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這小子，本性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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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這小子，本性難改
天諭島, 整個島的面積差不多有五萬平方公裏，在東海之內, 算是比較大的島嶼。
其中，靈蚌族棲息於島東側，散亂小島以及礁石都屬於靈蚌族的族地範圍。
鮫人族則占據了島南側，整個天諭島最繁華的天諭城包含其中，天諭島的管轄權也在鮫人族的手中。
於外人看來，鮫人族背靠蛟龍族，大可直接侵占了整個島，把靈蚌族趕出去。
但這麽萬年來，鮫人族都沒有這麽做，或者說，鮫人族沒有底氣那麽做, 讓靈蚌族分了一杯羹。
天諭島算做是修士和妖修混居的地帶，有些投靠妖修的修士，或者本就處於中立地位的修士會在此地立足。
只是因為鮫人族和靈蚌族這兩個妖修種族的統治地位，人族修士的地位低下，被妖修壓了一頭。
“聽說昨日裏, 趙六被鮫人族抓走了。”
“啊？不會吧？我們住得離天諭城這麽遠, 鮫人族怎麽會跑到這邊來抓人？”
“聽說是前幾日，去天諭城的時候, 在路上撞了一個鮫人族的姑娘，那姑娘不樂意了, 求了族裏的前輩。”
“那是他活該，沒事到處亂跑算什麽？在這天諭島，活著就行，難不成還能回元謀大陸不成？”
“是啊, 活著就行。我可不願回元謀大陸，實不相瞞，我回去就是一死，那邊東海營還在通緝我。”
“你這是……”
“誰不是為了活命，至於如此嗎？我如今，也算是被逼迫到這種境地的。”
“尤其是那個葉蒼，手裏有點權利，就拿著雞毛當令箭，為非作歹。”
葉淮川碰觸在茶杯上的指尖微微一頓，眸色轉過去，那是兩個看起來衣著光鮮的修士在交談。
葉淮川提了一壇酒走過去，放在桌上：“二位道友，曾在東海營效力？”
二人說話的聲音微微一頓，那剛剛斥罵葉蒼的人擡起頭來，有些警惕：“你是……我們認得你嗎？”
“不認得。”葉淮川眉眼微微一揚，帶出來淺淺的笑意，“喝了這酒，就算是認得了。”
他開了酒壇子，撲鼻而來濃郁的酒香。
那人的眼睛微微一亮：“紅驍酒？這可是好東西。天諭島上一萬下品靈石都買不到一壇。”
這酒是元謀大陸產的，只在天南郡一郡能買得到，天南郡和東海勢如水火，流出來的酒就少，也就貴。
葉淮川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素淡青衫，眉目溫雅，手中輕搖折扇，就像是哪家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小公子。
隨手就能拿出來一壇子紅驍酒請人喝，肥羊，這兩人默默交換了眼神。
在這天諭島，除了靈蚌族族地和天諭城，別的地方是沒有規矩的。
殺人越貨這種事情時有發生，殺的是個修士，得罪不了妖修，殺了就走，沒人知道。
因此，天諭島上修士和修士之間彼此防備，這小公子，大概是剛出了家門，沒有什麽警惕心。
“哈哈哈哈哈，那自然，一起喝了酒，就算是朋友了。”那人爽朗笑起來，“我叫周檢，這是我朋友楊龐飛，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葉淮川的睫羽頓了頓，葉這個姓，好像有些敏感了，於是開口道：“我姓裴。”
“原來是裴公子。”周檢和楊龐飛交換了個眼神，眸色有些深意。
這天諭島上，的確有幾個不能招惹的修士，但都不姓姓裴，想來也不會是這位裴公子的前輩。
他們的心思，還瞞不過葉淮川的眼睛，但葉淮川只裝作沒讀懂似的，繼續道：“我是想聽二位講講東海營還有這天諭島上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
說著，他擡手給對面的二人各自倒了一碗酒，送到了他們面前。
“原是這個。”周檢一拍大腿，情緒激動，果然是個初出茅廬的肥羊。
“這事兒，除了我，沒人能跟你講清楚。”周檢一口把酒幹了，示意葉淮川道，“把酒滿上。”
葉淮川壓下眸子裏的暗色，拎起酒壇子，又給他倒了一碗。
周檢開始滔滔不絕：“想當年，我在東海營的時候，也算做是一號人物，手裏也有十幾人的小隊。”
“後來一次獸潮，上面就派我們小隊出去做斥候，那時候還不清楚對面有多少人手，這是有多危險。”
“哦？”葉淮川裝作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那可要好好跟我說說。”
周檢喝幹了酒，一抹嘴：“我們出發沒多久，就遇到了一個元嬰期的大妖，好家夥，原來是一只巨龜，它竟然直接化作本體朝我們撲了過來，鋪天蓋地，全都是黑壓壓的，什麽都看不見了。”
“那周大哥倒是很厲害，這種情況還能活下來。”葉淮川順著說了一句，然後問道，“你的隊友們呢？能從這樣的危機之中活下來的，各個都是人中豪傑，我還想認識認識，聽你們好好講講，到底是怎麽逃出來的。”
“這……這個過程嘛，就不好說了，反正是底牌盡出，總不能什麽都講出來。”周檢開始說話含糊。
然後一臉惋惜：“可惜了，我的隊友們，都沒能逃出來。”
“滴——”007的聲音在葉淮川的腦海之中響起，“宿主，宿主，需要大數據分析嗎？”
葉淮川有些無奈：“之前也沒見你這麽積極主動。”
007道：“這不是……閑得嗎？閑得發黴了，兩年了，沒人搭理我，我都要系統自動關機了。”
“對於修士來說，閉關兩年是很短的時間。”葉淮川雖然這麽說著，心裏也忍不住有些唏噓。
他來到天諭島之後，專門選擇了個離靈蚌族比較遠的地方，防止觸發那個什麽靈蚌族的固定少女。
