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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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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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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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在周途的再三提議之下,陳燦終於點頭答應和他回大伯家,因為那時候鄉下已經很冷了,寬大的羽絨服可以遮擋肚子。

陳燦同意之後,周途很快給大伯打電話說定了時間,之後又在周母的指導下準備了些禮物,盡管上次他已經去過,但這回更像正式上門,周途很重視。

回去那天天氣很好,周途先下車,將後備箱的東西拿了大半出來,回頭發現陳燦還坐在車裏沒動。

他拉開車門,見陳燦雙手揣在羽絨服的兜裏,明明沒什麽表情,但整個人緊繃著,猜到對方是太緊張,於是抱抱他,道:“沒事的,大伯都知道了,有我呢。”

陳燦這才被扶著,慢吞吞下了車。

兩人進門之後,大伯就將院門鎖上,為的是不會突然有客人到訪,讓自己侄子感覺到不自在。

院子裏,奶奶正曬著太陽,目光呆滯,嘴角卻帶著笑,看到陳燦時也沒什麽大反應。

“你爺爺去世之後,就很少清醒了,”大伯看了眼老母親,嘆息道,隨手抓了根煙,想起什麽,又塞回兜裏去,“坐吧。”

鄉下冬天寒冷,但晴天時,小院裏曬著太陽,暖意融融的,竟也沒那麽冷。才坐了半小時,周途就熱得脫了外套,但一旁的陳燦還是裹得嚴實,雙手插在口袋裏,緊抿著唇。

“熱嗎?要不要把外套脫了。”

周途伸手去摸陳燦的手,很熱,掌心微微出汗,卻搖著頭,怎麽也不肯脫。

知道他是介意在長輩面前露出那個奇異的大肚子,周途便沒再堅持,只在院裏找了個太陽不烈的角落,把陳燦挪去了那裏。

大伯的兒子們都在外工作,老伴前幾年因病去世了,孤身一人待在鄉下,後來把老母親接來才不至於那麽冷清。

這會兒正在廚房呢,先把湯燉上,其餘的菜也是一大早起來就準備好的,進了廚房才點上根煙,從門縫往院子裏看,那個姓周的小子又忙忙碌碌從包裏找出水杯,倒了一杯遞給自家侄子。

大伯嘆了口氣,轉身又忙去了。

大伯一個人準備很多菜,肯定忙不過來,因此坐下沒多久,周途就主動進廚房幫忙去了,這樣也能留些時間給祖孫兩人。

站在廚房裏,周途悄悄站在窗邊看院子裏的景象,陳燦默默搬了凳子坐到奶奶身邊,盡管沒開口說話,卻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

他這才放下心,討好大伯去了。

陳燦大伯家後院有很大一塊地,種了很多作物,聽說夏天時會結很多西瓜,秋冬則有柿子和個大味甜的橘子。

出門這趟就是為了讓陳燦放松一下,這不,打聽完的周途又挽起袖子拉著人去後院看,果不其然,果樹上結滿了黃澄澄個大飽滿的橘子。

周途上前去挑了個最大的,將飽滿的橘瓣剝出來,捏了一片遞到陳燦嘴邊,“啊——”

待人吃了,他才塞進嘴裏,語氣含糊地誇讚道:“唔真甜。”

“大伯真厲害,一個人照顧這麽多田地。”他不禁感嘆。

橘子很甜,吞咽下去,口腔裏還殘存著清甜味道,陳燦點點頭,卻忽地想到什麽,語氣沈了下去,“爺爺也種了很多。”

但老人走後,後院裏沒人打理,估計作物早就枯死,不知道那些樹還是否存活,就算有,沒人管的果實只會掉在地上腐爛。

聞言,周途忙說:“等寶寶出生,我陪你回去住一段,怎麽樣?到時候把奶奶也接回去,我可以跟大伯學怎麽打理那些樹……”

絮絮叨叨說個沒完,表情十分認真,卻沒發覺陳燦的情緒變化。

等生完孩子麽……

那時候,他大概要走了吧。

帶著暖意的陽光灑落下來,卻照不到坐在角落裏的陳燦,他垂眸,盡量忽略掉耳邊周途那些對美好生活的暢想。

大伯是個不善言辭的中年男人,這也給了陳燦一定的空間,不至於在挺著個肚子的情況下感到極度的不自在。

午飯做好後,廚房的煙囪飄出陣陣煙,周途幫忙布置桌椅,擺放碗筷。院子裏陽光好,就支起小桌子,為讓陳燦坐得舒服,周途還特意找了把又高又寬的板凳。

大伯又進屋子去拿出酒,還是周途上回來沒喝完的那瓶,看著就讓他覺得心裏燒得慌,但好在今天是自己開車來,有了婉拒的理由,大伯也就沒要他喝。

斟上滿滿一杯酒,大伯仰頭灌下半杯,眉頭擰在一塊,似是在壓酒的烈性,而後才沈聲說:“燦啊,不是你的錯。”

