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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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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盆

“你說你昨晚睡在家裏,你哥在嗎,有沒有給過你什麽能入口的東西?”孟垣直接切入了更深的主題。

捧著水杯剛喝下一口,心臟突然不規律地跳動,高高架起的心理防禦機制全員潰敗,路悠悠毛骨悚然,不得不接受這個猜測。

水杯拿在手裏,恍惚間記憶中她的手裏也握著一只水杯,水色濃稠,嘴裏微微發苦。路悠悠捂住自己的心口,她的心怎麽會跳得這麽快…快到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他在。”

但這是路鳴,是她哥。

有些話點到為止,孟垣相信路悠悠已經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意思,並且,他停下還有一個原因,現在的路悠悠看起來很痛苦,由心而生的痛苦。

“我讓你難受了是嗎?”孟垣選擇蹲下來,飽含愧疚地仰視著路悠悠,借此安撫她。

“是因為你嗎?”路悠悠哭笑不得,“是因為我嗎?孟垣,我們誰都不要過度自省。有件事,一開始我只是懷疑,後來加深了懷疑,現在你的提醒讓我醍醐灌頂。我只是,不願相信,不是我們倆誰的錯。”

這一夜,輾轉難眠。

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路鳴為什麽要這樣做,她無法真的把路鳴當作一個壞人來對待,她更無法接受路鳴對她有異樣的舉動,這讓她覺得痛苦難當,無法消解。

正如路悠悠說得那樣,她本以為今後的人生都會很平靜,但事與願違。而所有對路鳴的推測,都被她壓抑到了腦海中的角落裏,不再提起。

沒等到路悠悠和何花去親自拜訪秦一博的母親的想法實施,對方就直接拒絕了,並且表示絕不會再讓他再做出跟蹤尾隨和出言威脅這種事。

據何花說,這是因為:

前幾天秦一博受到多人公開舉報,總結來講就是說他這個職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陷入了負面輿論和職場危機當中。

情場有沒有失意另說,職場基本上是快要在網民的“討伐聲”中告別了。何女士去找秦一博的媽媽談過了,對方自知理虧,明確地跟她表示,絕對管住自家的孩子,不會再去糾纏路悠悠。

這是好事,路悠悠看著逐漸熟悉的這間房子,這段時間,也不算久,滿打滿算才一周時間,她只要下了班就往這邊趕,開始習慣了,現在沒理由再待在這,她跟孟垣提了會離開,還是會舍不得。

手上的傷還沒長好,足以證明在這間房子裏,他們之間發生過很多事,但傷口長好了,關系也要像之前一樣覆原如初了嗎?

周日下午,路悠悠正穿著拖鞋看著電視,門鈴響了。

孟垣走過去開門,門外的人直接毫不客氣地推開人就往裏走,某位“傳說”輕車熟路地換上拖鞋,“看我給你發的消息了嗎?明天去拍室外的宣傳照。我今天特意過來提醒你,給你做做思想工作,順便就在你這住下了。”

然後視線一轉,看到了穿著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的路悠悠路老板,也就是明天的拍攝工作裏才會見到的人。

“路總?!”向天歌發出了一聲疑似問句的驚嘆。

“你…你們…”這個人的眼珠在另外兩個人上轉來轉去,看來是想發現點什麽。

“我們?”路悠悠好笑地看著他。

這位話都說不利索了,但大腦應該在飛速地“旋轉”,轉完了,說了一句,“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

戳破他腦子那點奇思妙想,路悠悠表示並非如此,“不,你來得正好。今天晚上吃火鍋,有興趣嗎?”

今晚這一頓飯應該叫不算散夥的“散夥飯”了,因為路悠悠明天就要回別墅去,這裏的記憶存在,這裏的人存在,但她卻不能再這樣不清不楚地長住下去了。

不明確的關系界定,人與人之間的聯結也搖搖欲墜。向天歌的加入,讓路悠悠心裏的那點不舍的感傷,被沖淡了些許。

因為這個人的思維真的很跳脫。

“路總,你們倆什麽時候聯系上的,還是上次我給的微信吧。哈哈哈…以後結婚了給我包個大紅包唄。”

“可是我們現在還沒在一起。”

“早晚的事。我跟你說啊路總,他這個人吧,說好聽點是潔身自好,說不好聽點就是有點無趣,他都能讓你在家裏住了,而且不止一天了吧,我看衛生間的牙刷都是成雙成對的,外面的桿子上晾著你的衣服。我以前哪有這種待遇,用過的牙刷,一走沒兩天就讓他扔了,下次拿新的用。”

向天歌致力於揭開孟垣的老底,所以各種他的日常習慣都往外說,比如強迫癥一樣的整理習慣,一卡文就忍不住出去在公園裏轉圈,寫文寫上癮了熬夜也要把劇情捋出來…諸如此類。

孟垣被說的臉一會紅一會白,這個雙簧看得特有意思,路悠悠忍俊不禁。

“這吃火鍋不喝酒怎麽行,你買酒了嗎?”向天歌的習慣一向比較糙,跟孟垣算是南極對北極,抽煙喝酒樣樣不落。

不喝酒的人家裏當然沒酒,孟垣搖頭。

“那去我車上搬一箱,你跟我走。”擺明了是想把孟垣叫走,想聊上兩句。

哪知道回來的時候,酒沒搬來,孟垣的身上卻掛了彩,小腿上蜿蜒著流下鮮紅的血。

向天歌更是驚魂未定,“他大爺的!樓上不知道哪個缺德的往下扔花盆啊。老大一個,我靠,要不是他踹了我一腳,我就死在下面了。”