在等待拍賣會之前，葉淮川就選擇了買了個院子，閉關修煉《遮陽訣》，同時整理一下自己的劍訣。
沒想到，這一閉眼，就是兩年過去了，若不是007把他喊醒，他就要錯過這次拍賣會了。
007還在繼續：“需要大數據分析嗎？免費的，不收錢。”
“免費能有好東西？”葉淮川終究還是不忍心潑滅小七的熱情，“你分析吧，我看看你能分析出來什麽東西。”
“滴——根據大數據分析，周檢能以金丹期中期的實力，從元嬰期大妖手中逃脫，天賦異稟。”
“越階作戰，乃是天命之子擁有的高光技能，所以我推測，他可能是天命之子。”
“而且，他被逐出元謀大陸，被通緝，這也符合天命之子走到哪兒都被追殺的設定。”
“現在是他的低谷期，如果宿主施以援手，能夠獲得其好感度，有利於接下來的行動。”
葉淮川：“……”他剛剛就該一盆冷水潑下去，而不是聽這坑貨系統在這裏胡說八道。
葉淮川沒有回應，007倒還是很激動：“宿主，你看我說得是不是很有道理？這兩年，我是不是進步了？”
葉淮川頓了一下，還是沒能壓住無語：“我以為我覺得青火是天命之子，已經很離譜了，沒想到你更離譜。”
007的波段閃了一下：“怎麽？沒有道理嗎？”
“你不了解我爹。”葉淮川緩緩說道，“我雖然經常‘父慈子孝’，但也佩服他，他手下沒有冤假錯案。”
周檢剛才說被東海營通緝的話……
葉蒼從來不強迫人留在東海營效力，更不會隨意發出這種全營通緝。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做了某些事情，被查出來了。
比如，他與元嬰期大妖達成交易，回到東海營作為臥底，換了自己一條性命。
後事情敗露，被整個東海營通緝，然後就藏到了天諭島。
葉淮川睫羽微微壓下，眸子裏有微微的冷意，周檢不過金丹期中期，怎麽從元嬰期大妖手裏逃出來的？
都死了，就剩他一個人了，他說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葉淮川眸色如常，給周檢倒了一碗酒：“周大哥果然洪福齊天，不知現在何處手下效力？”
“害，這個啊……”周檢喝了幾碗酒，已經有些飄飄然了，“我家主人，那可是元嬰期的妖修。”
“你看，我說吧。”葉淮川給007說道，“你的大數據系統不靠譜。”
周檢，只不過是個出賣了隊友的小人，哪有什麽越階戰鬥的能力，更不可能是什麽天命之子了。
雖然東海之戰可能是個大騙局，但這不能遮蔽周檢的毒瘤行徑，隨便出賣隊友，只是個奸詐小人。
“怎麽會不靠譜？”007怒然，“我這兩年參與了兩次角鬥場，獲得的本源能量用來進化了系統。”
“我現在的大數據系統非常精準，不信我現在給你計算看看。”007很明顯不服氣。
葉淮川面前，那塊半透明的屏幕出現在眼前，數據開始迅速滾動。
007繼續解說道：“我把所有你見過的人的數據，輸入到了系統之中，按照玄幻小說男主的關鍵詞進行抓取……”
“關鍵詞？”聽到這兒，葉淮川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都輸入了什麽關鍵詞？”
“那就多了。”007的語氣有些驕傲，“例如，金手指，逆襲，越階戰鬥，踩點狂魔，種馬後宮，氣運驚人，極品血脈，廢物血脈……”
007一邊輸入，一邊解釋說道：“無論是升級爽文流，後宮種馬流，廢柴逆襲流，贅婿崛起流，都一網打盡。”
葉淮川：“……”大概是兩年沒有人聊天，這系統已經瘋掉了。
“輸入完成，接下來，一鍵運算。”007哢嚓點了一下屏幕，得意洋洋，“我的數據庫……”
說到一半，然後007的聲音就頓住了：“這……壞了吧？”
屏幕上按照得分，輸出一份名單，在名單上方，第一名——裴無修。
然後葉淮川再往下看，第二名——葉淮川。
“小七，收了神通吧。”葉淮川關掉了面前的屏幕，坑貨系統，實在不可信。
他在模擬裏面死了無數次，抽卡從來抽不出來好東西，這要是天命之子，天道真就是一點都不長眼。
007也在喃喃自語：“按照我的數據庫來算，裴無修應該是個炮灰，怎麽會變成天命之子呢？”
說著，它劈裏啪啦輸入一串關鍵詞：“這次我反著來，計算一下，到底誰最有可能是玄幻小說的炮灰。”
“那這次又要輸入什麽關鍵詞？”看在之前在木洛村的表現，葉淮川縱容了007的行為，並且捧了個場。
“運氣不好，悲劇收場，實力低微，命如螻蟻……”007一邊嘟囔，一邊輸入。
最後終於按下確定鍵：“好了，一鍵計算。”
葉淮川看著面前浮現出來的名單，無語：“真的，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眼前的炮灰名單上，第一名——葉淮川。
007趕忙解釋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既是炮灰，又是主角？”
葉淮川沈默了一下說道：“我信你，還是信明天大衍宗和蛟龍族集體在我面前自爆？”
葉淮川沒有給007說話的機會，說道：“我更相信他們會在我面前自爆。”
葉淮川不再理會007，而是把註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周檢和楊龐飛二人的身上。
他又給周檢倒了一碗酒：“周大哥，不如再給我講講天諭島的情況吧。”
說著，葉淮川還拿出一塊中品靈石放在了桌子上：“這個，也就當做是請二位喝酒了。”
兩個金丹期的修士，甚至都沒有見過中品靈石，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
周檢連忙伸手握在了手裏：“這……這怎麽好意思……”
雖然這麽說著，卻是以最快速度，把東西塞進了懷裏，眼底閃過暗芒。
左右看了看酒樓裏的情況，周檢繼續臉上帶笑說道：“天諭島之內，最安全的地方是天諭城，因為天諭城之內有鮫人族駐守，城內不可打鬥，當然這樣的規矩對於鮫人族內部來說是沒有的。”
