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是皇上和皇後的位置，下面是三妃，再然後就是她們這些人了，排上前面那麽多人，她們也只能坐在靠後一點兒的位置，隔著趙仁德的位置有些遠，但並不妨礙她們這邊可以看見他。

她們進去的時候，下面的大臣已經來的差不多了，聽著太監一聲通傳，所有人立馬站了起來，朝著皇後娘娘還有幾位妃子行禮，站在後面的她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感受著那份威嚴。

虞蕊面色平靜地看著那個女人，衣袖下的雙手卻是緊緊地握了起來，眼中一片漆黑，而在那片黑色汪洋之中，似乎有一個小人兒正在裏面掙紮。

皇後娘娘臉上的笑容越燦爛一份，她就掙紮的越加厲害，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淹沒，她卻不想反抗。

“虞美人？”林沂芝輕聲喊了一句，將虞蕊喚回神來，看著林沂芝眨了眨眼，“怎麽了？”

林沂芝搖搖頭，“你剛剛怎麽了？是看見你家裏的人了嗎？”可如果是看見了家裏的人，她身上的感覺不應該是那種陰冷的才對，那種感覺就像是看見了什麽仇人。

“沒有，你家裏人來了嗎？”虞蕊意識到自己剛剛情緒太激動，隨口轉移了話題到林沂芝身上，說完又馬上自嘲地笑了一聲，“你想要家裏人應該很容易吧？”

林沂芝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凝著一絲無奈，“我不想見他們……”見他們只是會更加傷心罷了。

“婕妤！”含香聽著喊了一聲，急切卻又帶著幾分心疼。

虞蕊楞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雖然可能已經引起了林沂芝一些不好的回憶，難道說林沂芝也是被家裏人強迫進宮裏來的？

說實話，林沂芝的身體進宮實在是沒什麽用，對現在聲望威達的林家幫不上忙，而且不是說林家很疼她這個女兒嗎？

怎麽會舍得將她送進宮裏來呢？

當初她也是後來才知道林沂芝也進了宮，還曾問過趙仁德，趙仁德遮遮掩掩地並沒有把真實的原因告訴她，那個時候她就應該想到趙仁德已經隱瞞了她不少事情，該早作提防的。

皇後娘娘入了座，一眾大臣們才重新入座，虞蕊也回過神來，盡量不去看上面的人，怕自己又控制不住情緒，被人發現什麽。

不過今天，徐懷碧臉上還真是滿面笑容，燦爛無比，眼神也異常的明亮，看起來真的有什麽喜事。

“各位大臣們不必拘禮，皇上一會兒就來。”皇後娘娘說了幾句客套的話，大臣們笑著應了，幾個人更是對著徐懷碧好好地恭維了一番，徐懷碧雍容地笑著。

虞蕊看了眼下面來的大臣，朝堂上的人幾乎都來了，而且都帶著家眷，整個宴會的排場顯得不小。

趙仁德沒來，也不見趙仁景他們，倒是先皇那些還未成年的皇子和公主們都來了，坐在皇上和皇後下面的另外一邊，也就是她們的對面，那裏前面還空了兩張桌子，還沒有人坐，是留給趙仁景和趙仁義的。

趙仁景和趙仁義回來，相信朝中必定有一番動蕩，兩年前她雖然出謀劃策幫助趙仁德把趙仁景和趙仁義這兩位頗具威脅的人物給暫時地弄出了京城，這兩年來他們也一直在努力想要根除他們在朝中的勢力。

這樣一來，就算是兩人回來也不會有和之前一樣大的威脅，然而還是沒辦法，有些是先皇的老臣子，這些人在趙仁德根基不穩的時候，還是不能亂動的。

這些老臣子威望不小，不管是對趙仁德，還是對趙仁景或者趙仁義，都有不小的影響，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對付這些人只能慢慢來，一點一點地將他們手中的勢力蠶食。

到時候，他們人老了，而他們才正當壯年，這些老臣想要反抗也得想想自己，想想他們的後代。

按照她所說的這些，趙仁德這兩年來在朝中進步不小，掌控的勢力越來越大，拉攏到的人幾乎超過了朝中半數以上，另外一部分咋分散地被趙仁景和趙仁義，還有一些是保持中立的態度的散戶。

趙仁德最在意，最得意，最張揚，最驕傲，最自信……也是他最自負的地方，莫過於他覺得已經越坐越穩的皇位！

如果自己親手將他從那張龍椅上給拉下來，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坐上去，趙仁德心中一定會非常痛苦，非常難受，甚至無法接受吧？

一想到趙仁德那個時候臉上會露出的絕望痛恨的表情，虞蕊心裏就非常高興，甚至嘴角都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

“皇上駕到，景王殿下到，義王殿下到！”

