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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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一）
“你不用說了。”
沈筠阻止了江逸年繼續說後面發生的事情，他不想聽下去了。
窗外照進來的光印在沈筠別過去的半張臉上，他的嘴唇毫無血色，滿臉透著蒼白二字。
江逸年先是頓了頓，似乎是很意外沈筠的反應，然後才說：“總之，我很抱歉。”
“你的抱歉是對我月神的身份，還是對我們的感情？”沈筠低垂著眉眼，垂在身側的細瘦手指捏著不算柔軟的衣服布料，用很平常的語氣問江逸年。
他沒有擡頭，江逸年也沒有看他，明明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視線卻沒有一點交集。
房間裏又安靜了下來。
“或許我早該察覺的。”沈筠在兩個人良久的沈默後嘆了口氣。
“什麽？”江逸年脫口就問。
“喜歡這兩個字，我從來沒有聽你說過。”
……
江逸年沈著臉色從審訊室出來，剛才同他一起的矮胖男人抱著胳膊靠在門口。
見他一出來，矮胖男人韓震就似笑非笑地迎了上去：“江逸年，對任務對象有了感情，這不像你啊。”
江逸年瞥了韓震一眼：“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七情六欲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韓震話鋒一轉，“不過，你確實也挺有本事，我看那個月神星人，對你倒是挺真心的，都被你利用成這個樣子了，還是舍不得對你說重話，到底還是擁有一副好皮囊好啊。”
韓震邊說，邊眼神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江逸年，他就是故意說這樣的話意圖去戳江逸年的心窩子，只是後者並沒有因為他的話有多大反應，反而是滿不在乎道：“如果動動嘴皮子能夠讓你釋懷一點自己的無能和難看的話，那你就多說幾句吧，我不介意。”
韓震臉上的笑意一瞬間僵住了，片刻冷笑了一聲：“註意你的態度，我可比你高一級別。”
追蹤沈筠是月神研究組織短時間內最大的任務，組織講究□□安排級別，也就是說江逸年在這個任務完成後的不多時，級別或許就會高於韓震，不在這時候呈呈威風，估計往後就真沒機會了。
“那又怎樣？”江逸年同樣冷笑了一聲說，“我才是任務執行者，根據組織的規定，對於他的任何處置，我比你有權利，這就夠了，還有，我跟你沒那麽熟，麻煩請叫我的代號。”
月神研究組織通常情況下不論真名，根據進入組織的先後順序起的代號，江逸年進入組織相對來說較晚，代號為Y707，韓震比他沒早多久，Y518是他的代號。
本就不算友好的氣氛在江逸年說完這句話之後變得更加劍拔弩張，要不是這時候有人出現叫他們，感覺下一秒韓震就想動手了。
“Y707，Y518，”過來叫他們的人同樣身穿一身黑，走近察覺到兩個人之間感覺能被誤傷的氣氛後頓了頓才說，“……Y009說要召開緊急會議，叫你們兩個都過去。”
組織內部不允許使用私人的通訊設備，當然也有僅組織專用的設備，但這個Y009通常開會不愛用，他每次聚集人開會都是用這種最原始的召集方法，做傳話筒得通常是剛進入組織不久的新人，連代號都還沒起的那種。
只能說，壓榨新人勞動力是哪哪都存在的行為。
“知道了。”江逸年首先應聲，對著過來傳話的人說，“審訊室我已經雙重加密了，等會再安排兩個人守在門口，除了我以外，不準第二個人進入審訊室。”
“好的。”傳話人點點頭。
“辛苦。”江逸年留下兩個字，就往會議室方向走，看上去絲毫沒打算等韓震，自然也沒註意到韓震和傳話人在竊竊私語著什麽。
……
