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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克制 “想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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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克制 “想瘋了。”

裴玉昨夜累狠了, 弄到天邊泛白,渾身軟得動不了。

結束之後,段昀為他擦洗過身子, 還記得給他餵藥。他癱在段昀懷裏,勉強喝掉半碗藥膳,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只覺悶熱難耐。

裴玉掀了絨毯, 解開冬衣, 慢慢支起身,推開側窗透氣,發現馬車停在一處山舍小院裏。

竹籬笆圍著木屋, 籬笆邊栽著幾株姹紫嫣紅的花樹,院中有竹節取水,潺潺清泉流進石砌的小水池裏。

擡眼望去, 滿目春色。

段昀在修葺屋頂,裴玉支肘撐腮看了片刻, 問:“你把我帶到哪來了?”

“滇南, 騰州。”

段昀從容落地,站在馬車窗邊:“騰州是我母親的故鄉,我幼年時與父母來過一次。這裏冬日溫暖如春, 山間清幽僻靜,是個養病的好地方。”

裴玉衣帶系著錦囊, 眼見段昀完好的身軀逐漸顯露焦痕, 便伸手抵住他胸膛, 往後推:“離遠點。”

段昀瞟了眼錦囊,反而往前靠:“我早就習慣了,不怕疼。”

“我怕。”裴玉有種放縱情欲後的懶散, 眼梢餘紅未退,“你整日受佛光灼燒,豈不是如同身處煉獄,小心灰飛煙滅。”

“放心,滅不了。”

說完,段昀壓著窗沿探身吻他,不像昨夜那般狼吞虎咽,十分繾綣纏綿。

裴玉朝車裏退,段昀擒住他的肩,好似含著軟玉,舔得他唇紅肉潤。

“好了……”裴玉偏頭躲,吐字輕軟含混,“青天白日,正事不幹。”

溫存了一會兒,段昀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他。

“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先前見你睡得熟,沒敢吵醒你。我燉了甜粥,燒了條魚,在廚房溫著。你先去吃飯,我把行李放進屋裏。”

裴玉點了點頭,穿上靴子跨出馬車。

段昀見他衣袍單薄,想給他披氅衣,卻聽他說:“這裏暖和,穿冬衣太熱。”

於是只好作罷。

路過小水池,裴玉彎腰掬一捧清涼的泉水,洗過臉感覺稍微舒服一些。

他慢悠悠地踏進廚房,聞著燒魚的味道有點難受,只盛了甜粥。

沒過多久,段昀進來問:“怎麽吃得這麽少,魚做得不合口嗎?”

裴玉將空碗放回竈臺上:“整日喝藥就灌飽了,沒胃口。燒些熱水吧,我想沐浴。”

段昀勾起唇角:“不用燒熱水,有現成的浴池,隨我過來。”

小院後方是一片繁茂的銀杏樹林,從竹籬笆開的小門出去,林中有條碎石鋪成的小徑。裴玉走了數十步,只見小道盡頭是枝葉掩映的涼亭。

亭間水霧彌漫,熱氣裊裊,裏面竟是個天然溫泉。

段昀蹲下身,撩了撩水面,轉頭對裴玉說:“你試試,感覺不夠熱,我再回去燒水。”

裴玉把衣袍搭在木欄桿上,慢慢踏入溫泉。水底鋪滿了滑溜溜的鵝卵石,段昀擔心他摔倒,下水扶著他。

水溫熱而不燙,非常舒適。

段昀問:“如何?”

“正好。”裴玉盤腿坐著,喉骨以下都浸在水中,露出水面的面頰沁著艷色。

段昀看得全身硬邦邦,當即閉上眼,又開始默背詩集。

他心不在焉地背了幾首長詩,耳邊的呼吸聲綿長緩慢,如同陷入深睡一般。

泡著溫泉睡覺,容易睡成昏迷,於身體有害無益。段昀張開眼,發現裴玉果真睡著了,趕忙將人喚醒。

裴玉眸光迷蒙而游離,望著段昀的臉,遲緩地叫了聲:“溯光?”

這是他失憶後第一次喊段昀的字。

段昀心頭一緊:“你剛剛喚我什麽?”