太監那尖細的聲音傳來，整個場面先是變得安靜，接著異口同聲地朝著門口跪了下去，行禮迎接。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景王殿下千歲，義王殿下千歲！”

虞蕊在林沂芝輕輕碰了下胳膊後回過神來，跟著眾人一起俯身下去行禮。

她把頭壓得很低，眼神卻盡力地擡起往前面看去，但也只能看見一抹明黃的衣擺，從門口一直走到了上面坐下來，跟在他後面分別是穿著紫色和玄青色蟒袍的景王和義王，兩人走到在她們側對面，也就是那些皇子公主們前面的兩張空位邊，對著皇上行了一禮，接著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們才起了身，紛紛落座。

趙仁德在說什麽，虞蕊沒有去聽，她只是努力地保持自己平靜的心緒，一口一口地小酌著杯子裏的清酒，這酒很淡，比她在現代喝得勁頭要小很多，所以她喝起來沒有任何壓力。

等客套的話說的差不多，酒也過了幾巡後，皇後娘娘突然開口，虞蕊才提起精神聽著。

她微微轉頭看向上面，不讓自己的註意力太強烈地看著那一雙讓她可恨的人。徐懷碧站了起來，一身鳳袍在身，頭戴鳳冠鳳釵，看起來也那麽像模像樣，是個絕色美人。

徐懷碧比陳茹小那麽一歲，是後來才到趙仁德身邊的，一開始不怎麽引人註意，不知不覺間卻突然坐到了貴妃的位置。

那些過往在虞蕊腦海中飛速地閃過，她閉了下眼睛，在心裏默默地告訴自己，她現在是虞蕊了，一直說了好幾遍，才逐漸地平靜下來。

徐懷碧滿面笑容，眼神裏也全都是笑意，她站起來說了幾句，接著就到了重點，眼角的餘光看向了趙仁德那邊，虞蕊卻發現她根本不是在看趙仁德，而是看……坐在趙仁德和徐懷碧兩邊的是三妃，而靠在趙仁德另外一邊的正是徐懷碧的徐懷玉，玉妃。

見徐懷碧站了起來，要說什麽事情，和徐懷碧生的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婉約柔順一些的玉妃，臉色嬌羞地看向了趙仁德，兩眼含春，似如秋水，盈盈動人。

和玉妃有關？

虞蕊再看向趙仁德，趙仁德也是異常的高興，可趙仁景和趙仁義回來了，他心裏深處本該是憂愁擔心的……目光微轉，她仔細地看著徐懷碧。

這會兒倒是沒想那麽多，按照她對徐懷碧的了解……徐懷碧一邊說著話，手中捏著酒杯，手指卻是非常的用力，像是在隱忍著什麽，眼中的笑容似乎也沒有到達眼底。

這是一件喜事，卻又不是那麽的讓徐懷碧高興，倒是趙仁德和徐懷玉很開心，加上趙仁德對趙仁景和趙仁義的回來不那麽擔心，還有今晚上宴請的這麽多大臣。

以及最近幾日來明珠打探來的消息說是皇上常常流連在皇後和玉妃那邊，柳嬪也有些疏忽，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這個答案讓虞蕊的心裏泛酸，她低下了頭，握緊了手中的酒杯，腦子裏抑制不住地幻想著……可是想的越多，只是讓她那仇恨的海洋變得更加波濤洶湧，恨不得此刻就沖過去拔出旁邊侍衛的佩劍，將上面的兩人送去地獄為死去的她還有她的孩子陪葬！

“美人？”春梅緊張地喊了一句，虞蕊身上散發的氣息讓她不自覺地感到害怕，一陣陰冷傳來，明明是熱鬧非常的場面，她待在虞蕊身邊，卻像是待在地獄裏一樣，到處都散發著陰寒森冷，滿是蕭瑟淒寒。

春梅禁不住低打了個哆嗦，美人怎麽了？

夏菊更是不解，好在虞蕊坐的是後面，因為林沂芝的要求，她的座位也是安排在了後面，和虞蕊坐在一起，倒是孟良人和吳才人搶了前面林婕妤的位置坐去了前面，但也只是在她們前面而已。

虞蕊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等春梅叫了好幾聲才回過神來，手中的酒杯都快要被她捏碎了，她晃了下神，杯中的酒水灑了出來，打在了她的衣袖上面。

“虞美人？”林沂芝擔心地喊了她一聲，帶著和春梅夏菊一樣的不解目光。

“我去擦一下。”虞蕊站了起來，離去的背影，看起來像是有些慌亂地逃走。

到了無人的地方，虞蕊轉過身靠在墻壁上，仰頭看著頭頂漆黑的天空，深深地喘了好幾口氣，像是胸口壓了一塊大石，讓她喘不上去似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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