審訊室內有一組單人沙發，江逸年剛才一出去，沈筠就坐下來了，沙發背對著窗，整個上半身被照射進來的光暈籠罩著，光看畫面似乎還挺唯美，但只有沈筠知道，這光一點都不溫暖，相反，還涼颼颼的。
沈筠閉著眼睛回憶著剛才江逸年跟他坦白的那些話，許多之前江逸年不太合理的行為在他這番坦白以後變得合理並且有跡可循，意料之中的事情沒有在沈筠心裏激起任何波瀾，甚至他此刻的心境比月神星出事至今都要平和。
門外傳來解鎖的聲音，接著有腳步聲朝他走過來，沈筠沒有睜眼，也沒有任何動作，任由著來人一路暢通地走到了他面前，下一秒，他的眼睛被什麽東西給蒙住了，整個人也被拉拽了起來，引導著他往外走。
拉他的人力道不大，但很陌生，應該不是剛才壓送他過來的兩個人其中之一，也不是江逸年。
沈筠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跟著這個人走了好長一段路，誰都沒有主動說話，一路上也很安靜，沈筠體感他穿過了一條露天的走廊，微涼的風帶起陣陣花香，這花香的味道有些詭異，沈筠下意識就屏住了呼吸，沒走幾步後周圍的風就停止了，吹在身上的涼意消失，他應該是被帶到了室內。
然後……
被塞到了一個能包裹住他整個人的容器裏邊。
容器內部不大，感覺有點像亞利星上還原夢境的那個膠囊，雖然有些擁擠沒辦法大幅度活動，但伸手扯掉覆蓋在他眼睛上的東西還是可以的，那是一副特制的眼罩，除了遮擋視線以外，還可以屏蔽掉外界所有的聲音，怪不得，沈筠覺得剛才那一路安靜的過了頭有些蹊蹺，就算是沒人說話，也不至於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眼罩一摘下來，耳邊恢覆平常，透過這個容器，沈筠似乎是聽到了外面有人在交談。
“這個月神是Y707帶來的，你直接就把他送過來了，沒經過Y707同意？”
“Y518說了，用不著把Y707放在眼裏，一切都按照原本的流程來。”
“好，我知道了。”
容器隔音挺差，這個簡單的對話沈筠聽得一清二楚。
Y707是江逸年，沈筠知道，剛才他無意間看到了江逸年那身黑衣胸口有一塊銀色的小牌子，材質和江逸年那個刻著Y的項鏈一模一樣，那小牌子上面就刻著Y707，應該是他們組織內部的代號，那麽這個Y518多半是和江逸年在一起的矮胖男人。
他們這個組織看著挺有紀律，但其實內訌還真不少啊。
沈筠心想。
外面的交談還在繼續，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吐槽抱怨，接著其中一個人說了句“那就交給你了”之後，就沒再有聲音了。
沈筠豎著耳朵等到外面一點都沒有動靜了，才曲起膝蓋去頂他所在容器的中下部分，膝蓋觸碰到的金屬比他想象中的要硬一些，但不影響他一腳就把容器直接踢開了。
很響亮的一聲“哐當”。
以至於距離他十米遠的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包括臉的男人在原地楞了兩秒，沈筠總共沒見到過幾個月神研究組織的人，他們基本上都是穿著一身黑，只是樣式有些區別，估計和他們內部的級別有關。
並且好像級別越高，露臉越多，比如剛才江逸年和韓震整張臉沒有遮擋，眼前這個恨不得直接帶個頭盔算了。
想必這男人之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容器內部的金屬是選擇了而今宇宙中最堅硬的記憶金屬，想讓它變形必得借助外部工具，選擇它作為容器的內部材料相當於是給容器做了二重保險。
結果……這個看上去斯文柔弱到感覺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到的單薄男人就這麽一腳踢開了？
還好，就一個人，沈筠迅速掃了掃四周，除了這個男人以外沒有任何人在這裏，沈筠就利用了男人楞住的這三秒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出現在他身後，一記手刀直接將人給劈暈了。
