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和一把刀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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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和一把刀較勁
明月鎮的人口很多, 因為獸群可能會滋擾，所以鎮子四面要設置崗哨巡邏, 面積就不宜過大。
因此，明月鎮裏面居住的小院子都很小。
葉蒼分給葉淮川的這套小院子，之前只是給葉淮川一個小孩子住，自然就更小。
只有一進的院子，進了大門之後是一扇影壁墻，繞過去之後，整個院子一覽無餘。
一共只有四間房，正對著影壁墻的正廳，正廳旁邊的一間臥房，以及左右兩間廂房，剛好可以住三個人。
在明月鎮這樣的條件之下, 葉淮川之前來明月鎮的時候，能分到一處這樣的院子就不錯了。
葉淮川現在剛剛立下功勞，是有功之臣，可以分到更大的院子。
但葉淮川並不想太過麻煩，因為他在明月鎮住不了多久, 獸潮後面還有分神期的大妖沒解決, 不能懈怠。
青火下午就已經到了院子了，幫著葉蒼派來的人一起收拾了院子, 現在對於院子的情況比較清楚。
他帶著葉淮川和裴無修往裏面走，說道：“兩個廂房都差不多, 我住右廂房，裴無修住左廂房……”
左廂房距離正廳的臥房更近一些，除此之外，兩個廂房的條件看上去是差不多的。
葉淮川眸子微微一頓, 指了指左廂房：“這邊更近，你住左廂房。”
“啊？”青火楞了一下，不過也隨遇而安，點頭道，“好。”
他不挑，裴無修的眉頭卻是忍不住一皺，讓青火住得更近，師兄這是什麽意思？
都已經要到拂曉的時候了，葉淮川並沒有說太多，就讓兩個人回去休息了。
已經走了一路，又坐下來喝了兩杯茶，眼前的景象總不是影影綽綽的了。
葉淮川打開了臥房的窗子，正對著左廂房的窗子，可以看到青火的情況，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同住，他要把青火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畢竟他有個吞噬邪體，葉淮川知情不會上當，萬一爬了裴無修的床就難搞了。
在外面一直緊繃著神經，回來又喝了這麽一場酒，葉淮川也是累了，和衣躺下就睡著了。
雖然說隨著修士修為提升，睡眠開始變得不重要，但完全睡眠對於神魂來說是最有效的休息方式。
所以在經歷一段時間的緊繃之後，大多數修士還是喜歡好好睡一覺。
這一夜，裴無修睡得並不好，或者說根本就沒有睡著，在床上輾轉反側。
清早，天剛剛亮，他就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
幹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咣當一聲打開了門。
擡眸之間，正好和院子裏的青火四目相對。
青火態度溫和有禮，頷首道：“早上好。”
裴無修反手關了門，咣當一聲，青火吃了個閉門羹，他忍不住楞了一下。
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得罪裴無修了。
記得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時候，裴無修還給他送過雞翅膀，兩個人的關系應該算是不錯吧？
雖然那雞翅膀有點鹹……
但是鈴音他們都說好吃。
青火只能懷疑是不是自己口味太淡了。
大家都吃了，自己不吃顯得不合群，所以當時他硬著頭皮吃完了，誇了一句好吃。
腦子裏仔細過了一遍兩個人之間的相處細節，青火還是沒想明白，自己哪裏得罪裴無修了。
等到外面的腳步聲都沒了，裴無修才換了衣服，提著自己的斬魔刀出去晨練。
他很有實力不夠的緊迫感，總覺得稍微放松一下，就被葉淮川甩得看不見後腦勺了。
可若是局外人來看，他的進步速度已經能嚇死一群人了，兩三個月，從煉氣一階到築基，開了外掛的速度。
等到裴無修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又看到了青火，而且青火還在葉淮川的門口探頭探腦試探。
裴無修上前兩步，攔在了青火面前：“你要做什麽？”
青火把手裏的東西展示給裴無修看：“我剛去鎮子上買了點解酒湯和清粥，想看看前輩有沒有睡醒。”
對於葉淮川元嬰期大圓滿的修為來說，酒再烈，睡一覺也就酒醒了，所以這些完全沒必要。
但青火最擅長的事情就是這個了，溫柔小意，體貼照顧……前幾個死在他床上的老色批，都是死在溫柔鄉裏。
裴無修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笨腦子。
滿腦子都是修煉修煉。
怎麽就想不到這個？
就在裴無修想著，要不要把青火轟走的時候。
門嘎吱一聲打開了，葉淮川青絲未束，衣帶松散，輕輕打了個哈欠：“你們兩個在這裏嘀嘀咕咕什麽？”
葉淮川剛睡醒，迷迷糊糊就聽到外面嘰嘰咕咕的聲音，捂住耳朵都還能聽清楚那種。
修為提上去了，五感變強了，睡眠質量下去了。
之前在南康城當廢物的時候，每個月休息三天不用去書房讀書，他可以一覺睡到大中午，刮風打雷都不醒。
現在只是一點嘰嘰咕咕的聲音，在他耳朵邊上比之前刮風打雷還要明顯。
