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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能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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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能是什麽關系

珠簾輕響, 殿內安靜了片刻。

辛夷原本還在猜測他們兩個的關系,被融光這一聲“師叔”喊得更楞了幾分。

她從踏入摩羅族地界開始,腦子裏就臆想了很多種可能。

比如融光在這裏有個老相好啦, 比如機緣巧合救過摩羅族尊者一命啦,再比如……反正很多, 但她唯獨沒想到少年會和對方是師叔侄的關系。

濟慈聽罷倒是沈聲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常年修佛道的關系, 哪怕笑起來也是寶相莊嚴,給人一種威儀中稍微夾雜著幾絲寬和的感覺, “殿下上次踏足摩羅界,還是因為受了魔氣,需要用靈泉洗脈, 算算時間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了,這次又是遇到了什麽事?”

辛夷想:怪不得呢。

怪不得融光初來此處就輕車熟路, 原來是曾經在這裏休養過一段時間, 估計時間還不算短,甚至眼前的這座殿閣都是特意為他留出來的。

她有些走神, 兀自低下頭,手指扣弄著衣袖上的金線,思緒不知怎的就飄到了殿門前的那滿樹花色上。

耳邊刮蹭衣料金線的聲音窸窣作響,少年也跟著偏頭, 留意到她此刻的異常。

而後忽然停止了和濟慈的交談,輕笑著捏住了她的頰肉,用很親昵的語調問, “姐姐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辛夷嚇了一跳,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接著慌忙推開他清咳兩聲,餘光中註意到濟慈的視線也跟著望了過來, 於是胡亂扯了個理由,“沒什麽,就是覺得……覺得摩羅族似乎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少年聽完頷首,仿佛相信了,倒是沒再逗弄她,又繼續跟尊者交談起來。

他模樣很乖,有求於人也絕不亂擺架子,對待長輩時是挑不出錯漏的恭敬,“我的好舅舅應當還在四處找我,這段時間仍要借摩羅族的靈泉一用,希望師叔別厭煩我就是。”

濟慈估計早就見識過他這一套,竟也十分習慣。

嘆息間都是對小輩的寵溺,“殿下放心吧,就算是看在師弟的面子上,摩羅族也不會棄你不顧。”

“師弟是誰?”辛夷問。

她是真的很好奇,所以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問完之後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恐怕不適合刨根問底。

好在這個問題對融光來說,不是什麽需要刻意隱瞞的秘密,否則也不會將她帶到這裏了。

於是少年扯扯唇,很隨意地回答她的疑惑,“是我那早就亡逝的父尊。”

辛夷愕然片刻,然後咬住唇,做出個“原來如此”的表情。

氣氛不知為何忽然有些尷尬。

她見兩人還有話要說,猜不準自己適不適合繼續聽下去,也就識趣地不杵在那裏打擾,借口出去透氣推門離開了。

焚香未盡,殿閣裏只剩下他們二人。

濟慈的視線再次落到自己的這個師侄身上,只不過這次帶了點兒重量:少年雖是師弟留在這世間的唯一血脈,跟摩羅族的關系卻向來不怎麽密切,過往的兩百多年間裏,可以說是走動甚少。所以哪怕他身上帶著摩羅族血脈,外界也並不知道他們還有這層淵源。

而且小鳳凰自從出生以來就像個異類,神格主殺,和師弟骨子裏就溫柔溫吞的性子並不相像。

同時他也不像自己的母親,沒有繼承那位亡故帝姬的善良純澈,貌美無害的皮囊下其實處處蟄伏著算計。

濟慈想到這裏,心底微沈。

其實這種性格對於融光未嘗不是件好事,畢竟現在鳳凰族因為靈脈衰竭陷入式微,而那位王爺又對自己的外甥蠢蠢欲動,總想著徹底掌控,或者取而代之。

這種情況下,當然是狼崽子更有自保的能力。

他靜默著佇立良久,終於再次開口。

只不過說出的內容卻與鳳凰族的波雲詭譎無關,而是將話頭引到了自己女兒身上,“鄔顏百年間派遣青鳥給你寄去了無數靈信,她的心思你應該知曉,此次你在摩羅界小住,她肯定會忍不住過來打擾。”

提到這個女兒,饒是身為尊者的濟慈也無奈。

他心裏其實非常清楚一點:那就是鄔顏和融光之間根本沒有可能。就算融光打算聯姻,對象也一定會是龍族的那位亦棠公主,怎麽也輪不到她身上。

更何況就連他也能看得出,小太子對她並無情意。

偏偏鄔顏是個死腦筋,非學著旁人在一棵樹上吊死,那麽多摩羅族的男修看也不看,只一心撲在這只小鳳凰身上。

殊不知少年只是看上去乖覺秾麗,實際上是個滿肚子黑水兒的,她就只會看個面皮。

“上次鄔顏去鳳凰族做客,恰好我有事不在族中,恐怕她還在生我的氣呢,不一定願意見我。”

濟慈無意戳破他的謊言。

小太子絕非善類,也根本不會愛人,他倒是不介意讓鄔顏在死心之前多碰幾次壁。趁早認清現實,並不是件壞事。

“剛才的那位姑娘是你什麽人?龍族公主我曾經見過,她並不是亦棠。”

少年仿佛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眉眼間楞了一下,浮現出類似於謹慎或者煩躁的情緒。

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但仍然讓濟慈嗅到些古怪的苗頭,似乎那位姑娘對他來說並不是泛泛而已。

這倒是讓濟慈覺得訝異,他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打算真的問出什麽。

但融光的表現實在非比尋常,證明兩個人之間,起碼是值得他猶豫的關系。

“難不成是你心儀的姑娘?”

