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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假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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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假惺惺

將軍府, 東側院。

蕭成策聽雁水苑的丫鬟過來說,楚楚請白辛夷吃茶,兩人起了爭執, 結果被對方惱羞成怒的推倒在地上,現在膝蓋處磕破了一大片。

請的大夫雖然過去了, 但發現有幾個碎片嵌得比較深, 得先挑出來,楚楚哪受過這種罪, 眼下正疼得快要暈過去。

蕭成策聽完立刻怒氣翻湧,摔碎了手邊杯盞:又是白辛夷,又是她。

自從他回來之後, 這個女人就沒消停過。不是爭風吃醋,就是跑到楚楚跟前惹是生非, 不把後宅禍害幹凈不算完!

他真是越來越後悔了。

或許當初就不該因為一時心軟, 把她留下來,如果早就斷得幹脆點, 也不至於現在鬧得不得安寧。

直到剛才那一刻,蕭成策才發現,自己對她的耐心好像消耗完了。

他對白辛夷的耐心,已經點燃到盡頭。

楚楚性子天真, 不谙世事,自然是不懂得後宅女子這些藏在深閨的陰毒算計,而他既然納了楚楚為妾, 就要保護她不受旁人傷害。

他不能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總是沾染這些汙糟事。

許是蕭成策的臉色實在太難看,陰寒得能滴水。

使得旁邊負責侍候的小廝都只能佝僂著身子,不敢隨便出聲, 同時心底忐忑唏噓著,祈禱那位不斷作妖的前夫人能自求多福。

然而還沒等他們趕過去看楚楚,那個罪魁禍首就主動找上門來,說是有話要跟他當面說。

蕭成策聽罷冷笑一聲,咬牙道,“她還有臉過來?天天弄出些上不得臺面的事,真是不知死的鬼。”

小廝看到自家大人氣成這樣,以為他是肯定不會再見白辛夷了,沒想到他兀自氣得胸膛起伏了片刻。

還是認命似的閉上眼,牙關緊咬著,招手示意讓外面的女人進來。

門扉打開,發出“吱呀”的聲音。

隨即有一只妃色繡鞋踏進來,藏在暗紫色的織金襦裙底下,蓮步款款,搖曳生姿。

每次看到白辛夷的那張臉,小廝都能隱約明白幾分:為什麽她都惡毒成這樣了,自家將軍還是總會忍不住地對她心軟。

溫柔鄉,英雄冢,這誰能不心軟?

甚至他覺得,從看到面前女子的那瞬間起,自家將軍的怒氣就已經消了一半。

估計再聽對方哭哭啼啼地說上幾句軟話,這事也就揭過去了。

誰知道女子那張小臉冷冷的,語氣也冷。

像是艷麗不可方物的棠花,又像是絕不會輕易折腰的青竹,“請將軍趕我出府罷,我不想在這裏待著了。”

蕭成策一楞,氣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你……”

他摔碎手邊的那只玉如意,砸到她腳邊,“你傷了楚楚,我還沒去找你的麻煩,你竟敢主動過來大放厥詞!!”

“那不是正好?我人就在這裏,將軍想找什麽麻煩就趕緊找好了。”

她眸色秾麗,唇邊笑意嘲諷,“要不然等妾身走了,將軍想找都沒機會了。”

蕭成策見她如此,也冷沈下聲音,“你非要這麽不知悔改?”

他覺得自己占理,可以將她從頭批判到腳,“難道不是你跟楚楚發生爭執,將她推倒,才會害得她流血受傷?現在就連道個歉都不願意,白辛夷,你未免太令人失望!”

“妾身今日才知道,原來做錯過一件事之後,是會變得百口莫辯的。”

說著,那雙嫵媚冷淡的眼睛望過來,“因為後面不管再發生什麽事,我在將軍心底,都還是那個惡毒成性的女人。”

蕭成策聽出她話外的意思,皺起眉頭,“什麽意思?今日這樁事,你還是無辜的不成?”

他想到了先前婢女的回話,以為她又要巧言令色推諉責任,語氣發沈,“亭子裏那麽多仆婢都看見了,就是你動手推得楚楚,你打算不承認?”

辛夷笑了,涼薄問他,“既然證據證人都在,妾身不承認有用麽?”