葉淮川的心情很不好，不只是起床氣，更是在心裏祭奠自己一去不回的深度睡眠。
裴無修和葉淮川朝夕相處，自然看懂了，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青火還沒看明白，上前道：“我去鎮子上買了點解酒湯和清粥……”
青火頓了一下，提醒說道：“前輩要不要換件衣服，吃點東西？”
葉淮川這才註意到自己衣冠不整，砰的一下關上了門：“在外面等著。”
葉淮川的確是有點沒禮貌，可他一想起青火一身修為從哪兒來的，就全身起雞皮疙瘩，顧不上講禮貌。
說來三個人住，的確是有點不方便。
他和裴無修是好兄弟，衣冠不整少穿兩件在彼此面前晃悠，都無關緊要。
青火這人，讓他連穿衣自由都沒有了。
青火看著緊閉的房門，面色微微一頓。
裴無修的眸子裏有些輕笑，轉身回了院子裏的石桌邊上，從儲物袋裏拿出來茶壺和小爐子，慢慢煮茶喝茶。
喝茶的小杯子只有那麽一點點大，裴無修的性子是沒耐心坐下來一杯一杯慢慢品的。
先灌了兩壺下去，把自己的口渴解決了，然後才慢慢燒水泡茶。
他不喜歡那一點點大的茶杯，也不懂這有什麽樂子，但知道葉淮川喜歡。
葉淮川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身青衫，頭發儀容都整理好了。
青衫玉帶，手中折扇輕輕搖動，青絲挽進發冠裏，散發落下，微微搖晃，映襯出青竹一般的氣度。
裴無修一時看得楞住了，就讓青火搶了先：“前輩，早上好。”
解酒湯和清粥都擺在了桌上，溫度還是溫熱的，剛剛好。
“多謝你有心了。”葉淮川起床氣也下去了，想起來自己剛才的態度道了個歉，“剛才態度不好，別介意。”
葉淮川的殼子裏面畢竟是個現代的靈魂，五講四美的道德感比這些古人要強一些。
他不喜歡仗勢壓人，錯了就是錯了，對了就是對了。雖然有些愛面子，但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逞強。
“不敢不敢。”青火有些誠惶誠恐，“這是我應該做的，前輩教我，算作師父，我不敢心生怨懟。”
他的誠惶誠恐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
他之前親近過不止一個高階修士，各個眼高於頂，恨不得把他踩在地上。
他憋著一口氣，無論如何都能笑臉相迎，然後再吃幹抹凈。
卻從來沒有見過葉淮川這樣的人，會因為這一點態度的問題，跟他道歉。
葉淮川有些太過平易近人了，讓他忍不住覺得更誠惶誠恐。
葉淮川伸手過來，端青火面前的清粥。
青火餘光之中，看到那精致修長的手腕，忍不住眸子微微一緊。
他就知道，沒有人能夠抵抗這樣溫柔小意的貼心照顧，就算是葉淮川這樣看上去神仙一樣的人，也不能。
葉淮川端過來清粥，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放到了裴無修面前：“好好吃早飯。”
“啊？給我嗎？”裴無修沒想到事態是這麽發展的。
他本來還在惡狠狠地看著那碗粥，下一瞬間，這粥就轉到了他面前。
吃還是不吃，這是個問題。
青火端回來的粥，按理來說，應該是不喝的，要有骨氣。
但聞到粥香，裴無修的肚子咕嚕一聲。
“早飯不吃，跑出去修煉，不餓嗎？”葉淮川實在是佩服了這個木頭腦袋。
能把自己餓到，也不知道被葉蒼撿回來之前的十幾年，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餓。”裴無修點頭，端起碗來，風卷殘雲的速度往嘴裏倒。
餘光睨了一眼青火，裴無修瞬間想明白了，這哪裏是骨氣，這是戰利品。
就這一碗粥，他和青火在葉淮川心裏孰輕孰重，一下子就分出來了。
見裴無修嘴上沾了米粒渣渣，葉淮川丟了個手帕過去：“擦幹凈了。”
“嗯。”裴無修擦幹凈了之後，把帕子好好疊起來，放在了自己懷裏。
見裴無修吃得這麽香，葉淮川忍不住問了一句：“哪家的粥這麽香？”
“就是鎮子西邊那家粥鋪，前輩要是喜歡，我再去買一份。”青火連忙說道。
“今天不用了，明早上再給無修買一份。”葉淮川在桌上拍下一袋子靈石，“有什麽好吃的，多帶點兒。”
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跟著他饑一頓飽一頓的可不信。
雖然沒有錢氪金模擬，但吃飯還是管夠的，他一個元嬰期大圓滿的修士，總不至於被吃窮了。
“走了，去上課。”葉淮川站起身來，拍了一把裴無修的腦袋。
獸潮退了，雖然後面還有危機，但現在好歹有了一段時間的緩沖期。
對於裴無修那一閃而逝的刀意，葉淮川也很感興趣。
青火交了學費，給了一塊瑯華仙境的鑰匙，他也不能東西到手就不管了。
所以葉淮川打算休息幾日，研究研究那個遮蔽功法氣息的《遮陽訣》，順便看看這兩個人的潛力。
依照現在他的實力，直接帶著青火和裴無修出海去修煉了。
葉淮川買了艘漁船，晃晃悠悠就出海了，甲板上，青火和裴無修一人一邊。
在沒有海妖獸的情況下，吹著海風在甲板上曬太陽還是很愜意的。
葉淮川品了一口茶，對兩個人說道：“現在沈入氣息，感受你手中的武器的氣息，嘗試與它溝通。”
“與靈器溝通？”青火楞了一下。
“你想要體悟到劍意，但是連手中的劍都不了解，怎麽可能體悟到？”葉淮川道。
青火頓了一下說道：“這把劍只是下品靈器，我以後肯定要換的。”
這大概是很多人的想法，靈器只是手中的工具，但其實不然。
青火這一句話出來，葉淮川就更篤定了，他這一身修為到底是怎麽來的。
“無修，你有什麽想法……”葉淮川轉頭看向裴無修。