裴玉卻如夢初醒,搖了搖暈乎乎的腦袋,反問他:“我喚你什麽?”

“溯光,你叫我溯光。”

“溯光……”裴玉想了想,“是你的字。”

段昀見他神色平淡,不像恢覆記憶的樣子,心中有些空落落。但他沒再追問,托著裴玉的腰,將人扶出了溫泉。

翌日,淩晨。

裴玉睡到後半夜,身體越來越熱,臉頰燒得通紅。

起初段昀以為天氣暖和、被褥太厚,令裴玉悶熱。他掀掉冬被,往裴玉身上披了件寬大的長袍,然後挨近裴玉臉龐,小聲問:“還熱不熱?”

裴玉微微張嘴,吐息滾燙而沈重,迷糊地說:“冷……好冷……”

冷?

段昀才反應過來,裴玉可能得了溫病!

裴玉燒得頭昏腦脹,一邊往段昀懷裏鉆,一邊發著抖說冷。

若是平時裴玉投懷送抱,段昀會心花怒放,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裏,但此刻他卻不敢貼著裴玉,只因他魂體陰寒,怕讓裴玉病上加病。

段昀給裴玉蓋緊厚被,隔著被子托起他後肩,小心翼翼地餵了半杯溫水。

裴玉眼皮微掀,遲鈍地問:“我怎麽了?”

“著涼了。”段昀將他放平,拉攏床幔,“我去找大夫來,你睡一覺,吃過藥,很快就能好。”

裴玉低啞地嗯了一聲。

段昀不敢耽擱,凝出兩道鬼影守在床邊,即刻下山進城。

天還沒亮,家家關門閉戶,段昀走遍小城街巷,瞧見一處掛著牌匾的醫館,立刻穿門而入。

大夫還在睡夢中,被一陣古怪的動靜吵醒,繼而聽見有人催他出診。他神志不清地爬起身,順手拎起藥箱,稀裏糊塗地往外走。

他穿過黑漆漆的醫館大堂,出了門,走到街邊被陰風一吹,瞬間清醒過來。他正懷疑自己夢游,腳下突然一空,像被人提起身子扔到馬背上,猛地往前沖去!

他嚇得魂不附體,忍不住尖叫大喊。

此時又聽見那道聲音,忽遠忽近地說:“你莫怕,我請你出診,不會害你性命。診金先給你,待你為我夫人看過病,我便送你回家。”

大夫哪敢接話,心驚膽戰地抱住馬頸,生怕自己從空中摔下去。

此刻剛到寅時,星月已經隱沒,朝陽還未冒頭,山林裏森黑寂靜,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大夫看見亮著燈籠的小院,只當是鬼宅,雙腿軟得走不動路。

有道鬼影從後推了他一把,他頓時暈頭轉向,慌忙扶著東西站穩,才發現自己進了屋,雙手扶的竟是梁柱。

屋裏點著琉璃燈,身旁的桌案上放著藥箱,還有一錠雪花銀。

大夫瞪大眼睛。

真、真是請他診病的啊?

“我夫人深夜發熱,不知是不是得了溫病,請大夫你來看看。”

話未落音,就見床榻間的垂幔掀開半邊,露出被褥裏的人影輪廓。

傳聞有人夢中斬龍,那他夢中出診也不稀奇。

大夫竭力安慰自己,屏息凝神,提著藥箱走到床榻邊。

出乎意料,錦被裏躺著的既非妖魔,也非鬼怪,而是活生生的人。

面容藏在紗幔後,影影綽綽,看不分明。唯獨一只腕骨透紅的手伸出錦被,搭在床沿。

“請診脈吧。”

沈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大夫打了個哆嗦,趕緊坐到木椅上。他托起那只手,放好,專心號脈。

怎會是個年輕男子?

大夫心中驚詫,沒想到鬼還有龍陽之好。

俄頃,只聽鬼問:“怎麽樣?”

大夫謹慎地回答:“脈象像溫病,診病需望聞問切,我得再看看他的臉。”

濃黑鬼影站在床頭,拉開紗幔,讓病人的臉露了出來。

即使滿面病容,也能看出他樣貌俊美、氣韻高雅,絕非尋常男子。大夫瞧一眼便撇開視線,唯恐冒犯,惹出禍端。

“這位公子體虛脈弱,似有舊疾。”大夫斂眉低目,“請問他是否從北方過來?”