“除了天諭城之外，別的地方都不大安全，尤其是最近，就在這島西一帶。”
說到這裏，周檢的聲音微微壓低，甚至還湊近了一些距離說道：“島西最近可是莫名其妙死了不少人。”
“這死的都是些什麽人啊？”葉淮川問道。
“島西是三不管地帶，當然是什麽牛鬼蛇神都有。”周檢說到這裏，連忙補充道，“當然，裴公子，你相信我們兩個，我們兩個都是老實本分的人，絕不是那種心懷鬼胎的人。”
周檢信誓旦旦：“若我們是心懷鬼胎的人，就不會跟你說得這麽詳細了。”
這純粹是把葉淮川當做沒出過門的富貴公子耍了。
葉淮川也不戳破，讚同地點頭：“那是，我一眼看見二位，就覺得一見如故。”
葉淮川來了之後就閉關了，最近天諭島拍賣會要開始，他確實需要從周檢這種人手裏探聽一些小道消息。
周檢繼續說道：“多半是沖著那天級拍賣會來的，最近島上都住滿了。”
楊龐飛看著周檢懷裏，腦子裏想著那塊中品靈石，著急得不得了，連忙插話：“我可聽說了，拍賣會裏面有些好東西，據說是有什麽秘境的鑰匙，對了對了，還有一株元嬰草，也不知道要賣出來什麽價錢。”
“元嬰草……”葉淮川微微一頓，之前在模擬裏，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個。
因為他來到天諭島基本上都是元嬰期之後的事情了，這東西的用處不大，所以系統沒有重點提及。
可，葉淮川用不到，東海營能用得到，可以給江心歌。
元嬰草，不僅僅需要一位元嬰期強者坐化，而且需要特殊的環境，長時間的沈澱，數量稀少。
一看葉淮川對他的情報感興趣，那楊龐飛就把周檢擠到了一邊去：“最近島西的命案我也知道。”
他說道：“島西有兩個人，最臭名昭著，都是元嬰期的修士，一個是獨眼龍泰西，一個是雙刀劉衡，就在過去的一年的時間裏，這兩個人莫名其妙就死了，兇手沒有留下蛛絲馬跡，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死的。”
周檢趕忙補充道：“而且他們身上的東西都被摸走了，幹幹凈凈，連一塊靈石都沒有留下。”
楊龐飛點頭：“對對對，獨眼龍還有件貼身內甲，都讓人摸走了。”
“還有這樣的變數……”葉淮川心裏忍不住微微一頓。
能夠不動聲色殺死兩個元嬰期修士，極有可能是分神期的強者。
然後葉淮川話鋒一轉：“獸走留皮，雁過拔毛，這位不會已經把整個天諭島打劫幹凈了吧？我後面怎麽釣魚？”
007：“……”聽上半句，他以為葉淮川會因為變數覺得危險，然後放棄這次行動。
把最近島上的情況套了個差不多，葉淮川也站起身：“兩位，今天多有打擾了，裴某就先走了。”
“別急。”那周檢忽然站起身來，單手按住了葉淮川的肩膀，“裴公子這就走了？錢是不是還沒付？”
“酒是我的，這兩桌的茶錢我也付了，也給了你們兩個靈石了。”葉淮川輕輕拂去肩膀上的手，眼眸清冷，“周大哥，這又是要什麽錢？”
“你的買命錢。”周檢話音落下，然後就給了楊龐飛一個眼神。
然後噗嗤一聲，劍氣劃過他們的喉嚨，兩個人瞪大了眼睛，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哐當——
端著茶盤的小二嚇得手一抖，不過在島西也見慣了，一瞬間反應過來。
“裴公子，我們會把這裏打掃幹凈的，您放心。”
“他們懷裏的靈石就是你的了。”葉淮川也不想去這兩個人懷裏摸東西，折扇一合，出門去了。
從這條街往西邊走，一直走到盡頭，有一處青竹環繞的小院子。
正是葉淮川來到天諭島之後，就買下來的院子。
但此刻葉淮川卻沒有回去，而是微微蹙眉：“無修這孩子，到處亂跑，這是又跑哪兒去了？”
今日出關，葉淮川就感應到裴無修身上的定位符篆不在家裏。
他閉關的時候，分明跟裴無修說好要註意安全，想著他等會兒就回來了，結果現在定位越走越遠了。
葉淮川猶豫了一下，追著定位的方向找了過去。
島西不安全，葉淮川不是很放心。
也不知道那背後對一眾強者出手的神秘人是什麽人，萬一裴無修惹了他就不好了。
裴無修.正在海邊，被“忽悠”得五迷三道。
留著絡腮胡子的男人招手攬住了裴無修的肩膀：“看到沒，裴兄弟，就是那艘船。”
不遠的近海處，正有一艘船，慢慢減速朝著天諭島駛來。
裴無修望了一眼，道：“就是那艘船搶了你們的東西？”
“對啊。”男人痛心疾首，“他們搶了我們東西就跑，一點都不講道理，要不是遇見裴兄弟你，我們這虧吃定了，簡直是沒處說理。”
男人繼續說道：“就按我們之前說的數字，分你三成。”
“行。”裴無修點頭，“到時候你們和我一起出手。”
“我們這修為不如裴兄弟你……”男人的臉色似乎有些為難，
“那我先去打探消息，你們等著。”說著，裴無修拔出刀，踏浪朝著海面的船而去。
男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招手喊來身邊的兄弟：“告訴大家，準備收網了。”
“老大，那可是鮫人族的船，我們……”小弟明顯有些猶豫。
“怕什麽？又不是我們截船。”老大冷哼一聲，“到時候等這小子一死，我們搶了屍體就跑。”
“實在不行，我們逃到天諭島外面去，回元謀大陸。”老大目露兇光，“只要搶到那樣東西，怎麽都賺。”
他忍不住想起，那次看見裴無修和人交手，那一刀分明要砍下去了，裴無修身上忽然浮現出來的半透明光膜。
那一定是一件被動防禦的靈器，從品質上來看，至少是上品靈器，甚至有可能是極品靈器。
他這夥兄弟也就金丹期的修為，若是能弄到這麽一件東西，以後就可以吃一輩子了。
那船是鮫人族的船，船上高手不少，但到時候他把手下派出去，渾水摸魚，說不定能成。
裴無修根本就沒有試探的意思，直接提著刀登了船。
甲板上，正有鮫人族的妖修看過來：“誰……”
話音未落，只覺得眼前烏光一閃，到喉嚨邊上的聲音只剩下了血堵住氣管的咕嘟咕嘟聲。
裴無修的腳步不停，繼續往裏走去，斬魔刀上，血色緩緩滴落。
