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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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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逃跑

翌日, 青辭街。

一輛繁貴富麗的馬車停在成衣鋪前,這處是京城中有名的鋪子,不管是王孫貴女還是富庶商賈都喜歡來這裏挑選衣裳樣式。

所以能出入此處的非富即貴, 都是財神爺,萬萬不可怠慢。

店裏頭的夥計也格外有眼力見兒, 主動的端茶倒水侍候瓜果, 力求讓客人滿意。

夥計將視線瞥到屏風前的少年身上,暗暗猜測著:他應該屬於富庶商賈那一類。

因為少年做得是苗疆打扮, 而京城中並沒有異姓王爺,所以,應該是從南境過來做生意的商賈。

但甭管是什麽身份, 進到鋪子裏,就是他們的財神爺。

夥計端完茶水後, 望著少年面容, 笑呵呵的恭維道,“郎君生得俊秀, 和方才的那位姑娘極是般配!”

這句話雖是恭維,卻也真心實意。

他還沒見過如此般配的一對燕侶,像戲文裏唱的那樣,檀郎謝女。

謝漱沒什麽反應。

只有那垂在身側微微泛著青白的指節, 才能暴露出他最真實的心情。

很緊張,也很恍惚。

他昨夜用那番話來威脅辛夷的時候,並沒有想過她會立刻答應。但等她真的答應了, 謝漱又忍不住想,到底她是因為畏懼而妥協,還是真的願意跟他成親?

但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會放手了。

反正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他會讓辛夷知道,這個決定並不是錯誤。

正當此時,屏風後的簾帳微動。

耳邊有細碎的腳步聲響起,謝漱擡頭,看到了女子那張極為姝麗的臉。她穿著釵鈿禮衣,烏黑鬢發邊簪了紅花和金勝,手指扶著霞帔,似乎那衣裳太重墜得她有些不適應。

辛夷也感受到了少年怔楞的目光。

她昨夜剛松了口風,今晨就被帶到鋪子裏試穿嫁衣,本來還試得還有些不情不願。結果剛一擡頭,對上少年視線,耳邊就久違的響起來好感度變化的提示音。

“叮咚~檢測到謝漱好感度上漲5個百分點,目前為95%!!”

“勝利曙光就在眼前,請宿主繼續加油!!”

辛夷有些發懵,接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謝漱很喜歡看她穿嫁衣?

早知道這麽簡單就能漲好感度,她早就乖乖穿上了,根本不用他催。

想到這裏,她眸光微凝。

然後穿著不太合身的嫁衣朝著少年走近些,倏然柔媚笑開,還甜甜喊了聲,“夫君。”

“夫君夫君夫君……”

其實她就是想試試,能不能多喊幾聲夫君把好感度刷滿,事實證明並不會。

好感度就停在方才的地方,不再往上漲了。

但辛夷還是欣慰的。

起碼離目標又接近了一點,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這幾天的事。

制作嫁衣需要很長時間,就算找京城最有經驗的繡娘們來做,起碼也要兩三個月。

但謝漱明顯心急,不願意等這麽久,於是跟掌櫃的商量,把試穿的嫁衣按照她的尺寸修改,大概五日之後就可以來取。

辛夷對此沒表現出什麽異議,或許他們成親當夜,好感度就能順利刷滿。

如果謝漱非要用這種方式來滿足安全感,那她也只有奉陪。

白家那邊她不準備通知,謝漱那邊更沒有任何必要,所以成親前的各種事宜都可以從簡。

不管是從什麽方面考慮,良辰吉日都是越快越好。

打算好這一切,辛夷開始考慮更多。

主要是得提前把香蘭打發走,不然等到她從這個世界抽離,估計要留下對方沒處可去。

謝漱到時候恨都恨死她了,應該也沒有那份心情善待她的貼身婢女,不遷怒就已經是好事。

所以看在主仆一場的份上,她要提前想好。

等從街上回來,辛夷把香蘭單獨喚過去,先是有模有樣的鋪墊了幾句。

然後才從匣子裏摸出兩張地契,還有一些銀錢,當著小丫頭的面清點一遍,嘆息道,“這是我前些日子買下的兩間鋪子,地方雖然不大,位置也有些偏,但在京城中做個小生意是夠了。”