然後給自己揉了揉手。
裝了好幾個月，沈筠都快把他月神星人的天賦——力量強大這回事給忘了。
不過也是，這幾個月裏他根本就沒什麽表現這項天賦的機會，前有裴千後有江逸年，他甚至連瓶蓋都用不著自己擰。
說到裴千，沈筠想起了早些時候把他從他醒來的房間帶到審訊室的兩個黑衣男人其中之一，如果說沈筠對著那人念出裴千的名字只是一個猜測，那麽對方下意識的停滯就是確認了他的身份。
裴千有問題沈筠不是第一天懷疑了，從剛認識的第一面，沈筠始終本著對所有事物都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惕總是沒有錯的，因為他月神星人的身份實在是太過危險和特殊了。
尤其是裴千剛開始的太過熱情，旁的人要是看到身份信息四缺三這種情況大概率是會直接把人拽到警察局的，而裴千非但沒有這麽做，還主動提出願意給沈筠擔保讓他在南斯小鎮住下來，並且單方面地以好朋友的身份總是圍繞著沈筠，給他各種方面提供便利和幫助。
人總不能無緣無故的就對陌生人這麽熱情吧？！
當然，沈筠相信有那麽幾瞬間裴千對他釋放出來的善意不是假的，甚至有時候他都不願意用惡意去揣度，只是在心裏默默地隔了一段距離出來。
初露端倪是在沈筠尋找一起前往天納星的拼船，明明是裴千自己說想回家鄉星球去看看家人，結果在比特星滯留了幾天以後，又決定不去天納星了，這很難不讓沈筠多想是不是裴千原本就不打算去天納星看家人，而是給了自己一個拼飛船出發的機會，畢竟前一秒沈筠想去天納星，後一秒裴千就在小鎮的群聊裏發了前往天納星的拼船請求，像是裴千提前知道沈筠的想法一樣。
還有在飛船上沈筠追蹤江逸年導致誤入比特星的異常航線導致了飛船顛簸，裴千黑了臉的表情，當時沈筠以為他是因為自己瞞著他私自追蹤江逸年導致沒辦法平安抵達天納星影響了他的行程而生氣，現在看來，黑臉的背後許是還有別的原因。
以及在離開比特星後裴千莫名其妙的就和江逸年保持了友好關系，畢竟前期裴千還再三告誡讓自己遠離江逸年，他在晶藍星醫院所說的“在比特星一起經歷的那些也算是共患難”，可明明沈筠和江逸年在比特星遇上那些事的時候，裴千和容弋都陷入了重度昏迷，如果只是在陌生星球意外降落並且已經是在明確緊急呼救之後，好像根本就沒有到所謂共患難的程度。
唯一的解釋，就是江逸年把他們兩個的遭遇說給裴千聽了，甚至不只是遭遇，還有些別的達成共識的點。
再者就是後來，沈筠和江逸年容弋打算前往深海星，裴千的突然加入以及他們深渡深海六號谷的時候，沈筠迷迷糊糊聽到的容弋和裴千所說的任務，在他們意外卷進海底漩渦被喬斯伊女士救出來後因為趕不上原先的時間而放棄了的那個任務，當時沈筠還沒想這麽多，現在他突然意識到了，裴、容所說的任務，就是沈筠本人。
所以，裴千從一開始就是月神研究組織的人，和江逸年一樣，猜測沈筠月神星人的身份才接近的他。
至於容弋……
沈筠的眼底掃過一圈無奈，但是很快眼神恢覆清淩，沒空所謂的傷感，他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這回沈筠更加細致地看了看四周，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室內和室外的交界處，左手邊有一扇緊閉的大門，門外邊就只有一個白色的物品，就是剛才沈筠待了一會兒的容器，看上去確實和亞利星上的巨型膠囊外觀模樣差不多，純白的柱狀體，兩頭圓圓，底部和側邊都有滑輪方便移動，最大能夠容得下一個成年的高個子男性。
估計按照正常的流程是把沈筠裝進膠囊裏面，然後再把他推進這個門裏邊，但凡剛才自己晚點出來，說不定現在他就已經在裏面了。
門裏邊會有什麽？