“小子，那什麽獨眼龍泰西，背後的就是這船上的妖修吧？”老金說道。
老金嘿嘿一笑說道：“那泰西搜羅了不少漂亮姑娘，聽說都獻給上面的人了，也不知道在不在這船上。”
裴無修的眸子裏沈得不見底，恍如幽幽的深淵，深淵之中透著刺骨的寒氣，那是恍如實質一般的殺意。
劍眉的眉頭，從中豎斷，深邃的眉眼，鋒銳的五官，襯著一身黑衣，直讓人覺得不敢直視。
“你還想做什麽？”裴無修的語氣沈沈的。
老金嚇得縮了縮脖子：“我……我就是說說……”
之前，老金還能站在上位者的視角，對裴無修頤指氣使，現在在裴無修面前早已沒了底氣了。
而且，尤其是這兩年以來，裴無修開始修魔，仿佛打開了某個深淵，時不時語氣之中的冷意，讓老金一個殘魂都覺得冷到了骨子裏。
“來人，有人闖船……”話音未落，撲通一聲，已經倒在了地上。
甚至都沒有引起過多騷亂，整個船就歸於了一片沈寂之中。
老金看得目瞪口呆：“小子，你的修為到底到了什麽境界，我有些看不懂了。”
“元嬰期，大圓滿。”裴無修一腳踢開腳邊的屍體，拉了把椅子在甲板上坐下了。
和煦的日光從天邊照下來，整個船上，一股詭異的寂靜。
他把魔種吸收了，入魔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元嬰期的修為，這兩年在那青色太陽光輪作用之下，體內的元嬰草被吸收了大半，在元嬰期的修為之上再次鞏固，直接到了元嬰期大圓滿的層次。
當然，這只是擺在表面上的實力，裴無修也覺得自己的戰力不止元嬰期大圓滿，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試一試。
“青陽一脈，出生即為大乘期，成年渡劫為仙。”老金忍不住驚嘆，“我原以為這只是個傳說。”
老金曾在天魔井看到過壁畫，記載名為青陽一脈的傳奇。
傳說青陽一脈為神種，出生即為大乘期，成年渡劫為仙，神血為引，修行暢通。
當時老金只覺得是個神話故事，可這兩年，老金才知道，那壁畫有可能說得是真的。
裴無修淡淡道：“我不信這些亂七八糟的。”
什麽神血，他祖祖輩輩都只是鳴沙島上的奴隸，可沒有出過什麽了不起的人。
“那你信什麽？”老金下意識順著問了一句。
“我信我手裏的刀。”裴無修語氣一頓，他後半句沒說，他還信葉淮川。
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原因，他就是相信葉淮川。
裴無修坐在甲板上等了一炷香，才聽到船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絡腮胡子在船周圍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什麽動靜，這下下定了決心要登船。
剛上船，就看到甲板上一片一片的血色，在甲板之上，血泊之中，放了把椅子。
裴無修就那麽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裏，單手拄著斬魔刀的刀鞘看過來：“怎麽來晚了？”
風吹起他墨色的衣擺，獵獵飄揚，他幽邃的眸子看過來，冷如寒山。
咕嘟，絡腮胡子似乎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手腳一軟，差點兒從船上摔下去。
他連忙擠出來笑容：“裴兄弟，原來你這麽，這麽……”
裴無修修煉了《遮陽訣》，在他面前展露出來的只有金丹期的修為，他才有了害人搶寶的想法。
“兄弟們都來齊了嗎？”裴無修問了一句。
“都來齊了。”絡腮胡子不敢不說實話。
為了今天這一單，他算是破釜沈舟，自然是所有兄弟都叫上了。
“那就好。”裴無修語氣淡淡的。
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絡腮胡子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裴無修已經不見了。
快跑，他想要這麽喊，卻發覺全身都被定住了，喊都喊不出聲音來。
老金在戒指裏默默捂住了眼睛，天諭島真是個修魔的好地方，黑吃黑一點都沒有心理負擔。
裴無修把船上所有的東西都洗劫了一遍，把絡腮胡子所有手下的儲物袋也都摸了一個遍。
老金看得無語：“你小子也不窮，怎麽這麽仔細？就差把船都拆巴拆巴帶走了。”
裴無修看了一眼船：“算了，今天時間來不及了。”
老金：“……”你小子是真的想要把船拆走。
去海裏抓了個魚，到岸邊生火，剛剛好烤出來香味的時候，葉淮川到了。
裴無修.正蹲在地上鼓搗那堆火，把魚翻了個面，撒了點調料。
葉淮川過去蹲在了裴無修身邊：“能吃了嗎？”
裴無修點頭：“嗯，能吃了。”
葉淮川分了半條魚，忍不住道：“兩年沒給你買衣服，你又沒衣服穿了？”
裴無修身上赫然穿著葉淮川之前隨手扔給他那件青衫，兩年了，都還跟新的一樣，也沒有弄臟。
裴無修咬了口魚肉，認真點頭：“這件好看。”
裴無修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來十來個儲物袋塞給葉淮川：“這個，給師兄的。”
“這是什麽？”葉淮川忍不住楞了一下，然後大概看了一遍，眼睛都瞪大了。
好家夥，裏面林林總總各種靈器丹藥，各種品階都有，只是下品靈石就有六百多萬，還有一百多中品靈石。
老金看著裴無修空空蕩蕩的儲物袋，無語，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小子，你都不給自己留一根毛的嗎？全都給了？啊？
辛辛苦苦打劫兩年，就差收拾收拾把身上的底褲都給人了。