香蘭有些訝然,不是很明白的望著她。

辛夷喝口茶水,繼續說,“我準備日後開個茶鋪或點心鋪,你去當掌櫃的幫我盯著。”

見她面露難色,似乎想推脫,趕緊堵住她的話頭,“這件事就這麽定了,采買東西所需的銀錢、還有房契都交給你保管,從明日開始,你和嬤嬤就搬到鋪子裏去住。”

說完這些又叮囑了兩句。

告訴香蘭,以後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可以去求長公主幫忙。

香蘭不是很情願,她從在白家的時候就一直侍候小姐了,猛地要分開,定然是覺得哪裏都不自在。

不過看著辛夷沒得商量的表情,也只得甕聲甕氣的答應,乖乖點頭。

*

兩日後,將軍府。

雁水苑裏透著些詭異的安靜,用膳過程中誰也沒有主動說話。

楚楚本來踟躇著,想開口關懷兩句。

但等到瞥見男人緊蹙的眉頭,還有緊繃的側臉,就又那麽把話給咽了回去。

白辛夷跑了。

還是帶著謝漱一起離開的,據說還說了極為難聽的話來羞辱他。

楚楚雖然厭惡白辛夷,但她打死也想不到對方會那麽膽大妄為。

竟敢在蕭成策的眼皮子底下勾搭謝漱,跟他無媒茍合,做下此等傷風敗俗的事。

男子最講究顏面,像蕭成策這樣的人更不例外。

謝漱和她關系再怎麽惡劣,名義上也是她的弟弟,還是跟隨著她從苗疆過來的。所以因為這件事,楚楚最近在郎君面前都有些擡不起頭。

但她同時又有些暗自慶幸,因為將軍府再也沒有別的女子可以壓她一頭了。

在一旁侍候的小廝卻戰戰兢兢,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案間的那盤青菜炒蘆筍上。

旁人或許不知道,但貼身侍候的小廝卻深有體會,並且滿肚子苦水。

自從那日以後,將軍眼裏就不能看見綠色的東西,比如青菜粥,比如書房裏的綠如意。

甚至情緒也變得更加暴躁易怒,平均每天要砸兩次東西,上次就差點把硯臺砸到他臉上。

要不是他躲閃及時,臉上非得落個疤不成。

在他的提心吊膽中,蕭成策站起身來。

筷子擱在盤子上,面前的菜幾乎沒動兩口,“我吃好了,今夜太後壽辰,宮中有宴請,晚膳的時候不必等我。”

*

戌時剛過,宮門外頭便已經停滿了官員車攆。

禦花園內更是燈火煌煌,入耳皆是絲竹管弦,偶爾有宮女提著燈籠穿行其中。

等到蕭成策趕到的時候,席間已經坐滿了同僚。

他不喜跟人攀談,於是挑選了比較靠近池邊的位置落座,剛一擡頭,便看見斜前方獨自飲酒的探花郎。

席令儀穿著身朱紅衣袍,姿儀俊美,所落座的位置和長公主間隔了一個空位。

只是那個位置上現下卻沒人,長公主應該在的位置上也沒人。

蕭成策覺得有些古怪,於是詢問起身側侍候的小太監。

小太監當即伏低了身子,聲音諂媚尖細,“回將軍,被安置在長公主右手邊的那位,是近來京城中極有名望的畫師,名喚天靈靈。”

蕭成策倏然楞住,雖然他的視線依舊平靜地落到那個空位置上,心底卻生出些期待與好奇。

之前買過的那副畫作還被他懸掛在書房,日日欣賞,沒想到今夜竟然有機會一睹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看來該遇到的人就算躲著不見,遲早也會遇到。