他的想法是，讓這兩個人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先上一節理論課。
但他話音未落就止住了，因為他看到，裴無修已經盤膝坐下去了，斬魔刀就放在他的膝蓋上。
葉淮川：“……”這孩子還真是沒心眼，別人說什麽信什麽，連一句質疑都沒有。
傻乎乎的孩子，葉淮川沒覺得嫌棄，只覺得木楞楞還有點可愛。
青火也瞪大了眼睛，這就？這就開始了？這顯得他剛才的問題很是冒犯啊。
葉淮川秉承著收了學費，就要好好教的心態，耐心跟青火說道：“劍意從形開始，手中有劍為第一層，心中有劍為第二層，當你做到手中無劍而心中有劍的時候，才算是踏入了劍意的門檻。”
“但最開始的體悟要從最簡單的劍開始，了解你手中的劍，在心中構築一把最適合你的劍。”
“明白了。”青火點了點頭，也盤膝坐了下來。
看著兩個人都進入了修煉狀態，葉淮川百無聊賴，從儲物袋找出根長矛，修修改改，做了根魚竿。
他一部分心神沈浸於《遮陽訣》的修煉之中，一部分心神要留在警戒之中，還有一部分心神放在了魚竿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獸潮，近海的魚似乎都消失了，釣了一個時辰，沒有魚咬鉤。
“《遮陽訣》還真是精妙，也不知道魔尊是從哪裏得到的……”葉淮川大概看了一遍，心中感慨。
“可能是有所際遇，按照數據分析，元謀大陸隕落坐化的強者很多，最大的可能是他撿到了寶藏。”007說道。
“你說這種寶藏怎麽不會落到我的頭上？”葉淮川無語，“窮得叮當響。”
“你剛剛分明暴富了一波，誰讓你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你爹？”007道，“宿主不可貪得無厭。”
“東海營……”葉淮川長長出了一口氣，“我幫不上大忙，只能給一些物資了。”
在金絲錦魚妖族地，葉淮川收獲了金絲錦魚妖所有的傳承秘寶，其中包括兩件極品靈器。
當時綠衣等人都在追殺金絲錦魚妖，沒有人發現。
葉淮川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葉蒼。
007道：“滴——按照數據分析，宿主把這些東西留給自己是最好的選擇——”
它繼續分析：“宿主的潛力更大，如果投資在宿主身上，換來的收益也更大。”
“可東海營有這些東西，在未來的幾年裏，能少死很多人。”葉淮川緩緩說道。
“可那些人和你有什麽關系？”007疑惑不解，“就算整個元謀大陸被獸潮淹沒，都和宿主沒有關系。”
葉淮川沒有繼續說話，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保住身邊幾個在意的人，要輕松很多。
他知道，只要獸潮後面的蛟龍族出手，天南郡依舊保不住，這點物資沒有用。
葉淮川沒有什麽拯救世界的大理想，他只是個普通人，看到的也就只有這麽遠。
東海營的每一個修士都是活生生的，就像是鈴音，像是劉過劉然父子二人，他們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數據。
葉淮川自認為是個逍遙自在的人，但回頭一看，他和這個世界的鏈接越來越深。
隱隱約約的力量感從魚竿上傳來，葉淮川眼睛一亮：“來魚了。”
他現在的實力，能直接下去抓魚，但是抓到魚和釣到魚的快樂是不同的。
“轟——”忽然有一股靈力波動傳來。
刺溜一下，魚竿上試探的力道就沒了，魚被嚇跑了。
葉淮川無奈轉眸，是青火身上爆發出來的靈力波動。
此刻，他膝蓋上那把重劍之上，赤色的火焰繚繞，在他身體周圍，也隱隱約約飄出來一圈赤色的火焰。
入門了，這小子還挺有天賦，第一次和靈器的溝通就成功了。
青火睜開眼睛，眸子裏面都是喜不自勝：“前輩，我……我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葉淮川微微頷首，算是了解，然後看向了裴無修，裴無修那裏一片沈寂，風平浪靜。
對於裴無修來說，確實有點難。
首先，他只有築基期的修為。
其次，他手上這把斬魔刀經歷過很多殺戮，到裴無修的手上不過一兩個月。
已經有自己脾氣的靈器是比較難馴服的，更不必說，是這種久經殺戮的靈器。
而青火手中的重劍跟了他很多年了，就算之前沒有這麽沈入感受過，也早已有了氣息相通的默契。
“罷了……”葉淮川出聲，他想要喊醒裴無修，今天的理論課到此為止。
“噠噠噠噠噠——”裴無修手中的斬魔刀忽然戰栗起來。
“無修，不要勉強。”葉淮川一瞬間喊出聲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正欲靠近，忽覺得一陣冷意，轟然，一圈靈力漣漪以裴無修為中心，朝著周圍緩緩散開。
葉淮川拉著青火往後退了十多步，面色有些凝重。
“這是什麽？”青火的臉色有些發白。
明明他是金丹期大圓滿，裴無修只是築基期，但剛才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危險。
“殺意。”葉淮川道，“斬魔刀的殺意……”
葉淮川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簡簡單單的溝通，能讓靈器有這麽明顯的殺意。
按照他的設想，最差的結果就是靈器愛答不理，然後此次溝通失敗。
現在是斬魔刀和裴無修兩個人在較量，外人不能插手其中。
毀壞斬魔刀事小，萬一裴無修被這股殺意反噬就糟糕了。