原以為……這兩年，看著裴無修開始修魔，逐漸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結果，這小子，本性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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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諭島, 整個島的面積差不多有五萬平方公裏，在東海之內, 算是比較大的島嶼。
其中，靈蚌族棲息於島東側，散亂小島以及礁石都屬於靈蚌族的族地範圍。
鮫人族則占據了島南側，整個天諭島最繁華的天諭城包含其中，天諭島的管轄權也在鮫人族的手中。
於外人看來，鮫人族背靠蛟龍族，大可直接侵占了整個島，把靈蚌族趕出去。
但這麽萬年來，鮫人族都沒有這麽做，或者說，鮫人族沒有底氣那麽做, 讓靈蚌族分了一杯羹。
天諭島算做是修士和妖修混居的地帶，有些投靠妖修的修士，或者本就處於中立地位的修士會在此地立足。
只是因為鮫人族和靈蚌族這兩個妖修種族的統治地位，人族修士的地位低下，被妖修壓了一頭。
“聽說昨日裏, 趙六被鮫人族抓走了。”
“啊？不會吧？我們住得離天諭城這麽遠, 鮫人族怎麽會跑到這邊來抓人？”
“聽說是前幾日，去天諭城的時候, 在路上撞了一個鮫人族的姑娘，那姑娘不樂意了, 求了族裏的前輩。”
“那是他活該，沒事到處亂跑算什麽？在這天諭島，活著就行，難不成還能回元謀大陸不成？”
“是啊, 活著就行。我可不願回元謀大陸，實不相瞞，我回去就是一死，那邊東海營還在通緝我。”
“你這是……”
“誰不是為了活命，至於如此嗎？我如今，也算是被逼迫到這種境地的。”
“尤其是那個葉蒼，手裏有點權利，就拿著雞毛當令箭，為非作歹。”
葉淮川碰觸在茶杯上的指尖微微一頓，眸色轉過去，那是兩個看起來衣著光鮮的修士在交談。
葉淮川提了一壇酒走過去，放在桌上：“二位道友，曾在東海營效力？”
二人說話的聲音微微一頓，那剛剛斥罵葉蒼的人擡起頭來，有些警惕：“你是……我們認得你嗎？”
“不認得。”葉淮川眉眼微微一揚，帶出來淺淺的笑意，“喝了這酒，就算是認得了。”
他開了酒壇子，撲鼻而來濃郁的酒香。
那人的眼睛微微一亮：“紅驍酒？這可是好東西。天諭島上一萬下品靈石都買不到一壇。”
這酒是元謀大陸產的，只在天南郡一郡能買得到，天南郡和東海勢如水火，流出來的酒就少，也就貴。
葉淮川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素淡青衫，眉目溫雅，手中輕搖折扇，就像是哪家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小公子。
隨手就能拿出來一壇子紅驍酒請人喝，肥羊，這兩人默默交換了眼神。
在這天諭島，除了靈蚌族族地和天諭城，別的地方是沒有規矩的。
殺人越貨這種事情時有發生，殺的是個修士，得罪不了妖修，殺了就走，沒人知道。
因此，天諭島上修士和修士之間彼此防備，這小公子，大概是剛出了家門，沒有什麽警惕心。
“哈哈哈哈哈，那自然，一起喝了酒，就算是朋友了。”那人爽朗笑起來，“我叫周檢，這是我朋友楊龐飛，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葉淮川的睫羽頓了頓，葉這個姓，好像有些敏感了，於是開口道：“我姓裴。”
“原來是裴公子。”周檢和楊龐飛交換了個眼神，眸色有些深意。
這天諭島上，的確有幾個不能招惹的修士，但都不姓姓裴，想來也不會是這位裴公子的前輩。
他們的心思，還瞞不過葉淮川的眼睛，但葉淮川只裝作沒讀懂似的，繼續道：“我是想聽二位講講東海營還有這天諭島上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
說著，他擡手給對面的二人各自倒了一碗酒，送到了他們面前。
“原是這個。”周檢一拍大腿，情緒激動，果然是個初出茅廬的肥羊。
“這事兒，除了我，沒人能跟你講清楚。”周檢一口把酒幹了，示意葉淮川道，“把酒滿上。”
葉淮川壓下眸子裏的暗色，拎起酒壇子，又給他倒了一碗。
周檢開始滔滔不絕：“想當年，我在東海營的時候，也算做是一號人物，手裏也有十幾人的小隊。”
“後來一次獸潮，上面就派我們小隊出去做斥候，那時候還不清楚對面有多少人手，這是有多危險。”
“哦？”葉淮川裝作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那可要好好跟我說說。”
周檢喝幹了酒，一抹嘴：“我們出發沒多久，就遇到了一個元嬰期的大妖，好家夥，原來是一只巨龜，它竟然直接化作本體朝我們撲了過來，鋪天蓋地，全都是黑壓壓的，什麽都看不見了。”
“那周大哥倒是很厲害，這種情況還能活下來。”葉淮川順著說了一句，然後問道，“你的隊友們呢？能從這樣的危機之中活下來的，各個都是人中豪傑，我還想認識認識，聽你們好好講講，到底是怎麽逃出來的。”
“這……這個過程嘛，就不好說了，反正是底牌盡出，總不能什麽都講出來。”周檢開始說話含糊。
然後一臉惋惜：“可惜了，我的隊友們，都沒能逃出來。”
“滴——”007的聲音在葉淮川的腦海之中響起，“宿主，宿主，需要大數據分析嗎？”
葉淮川有些無奈：“之前也沒見你這麽積極主動。”
007道：“這不是……閑得嗎？閑得發黴了，兩年了，沒人搭理我，我都要系統自動關機了。”
“對於修士來說，閉關兩年是很短的時間。”葉淮川雖然這麽說著，心裏也忍不住有些唏噓。
他來到天諭島之後，專門選擇了個離靈蚌族比較遠的地方，防止觸發那個什麽靈蚌族的固定少女。
在等待拍賣會之前，葉淮川就選擇了買了個院子，閉關修煉《遮陽訣》，同時整理一下自己的劍訣。