片刻之後,他聽到旁邊有人竊竊地談論起來。

說那神秘畫師是長公主的座上賓,還說她氣質多麽從容,生得如何貌美,誇得跟天上仙女一樣。甚至那女子方才還被請過去,和太後娘娘說了幾句話。

蕭成策的心思也被徹底吊起來了,異常期待。

夜幕低垂,微風漸漸。

禦花園裏盛開著大簇大簇的芙蓉,舞姬的身姿曼妙搖曳,池邊遍地流光。

然後他看到了那道緩緩走來的纖細身影,以及那張熟悉的女子臉龐。

酒樽裏的酒液都散了滿身,驚得身邊人問他怎麽了。蕭成策卻不說話,一雙眼死死盯著白辛夷,像是咬牙切齒的表情。

他看到那個煙青色羅裳的女子,坐在了長公主的右手邊上。

所以……她果真就是那個名動京城的神秘畫師?所以,這就是她當初離開將軍府的底氣?

宴席中間隔著一條寬闊的過道,但彼此的距離卻並不算遠。

所以辛夷剛落座,就感受到了對面的灼灼目光,但她恍若不察,非常怡然自得的品嘗起珍饈美饌,順帶欣賞前方舞姬的表演。

反倒是昭華見狀輕笑起來,附在她耳邊呢喃道,“你那前夫,看樣子是想吃了你,不過越是在意,越是代表他舊情難忘。”

她最是了解這些男人,得到的時候不懂得珍惜,非要失去了才開始後悔。

辛夷聽她這麽說,也笑,“可能罷。”

她當然明白昭華此刻是什麽心理,純粹就是覺得好玩兒,外加看熱鬧不嫌事大。不過蕭成策的熱鬧,看看也無妨。

她低頭夾起一塊熏魚,腦子裏卻想到那個乖乖等在宮墻外頭的少年。

今日參與的宴請特殊,場合也特殊,就連她自己都是被昭華邀請才能過來的。實在沒有辦法再把謝漱也帶進來,於是思慮之後,只好囑咐他在宮墻底下的馬車裏等著。

辛夷吃完熏魚,感受到另一道膠著視線。

不過比起之前的那道,這次的主人離她更近,於是她擡起頭望向身側青年,“好巧啊,我們又見面了。”

她不臉盲,當然認出了身側坐著的俊逸青年,正是被她在湖邊踩爛燈籠的那一個。

當時她有些過意不去,還把手中的糖畫賠給了他。

席令儀看著女子那張姝麗面頰,聽到她紅唇間吐出的話,心中竟然漫開絲縷愕然與驚喜。

她、她竟然還記得他。

而且今日宮宴還那麽湊巧的坐在他身邊,是不是說明,他們兩個之間其實冥冥之中有些緣分。

辛夷見他呆楞楞的,許久沒說話,忍不住瀲灩著眼波輕笑,“郎君這麽盯著奴家看,莫不是再見傾心,情難自抑?”

席令儀不由被問住了,一張俊逸玉面微紅。

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大膽的姑娘,但盡管心神有些激蕩,還是努力克制,“是很巧,上次見面倉促,還沒來得及問過姑娘芳名。”

“辛夷,辛夷花的辛夷。”

昭華聽見兩個人說話,也忍不住好奇,“怎麽回事,你和探花郎也認識?”

於是辛夷就把之前兩人偶遇的經過,跟昭華粗略解釋了一遍,接著得到了對方調侃且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哪裏會看不懂長公主在想些什麽。

但八竿子打不著且根本沒影的事,也犯不著多做解釋,省得越描越黑。

宴席過了一半,斜對面的蕭成策頻頻望過來。

而每次對方望過來的時候,辛夷都會更刻意的與身側青年說話親近。

席令儀察覺到不對勁,終於詢問,“你看上去很討厭蕭將軍,難道是從前有什麽過節?”