“007，按照你的數據分析，到底發生了什麽？”葉淮川實在困惑，只能跟這個不靠譜的系統商量。
“滴——按照數據分析——滴——數據庫異常——”007的機器音響起。
葉淮川：“……”他就知道這垃圾系統不靠譜。
007繼續說道：“按照數據分析，這樣的殺意迸發對斬魔刀也是一種冒險，因為很有可能造成自身損傷，所以分析不出斬魔刀為什麽這樣瘋狂。”
靈器雖然沒有神智，但也不至於自取滅亡。
這樣的針鋒相對，很有可能造成損傷。
007繼續說道：“滴——數據庫異常——”
“滴——”
葉淮川連忙道：“好了好了，你歇著吧，沒你的事了。”
此刻，在裴無修的識海之中，兩股氣息針鋒相對。
一股氣息是斬魔刀的氣息，一股氣息是裴無修的氣息，互相傾軋，誰也不肯退。
老金急得團團轉，說道：“小子，要不你就軟一下，或者說個瞎話騙騙它不行嗎？”
裴無修不說話，只是周身的殺意傾軋過去：“要麽臣服，要麽死。”
斬魔刀也傳遞出來抗拒的意願。
老金急得團團轉，他生怕裴無修被反噬死了：“它有沒有腦子，你騙騙它不行嗎？”
斬魔刀以殺戮聞名，裴無修先天魔體，骨子裏血液裏就浸透著殺意。
雖然和斬魔刀的名字不對付，但一人一刀在氣質上是一樣的，應該是很契合，老金也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其實這件事很簡單，斬魔刀歷經殺戮，靈性很強，最開始的溝通還是挺順利的。
然後斬魔刀就傳遞過來一個意思——
想要真正駕馭它，就要有真正的殺氣，親手殺掉身邊最親近的人用來祭刀。
裴無修一下子就怒了，他的親人都已經沒有了，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葉淮川。
老金還在勸：“它就是把刀，沒腦子的，你隨便殺個人，砂殺只雞，說是你最親近的人，它也不懂啊。”
“再說了，你也殺不掉葉淮川啊，他實力比你強，就算是你對他動手，也傷不到他。”
“你可以裝模作樣，演一場戲給斬魔刀看，它知道你的態度就好了啊。”
“不可能。”裴無修終於搭理老金了，但是開口就是拒絕。
老金生怕自己身死道消，委委屈屈當上了調解人：“那你現在的訴求是什麽？你不搭理它不就完了，你非要激怒它幹什麽？它積攢了那麽多年的殺意，也不是你一個築基期好惹的啊。”
“我要它臣服。”裴無修冷聲道，“它說的事情我不會幹，它不只是要臣服於我，也要臣服於師兄。”
老金：“……”哪有逼著自己的本命靈器臣服於別人的事情，斬魔刀也是沒處說理去。
裴無修當然知道，這刀沒有靈智，隨便就能騙過去。
但他絕不會允許，自己的佩刀，居然有想殺了葉淮川的心思。
一聽到裴無修說還要它臣服於葉淮川，斬魔刀激動地戰栗起來，絕不可能罷休。
裴無修身上的殺意更是一凜，直接朝著斬魔刀傾軋過去。
老金沈默了，選了這麽多年，選了個可以奪舍的好身體。
結果這人完全不修魔也就算了，現在更是個一根筋，他好似不是選了個奪舍對象，好似給自己選了個墳墓。
轟——一圈一圈的漣漪從斬魔刀上飄蕩開來，全是冷到刺骨的殺意。
遙遙的水面上，依稀有黑影疾馳而來，這邊的動靜還是驚動了海裏的海妖獸。
葉淮川眉目一楞，縱身而起，同時沈沈的威壓施展開來，手中的銀月扇脫手而出。
銀光一閃而逝，噗嗤一聲，爆開一連串的血花，等回到葉淮川手中的時候又是銀光閃閃，不染纖塵。
“靠近者，死——”葉淮川的聲音飄蕩開來。
原本疾馳而來的海妖獸頓時身體一沈，然後不要命地轉頭就跑。
可這樣的鎮壓只是短時間的，總還是會有不怕死的海妖獸在邊緣試探。
若是引來幾個元嬰期的妖獸就糟糕了，現在葉淮川還沒有練會《遮陽訣》，萬一暴露了功法的氣息，接下來帶給東海營的是滅頂之災。
必須要喚醒裴無修，可現在要是有新的氣息卷入，打破了裴無修和斬魔刀的平衡，裴無修會被反噬。
葉淮川猶豫了一瞬，只是一瞬，就做出了決定。
他壓住了全身所有的氣息，放下了所有的靈力保護，一步一步，朝著裴無修靠近過去。
幾乎是往前走的第一步，葉淮川就感覺到了刺骨的冷意，哪怕這冷意不針對他，他也覺得汗毛一豎。
裴無修身上的殺意和葉蒼不一樣。
葉蒼身上的殺意是在血海之中殺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道。
裴無修身上的殺意卻是一種刺骨的冰寒，沒有情感，單純的冷如寒冰一般銳利的感覺。
噗嗤噗嗤——那殺意劃破了葉淮川身上的衣料，一道一道細碎的豁口。
葉淮川沒有猶豫，又往前走了一步，好在他元嬰期大圓滿的基礎，這些殺意還傷不到他。
只是覺得冷，冷得身體都在微微打顫，殺意逼著他往後退。
葉淮川不敢暴露自身的氣息破壞平衡，也不敢使用靈力。
足足走了半個時辰，葉淮川才走到了裴無修的身邊，輕聲喊了一句：“無修。”
轟——周圍的殺氣頓時一凝，所有的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凝住，然後一瞬間被收回到裴無修的身體裏。
就在這一瞬間，裴無修的意識直撲而上，完全把斬魔刀的意識淹沒其中。
若不能臣服，那就死。他絕不可能容忍一把對葉淮川心存殺意的刀，留在他的身邊。
“嗡——”刀身傳來微微的戰栗，孱弱的意識傳達出來臣服的意願。
裴無修松了口氣，睜開了眸子，恰與葉淮川四目相對。
葉淮川的眸子裏滿都是擔憂，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淩亂，連鬢發都亂了幾根。
裴無修心裏一慌：“師兄……”