沒想到，這一閉眼，就是兩年過去了，若不是007把他喊醒，他就要錯過這次拍賣會了。
007還在繼續：“需要大數據分析嗎？免費的，不收錢。”
“免費能有好東西？”葉淮川終究還是不忍心潑滅小七的熱情，“你分析吧，我看看你能分析出來什麽東西。”
“滴——根據大數據分析，周檢能以金丹期中期的實力，從元嬰期大妖手中逃脫，天賦異稟。”
“越階作戰，乃是天命之子擁有的高光技能，所以我推測，他可能是天命之子。”
“而且，他被逐出元謀大陸，被通緝，這也符合天命之子走到哪兒都被追殺的設定。”
“現在是他的低谷期，如果宿主施以援手，能夠獲得其好感度，有利於接下來的行動。”
葉淮川：“……”他剛剛就該一盆冷水潑下去，而不是聽這坑貨系統在這裏胡說八道。
葉淮川沒有回應，007倒還是很激動：“宿主，你看我說得是不是很有道理？這兩年，我是不是進步了？”
葉淮川頓了一下，還是沒能壓住無語：“我以為我覺得青火是天命之子，已經很離譜了，沒想到你更離譜。”
007的波段閃了一下：“怎麽？沒有道理嗎？”
“你不了解我爹。”葉淮川緩緩說道，“我雖然經常‘父慈子孝’，但也佩服他，他手下沒有冤假錯案。”
周檢剛才說被東海營通緝的話……
葉蒼從來不強迫人留在東海營效力，更不會隨意發出這種全營通緝。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做了某些事情，被查出來了。
比如，他與元嬰期大妖達成交易，回到東海營作為臥底，換了自己一條性命。
後事情敗露，被整個東海營通緝，然後就藏到了天諭島。
葉淮川睫羽微微壓下，眸子裏有微微的冷意，周檢不過金丹期中期，怎麽從元嬰期大妖手裏逃出來的？
都死了，就剩他一個人了，他說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葉淮川眸色如常，給周檢倒了一碗酒：“周大哥果然洪福齊天，不知現在何處手下效力？”
“害，這個啊……”周檢喝了幾碗酒，已經有些飄飄然了，“我家主人，那可是元嬰期的妖修。”
“你看，我說吧。”葉淮川給007說道，“你的大數據系統不靠譜。”
周檢，只不過是個出賣了隊友的小人，哪有什麽越階戰鬥的能力，更不可能是什麽天命之子了。
雖然東海之戰可能是個大騙局，但這不能遮蔽周檢的毒瘤行徑，隨便出賣隊友，只是個奸詐小人。
“怎麽會不靠譜？”007怒然，“我這兩年參與了兩次角鬥場，獲得的本源能量用來進化了系統。”
“我現在的大數據系統非常精準，不信我現在給你計算看看。”007很明顯不服氣。
葉淮川面前，那塊半透明的屏幕出現在眼前，數據開始迅速滾動。
007繼續解說道：“我把所有你見過的人的數據，輸入到了系統之中，按照玄幻小說男主的關鍵詞進行抓取……”
“關鍵詞？”聽到這兒，葉淮川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都輸入了什麽關鍵詞？”
“那就多了。”007的語氣有些驕傲，“例如，金手指，逆襲，越階戰鬥，踩點狂魔，種馬後宮，氣運驚人，極品血脈，廢物血脈……”
007一邊輸入，一邊解釋說道：“無論是升級爽文流，後宮種馬流，廢柴逆襲流，贅婿崛起流，都一網打盡。”
葉淮川：“……”大概是兩年沒有人聊天，這系統已經瘋掉了。
“輸入完成，接下來，一鍵運算。”007哢嚓點了一下屏幕，得意洋洋，“我的數據庫……”
說到一半，然後007的聲音就頓住了：“這……壞了吧？”
屏幕上按照得分，輸出一份名單，在名單上方，第一名——裴無修。
然後葉淮川再往下看，第二名——葉淮川。
“小七，收了神通吧。”葉淮川關掉了面前的屏幕，坑貨系統，實在不可信。
他在模擬裏面死了無數次，抽卡從來抽不出來好東西，這要是天命之子，天道真就是一點都不長眼。
007也在喃喃自語：“按照我的數據庫來算，裴無修應該是個炮灰，怎麽會變成天命之子呢？”
說著，它劈裏啪啦輸入一串關鍵詞：“這次我反著來，計算一下，到底誰最有可能是玄幻小說的炮灰。”
“那這次又要輸入什麽關鍵詞？”看在之前在木洛村的表現，葉淮川縱容了007的行為，並且捧了個場。
“運氣不好，悲劇收場，實力低微，命如螻蟻……”007一邊嘟囔，一邊輸入。
最後終於按下確定鍵：“好了，一鍵計算。”
葉淮川看著面前浮現出來的名單，無語：“真的，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眼前的炮灰名單上，第一名——葉淮川。
007趕忙解釋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既是炮灰，又是主角？”
葉淮川沈默了一下說道：“我信你，還是信明天大衍宗和蛟龍族集體在我面前自爆？”
葉淮川沒有給007說話的機會，說道：“我更相信他們會在我面前自爆。”
葉淮川不再理會007，而是把註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周檢和楊龐飛二人的身上。
他又給周檢倒了一碗酒：“周大哥，不如再給我講講天諭島的情況吧。”
說著，葉淮川還拿出一塊中品靈石放在了桌子上：“這個，也就當做是請二位喝酒了。”
兩個金丹期的修士，甚至都沒有見過中品靈石，眼睛一下子就亮起來了。
周檢連忙伸手握在了手裏：“這……這怎麽好意思……”
雖然這麽說著，卻是以最快速度，把東西塞進了懷裏，眼底閃過暗芒。
左右看了看酒樓裏的情況，周檢繼續臉上帶笑說道：“天諭島之內，最安全的地方是天諭城，因為天諭城之內有鮫人族駐守，城內不可打鬥，當然這樣的規矩對於鮫人族內部來說是沒有的。”
“除了天諭城之外，別的地方都不大安全，尤其是最近，就在這島西一帶。”
說到這裏，周檢的聲音微微壓低，甚至還湊近了一些距離說道：“島西最近可是莫名其妙死了不少人。”