她倒是坦誠,反正都推過一次了,背鍋背得熟能生巧,也不差第二次。

蕭成策的眉頭於是皺得更深。

辛夷繼續說,摻雜著虛實難辨的真心,“當初得知將軍打了勝仗班師回朝,妾身滿心雀躍,高興得整晚都沒睡著覺,可第二天還是早早起床梳妝,想去府門前迎接將軍……”

說到這裏她神色一頓,仿佛回憶起什麽痛楚的事,“然後就看到將軍懷裏,抱著個模樣艷麗的苗疆少女,那是被你捧在心尖上的愛妾。”“可我呢,我是什麽?如果你已經跟另一個女人相知相許,那我在將軍府獨守空房,翹首以盼的這兩年光陰又算什麽?”

“妾身承認,自己曾因為嫉妒做了錯事,傷害到了楚楚姑娘。但那也是因為太過愛慕將軍,所以才會更加害怕被拋棄。”

蕭成策聽著她貌似怨憤指責,實則卻在訴說情意的話語,心中多少有些動容。

他想,白辛夷終究是愛他的。

古往今來,後宅中的女子因愛生恨,嫉妒到面目扭曲的也不在少數,雖然她的作法不對,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夠諒解。

於是語氣松緩些許,開口打斷她,“那樁事已經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而且不是沒人跟你計較嗎?你只需要好好的待在將軍府,安生一點,怎麽今日又跑過去招惹楚楚?”

辛夷眼底含了淚,欲掉不掉的,“妾身並沒有主動招惹,是楚楚姑娘讓丫鬟過來傳話,說要請我吃茶談心。”

“而且妾身自知在府上處境艱難,跟個下人也沒什麽區別,當然沒有拒絕的餘地,這才不得不點頭答應。”

她平時惡毒放縱,此刻哭起來卻透出幾分單薄倔強,莫名惹人疼惜。

尤其是蕭成策本來就拿她沒辦法。

系統在旁邊對她的演技大肆讚許,“宿主真厲害,都快把蕭成策哭成淚控了,感覺你再哭會兒,他都要心律不齊了。”

“不過還是點到即止比較好,別太假了。”

辛夷當然沒有收斂,甚至變本加厲。

就見她鴉黑睫羽略微一顫,淚珠就撲簌簌地從頰邊滾了下來,“誰知道不過是自取其辱,她說將軍今日會容忍我,但不見得以後還會繼續容忍我。”

說完笑起來,只是那笑意裏卻有幾分淒楚,“可將軍真的容忍過我嗎,如果真是那樣,當初又怎麽會輕易地休棄我?”

誰能抵抗得住自己感興趣的女人,在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訴說情意呢?

她確實是又壞又蠢,但是她美。

而且從一開始就是對方薄情寡性,辜負了自己的原配。

果然,蕭成策看她半天,沒忍住揉著額心,沈沈嘆了口氣。

走過去,把站在面前梨花帶雨的女子拉到懷裏,無奈而縱容地給她擦眼淚,“你的性子過於偏激,簡直是處處不饒人,往後要改一改。”

辛夷輕輕哽咽著,在他懷裏擡頭。

假裝識大體了一回,“那……識璧能帶著我也去瞧瞧她麽?畢竟今日的事,我應該跟楚楚姑娘道個歉。”

蕭成策見她這副模樣,也忍不住想笑。

心底卻舒緩起來:原來這個總是氣得他吹胡子瞪眼的女子,只要耐著性子安撫幾句,也會示弱服軟。說到底,她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太在乎他了。

“真的去道歉?”

辛夷聞言止住哭意,像是對他的懷疑有點生氣,滿臉不高興地伸手推開她。

但最終還是冷哼一聲,“真的是去道歉。”

*

雁水苑。

看診的大夫幫榻上女子清理好傷口,然後用幹凈的綢布包紮起來。

仔細叮囑了貼身婢女這幾天讓她們夫人少沾水,飲食上面也要註意,再配合著服用湯藥,過些天就好了。

大夫走後,楚楚問小丫鬟,“派人去別院告知將軍了麽,怎麽他還沒過來?”

剛才清理傷口的時候實在太疼,她額邊鬢發都被冷汗浸濕了些許。

雲芝聽罷點頭,“去了的,可能大人有什麽重要的事,路上給耽誤了。”

說完整理一下兩邊的床帳,安撫道,“放心罷夫人,將軍那麽在意心疼您,肯定會很快趕過來的。至於那個白辛夷,這次保準沒有她的好果子吃!”