“不是,是玉荒的道侶,我本來是想用她來引出那只老狐貍的,結果讓玉荒逃脫了。”

融光說著眸光微暗,少頃,又忍不住哼笑起來,“她倒是個蠢的,我身邊出了亂子也不趁機逃跑,反倒轉過頭救我。索性暫時留著,等到以後有用處了再拋出去,也不枉費她一番好意。”

他正站在窗欞邊上,只需稍微偏一偏頭,就能看到外頭成片招搖的辛夷花。柔淺的花色仿佛可以撫慰一切,讓他原本有些躁郁的心情都平息下來。

不過辛夷確實很蠢。

如果不是她非要自作聰明的趕過來救他,自己現在應該已經像計劃好的那樣,趁著舅舅放松警惕,反殺回去了。

濟慈聞言默然片刻,但心底已經相信了這番說辭。

因為依照他對融光的了解,少年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在意的東西,也沒有多少活得長久的意志。但只有一點可以無比肯定,那就是他骨子裏是個睚眥必報的小瘋子。

所以不管是對待玄隱,還是對待狐族,融光都不可能善罷甘休。

“如果玉荒那邊真就放任她不管,將她視作一枚棄子的話,你打算怎麽處置她?”

狐族都是風流成性之輩,而且大多心思狡詐,犯不著為著道侶送死,舍了這一個還有下一個。

他以為少年聽完會面露陰郁,誰知道對方竟然抿出淺淺開心的笑意,“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鳳凰族會多一個仇恨狐族的婢女,她會比我,更想要玉荒去死。”

*

天清氣朗,梵音陣陣。

辛夷在摩羅族的殿中四處觀望,才發現此處很大,比起她從前在仙界所見,此處更像是一個由無數樓闕宮殿組成的玄色城池。

走在碎石小徑上,她亦看到了許多仙界沒有的稀奇物事,比如蓮池中的菩薩,藏身於石門陣法間的法相金剛。

還有摩羅樹下,靜聽梵音的幾只貍奴。

此處靈氣蘊藉,所以生長於其間的草木也極為茂盛,微風吹過帶來沁人心脾的花香。

她走著走著,偶遇了幾個侍女打扮的小丫鬟,身姿裊裊柔細,穿著淺荷色的長裙,手裏捧著一些杯盞狼毫魚貫而去。

辛夷望著她們離開的方向瞧了片刻,然後收回視線,繼續往前面走。

不過走著走著就有些迷路了,因為她發現這些殿閣都長得差不多一個模樣,無非是大一點或者小一點,越往前走就越是辨認不出。

她覺得自己再這麽走下去,可能要完蛋。

本來就人不生地不熟,萬一誤闖了什麽機關陣法就不好了,到時候就算她扯著嗓子大聲呼救,也不一定能有人及時趕過來救她,於是辛夷停下腳步打算往回走。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究竟走了有多遠。

身後的小徑枝節橫生,根本辨認不出來路。

正在犯難間,她餘光中瞥到不遠處站在樹下的幾個摩羅族女子。

她們似乎剛修煉結束,正蹲在溪邊洗劍,有的女修所用法器是鞭子,從溪水中帶出的時候好像一尾浸濕的靈蛇。這些女修各個妖嬈貌美,但她們纖細頸間沒有戴什麽瓔珞軟玉,而是掛著一塊兒雕刻著佛陀的金色小牌。

辛夷有些好奇,輕聲詢問系統,“這是什麽?為什麽摩羅族的女修都做如此裝扮?”

這次系統很快給了她答覆。

少會兒時間過去,辛夷終於在系統的解釋下明白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摩羅族的修士大部分是以鬼身修佛道,還有小部分是修的歡喜禪,這些女修應該都是歡喜禪弟子。說得簡單點兒,就是跟上個副本的合歡宗差不多。

辛夷走過去問路。

許是見她實在有些臉生,而且身上的衣裙又不似她們那般露出手臂腰腹,絲毫不像是摩羅族的打扮,更像是仙族打扮。於是被她詢問的女修們先是訝異了一瞬,接著才非常熱心地給她指路。

只有一個女修靠在摩羅樹下神思不矚,根本沒想著多看她一眼,而那個女子的樣貌也最為出挑。

辛夷本來並沒有在意,直到耳邊卻聽見其他人跟她打趣,“你在想什麽呢鄔顏?莫不是剛得了融光殿下的消息,就開始懷春了?”