“這死的都是些什麽人啊？”葉淮川問道。
“島西是三不管地帶，當然是什麽牛鬼蛇神都有。”周檢說到這裏，連忙補充道，“當然，裴公子，你相信我們兩個，我們兩個都是老實本分的人，絕不是那種心懷鬼胎的人。”
周檢信誓旦旦：“若我們是心懷鬼胎的人，就不會跟你說得這麽詳細了。”
這純粹是把葉淮川當做沒出過門的富貴公子耍了。
葉淮川也不戳破，讚同地點頭：“那是，我一眼看見二位，就覺得一見如故。”
葉淮川來了之後就閉關了，最近天諭島拍賣會要開始，他確實需要從周檢這種人手裏探聽一些小道消息。
周檢繼續說道：“多半是沖著那天級拍賣會來的，最近島上都住滿了。”
楊龐飛看著周檢懷裏，腦子裏想著那塊中品靈石，著急得不得了，連忙插話：“我可聽說了，拍賣會裏面有些好東西，據說是有什麽秘境的鑰匙，對了對了，還有一株元嬰草，也不知道要賣出來什麽價錢。”
“元嬰草……”葉淮川微微一頓，之前在模擬裏，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個。
因為他來到天諭島基本上都是元嬰期之後的事情了，這東西的用處不大，所以系統沒有重點提及。
可，葉淮川用不到，東海營能用得到，可以給江心歌。
元嬰草，不僅僅需要一位元嬰期強者坐化，而且需要特殊的環境，長時間的沈澱，數量稀少。
一看葉淮川對他的情報感興趣，那楊龐飛就把周檢擠到了一邊去：“最近島西的命案我也知道。”
他說道：“島西有兩個人，最臭名昭著，都是元嬰期的修士，一個是獨眼龍泰西，一個是雙刀劉衡，就在過去的一年的時間裏，這兩個人莫名其妙就死了，兇手沒有留下蛛絲馬跡，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死的。”
周檢趕忙補充道：“而且他們身上的東西都被摸走了，幹幹凈凈，連一塊靈石都沒有留下。”
楊龐飛點頭：“對對對，獨眼龍還有件貼身內甲，都讓人摸走了。”
“還有這樣的變數……”葉淮川心裏忍不住微微一頓。
能夠不動聲色殺死兩個元嬰期修士，極有可能是分神期的強者。
然後葉淮川話鋒一轉：“獸走留皮，雁過拔毛，這位不會已經把整個天諭島打劫幹凈了吧？我後面怎麽釣魚？”
007：“……”聽上半句，他以為葉淮川會因為變數覺得危險，然後放棄這次行動。
把最近島上的情況套了個差不多，葉淮川也站起身：“兩位，今天多有打擾了，裴某就先走了。”
“別急。”那周檢忽然站起身來，單手按住了葉淮川的肩膀，“裴公子這就走了？錢是不是還沒付？”
“酒是我的，這兩桌的茶錢我也付了，也給了你們兩個靈石了。”葉淮川輕輕拂去肩膀上的手，眼眸清冷，“周大哥，這又是要什麽錢？”
“你的買命錢。”周檢話音落下，然後就給了楊龐飛一個眼神。
然後噗嗤一聲，劍氣劃過他們的喉嚨，兩個人瞪大了眼睛，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哐當——
端著茶盤的小二嚇得手一抖，不過在島西也見慣了，一瞬間反應過來。
“裴公子，我們會把這裏打掃幹凈的，您放心。”
“他們懷裏的靈石就是你的了。”葉淮川也不想去這兩個人懷裏摸東西，折扇一合，出門去了。
從這條街往西邊走，一直走到盡頭，有一處青竹環繞的小院子。
正是葉淮川來到天諭島之後，就買下來的院子。
但此刻葉淮川卻沒有回去，而是微微蹙眉：“無修這孩子，到處亂跑，這是又跑哪兒去了？”
今日出關，葉淮川就感應到裴無修身上的定位符篆不在家裏。
他閉關的時候，分明跟裴無修說好要註意安全，想著他等會兒就回來了，結果現在定位越走越遠了。
葉淮川猶豫了一下，追著定位的方向找了過去。
島西不安全，葉淮川不是很放心。
也不知道那背後對一眾強者出手的神秘人是什麽人，萬一裴無修惹了他就不好了。
裴無修.正在海邊，被“忽悠”得五迷三道。
留著絡腮胡子的男人招手攬住了裴無修的肩膀：“看到沒，裴兄弟，就是那艘船。”
不遠的近海處，正有一艘船，慢慢減速朝著天諭島駛來。
裴無修望了一眼，道：“就是那艘船搶了你們的東西？”
“對啊。”男人痛心疾首，“他們搶了我們東西就跑，一點都不講道理，要不是遇見裴兄弟你，我們這虧吃定了，簡直是沒處說理。”
男人繼續說道：“就按我們之前說的數字，分你三成。”
“行。”裴無修點頭，“到時候你們和我一起出手。”
“我們這修為不如裴兄弟你……”男人的臉色似乎有些為難，
“那我先去打探消息，你們等著。”說著，裴無修拔出刀，踏浪朝著海面的船而去。
男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招手喊來身邊的兄弟：“告訴大家，準備收網了。”
“老大，那可是鮫人族的船，我們……”小弟明顯有些猶豫。
“怕什麽？又不是我們截船。”老大冷哼一聲，“到時候等這小子一死，我們搶了屍體就跑。”
“實在不行，我們逃到天諭島外面去，回元謀大陸。”老大目露兇光，“只要搶到那樣東西，怎麽都賺。”
他忍不住想起，那次看見裴無修和人交手，那一刀分明要砍下去了，裴無修身上忽然浮現出來的半透明光膜。
那一定是一件被動防禦的靈器，從品質上來看，至少是上品靈器，甚至有可能是極品靈器。
他這夥兄弟也就金丹期的修為，若是能弄到這麽一件東西，以後就可以吃一輩子了。
那船是鮫人族的船，船上高手不少，但到時候他把手下派出去，渾水摸魚，說不定能成。
裴無修根本就沒有試探的意思，直接提著刀登了船。
甲板上，正有鮫人族的妖修看過來：“誰……”
話音未落，只覺得眼前烏光一閃，到喉嚨邊上的聲音只剩下了血堵住氣管的咕嘟咕嘟聲。
裴無修的腳步不停，繼續往裏走去，斬魔刀上，血色緩緩滴落。
“小子，那什麽獨眼龍泰西，背後的就是這船上的妖修吧？”老金說道。
老金嘿嘿一笑說道：“那泰西搜羅了不少漂亮姑娘，聽說都獻給上面的人了，也不知道在不在這船上。”