楚楚卻沒有應答,她的眼眸一轉,將視線落在了旁邊始終沈默的少年身上。

他睫羽微垂,臉上沒什麽情緒,像是對她們說話的內容漠不關心。

楚楚望著少年俊秀的側臉,眸光微動,開口喚了聲,“阿漱。”

她招手示意他坐過來點,然後忍著骨子裏滲出來的畏懼與反感,握住了他的手,“你知道的,阿姊在將軍府裏也並不是事事如意,哪怕不主動招惹旁人,也不能避免惡意和傷害,就像今日……所以在這裏,阿姊能依靠的除了識璧,就只有你這個弟弟了。”

她笑著問,語調柔緩,“你會永遠陪在阿姊身邊的,對不對?”

謝漱望著她的臉,不知道為何,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女子的面容。

他沈默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楚楚見他如此,靜默無聲地松了口氣。

還好,看來白辛夷在他心中的位置還不是很重要,起碼沒有她重要。

就算她日後想暗中做些什麽,也不用有太多顧慮。

……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蕭成策總算是趕過來了。

只不過他身邊,卻跟著個怎麽也令人意想不到的女人。

楚楚發楞一瞬,然後眼眶倏然就紅了。

她虛弱地倚坐在榻上,好像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與傷害,對著那個碧衣女子道,“你過來做什麽,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她真是又氣又怒。

明明是費盡心思的苦肉計,但想要對付的人竟然毫發無傷,甚至還如此施施然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蕭成策看到她噙著淚意、不可置信的失望眼神,心底也難免疼惜愧疚。

畢竟楚楚的脾性他是再了解不過的,她絕不會主動跟人爭搶,除非是對方做了什麽故意挑釁的事。

白辛夷脾氣差,連他都敢時不時的諷刺惹怒,更不要說是對待他的妾室了。

於是想也未想地走到榻邊,摸著楚楚的臉,溫聲安撫道,“方才辛夷去找我說了此事,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對,特意來跟你道歉。”

“所以呢,識璧希望我原諒她?”

她已經在盡量克制自己心底的怨恨,但語氣間仍然透出些許憤懣。

“不用原諒我。”

辛夷略微勾起紅唇,慢吞吞地走上前去,艷如棠花的臉上盡是風情,“對不住,今日的事確實是我的疏忽,不該失手推了姑娘。為此我特意去跟將軍負荊請罪,讓他把我趕出府去……”

“可他不願意。”

辛夷說著眼波挑起,微微地笑了,“他希望我能繼續留下來,並且,和姑娘好好相處。”

楚楚氣極,許是情緒波動太大,當下捂著心口艱難咳嗽了起來。

旁邊的蕭成策見狀立刻擰起眉,又是從丫鬟手中接過茶盞給她餵水,又是將手撫在她後背上順氣,真真是在意得不得了。

楚楚咳了好半晌,才闔上泛紅的眼眶軟倒在蕭成策懷裏。

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對守在榻邊的紫裳少年說的,“阿漱,幫我送客。”

那道紫色身影一頓,片刻後擡眼望向她。

雖然沒能說出什麽,但眸底的冷漠驅逐意味卻是不言而喻。

辛夷自從進來這個房間之後,就在刻意的忽略他。

忽略他的視線。

忽略他的存在與呼吸。

而且她本來就打算道完歉之後,隨便陰陽怪氣兩句,然後識趣離開的。畢竟繼續留下來打擾這對有情人敘話,也沒什麽意思。

起碼在謝漱用那種目光看她之前,她都是這麽想的。

可她現在改主意了,她偏要死皮賴臉。

偏要看看這個苗疆來的小啞巴,對他阿姊不喜歡的女人,究竟可以表現出多少敵意。

紫裳少年走到她面前,烏發紅唇,輕垂下兩道小扇子似的睫羽,不帶情緒的俯視她。

辛夷冷著臉與他對視。

他那張臉很清秀,眸如點漆。

從第一次看見謝漱的時候,辛夷就覺得他漂亮得很有欺騙性,像個孱弱無害的鄰家弟弟。

也確實是鄰家弟弟。

不過是被她心底扭曲嫉妒著的,艷妾楚楚的弟弟。

沈默片刻,對方似乎失去了耐心,指骨攥住她細瘦的胳膊,力度沒有分毫憐惜的意思。

“出去。”他的眼神如是說。

辛夷也莫名來了氣,瞇起嫵媚冰冷的眼睛,故意湊近了問他,“哦,不走又怎麽樣?”