摩羅族女子向來行事大膽,更遑論是修習歡喜禪的這部分了。

所以她們說起話來也是葷素不忌,紛紛給那個名喚鄔顏的女子出主意,“你就是眼界太高,非要一棵樹上吊死,要不然隨便找個俊俏的修士雙修,估計早就突破小虛天境界了。”

“不過這次睽違一百多年,鳳凰族的小殿下又重新踏入咱們摩羅族境內,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你們命裏合該有這場緣分!”

“對啊對啊,鄔顏,你可要把握住機會成就好事,別丟了我們歡喜禪的臉!”

辛夷本來打算問完路轉身就走的,可惜冷不防聽到融光的名諱,又聽到這些露骨大膽的話,視線就忍不住在那個女子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心裏有些踟躇:按理說原劇情線中沒有這一段,除了她這個倒黴炮灰,應該沒有什麽同量級的悲催女配了,所以她不確定這個鄔顏是個什麽來頭。

興許是她的目光停駐太久,惹得對方註意。

鄔顏擡起眼睛朝她這個方向望過來,本來只是媚骨天成的匆匆一瞥,沒想到對方視線不經意掃過她的脖頸處,忽然粉面生寒。

辛夷心中不解,站在原地。

看著女子氣勢洶洶地朝她走過來,那一瞬間她可以非常直觀的感受到對方的憤怒,還有敵意。

鄔顏走過來了,站在她面前,很生氣地盯著她脖子上的烙印看。

這下其他女修也註意到了,訝異地張大嘴巴發出驚呼,“天啊,這不是……這不是鳳凰印麽?”

辛夷有些不明就裏,眼神微微茫然。

她在眾人註視下,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頸處那個略微凸起的小巧蓮花紋,這才意識到對方在說些什麽。不過,這個確實是鳳凰血燙出來的。

融光怕她丟下他跑了,所以才在她身上下了同心咒,用作威脅。

雖然此等行徑確實拙劣,但也用不著驚訝成這樣吧,搞得她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鄔顏臉色很不好看。

她氣惱得不行,就連胸前都起伏不定,一雙嫵媚煙水眸死死盯著辛夷的臉,恨不得在她臉上盯出個窟窿,“你跟融光,究竟是什麽關系?!”

現在能出現在摩羅族境內的,還是鳳凰族血脈的,除了融光不做他想。

那麽眼前這個臉生的少女,極有可能就是跟著融光一道過來的,他們能是什麽關系?他們會是什麽關系?

鄔顏不光氣憤,還有不甘和嫉妒。

龍族公主的存在已經夠讓她難以忍受了,什麽時候又憑空多出了這麽一個狐媚子?明明生了張花妖精怪的臉,還故意擺出副茫然不解的無辜表情,簡直令人作嘔!

辛夷:“……”

她實在有些奇怪,這個不就是小太子用來威脅自己的同心咒嗎?為什麽對方會那麽生氣?就算對方真的喜歡融光,也用不著連這個都嫉妒吧?又不是什麽好東西。

鄔顏見她低著頭不說話,水眸中怒意更甚,還當她是做賊心虛不敢回答。

愈發地咄咄逼人,追問起她的身份,問她是不是鳳凰族的哪個婢女,怎麽在這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她?

辛夷被問得沈默片刻,覺得自己還是要解釋清楚。

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尤其是還沒摸清楚情況就開始樹敵,實在不明智,於是誠實道,“不是,真要算起來,我跟狐族的關系比較密切。至於我跟融光的關系……”

“準確來說,應該是農夫與蛇。”

起碼現階段來說,她是以德報怨。

否則也會在淪為階下囚的情況下跑過去救人,而且還被對方強行種下同心咒。說他是農夫與蛇的那條蛇,真的一點也沒冤枉好人。

鄔顏卻不買賬,因為她沒聽過這個農夫與蛇的著名故事,還以為辛夷在故意轉移話題,或者誆騙於她。

所以心裏更加生氣,“蹭”的一聲,寒光閃過,長劍就那麽橫在了辛夷脖頸處,“你最好實話實說!如果真的沒什麽關系,他怎麽會給你刻下保護道侶的鳳凰印?!”

辛夷:“……”

什麽玩意兒?這個不是同心咒麽?她脖頸處的這個蓮花紋這兩天逐漸加深,變成了鳳凰血的顏色,像是附在肌膚上的花鈿。

她這麽想的,也就這麽問了出來。

對方看她的眼神由深深的憤怒轉為覆雜,像看個白癡一樣,語氣依舊不好,“什麽同心咒,這明明就是鳳凰印!”

在鄔顏的羞惱解釋下她才明白,自己是被融光騙了,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同心咒,而是鳳凰族對於自己所屬物的烙印,旁人一看便知她有鳳凰庇護,不能輕易開罪或者傷害,否則就會引來印記主人的殘忍報覆。

辛夷:“啊?”

所以說所謂的同心咒只是小太子用來嚇唬她的,實際上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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