“沒事就好。”葉淮川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小子，和一把刀較勁，真是木頭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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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鎮的人口很多, 因為獸群可能會滋擾，所以鎮子四面要設置崗哨巡邏, 面積就不宜過大。
因此，明月鎮裏面居住的小院子都很小。
葉蒼分給葉淮川的這套小院子，之前只是給葉淮川一個小孩子住，自然就更小。
只有一進的院子，進了大門之後是一扇影壁墻，繞過去之後，整個院子一覽無餘。
一共只有四間房，正對著影壁墻的正廳，正廳旁邊的一間臥房，以及左右兩間廂房，剛好可以住三個人。
在明月鎮這樣的條件之下, 葉淮川之前來明月鎮的時候，能分到一處這樣的院子就不錯了。
葉淮川現在剛剛立下功勞，是有功之臣，可以分到更大的院子。
但葉淮川並不想太過麻煩，因為他在明月鎮住不了多久, 獸潮後面還有分神期的大妖沒解決, 不能懈怠。
青火下午就已經到了院子了，幫著葉蒼派來的人一起收拾了院子, 現在對於院子的情況比較清楚。
他帶著葉淮川和裴無修往裏面走，說道：“兩個廂房都差不多, 我住右廂房，裴無修住左廂房……”
左廂房距離正廳的臥房更近一些，除此之外，兩個廂房的條件看上去是差不多的。
葉淮川眸子微微一頓, 指了指左廂房：“這邊更近，你住左廂房。”
“啊？”青火楞了一下，不過也隨遇而安，點頭道，“好。”
他不挑，裴無修的眉頭卻是忍不住一皺，讓青火住得更近，師兄這是什麽意思？
都已經要到拂曉的時候了，葉淮川並沒有說太多，就讓兩個人回去休息了。
已經走了一路，又坐下來喝了兩杯茶，眼前的景象總不是影影綽綽的了。
葉淮川打開了臥房的窗子，正對著左廂房的窗子，可以看到青火的情況，滿意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同住，他要把青火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畢竟他有個吞噬邪體，葉淮川知情不會上當，萬一爬了裴無修的床就難搞了。
在外面一直緊繃著神經，回來又喝了這麽一場酒，葉淮川也是累了，和衣躺下就睡著了。
雖然說隨著修士修為提升，睡眠開始變得不重要，但完全睡眠對於神魂來說是最有效的休息方式。
所以在經歷一段時間的緊繃之後，大多數修士還是喜歡好好睡一覺。
這一夜，裴無修睡得並不好，或者說根本就沒有睡著，在床上輾轉反側。
清早，天剛剛亮，他就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
幹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咣當一聲打開了門。
擡眸之間，正好和院子裏的青火四目相對。
青火態度溫和有禮，頷首道：“早上好。”
裴無修反手關了門，咣當一聲，青火吃了個閉門羹，他忍不住楞了一下。
他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得罪裴無修了。
記得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時候，裴無修還給他送過雞翅膀，兩個人的關系應該算是不錯吧？
雖然那雞翅膀有點鹹……
但是鈴音他們都說好吃。
青火只能懷疑是不是自己口味太淡了。
大家都吃了，自己不吃顯得不合群，所以當時他硬著頭皮吃完了，誇了一句好吃。
腦子裏仔細過了一遍兩個人之間的相處細節，青火還是沒想明白，自己哪裏得罪裴無修了。
等到外面的腳步聲都沒了，裴無修才換了衣服，提著自己的斬魔刀出去晨練。
他很有實力不夠的緊迫感，總覺得稍微放松一下，就被葉淮川甩得看不見後腦勺了。
可若是局外人來看，他的進步速度已經能嚇死一群人了，兩三個月，從煉氣一階到築基，開了外掛的速度。
等到裴無修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又看到了青火，而且青火還在葉淮川的門口探頭探腦試探。
裴無修上前兩步，攔在了青火面前：“你要做什麽？”
青火把手裏的東西展示給裴無修看：“我剛去鎮子上買了點解酒湯和清粥，想看看前輩有沒有睡醒。”
對於葉淮川元嬰期大圓滿的修為來說，酒再烈，睡一覺也就酒醒了，所以這些完全沒必要。
但青火最擅長的事情就是這個了，溫柔小意，體貼照顧……前幾個死在他床上的老色批，都是死在溫柔鄉裏。
裴無修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這笨腦子。
滿腦子都是修煉修煉。
怎麽就想不到這個？
就在裴無修想著，要不要把青火轟走的時候。
門嘎吱一聲打開了，葉淮川青絲未束，衣帶松散，輕輕打了個哈欠：“你們兩個在這裏嘀嘀咕咕什麽？”
葉淮川剛睡醒，迷迷糊糊就聽到外面嘰嘰咕咕的聲音，捂住耳朵都還能聽清楚那種。
修為提上去了，五感變強了，睡眠質量下去了。
之前在南康城當廢物的時候，每個月休息三天不用去書房讀書，他可以一覺睡到大中午，刮風打雷都不醒。
現在只是一點嘰嘰咕咕的聲音，在他耳朵邊上比之前刮風打雷還要明顯。