沈筠手握拳抵著下巴，思量片刻後就做好了決定，他挪了幾步俯下身，三兩下和剛剛被他劈暈的男人互換了衣服，包括特制眼罩，又把對方推進了膠囊裏，然後推著膠囊往門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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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阻止了江逸年繼續說後面發生的事情，他不想聽下去了。
窗外照進來的光印在沈筠別過去的半張臉上，他的嘴唇毫無血色，滿臉透著蒼白二字。
江逸年先是頓了頓，似乎是很意外沈筠的反應，然後才說：“總之，我很抱歉。”
“你的抱歉是對我月神的身份，還是對我們的感情？”沈筠低垂著眉眼，垂在身側的細瘦手指捏著不算柔軟的衣服布料，用很平常的語氣問江逸年。
他沒有擡頭，江逸年也沒有看他，明明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視線卻沒有一點交集。
房間裏又安靜了下來。
“或許我早該察覺的。”沈筠在兩個人良久的沈默後嘆了口氣。
“什麽？”江逸年脫口就問。
“喜歡這兩個字，我從來沒有聽你說過。”
……
江逸年沈著臉色從審訊室出來，剛才同他一起的矮胖男人抱著胳膊靠在門口。
見他一出來，矮胖男人韓震就似笑非笑地迎了上去：“江逸年，對任務對象有了感情，這不像你啊。”
江逸年瞥了韓震一眼：“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七情六欲也是人之常情，不過——”韓震話鋒一轉，“不過，你確實也挺有本事，我看那個月神星人，對你倒是挺真心的，都被你利用成這個樣子了，還是舍不得對你說重話，到底還是擁有一副好皮囊好啊。”
韓震邊說，邊眼神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江逸年，他就是故意說這樣的話意圖去戳江逸年的心窩子，只是後者並沒有因為他的話有多大反應，反而是滿不在乎道：“如果動動嘴皮子能夠讓你釋懷一點自己的無能和難看的話，那你就多說幾句吧，我不介意。”
韓震臉上的笑意一瞬間僵住了，片刻冷笑了一聲：“註意你的態度，我可比你高一級別。”
追蹤沈筠是月神研究組織短時間內最大的任務，組織講究□□安排級別，也就是說江逸年在這個任務完成後的不多時，級別或許就會高於韓震，不在這時候呈呈威風，估計往後就真沒機會了。
“那又怎樣？”江逸年同樣冷笑了一聲說，“我才是任務執行者，根據組織的規定，對於他的任何處置，我比你有權利，這就夠了，還有，我跟你沒那麽熟，麻煩請叫我的代號。”
月神研究組織通常情況下不論真名，根據進入組織的先後順序起的代號，江逸年進入組織相對來說較晚，代號為Y707，韓震比他沒早多久，Y518是他的代號。
本就不算友好的氣氛在江逸年說完這句話之後變得更加劍拔弩張，要不是這時候有人出現叫他們，感覺下一秒韓震就想動手了。
“Y707，Y518，”過來叫他們的人同樣身穿一身黑，走近察覺到兩個人之間感覺能被誤傷的氣氛後頓了頓才說，“……Y009說要召開緊急會議，叫你們兩個都過去。”
組織內部不允許使用私人的通訊設備，當然也有僅組織專用的設備，但這個Y009通常開會不愛用，他每次聚集人開會都是用這種最原始的召集方法，做傳話筒得通常是剛進入組織不久的新人，連代號都還沒起的那種。
只能說，壓榨新人勞動力是哪哪都存在的行為。
“知道了。”江逸年首先應聲，對著過來傳話的人說，“審訊室我已經雙重加密了，等會再安排兩個人守在門口，除了我以外，不準第二個人進入審訊室。”
“好的。”傳話人點點頭。
“辛苦。”江逸年留下兩個字，就往會議室方向走，看上去絲毫沒打算等韓震，自然也沒註意到韓震和傳話人在竊竊私語著什麽。
……
審訊室內有一組單人沙發，江逸年剛才一出去，沈筠就坐下來了，沙發背對著窗，整個上半身被照射進來的光暈籠罩著，光看畫面似乎還挺唯美，但只有沈筠知道，這光一點都不溫暖，相反，還涼颼颼的。