辛夷就點點頭,“看到那個人了麽,就是他喜新厭舊,為了妾室休棄得我。”

話音落下,青年望向她的眼神驀然變得無比震驚,然後沈默了許久。

不過最終還是答道,“當斷則斷,早點和離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辛夷深以為然。

回想起離府那天蕭成策憤怒鐵青的臉,心中舒坦,連唇邊笑意都濃郁了不少,“那是自然,此等莽夫根本配不上我。”

席令儀也莞爾,默默無聲地給她夾了塊白糖糕。

辛夷對這一切卻之不恭,尤其是想到蕭成策的眼睛正噴火的看著,酒樽裏的玉釀越喝越開心,到宴席結束的時候,已經是醉意上頭,有些看不穩路。

還是席令儀伸手扶住她。

可惜冤家路窄,還沒走出多遠,就被身後追上來的男人扯得一個踉蹌。

辛夷差點沒忍住罵人,尤其是在看到對方的臉後。

蕭成策已經忍完整場宮宴,好不容易等到兩人走到僻靜處,這才瞅準時機沖上來。

理智告訴他不可以揍席令儀,但他的話裏還是夾槍帶棒,陰寒著臉色譏諷,“果然有本事,這麽短的時間內又攀上一個。怎麽,謝漱已經不夠你用的了嗎?”

辛夷也笑了:“攀誰都不攀你,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是自己沒有魅力?”

說著轉頭望向身側青年,故意拋了個媚眼,反正姓蕭的綠帽子也不是戴一次兩次了,戴著戴著就會習慣的。

“探花郎。”

這個稱呼把席令儀喊楞了,他不是沒從別人嘴裏聽到過這三個字,但只有她的語調冷淡又溫柔,還帶著點點促狹。

“我頭好暈,能不能麻煩你抱我一段路?”

想隔應前夫是真的,醉意上頭也是真的,剛才玉釀喝得太多,此刻兩條腿都綿軟得不聽使喚。能強撐著和蕭成策吵架,純粹是她的好勝心在作祟。

當然,如果身邊只有蕭成策的話。

那她會選擇爬著回去。

幾乎是身子被打橫抱起的瞬間,辛夷用僅存的理智,聽清楚了身後人說出的話。

這次對方終於肯低下頭,不惜舍棄自己的尊嚴與驕傲,試圖挽回她,“白辛夷!我們和好罷,你回來將軍府,從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好啊,那你求我。”

她醉意朦朧的透過青年肩膀,紅唇微扯,望向身後男人,“求我。”

蕭成策的聲音已經咬牙切齒,但最終還是屈辱道,“求你。”

辛夷於是笑起來,“我拒絕。”

……

宮墻外頭,原本停著的車攆已經陸續離開。

只有那個身量挺拔的少年還在等著,他站在馬車旁邊,漆黑眼眸徑直望向宮門方向,眉頭也越蹙越深。

終於,在耐心告罄之前,看到了辛夷的身影。

不過是被朱紅衣袍的青年抱著回來的,她醉得厲害,兩道藕臂還依賴的攬住對方脖頸,就連發燙的臉頰都貼在青年胸膛上。

嘴裏頭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說著什麽混賬話。

將青年耳根都撩撥得微微泛紅。

謝漱強壓著怒意走過去的時候,她還抱著探花郎不肯撒手。

鬢發上的步搖絹花貼著他脖頸蹭了蹭,仿佛在耳鬢廝磨,把席令儀弄得滿面通紅。

席令儀看到少年走過來,楞神一瞬,然後把他當成了辛夷的弟弟。

少年是那種綺麗妖秀的長相,若是忽略他眸底的沈寂幽冷,單看樣貌的話甚至有些天真。

“辛夷。”謝漱喊她。

因為惱怒而顫抖克制的聲線,明顯已經來到了發瘋邊緣。

辛夷腦子裏昏昏沈沈的,努力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辨認出少年聲線。

於是她順從本能,松開了攬住席令儀脖頸的手,極為嫻熟地對著少年撒嬌,“阿漱。”

謝漱咬著牙將她從青年懷裏接過來,胳膊卻箍得用力,弄得她生疼。

辛夷掙紮了兩下,然後仰起臉在他下巴上“啵唧”親了口,“我好想你,阿漱……”

這個舉動瞬間給少年順毛,卻將探花郎看得怔在當場:所以,他們其實不是姐弟。

而是那種比姐弟更親密的關系?