裴無修的眸子裏沈得不見底，恍如幽幽的深淵，深淵之中透著刺骨的寒氣，那是恍如實質一般的殺意。
劍眉的眉頭，從中豎斷，深邃的眉眼，鋒銳的五官，襯著一身黑衣，直讓人覺得不敢直視。
“你還想做什麽？”裴無修的語氣沈沈的。
老金嚇得縮了縮脖子：“我……我就是說說……”
之前，老金還能站在上位者的視角，對裴無修頤指氣使，現在在裴無修面前早已沒了底氣了。
而且，尤其是這兩年以來，裴無修開始修魔，仿佛打開了某個深淵，時不時語氣之中的冷意，讓老金一個殘魂都覺得冷到了骨子裏。
“來人，有人闖船……”話音未落，撲通一聲，已經倒在了地上。
甚至都沒有引起過多騷亂，整個船就歸於了一片沈寂之中。
老金看得目瞪口呆：“小子，你的修為到底到了什麽境界，我有些看不懂了。”
“元嬰期，大圓滿。”裴無修一腳踢開腳邊的屍體，拉了把椅子在甲板上坐下了。
和煦的日光從天邊照下來，整個船上，一股詭異的寂靜。
他把魔種吸收了，入魔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元嬰期的修為，這兩年在那青色太陽光輪作用之下，體內的元嬰草被吸收了大半，在元嬰期的修為之上再次鞏固，直接到了元嬰期大圓滿的層次。
當然，這只是擺在表面上的實力，裴無修也覺得自己的戰力不止元嬰期大圓滿，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試一試。
“青陽一脈，出生即為大乘期，成年渡劫為仙。”老金忍不住驚嘆，“我原以為這只是個傳說。”
老金曾在天魔井看到過壁畫，記載名為青陽一脈的傳奇。
傳說青陽一脈為神種，出生即為大乘期，成年渡劫為仙，神血為引，修行暢通。
當時老金只覺得是個神話故事，可這兩年，老金才知道，那壁畫有可能說得是真的。
裴無修淡淡道：“我不信這些亂七八糟的。”
什麽神血，他祖祖輩輩都只是鳴沙島上的奴隸，可沒有出過什麽了不起的人。
“那你信什麽？”老金下意識順著問了一句。
“我信我手裏的刀。”裴無修語氣一頓，他後半句沒說，他還信葉淮川。
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原因，他就是相信葉淮川。
裴無修坐在甲板上等了一炷香，才聽到船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那絡腮胡子在船周圍等了很久，沒有等到什麽動靜，這下下定了決心要登船。
剛上船，就看到甲板上一片一片的血色，在甲板之上，血泊之中，放了把椅子。
裴無修就那麽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裏，單手拄著斬魔刀的刀鞘看過來：“怎麽來晚了？”
風吹起他墨色的衣擺，獵獵飄揚，他幽邃的眸子看過來，冷如寒山。
咕嘟，絡腮胡子似乎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手腳一軟，差點兒從船上摔下去。
他連忙擠出來笑容：“裴兄弟，原來你這麽，這麽……”
裴無修修煉了《遮陽訣》，在他面前展露出來的只有金丹期的修為，他才有了害人搶寶的想法。
“兄弟們都來齊了嗎？”裴無修問了一句。
“都來齊了。”絡腮胡子不敢不說實話。
為了今天這一單，他算是破釜沈舟，自然是所有兄弟都叫上了。
“那就好。”裴無修語氣淡淡的。
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絡腮胡子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裴無修已經不見了。
快跑，他想要這麽喊，卻發覺全身都被定住了，喊都喊不出聲音來。
老金在戒指裏默默捂住了眼睛，天諭島真是個修魔的好地方，黑吃黑一點都沒有心理負擔。
裴無修把船上所有的東西都洗劫了一遍，把絡腮胡子所有手下的儲物袋也都摸了一個遍。
老金看得無語：“你小子也不窮，怎麽這麽仔細？就差把船都拆巴拆巴帶走了。”
裴無修看了一眼船：“算了，今天時間來不及了。”
老金：“……”你小子是真的想要把船拆走。
去海裏抓了個魚，到岸邊生火，剛剛好烤出來香味的時候，葉淮川到了。
裴無修.正蹲在地上鼓搗那堆火，把魚翻了個面，撒了點調料。
葉淮川過去蹲在了裴無修身邊：“能吃了嗎？”
裴無修點頭：“嗯，能吃了。”
葉淮川分了半條魚，忍不住道：“兩年沒給你買衣服，你又沒衣服穿了？”
裴無修身上赫然穿著葉淮川之前隨手扔給他那件青衫，兩年了，都還跟新的一樣，也沒有弄臟。
裴無修咬了口魚肉，認真點頭：“這件好看。”
裴無修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來十來個儲物袋塞給葉淮川：“這個，給師兄的。”
“這是什麽？”葉淮川忍不住楞了一下，然後大概看了一遍，眼睛都瞪大了。
好家夥，裏面林林總總各種靈器丹藥，各種品階都有，只是下品靈石就有六百多萬，還有一百多中品靈石。
老金看著裴無修空空蕩蕩的儲物袋，無語，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小子，你都不給自己留一根毛的嗎？全都給了？啊？
辛辛苦苦打劫兩年，就差收拾收拾把身上的底褲都給人了。
原以為……這兩年，看著裴無修開始修魔，逐漸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結果，這小子，本性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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