那時老人查出來絕癥,家裏條件不算好,大伯的兒子們也都才大學畢業,甚至還在艱難還著助學貸款,前些年大伯母治病也花了不少錢,大伯在院裏抽了整完的煙,也沒找出個救父親的法子。

後來侄兒陳燦找到他,說是多年沒聯系的爸媽寄了錢回來,夠給爺爺治病,他才放下心來,只是沒想到,那錢竟是這樣來的。

“是我們大人沒能力,你吃苦了。”

中年男人的眼眶紅了,說不清是酒太烈還是對侄子太過愧疚,夾在手裏的煙都被撚得變了形,沒點。

始終沈默的陳燦在聽到大伯的話後,終於擡起頭,眼裏湧起熱意。實話說,最初去周家,他過得不開心,那時卻覺得,忍一忍就什麽都過去了,只要爺爺的病治好了,他這些也就不算什麽。

他一直都是吃慣了苦,習慣忍耐的人

可現在,至親的人心疼他,說你受苦了,那些塵封的委屈便像潰了堤的洪水,怎麽也止不住,陳燦鼻尖一酸,藏在桌下的手緊攥成拳。

坐在一旁的周途心裏也不是滋味,想起那時,陳燦該是頂著多大的壓力任他欺負,實在受不住才會哭,還要悶著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但好在,現在日子好些了,你讀了大學,大伯也攢了些錢,不要擔心學費的事,”這麽說著,忽然稍稍停頓,目光移到周途身上去,“如果這小子對你不好,就跟他斷了,大伯養你。”

陳燦的肚子已經很大,孩子懷著自然是不可能塞回去的,血緣親情的紐帶難以切割,大伯沒法多說什麽,但必須要給陳燦撐腰,讓他知道身後也是有人的,同時也是讓姓周的小子拎清,燦不是非他不可。

“哎大伯,我心都懸起來了。”

聽見那句“跟他斷了”,周途整個人都緊張起來,忙拿起酒瓶給大伯滿上,再三保證自己一定對陳燦好,說著說著就跑偏了,把大伯氣得吹胡子瞪眼。

經他這麽一說,飯桌上凝重的氣氛也消散了些,再說下去,飯菜就要涼了,於是又趕緊招呼著他們吃菜。

平時吃過午飯,陳燦都要被強制著睡午覺,起初他還不適應,後來慢慢習慣,吃完飯不多時,睡意就湧了上來。

大伯見狀,就讓他去大兒子房裏睡,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連臥室裏的水泥地都用拖把拖得發亮。

房門關上,窗簾拉嚴實後,陳燦才慢吞吞脫掉了寬大的羽絨服,裏頭穿了件厚實的毛衣,勾勒出愈發明顯的輪廓。

周途從背後抱住他,用手掌丈量著,半晌才不確定地說:“好像又變大了一點點。”

這些日子裏,他最喜歡的就是貼著陳燦的肚子,感受裏頭寶寶的胎動,調皮地伸著小手小腳,十分有活力。只是偶爾踢得太重,讓陳燦難受了,周途又立馬切換嚴父形象,警告著寶寶老實一點。

對待陳燦,他是百分之一億的好。

“嗯。”陳燦低低地應了一聲,脫掉外褲和鞋,正要掀被子躺進去,後背忽然覆上一具更熱的軀體,周途抱著他,笑著說給他暖被窩。

的確,被子裏很涼,似乎還能將陳燦身上僅存的熱都吸走,才躺了一會兒,他的腳就變得冰涼。

周途鉆進被窩裏,伸手去探,果不其然摸到一陣涼,直接將陳燦的雙腳抱進懷裏,嫌不夠熱似的,還撩起衣服,直接貼在腹肌上邊。

“嘶……”

還是太涼,陡然貼上來,冰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手掌貼著腳心,哄陳燦一樣,“很快就熱了。”

望著明凈的窗戶,陳燦有瞬間的怔楞,想到奶奶,爺爺,大伯,還有面前的周途,總會奇怪,為什麽明明自己很差,什麽都做不好,卻總會有人對他那樣好呢?

這麽想著,就不自覺地喊了周途的名字。

對方正沈浸地環抱他,恨不得將全身的熱都過渡來,聽見自己的名字,意外不已,“嗯?”

“為什麽要對我好?”陳燦的睫羽因忐忑而微微發顫,鼻息被被子掩住,顯得聲音有些發悶。

所等待的答案並沒有很快到來,周途反而是沈默了許久,最後說:“我以後再慢慢跟你講。”

其實聽到問題的一瞬,腦子裏迸發出許多種答案,因為喜歡,因為你很好……每一種答案都似乎很合理,但周途卻不想說得那麽隨意。

能問出這樣的問題,說明陳燦打心底裏不自信,懷疑自己對他的愛,那麽,他想用餘下的全部時間來讓他相信這一點,相信自己值得被愛。

哪怕慢一點都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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