她的呼吸幽蘭般的吐在他頸側,卻沒有半分旖旎氣息。

話落,就被人握住肩膀。

被對方用著似提似抱的姿勢,帶離了身後的房間。

直到這時辛夷才發現他看著身形清瘦,力氣卻大得要命,盡管她努力掙紮,對方也紋絲不動。

等房門關上,她的腳步落到院子的地面上之後,肩膀上的指骨才驟然松開。

可惜那人松手松得太快,而她沒來得及站穩。

於是就那麽摔倒在了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雖然不至於磕得多嚴重,但手肘處還是火辣辣的疼。

辛夷鼻尖一酸,淚珠倏地掉下來,直直砸到身下的青石板磚上。

狗東西。

狗東西謝漱。

她今天兩次覺得委屈,都是因為同一個人。

謝漱似乎也楞住了,他沒想到辛夷會站不穩,更沒想到她會就那麽摔倒。

於是回過神後,俯下身子就想伸手去扶她。

可惜還沒碰到對方胳膊,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用不著你假惺惺。”

“你剛才就是故意的對不對,因為我害得楚楚跌了一跤,所以你要替她報覆回來!”

謝漱望著那張寫滿怒意的小臉,嘴唇微微翕動,但終究什麽話也沒能說得出來。

只能看著她撐著胳膊爬起來,纖細倔強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

*

柳絮飄飛,天色晴朗。

香蘭將新買來的榛子酥放在瓦罐裏,然後去庭院收拾落花,最後拄著笤帚看到了打算出門的辛夷。

“小姐,你又要去哪兒?”

辛夷言簡意賅,“珍寶閣,賣畫。”

這幾日反正是閑得無聊,她索性又畫了一副,多給自己攢點零花錢。

香蘭聽她這麽說點點頭,囑咐道,“那小姐你早去早回,別在外頭耽擱太久。”

不知怎麽的,她總覺得小姐最近的心情不大好,具體哪裏不好她也說不上來。最明顯的就是作妖頻率大幅度下降,叫人有點不習慣。

不過。

像這樣安安分分的就好,省得讓她這個做丫鬟的跟著膽戰心驚。

辛夷出府的路上,遇到了謝漱。

少年仍舊是穿著身煙紫色的衣裳,烏發上纏綴著紅繩銀鈴,就是袖子的寬窄略微不同,上面的暗紋也有些區別。

辛夷看見他之後,臉上的表情也沒什麽變化,目不斜視的就從他身邊過去了。

系統看著她任意妄為的樣子,提醒道,“宿主,你的任務是攻略謝漱,不能總這麽冷著他。”

“怕什麽,這些天他的好感度不是還上漲了10個點嗎?”

“我覺得適當的冷一冷,也沒什麽壞處。”

而在她身後,少年卻微微滯住了腳步。

謝漱望著她清艷面容和逐漸遠去的身影,有點恍惚,腦海裏不自覺回憶起來昨日楚楚對他說過的話。

“阿漱,你不要被中原女子哄騙了。白辛夷當初之所以會主動接近你,是因為犯了錯,怕被趕出將軍府。或許還是為了借機報覆我,想要離間我們姐弟間的感情。”

“而且你是蛇族之人,身負蛇族血脈,除了阿姊之外,註定不會被旁人真正的喜歡接納。”

或許楚楚說得對。

白辛夷那日看到他蛇尾的眼神,分明就是掩飾不住的厭惡與害怕,她是為了活命,才會豁出去親他。

而且,她本來就是那種隨意撩撥、不擇手段的女人,對於他這樣的怪物,能有什麽真心。

想到這裏,少年不再怔神停留,毫不留戀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轉身。

……

夜深人靜,漸漸蟲鳴。

因為酷暑難消,廂房兩邊的窗欞都被支起來,只在床榻前隔了一道屏風。

辛夷躺在竹席上睡覺,披散的烏發遮住鼻梁和眉眼。

她睡得有點迷糊半夢半醒之際,忽然感覺身上爬上來什麽冰涼滑軟的東西,從腳踝一路往上。

那種詭異的感覺太過明顯,令辛夷終於忍不住蹙著眉頭,緩緩睜開了眼。

然後她就看到有一條通體翠綠的細蛇,正在往她裙襟裏鉆。

是謝漱養的竹葉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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