謝漱冷淡擡眼,沒心情繼續欣賞對方的失魂落魄。

抱著懷中女子掀開車攆簾帳,踏了進去,很快馬蹄轆轆的聲音便在巷道裏響起。

走出宮墻之後,謝漱垂眼望著懷中面色酡紅的女子,卻怎麽也沒辦法完全消氣。

問她,“你覺得剛才抱你的人長得好看是不是?”

辛夷喝醉了,誠實點頭,“對。”

謝漱就被她氣得咬牙,連呼吸都變得冰冷。

她總是這樣。看到喜歡的、生得俊俏的就撩撥,根本不管他會不會難過。

少年望著她那張沒心沒肺的臉,眼底浮現出濃重惡意與戾氣,他將手指放在腰間的朱紅綬帶上,緩緩解開……

然後湊近她的臉,擰著下巴,視線落到她的紅唇上,“張開嘴,辛夷。”

異常奇異的觸感杵在她頰邊。

辛夷雖然醉著,但還是潛意識的抗拒,掙紮著把壓在唇邊的東西拍掉,疼得少年面色發青。

謝漱不僅身體疼,心裏也疼,他從來沒嫌棄過她分毫,每次都是把她侍候舒服了才開始。

現在不過是換了下位置,她就嫌棄成這樣。

“阿漱……”她滿臉醉意,語調委屈。

謝漱冷著臉看她良久。

終於還是選擇認命,將她重新抱回到自己懷中,悶頭咬住她頸側,“你早晚會願意。”

*

宮宴之後,又過了兩天。

辛夷卻發現謝漱好像愈發奇怪,時時刻刻都要跟她待在一起,好像隨時擔心她反悔變卦。

辛夷沒辦法,只能更加縱著他。

然後數著成親的日子,安慰自己也沒幾天了,或許等到成親之後他就能消停下來,自己的好感度也可以刷滿。

所以不管謝漱對她提什麽要求,她都盡量滿足。

不過這其中到底有沒有摻雜對他的愧疚,就連辛夷自己也說不清楚。

燭火劈剝間,當她再次悶哼著陷在綢被裏,仰頭撞上少年情欲濃重的豎瞳時,腦海中卻浮現出她從未想過的一個問題。

——等她從這個世界抽離之後,他會娶別的姑娘嗎?也會愛她愛到患得患失嗎?

還有此刻正在做著的事,他們是不是也會做?

但只是想想,就好像難受得喘不上氣,辛夷只好盡量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

簾帳搖晃,床榻也不斷發出“咯吱”的聲音。

到了最後她整個人躺在泥濘裏,啜泣哽咽著水眸迷離,已經被折磨得不行了。

謝漱停下來,親她唇瓣,“換一個。”

“……什麽換一個?”她哭腔艱難。

“另一個,也想嘗嘗辛夷的味道。”

“……”

滾,滾啊。

數日倏忽而過,離良辰吉日越來越近。

可惜這樣疲憊而周而覆始的生活,卻沒有持續到成親那天。

這夜她像往常那樣,在謝漱的陪伴下去茶樓買點心,沒想到回來途中,在巷子口被一群身著黑衣的蒙面刺客團團圍住。

活了兩輩子,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大場面,要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畢竟對方人多勢眾,而且看上去都訓練有素。

不過她卻是怎麽也想不通:自己不過是京城中的一介畫師,怎麽會惹得仇家對她痛恨至此?

竟然不惜花費如此手筆,就為了取她小命。

但這種疑問沒有維持太久。

因為辛夷很快發現,這群人不是沖著她來的,而是沖著謝漱來的,他們想殺的人是謝漱。

甚至連裝都懶得裝了,為首的那個黑衣刺客直接輕蔑開口,冷聲道,“小娘子最好躲遠些,刀劍不長眼睛,萬一不小心劃傷你的臉就不好了。”

話裏話外,都是勸她別摻和,打算放她一馬的意思。

辛夷:“……”

這刺客大哥敷衍成這樣,她真是很難猜不出是誰派過來的。

蕭成策也真是的,再忍兩天不就過去了嗎?