沈筠閉著眼睛回憶著剛才江逸年跟他坦白的那些話，許多之前江逸年不太合理的行為在他這番坦白以後變得合理並且有跡可循，意料之中的事情沒有在沈筠心裏激起任何波瀾，甚至他此刻的心境比月神星出事至今都要平和。
門外傳來解鎖的聲音，接著有腳步聲朝他走過來，沈筠沒有睜眼，也沒有任何動作，任由著來人一路暢通地走到了他面前，下一秒，他的眼睛被什麽東西給蒙住了，整個人也被拉拽了起來，引導著他往外走。
拉他的人力道不大，但很陌生，應該不是剛才壓送他過來的兩個人其中之一，也不是江逸年。
沈筠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跟著這個人走了好長一段路，誰都沒有主動說話，一路上也很安靜，沈筠體感他穿過了一條露天的走廊，微涼的風帶起陣陣花香，這花香的味道有些詭異，沈筠下意識就屏住了呼吸，沒走幾步後周圍的風就停止了，吹在身上的涼意消失，他應該是被帶到了室內。
然後……
被塞到了一個能包裹住他整個人的容器裏邊。
容器內部不大，感覺有點像亞利星上還原夢境的那個膠囊，雖然有些擁擠沒辦法大幅度活動，但伸手扯掉覆蓋在他眼睛上的東西還是可以的，那是一副特制的眼罩，除了遮擋視線以外，還可以屏蔽掉外界所有的聲音，怪不得，沈筠覺得剛才那一路安靜的過了頭有些蹊蹺，就算是沒人說話，也不至於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眼罩一摘下來，耳邊恢覆平常，透過這個容器，沈筠似乎是聽到了外面有人在交談。
“這個月神是Y707帶來的，你直接就把他送過來了，沒經過Y707同意？”
“Y518說了，用不著把Y707放在眼裏，一切都按照原本的流程來。”
“好，我知道了。”
容器隔音挺差，這個簡單的對話沈筠聽得一清二楚。
Y707是江逸年，沈筠知道，剛才他無意間看到了江逸年那身黑衣胸口有一塊銀色的小牌子，材質和江逸年那個刻著Y的項鏈一模一樣，那小牌子上面就刻著Y707，應該是他們組織內部的代號，那麽這個Y518多半是和江逸年在一起的矮胖男人。
他們這個組織看著挺有紀律，但其實內訌還真不少啊。
沈筠心想。
外面的交談還在繼續，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吐槽抱怨，接著其中一個人說了句“那就交給你了”之後，就沒再有聲音了。
沈筠豎著耳朵等到外面一點都沒有動靜了，才曲起膝蓋去頂他所在容器的中下部分，膝蓋觸碰到的金屬比他想象中的要硬一些，但不影響他一腳就把容器直接踢開了。
很響亮的一聲“哐當”。
以至於距離他十米遠的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包括臉的男人在原地楞了兩秒，沈筠總共沒見到過幾個月神研究組織的人，他們基本上都是穿著一身黑，只是樣式有些區別，估計和他們內部的級別有關。
並且好像級別越高，露臉越多，比如剛才江逸年和韓震整張臉沒有遮擋，眼前這個恨不得直接帶個頭盔算了。
想必這男人之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容器內部的金屬是選擇了而今宇宙中最堅硬的記憶金屬，想讓它變形必得借助外部工具，選擇它作為容器的內部材料相當於是給容器做了二重保險。
結果……這個看上去斯文柔弱到感覺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到的單薄男人就這麽一腳踢開了？
還好，就一個人，沈筠迅速掃了掃四周，除了這個男人以外沒有任何人在這裏，沈筠就利用了男人楞住的這三秒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出現在他身後，一記手刀直接將人給劈暈了。
然後給自己揉了揉手。
裝了好幾個月，沈筠都快把他月神星人的天賦——力量強大這回事給忘了。