“他確實身有舊疾,從京城來此地休養。”

大夫道:“北方天寒,騰州溫暖,他遠道而來,遭逢冷熱忽變,外加舊疾未愈,就容易得溫病。”

“病癥嚴重嗎?”

“這種發熱不算重病,我給他開幾副藥,一日兩頓,早晚煎服。若無其他疾病阻礙,三日之內必能康覆。”

大夫說完,戰戰兢兢地瞄了眼鬼影。

只見鬼影欠身,將男子的手放回錦被裏,仔細掖好被角,合攏床幔,而後才轉向他:“有勞大夫。”

大夫提筆寫完藥方,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還有一事,需格外註意,你……你們近日,可、可曾……”

“不必忌諱,有話請直說。”

大夫硬著頭皮問:“可曾行房?”

鬼沈默片刻,反問:“行房了又如何?”

此話問得大夫心梗,換成平常小夫妻這般問他,他定要斥責叮囑一番,然而眼前的是鬼!

他沒敢多嘴,只能委婉提兩句:“行房過甚有損陽氣,公子病弱,需休養生息。”

床幔裏響起一聲輕咳,沙啞低柔的話音飄出來:“多謝大夫,我記住了。段昀,送他回去吧。”

裴玉的溫病來勢洶洶,幸虧退得也快。

喝過兩頓藥之後,白天便開始退燒,蓋著冬被悶出一身熱汗,臨近子時,體溫已恢覆正常。

裴玉稍微精神了一些,感覺渾身粘黏得難受,但段昀不讓他深夜沐浴,唯恐再把人凍著。

暖爐放在榻邊,段昀用浸透熱水的帕子給裴玉擦身。他自知體寒,熱巾帕層層疊疊裹住手,避免冰涼的肌膚直接碰觸裴玉。

裝著佛骨的小錦囊掛在裴玉胸前,佛光照著段昀焦痕蔓延的臉龐,他擦過裴玉汗津津的脖頸,正欲拈起錦囊往下擦,卻被裴玉抓住了手。

裴玉倚在床頭,想從段昀手中拿走巾帕:“我自己來。”

“怎麽,害臊了?”

裴玉低聲道:“我有手有腳,用不著你如此服侍。”

段昀笑起來,在熱水盆裏洗了洗帕子,然後指尖輕巧一挑,讓錦囊落在裴玉肩上,接著給他擦洗胸膛。

“我就喜歡這麽伺候你,乖乖待著,別亂動。”

裴玉攥住錦囊,用手掌遮擋佛光,盡量讓段昀少受灼燒,認真道:“其實我已經好多了,依我看,這佛寶沒必要時刻隨身攜帶,不如先收起來。日後我若感到不適,再取出來也不遲。”

此話剛落,段昀果斷否決:“想都別想!”

“……”

“裴玉,你以為我不了解你的性子嗎?真按你說的那樣,恐怕你能強忍到生魂離體。”

段昀說著話,手上動作沒停,握著裴玉側腰將人轉過去,脫掉內衫,露出吻痕斑駁的後背。

裴玉淡淡道:“生魂離體不是正好?與你做一對鬼鴛鴦,省得體弱多病的肉身累贅。”

段昀氣得牙癢癢,忽然低頭咬住裴玉後頸,齒尖重重一碾,聽到裴玉的悶哼聲,才松開牙。

裴玉偏頭瞪了他一眼。

段昀扯過絨毯卷住裴玉半裸的身子,陰沈沈地說:“你想都別想,還沒到陽壽該盡的時候,就給我好好活著。”

裴玉並非真想找死,只是看不得段昀反覆受灼燒之苦,他捂著錦囊,用腳踢了段昀一下:“離我遠點。”

段昀紋絲不動,眼神晦暗至極。

裴玉道:“我可以乖乖帶著它,但你也必須聽我的話。我何時取下它,你何時再碰我。”

氣氛僵持了數息,段昀最終萬般不情願地退出床幔,站在榻邊活像一只被鎖住的烈犬。

繼而又聽裴玉無情地說:“後退,至少離我六尺遠。”

段昀咬牙切齒:“差不多得了,你能不能別這麽心疼我?”