葉淮川的心情很不好，不只是起床氣，更是在心裏祭奠自己一去不回的深度睡眠。
裴無修和葉淮川朝夕相處，自然看懂了，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青火還沒看明白，上前道：“我去鎮子上買了點解酒湯和清粥……”
青火頓了一下，提醒說道：“前輩要不要換件衣服，吃點東西？”
葉淮川這才註意到自己衣冠不整，砰的一下關上了門：“在外面等著。”
葉淮川的確是有點沒禮貌，可他一想起青火一身修為從哪兒來的，就全身起雞皮疙瘩，顧不上講禮貌。
說來三個人住，的確是有點不方便。
他和裴無修是好兄弟，衣冠不整少穿兩件在彼此面前晃悠，都無關緊要。
青火這人，讓他連穿衣自由都沒有了。
青火看著緊閉的房門，面色微微一頓。
裴無修的眸子裏有些輕笑，轉身回了院子裏的石桌邊上，從儲物袋裏拿出來茶壺和小爐子，慢慢煮茶喝茶。
喝茶的小杯子只有那麽一點點大，裴無修的性子是沒耐心坐下來一杯一杯慢慢品的。
先灌了兩壺下去，把自己的口渴解決了，然後才慢慢燒水泡茶。
他不喜歡那一點點大的茶杯，也不懂這有什麽樂子，但知道葉淮川喜歡。
葉淮川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身青衫，頭發儀容都整理好了。
青衫玉帶，手中折扇輕輕搖動，青絲挽進發冠裏，散發落下，微微搖晃，映襯出青竹一般的氣度。
裴無修一時看得楞住了，就讓青火搶了先：“前輩，早上好。”
解酒湯和清粥都擺在了桌上，溫度還是溫熱的，剛剛好。
“多謝你有心了。”葉淮川起床氣也下去了，想起來自己剛才的態度道了個歉，“剛才態度不好，別介意。”
葉淮川的殼子裏面畢竟是個現代的靈魂，五講四美的道德感比這些古人要強一些。
他不喜歡仗勢壓人，錯了就是錯了，對了就是對了。雖然有些愛面子，但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逞強。
“不敢不敢。”青火有些誠惶誠恐，“這是我應該做的，前輩教我，算作師父，我不敢心生怨懟。”
他的誠惶誠恐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
他之前親近過不止一個高階修士，各個眼高於頂，恨不得把他踩在地上。
他憋著一口氣，無論如何都能笑臉相迎，然後再吃幹抹凈。
卻從來沒有見過葉淮川這樣的人，會因為這一點態度的問題，跟他道歉。
葉淮川有些太過平易近人了，讓他忍不住覺得更誠惶誠恐。
葉淮川伸手過來，端青火面前的清粥。
青火餘光之中，看到那精致修長的手腕，忍不住眸子微微一緊。
他就知道，沒有人能夠抵抗這樣溫柔小意的貼心照顧，就算是葉淮川這樣看上去神仙一樣的人，也不能。
葉淮川端過來清粥，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放到了裴無修面前：“好好吃早飯。”
“啊？給我嗎？”裴無修沒想到事態是這麽發展的。
他本來還在惡狠狠地看著那碗粥，下一瞬間，這粥就轉到了他面前。
吃還是不吃，這是個問題。
青火端回來的粥，按理來說，應該是不喝的，要有骨氣。
但聞到粥香，裴無修的肚子咕嚕一聲。
“早飯不吃，跑出去修煉，不餓嗎？”葉淮川實在是佩服了這個木頭腦袋。
能把自己餓到，也不知道被葉蒼撿回來之前的十幾年，是怎麽照顧自己的。
“餓。”裴無修點頭，端起碗來，風卷殘雲的速度往嘴裏倒。
餘光睨了一眼青火，裴無修瞬間想明白了，這哪裏是骨氣，這是戰利品。
就這一碗粥，他和青火在葉淮川心裏孰輕孰重，一下子就分出來了。
見裴無修嘴上沾了米粒渣渣，葉淮川丟了個手帕過去：“擦幹凈了。”
“嗯。”裴無修擦幹凈了之後，把帕子好好疊起來，放在了自己懷裏。
見裴無修吃得這麽香，葉淮川忍不住問了一句：“哪家的粥這麽香？”
“就是鎮子西邊那家粥鋪，前輩要是喜歡，我再去買一份。”青火連忙說道。
“今天不用了，明早上再給無修買一份。”葉淮川在桌上拍下一袋子靈石，“有什麽好吃的，多帶點兒。”
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跟著他饑一頓飽一頓的可不信。
雖然沒有錢氪金模擬，但吃飯還是管夠的，他一個元嬰期大圓滿的修士，總不至於被吃窮了。
“走了，去上課。”葉淮川站起身來，拍了一把裴無修的腦袋。
獸潮退了，雖然後面還有危機，但現在好歹有了一段時間的緩沖期。
對於裴無修那一閃而逝的刀意，葉淮川也很感興趣。
青火交了學費，給了一塊瑯華仙境的鑰匙，他也不能東西到手就不管了。
所以葉淮川打算休息幾日，研究研究那個遮蔽功法氣息的《遮陽訣》，順便看看這兩個人的潛力。
依照現在他的實力，直接帶著青火和裴無修出海去修煉了。
葉淮川買了艘漁船，晃晃悠悠就出海了，甲板上，青火和裴無修一人一邊。
在沒有海妖獸的情況下，吹著海風在甲板上曬太陽還是很愜意的。
葉淮川品了一口茶，對兩個人說道：“現在沈入氣息，感受你手中的武器的氣息，嘗試與它溝通。”
“與靈器溝通？”青火楞了一下。
“你想要體悟到劍意，但是連手中的劍都不了解，怎麽可能體悟到？”葉淮川道。
青火頓了一下說道：“這把劍只是下品靈器，我以後肯定要換的。”
這大概是很多人的想法，靈器只是手中的工具，但其實不然。
青火這一句話出來，葉淮川就更篤定了，他這一身修為到底是怎麽來的。
“無修，你有什麽想法……”葉淮川轉頭看向裴無修。
他的想法是，讓這兩個人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先上一節理論課。