不過也是，這幾個月裏他根本就沒什麽表現這項天賦的機會，前有裴千後有江逸年，他甚至連瓶蓋都用不著自己擰。
說到裴千，沈筠想起了早些時候把他從他醒來的房間帶到審訊室的兩個黑衣男人其中之一，如果說沈筠對著那人念出裴千的名字只是一個猜測，那麽對方下意識的停滯就是確認了他的身份。
裴千有問題沈筠不是第一天懷疑了，從剛認識的第一面，沈筠始終本著對所有事物都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惕總是沒有錯的，因為他月神星人的身份實在是太過危險和特殊了。
尤其是裴千剛開始的太過熱情，旁的人要是看到身份信息四缺三這種情況大概率是會直接把人拽到警察局的，而裴千非但沒有這麽做，還主動提出願意給沈筠擔保讓他在南斯小鎮住下來，並且單方面地以好朋友的身份總是圍繞著沈筠，給他各種方面提供便利和幫助。
人總不能無緣無故的就對陌生人這麽熱情吧？！
當然，沈筠相信有那麽幾瞬間裴千對他釋放出來的善意不是假的，甚至有時候他都不願意用惡意去揣度，只是在心裏默默地隔了一段距離出來。
初露端倪是在沈筠尋找一起前往天納星的拼船，明明是裴千自己說想回家鄉星球去看看家人，結果在比特星滯留了幾天以後，又決定不去天納星了，這很難不讓沈筠多想是不是裴千原本就不打算去天納星看家人，而是給了自己一個拼飛船出發的機會，畢竟前一秒沈筠想去天納星，後一秒裴千就在小鎮的群聊裏發了前往天納星的拼船請求，像是裴千提前知道沈筠的想法一樣。
還有在飛船上沈筠追蹤江逸年導致誤入比特星的異常航線導致了飛船顛簸，裴千黑了臉的表情，當時沈筠以為他是因為自己瞞著他私自追蹤江逸年導致沒辦法平安抵達天納星影響了他的行程而生氣，現在看來，黑臉的背後許是還有別的原因。
以及在離開比特星後裴千莫名其妙的就和江逸年保持了友好關系，畢竟前期裴千還再三告誡讓自己遠離江逸年，他在晶藍星醫院所說的“在比特星一起經歷的那些也算是共患難”，可明明沈筠和江逸年在比特星遇上那些事的時候，裴千和容弋都陷入了重度昏迷，如果只是在陌生星球意外降落並且已經是在明確緊急呼救之後，好像根本就沒有到所謂共患難的程度。
唯一的解釋，就是江逸年把他們兩個的遭遇說給裴千聽了，甚至不只是遭遇，還有些別的達成共識的點。
再者就是後來，沈筠和江逸年容弋打算前往深海星，裴千的突然加入以及他們深渡深海六號谷的時候，沈筠迷迷糊糊聽到的容弋和裴千所說的任務，在他們意外卷進海底漩渦被喬斯伊女士救出來後因為趕不上原先的時間而放棄了的那個任務，當時沈筠還沒想這麽多，現在他突然意識到了，裴、容所說的任務，就是沈筠本人。
所以，裴千從一開始就是月神研究組織的人，和江逸年一樣，猜測沈筠月神星人的身份才接近的他。
至於容弋……
沈筠的眼底掃過一圈無奈，但是很快眼神恢覆清淩，沒空所謂的傷感，他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這回沈筠更加細致地看了看四周，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室內和室外的交界處，左手邊有一扇緊閉的大門，門外邊就只有一個白色的物品，就是剛才沈筠待了一會兒的容器，看上去確實和亞利星上的巨型膠囊外觀模樣差不多，純白的柱狀體，兩頭圓圓，底部和側邊都有滑輪方便移動，最大能夠容得下一個成年的高個子男性。
估計按照正常的流程是把沈筠裝進膠囊裏面，然後再把他推進這個門裏邊，但凡剛才自己晚點出來，說不定現在他就已經在裏面了。
門裏邊會有什麽？
沈筠手握拳抵著下巴，思量片刻後就做好了決定，他挪了幾步俯下身，三兩下和剛剛被他劈暈的男人互換了衣服，包括特制眼罩，又把對方推進了膠囊裏，然後推著膠囊往門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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