綠帽子都戴到頭了才想起來摘,也不會顯得他很有能力。

見她臉色覆雜地站在那裏,遲遲不說話。

為首的黑衣人也不耐煩了,口吻蠻橫,“還不趕緊滾!趁老子還沒改主意之前,否則等會兒有你受的!”

辛夷剛想開口,就被少年扯了扯衣袖。

他眸色幽冷平靜,唇邊微微帶笑,卻唯獨沒有絲毫畏懼,“你先離開,我跟你保證,今夜什麽事也不會發生。”

如果是其他人,她會以為對方在逞強吹牛,但換成謝漱,她是真的相信。

恐怕比較倒黴的,會是這群不知死活的黑衣刺客。

辛夷於是強裝淡定地點點頭,“行,那你小心。”

她邊說,邊作勢要往巷口的方向退,同時跟系統飛快交流著,“需要你的時候到了,快給我開個痛覺屏蔽!”

“宿主想幹什麽?”系統問。

“別管,照做就行了!”

今夜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占盡,就連蕭成策那個狗東西都在暗戳戳幫她,不抓住機會才是傻子。

痛覺屏蔽打開的瞬間,身後已經刀光劍影起來。

辛夷瞅準機會,調轉腳步,朝著謝漱所在的方向奮力跑過去,然後撲倒在他身上,擋下了朝他襲來的那一劍。

昏過去之前,她看到的是少年那張怔楞驚懼、血色盡失的臉。

他的臉頰處濺上她溫熱血珠,薄唇劇烈顫抖著,“辛夷……”

這一覺仿佛睡了很長時間。

等到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次日傍晚,廂房裏燃著安神香。

辛夷有些口渴,手指剛一動彈,就對上了少年那雙憔悴著遍布血絲的眼睛。

與此同時,腦海中的系統音漸次響起,“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務,檢測到謝漱目前好感度上漲為100%!”

“好感度+1+1”

“目前好感度為100++++……”

辛夷知道自己賭對了。

因為謝漱缺乏安全感的根源,就是覺得她不夠愛他。但她昨夜卻用行動證明了,最濃烈的愛意,是願意為他付出一切。

少年看到她醒過來,原本就泛紅的鳳眼更紅了,但卻顧慮著她的傷勢,不敢過來抱她。

只能用冰涼唇瓣抵住她指節,小心翼翼問,“……疼麽?”

辛夷搖搖頭。

還不等她說出更多,腦海中的系統音卻再次提醒,“因為上個副本,宿主完成任務後耽擱太久,所以這次只有三天期限。三天後,宿主將會自動抽離本世界。”

辛夷:“……”

想過系統狗,但沒想過系統這麽狗。

她沈默片刻,試圖討價還價,“多兩天行不行,我這才剛完成任務,就連肩膀的傷都沒養好。”

就算想做什麽,行動上也受限。

“不行。”

系統說,“但可以給宿主打開痛覺屏蔽。”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找別的借口也無濟於事,她也只能接受。

躺在榻上思考到後半夜,辛夷決定逃跑。

這樣起碼還可以給謝漱留個念想,當做她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說不定等他哪天遇到了更喜歡的姑娘,就會把她徹底忘記,然後開始自己嶄新的人生。

雖然還是有些殘忍。

這是她愧疚之餘,能想到的,給他最好的結局。

所以第二日午膳過後,辛夷哄著少年,毫無防備地喝下了摻著蒙汗藥的茶水。

趁著他還未蘇醒,拖著尚且虛弱的身子趕緊離開。

在即將踏出庭院的剎那,她腳下一頓,卻始終沒有再次回頭。

青辭街依舊熙熙攘攘,街上行人很多,沿街鋪子都開著門迎客,攤販也在叫賣。

辛夷想出城去,但出門時忘記帶上銀錢,想雇輛馬車都費勁。

正打算摘下發間的金簪步搖,來抵車馬費的時候,身側忽然停住了一輛車攆。

轎簾掀開,頭頂有道熟悉的聲線響起,“辛夷?”

她看到了席令儀的臉。

怔然之後,忍不住微微笑了,“我想離開京城,席大人可否捎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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