孟垣的臉色很白,雙唇哆嗦,他應該在極力地忍痛。

“你怎麽樣?”路悠悠緊張地看著他,他下樓前穿黑色的褲子,現在已經割成布片,被土弄臟,蹭上了泥灰色。血摻進去了紅色,但是因為黑色會融合其他的顏色,所以肉眼看不明顯。

等不得了,路悠悠蹲下,掀開他的褲腳,他的小腿被橫著劃出了一道猙獰的口子,血流如註。她去衛生間找來一塊幹凈的毛巾,包住孟垣的傷口止血。

“你來報警,我帶他去醫院。”

不由分說,路悠悠像孟垣之前出門一樣,鎖上臥室門,安置好呦呦的貓糧和水,關掉了家裏的所有電器,帶上鑰匙,錢包和手機。

在報警後,她和向天歌一起攙扶著他走出了大廳,一樓電梯間裏出沒的人影一閃而過,誰都沒發現。

不是福大命大,而是孟垣躲閃得及時才只是被樓上墜落的破掉的花盆劃到了肉裏。

做完X光確認裏面的骨頭沒出問題,路悠悠才松了一口氣。不過皮肉傷得很深,肌腱受損。

向天歌去配合警察接受調查了,在孟垣接受傷口修覆手術前,路悠悠在醫生的講解下,需要孟垣本人簽下一份醫院責任聲明,醫生再三說明,做這種手術不是大問題,只是不能百分百保證,恢覆到以前理想的狀態。

孟垣始終堅持,處在清醒的痛苦狀態。路悠悠拿著紙筆給他簽字的時候,他的手抖個不停,路悠悠心裏很難受,悲痛交加。

看到他受傷的時候,人還算冷靜,一路開車到醫院裏來,她也很冷靜,陪他做完檢查,醫生講解如何手術,她也始終沒讓自己松懈。

但現在看著孟垣發抖的手,淚奪眶而出,路悠悠捂著嘴不讓自己洩出哭腔,眼淚卻不爭氣般濡濕手心。

傷口進行了止血處理,現在腿上被綁得嚴嚴實實的坐在輪椅上的人還故作輕松,“幸好傷到的不是手,我還能寫字。”

路悠悠一下子哭得更傷心了。

孟垣伸手,想摸一摸路悠悠哭得皺在一起的眉眼,“我好笨啊,哄不好你了。你告訴我…怎麽才能讓你不哭。”

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路悠悠俯下身去,“你快點好起來,我就不哭了。”

孟垣扯出了一個笑,是他日常的溫柔模樣,此刻因傷口失血,而顯得病態樣的蒼白,“那應該很容易…別哭了。”

簽好字,還不能立即手術,需要進行傷口清創和手術前觀察,路悠悠給孟垣辦了住院,交好費用,這才讓孟垣可以躺下休息。

安置好他,路悠悠提前給曲項打了電話,作家受傷了,讓她明天跟出版社那邊溝通好,室外的拍攝工作向後推遲。

警察來了解情況,路悠悠從孟垣和向天歌的口中得知:

事發時,他們兩人均站在樓的東側,原本向天歌把孟垣帶出去就並不只是單純地想要搬一箱酒上來,而是打聽他和路悠悠之間的事。

所以在樓底下面對面站著,正聊著天,是孟垣最先反應過來,擡腳給向天歌踹到一邊去,花盆正落到兩人中間,孟垣的腿因為花盆刮擦過去而受了傷。

這個花盆裏面其實已經沒有植物了,只是一些幹癟的花莖,但花盆本身不是完整的,而是缺了一塊,上面有不規則的缺口。

實際上,他們也無法判斷這個花盆到底是從哪一層落下來,又是怎麽來的。它在高空墜落,自由落體下落到哪個位置也不保證。

警察做完調查,全都離開了,他們會去調取監控和走訪,爭取獲得更多的證據。

打著點滴,孟垣昏睡了一夜,路悠悠守著他,直到護士給他拔了針,也開始半夢半醒。耳邊不時響起呼叫鈴的聲音,直到後半夜才少了。

向天歌和路悠悠輪流值夜,輪到向天歌的時候,路悠悠才得以去陪護的床上躺著睡下。

這一夜睡得很不踏實,路悠悠做了噩夢又醒,醒了又睡,直到醫生和護士把孟垣推進手術室時還精神不濟。

“好端端的花盆怎麽會掉下來。”

路悠悠百思不得其解,住在高層建築裏,人們都懂得生存法則,就是高空拋物會導致難以預料的惡性後果。但也難保有個“天降橫禍”掉下來,不過落到孟垣的身上仍然讓她後怕。

“說的就是,讓我知道是哪個滾蛋,我非收拾他不可。”

說著,電話就來了,對面的意思言簡意賅,說是肇事者剛才已經自首了。

向天歌騰得一下就站起來了,恨恨地說:“抓著了!我先過去,路總您在這等著他出來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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