但他話音未落就止住了，因為他看到，裴無修已經盤膝坐下去了，斬魔刀就放在他的膝蓋上。
葉淮川：“……”這孩子還真是沒心眼，別人說什麽信什麽，連一句質疑都沒有。
傻乎乎的孩子，葉淮川沒覺得嫌棄，只覺得木楞楞還有點可愛。
青火也瞪大了眼睛，這就？這就開始了？這顯得他剛才的問題很是冒犯啊。
葉淮川秉承著收了學費，就要好好教的心態，耐心跟青火說道：“劍意從形開始，手中有劍為第一層，心中有劍為第二層，當你做到手中無劍而心中有劍的時候，才算是踏入了劍意的門檻。”
“但最開始的體悟要從最簡單的劍開始，了解你手中的劍，在心中構築一把最適合你的劍。”
“明白了。”青火點了點頭，也盤膝坐了下來。
看著兩個人都進入了修煉狀態，葉淮川百無聊賴，從儲物袋找出根長矛，修修改改，做了根魚竿。
他一部分心神沈浸於《遮陽訣》的修煉之中，一部分心神要留在警戒之中，還有一部分心神放在了魚竿上。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獸潮，近海的魚似乎都消失了，釣了一個時辰，沒有魚咬鉤。
“《遮陽訣》還真是精妙，也不知道魔尊是從哪裏得到的……”葉淮川大概看了一遍，心中感慨。
“可能是有所際遇，按照數據分析，元謀大陸隕落坐化的強者很多，最大的可能是他撿到了寶藏。”007說道。
“你說這種寶藏怎麽不會落到我的頭上？”葉淮川無語，“窮得叮當響。”
“你剛剛分明暴富了一波，誰讓你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你爹？”007道，“宿主不可貪得無厭。”
“東海營……”葉淮川長長出了一口氣，“我幫不上大忙，只能給一些物資了。”
在金絲錦魚妖族地，葉淮川收獲了金絲錦魚妖所有的傳承秘寶，其中包括兩件極品靈器。
當時綠衣等人都在追殺金絲錦魚妖，沒有人發現。
葉淮川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葉蒼。
007道：“滴——按照數據分析，宿主把這些東西留給自己是最好的選擇——”
它繼續分析：“宿主的潛力更大，如果投資在宿主身上，換來的收益也更大。”
“可東海營有這些東西，在未來的幾年裏，能少死很多人。”葉淮川緩緩說道。
“可那些人和你有什麽關系？”007疑惑不解，“就算整個元謀大陸被獸潮淹沒，都和宿主沒有關系。”
葉淮川沒有繼續說話，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保住身邊幾個在意的人，要輕松很多。
他知道，只要獸潮後面的蛟龍族出手，天南郡依舊保不住，這點物資沒有用。
葉淮川沒有什麽拯救世界的大理想，他只是個普通人，看到的也就只有這麽遠。
東海營的每一個修士都是活生生的，就像是鈴音，像是劉過劉然父子二人，他們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數據。
葉淮川自認為是個逍遙自在的人，但回頭一看，他和這個世界的鏈接越來越深。
隱隱約約的力量感從魚竿上傳來，葉淮川眼睛一亮：“來魚了。”
他現在的實力，能直接下去抓魚，但是抓到魚和釣到魚的快樂是不同的。
“轟——”忽然有一股靈力波動傳來。
刺溜一下，魚竿上試探的力道就沒了，魚被嚇跑了。
葉淮川無奈轉眸，是青火身上爆發出來的靈力波動。
此刻，他膝蓋上那把重劍之上，赤色的火焰繚繞，在他身體周圍，也隱隱約約飄出來一圈赤色的火焰。
入門了，這小子還挺有天賦，第一次和靈器的溝通就成功了。
青火睜開眼睛，眸子裏面都是喜不自勝：“前輩，我……我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葉淮川微微頷首，算是了解，然後看向了裴無修，裴無修那裏一片沈寂，風平浪靜。
對於裴無修來說，確實有點難。
首先，他只有築基期的修為。
其次，他手上這把斬魔刀經歷過很多殺戮，到裴無修的手上不過一兩個月。
已經有自己脾氣的靈器是比較難馴服的，更不必說，是這種久經殺戮的靈器。
而青火手中的重劍跟了他很多年了，就算之前沒有這麽沈入感受過，也早已有了氣息相通的默契。
“罷了……”葉淮川出聲，他想要喊醒裴無修，今天的理論課到此為止。
“噠噠噠噠噠——”裴無修手中的斬魔刀忽然戰栗起來。
“無修，不要勉強。”葉淮川一瞬間喊出聲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正欲靠近，忽覺得一陣冷意，轟然，一圈靈力漣漪以裴無修為中心，朝著周圍緩緩散開。
葉淮川拉著青火往後退了十多步，面色有些凝重。
“這是什麽？”青火的臉色有些發白。
明明他是金丹期大圓滿，裴無修只是築基期，但剛才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危險。
“殺意。”葉淮川道，“斬魔刀的殺意……”
葉淮川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簡簡單單的溝通，能讓靈器有這麽明顯的殺意。
按照他的設想，最差的結果就是靈器愛答不理，然後此次溝通失敗。
現在是斬魔刀和裴無修兩個人在較量，外人不能插手其中。
毀壞斬魔刀事小，萬一裴無修被這股殺意反噬就糟糕了。
“007，按照你的數據分析，到底發生了什麽？”葉淮川實在困惑，只能跟這個不靠譜的系統商量。