裴玉:“後、退。”

段昀還想爭辯一下,但隔著簾幕窺見裴玉冷肅的表情,只得咽下話,忍氣吞聲地挪了半步。

不僅如此,裴玉還將他的後路堵死,躺下睡覺前警告道:“不許趁我入睡時偷偷靠近,但凡被我發現一次,我以後都不會相信你了。”

段昀素來愛對裴玉親親摸摸、摟摟抱抱,這禁令簡直是殘忍。

他抓心撓肝地守在床榻邊,盯著裴玉看了一整夜,無數次想過去。

裴玉鬢發亂了,垂在鼻端會遮擋呼吸;裴玉臉頰有點紅,是不是又發熱了;絨毯被裴玉掀出了縫隙,得掖好才行……

然而段昀都硬生生忍住了。

待到日上三竿,裴玉悠悠轉醒,撩開床幔,只見他眼珠猩紅幾欲滴血,扯出一絲猙獰的笑容:“你醒了。”

裴玉面不改色,起床穿衣洗漱,吃了飯,喝過藥,若無其事地說:“今日我想出去走走。”

段昀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從這裏下山進城,起碼有八十多裏路。你不讓我碰,追風也不能載你,憑你的腳力走到天黑都到不了山下。”

庭院錯落的花樹間,有一匹體格健碩、毛色油亮的黑馬。它低著頭嗅聞花朵,見到裴玉走近,歡欣朝前踏出一步,又被裴玉身上散發的佛光逼退,藏到花樹後面,委屈巴巴地望著他。

“我不下山,就在林中散散步。”

裴玉站住腳,看著花樹後的馬:“它叫追風?”

“追風逐日,你給取的名字。”段昀走過去,順了順追風的鬃毛,“它很喜歡你。”

裴玉倒是想摸一摸追風,可惜他身懷佛骨,除了段昀,沒有鬼物敢近身。

他轉身走向院門,段昀立刻擡腳跟上。

追風看到他們離開,便越過籬笆默默尾隨,不近不遠地綴在後面。

此後數日,裴玉連手指都沒讓段昀碰一下。

直到大年除夕夜,段昀實在憋不住了。

夫妻相伴守歲,竟然還得相隔六尺,這叫什麽事!

“裴玉……”段昀死死地盯著裴玉,“你真忍心如此對我。”

長夜漫漫,閑來無事,裴玉提筆寫信,剛寫下“兄長展信佳”幾個字,聽見段昀的話音,筆尖一抖,差點弄臟信紙。

他擡臉看向段昀:“那你想怎樣?”

“我想親你,想摸你,想咬你,想抱你。”

段昀傾身壓著桌案,逼近裴玉,一字字地說:“我想要你。”

裴玉被他眼中欲念灼得脊骨發麻,轉眸錯開視線,鎮定問:“有多想?”

“想瘋了,寧願被佛骨焚成灰,也非要碰你不可。”段昀唇角蹭著裴玉的耳垂,“別折磨我了。”

裴玉氣息微頓,不動聲色地解開腰間衣帶,然後摟住了段昀的脖子。

“來。”

輕柔的一個字似火星濺進滾油,積壓已久的欲念瞬間燃燒,段昀猛地抱起裴玉,兩步來到床榻間。

衣帶綴著錦囊掉在木椅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段昀沒脫裴玉的衣衫,意亂情迷地親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不對。

佛骨呢?

裴玉上衣敞開,光潔玉白的胸腹被親得潮紅,他抓著段昀頭發,察覺段昀停頓,輕喘著問:“不想要了?”

段昀脖頸青筋暴起,狠狠地吮了下裴玉,旋即起身回堂屋,拿來遺落在木椅裏的衣帶,拋到裴玉胸口。

裴玉歪過頭,目光滑向段昀的身體:“你……”

“叫我的字。”段昀喑啞道,在六尺之外的位置席地而坐,一眨不眨地盯著裴玉,自給自足。

“裴玉,叫我溯光。”

他嗓音充滿黏稠的情欲,張口催促裴玉的時候,眼神更似洶湧的熱潮,將人吞沒。

裴玉如他所願,自然而然地低喚了一聲。

“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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