“滴——按照數據分析——滴——數據庫異常——”007的機器音響起。
葉淮川：“……”他就知道這垃圾系統不靠譜。
007繼續說道：“按照數據分析，這樣的殺意迸發對斬魔刀也是一種冒險，因為很有可能造成自身損傷，所以分析不出斬魔刀為什麽這樣瘋狂。”
靈器雖然沒有神智，但也不至於自取滅亡。
這樣的針鋒相對，很有可能造成損傷。
007繼續說道：“滴——數據庫異常——”
“滴——”
葉淮川連忙道：“好了好了，你歇著吧，沒你的事了。”
此刻，在裴無修的識海之中，兩股氣息針鋒相對。
一股氣息是斬魔刀的氣息，一股氣息是裴無修的氣息，互相傾軋，誰也不肯退。
老金急得團團轉，說道：“小子，要不你就軟一下，或者說個瞎話騙騙它不行嗎？”
裴無修不說話，只是周身的殺意傾軋過去：“要麽臣服，要麽死。”
斬魔刀也傳遞出來抗拒的意願。
老金急得團團轉，他生怕裴無修被反噬死了：“它有沒有腦子，你騙騙它不行嗎？”
斬魔刀以殺戮聞名，裴無修先天魔體，骨子裏血液裏就浸透著殺意。
雖然和斬魔刀的名字不對付，但一人一刀在氣質上是一樣的，應該是很契合，老金也沒想到是這種結果。
其實這件事很簡單，斬魔刀歷經殺戮，靈性很強，最開始的溝通還是挺順利的。
然後斬魔刀就傳遞過來一個意思——
想要真正駕馭它，就要有真正的殺氣，親手殺掉身邊最親近的人用來祭刀。
裴無修一下子就怒了，他的親人都已經沒有了，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葉淮川。
老金還在勸：“它就是把刀，沒腦子的，你隨便殺個人，砂殺只雞，說是你最親近的人，它也不懂啊。”
“再說了，你也殺不掉葉淮川啊，他實力比你強，就算是你對他動手，也傷不到他。”
“你可以裝模作樣，演一場戲給斬魔刀看，它知道你的態度就好了啊。”
“不可能。”裴無修終於搭理老金了，但是開口就是拒絕。
老金生怕自己身死道消，委委屈屈當上了調解人：“那你現在的訴求是什麽？你不搭理它不就完了，你非要激怒它幹什麽？它積攢了那麽多年的殺意，也不是你一個築基期好惹的啊。”
“我要它臣服。”裴無修冷聲道，“它說的事情我不會幹，它不只是要臣服於我，也要臣服於師兄。”
老金：“……”哪有逼著自己的本命靈器臣服於別人的事情，斬魔刀也是沒處說理去。
裴無修當然知道，這刀沒有靈智，隨便就能騙過去。
但他絕不會允許，自己的佩刀，居然有想殺了葉淮川的心思。
一聽到裴無修說還要它臣服於葉淮川，斬魔刀激動地戰栗起來，絕不可能罷休。
裴無修身上的殺意更是一凜，直接朝著斬魔刀傾軋過去。
老金沈默了，選了這麽多年，選了個可以奪舍的好身體。
結果這人完全不修魔也就算了，現在更是個一根筋，他好似不是選了個奪舍對象，好似給自己選了個墳墓。
轟——一圈一圈的漣漪從斬魔刀上飄蕩開來，全是冷到刺骨的殺意。
遙遙的水面上，依稀有黑影疾馳而來，這邊的動靜還是驚動了海裏的海妖獸。
葉淮川眉目一楞，縱身而起，同時沈沈的威壓施展開來，手中的銀月扇脫手而出。
銀光一閃而逝，噗嗤一聲，爆開一連串的血花，等回到葉淮川手中的時候又是銀光閃閃，不染纖塵。
“靠近者，死——”葉淮川的聲音飄蕩開來。
原本疾馳而來的海妖獸頓時身體一沈，然後不要命地轉頭就跑。
可這樣的鎮壓只是短時間的，總還是會有不怕死的海妖獸在邊緣試探。
若是引來幾個元嬰期的妖獸就糟糕了，現在葉淮川還沒有練會《遮陽訣》，萬一暴露了功法的氣息，接下來帶給東海營的是滅頂之災。
必須要喚醒裴無修，可現在要是有新的氣息卷入，打破了裴無修和斬魔刀的平衡，裴無修會被反噬。
葉淮川猶豫了一瞬，只是一瞬，就做出了決定。
他壓住了全身所有的氣息，放下了所有的靈力保護，一步一步，朝著裴無修靠近過去。
幾乎是往前走的第一步，葉淮川就感覺到了刺骨的冷意，哪怕這冷意不針對他，他也覺得汗毛一豎。
裴無修身上的殺意和葉蒼不一樣。
葉蒼身上的殺意是在血海之中殺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道。
裴無修身上的殺意卻是一種刺骨的冰寒，沒有情感，單純的冷如寒冰一般銳利的感覺。
噗嗤噗嗤——那殺意劃破了葉淮川身上的衣料，一道一道細碎的豁口。
葉淮川沒有猶豫，又往前走了一步，好在他元嬰期大圓滿的基礎，這些殺意還傷不到他。
只是覺得冷，冷得身體都在微微打顫，殺意逼著他往後退。
葉淮川不敢暴露自身的氣息破壞平衡，也不敢使用靈力。
足足走了半個時辰，葉淮川才走到了裴無修的身邊，輕聲喊了一句：“無修。”
轟——周圍的殺氣頓時一凝，所有的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全部凝住，然後一瞬間被收回到裴無修的身體裏。
就在這一瞬間，裴無修的意識直撲而上，完全把斬魔刀的意識淹沒其中。
若不能臣服，那就死。他絕不可能容忍一把對葉淮川心存殺意的刀，留在他的身邊。
“嗡——”刀身傳來微微的戰栗，孱弱的意識傳達出來臣服的意願。
裴無修松了口氣，睜開了眸子，恰與葉淮川四目相對。
葉淮川的眸子裏滿都是擔憂，身上的衣服也有些淩亂，連鬢發都亂了幾根。
裴無修心裏一慌：“師兄……”
“沒事就好。”葉淮川拍了拍他的腦袋，“傻小子，和一把刀較勁，真是木頭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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