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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納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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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納星(七)

這警報來得突然且蹊蹺,比起之前音量也大了許多,直直地往耳膜上撞,沈筠一邊捂著耳朵,一邊走到他剛才躲著的角落,蹲下來變回兔子原型。

兔子的聽力很好,所以此刻沈筠耳朵的沖擊力就更強了,他無奈伸出爪子把兩片耳朵扒拉下來,一爪按一只,有了厚重絨毛的覆蓋,聲音這才小一些。

實驗室的門在這時候被突然打開,淩亂的腳步聲說明進來了許多人,沈筠躲的地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不太容易被發現的,但他依舊把心提在了嗓子眼,過快的心跳讓他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果不其然,這個念頭一出的下一秒,沈筠面前就出現了一雙陌生的皮鞋,接著,他好像被人拎著後頸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的那一刻,沈筠心道一聲不妙。

由於視線盲區,他看不清是誰把他提起來了,掙紮間有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撲面而來,然而沒等沈筠去細想哪裏聞過這個味道,身後傳來一陣刺痛,仿佛是有什麽東西通過註射針到了他體內,接著他就開始暈乎,整個實驗室仿佛在天旋地轉,不過片刻就失去了意識。

……

【據悉,星際巡警於七日前在比特星營救了四名意外墜落的人員,後將比特星周圍航線封鎖,現已解封……】

沈筠是被機械男聲的新聞播報聲叫醒的,睜眼是他在一個陌生的沒有窗戶的房間,四周墻體已經剝落,他平躺在一個老舊的三人座沙發上,旁邊的單人座沙發也有個男人坐著,用投影光屏看新聞。

男人背著沈筠,很明顯,那個背影不是江逸年。

沈筠快速回憶了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在集團實驗室裏觀察“江逸年”,發現其真正的行程軌跡被覆蓋,然後警報突響,是有人把兔子形態的他帶到了這裏。

帶他走的人不是江逸年,就說明有另外的人,也知道他的身份。

想到這裏,沈筠打算坐起來去看男人究竟是誰,但渾身上下沒什麽力氣,手肘撐起一點身子就又摔了回去,動靜不大,不過那男人聽見了,站起來關掉了光屏。

“醒了?”

這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待人轉過來,沈筠和他對上眼神,這是……白念?

怪不得,他當時聞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原來是屬於白念的消毒水味。

“怎麽是你?”不知道暈了多久,沈筠一張口的聲音有些沙啞,沒忍住咳了兩聲。

“怎麽,是我,很失望?”白念扯著嘴角笑了笑,此時此刻他面上表情不同於晶藍星醫院的冷峻,也不同於天納酒會的隨意,渾身上下似乎包裹著陰郁。

說來也離譜,沈筠總共也就見過白念三回,三回都給他不一樣的印象,他第二次撐著身體支坐起來,挪了兩步上半身靠坐沙發上,眼前的白念就這麽看著他,嘴角依舊噙著微妙的笑意。

這樣的目光讓沈筠很不適,他順了口氣,然後擡起頭問白念:“你給我註射了什麽?”

白念:“普通麻醉針而已,不會傷到你。”

不會傷到?可真是低估了月神的身體素質,沈筠心說。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個實驗室?”

那可是江逸年都沒辦法輕易進去的地方。

白念並沒有直接回答沈筠這個問題,而是反問,尾音上揚:“我把你救出來了,你不應該謝我?”

沈筠冷哼一聲:“我可用不著你救。”

白念的目光在聽到沈筠這句話後變得玩味:“其實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麽對他這麽信任?”

沈筠:“你說的他,是誰?”

白念:“你口中的男朋友。”

【你倒是對他很信任,該不該說你很天真呢?】

不知怎的,沈筠突然想起來那天在天納酒會,“江逸年”被他拆穿身份後說的話,當時他就覺得,“江逸年”似乎對於江逸年有意見,只是當時他沒有多想,現在白念也提起信任兩個字,加上他能自由出入實驗室,沈筠總覺得,白念和“江逸年”似乎有關系。

不過此刻,沈筠並不想和白念說這些,他瞇了瞇眼睛,說:“所以呢,你帶我到這裏的目的是什麽?”

“我在實驗室裏撿到你是兔子的模樣,帶回來沒多久你就變成你現在這幅樣子了,你是什麽身份,很明顯。”白念邊說,邊走到沙發上坐下,“宇宙誕生幾千年,唯有這樣一個時而兔子時而人形的種族留存下來,所以月神一族在宇宙中一直備受矚目……”

沈筠擡手打斷他:“用不著跟我名詞解釋,你說這些,是想說明什麽?”

“你也許不知道宇宙中存在一個特別的組織,叫做月神研究組織,顧名思義,專門是來研究你們的……”

白念持續說著關於月神研究組織的事情,沈筠聽著聽著,扯著嘴角發出一聲氣笑。

“你笑什麽?”

“你把我弄到這裏來,又跟我說了月神研究組織的事情,無外乎兩個可能,一,你是該組織的人,要把我帶去這個所謂的組織,二,你是和該組織對立的人,阻止組織找到我。”沈筠看著白念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哪一種,不過這兩種對我來說也都沒什麽區別。”

“你一點也不擔心此刻的處境?”許是沈筠過於冷靜,白念的眼中閃過一絲焦急。

“我不擔心啊,”沈筠依舊看著白念的眼睛,漆黑的瞳孔眼神直白且堅定,“如果你要把我送去月神組織,那請你快送,如果是想解決我,那也請你快動手,反正我要是死了,覺得可惜的,只會是除我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你。”

白念聽著沈筠一字一句,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眼神卻一點點暗了下來,這時候沈筠又說:“最後,我也想提醒你一句,星際法律,並不是擺著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筠的錯覺,他一說完這句話,白念的眼神有了明顯的松動。

手腕上的手環發生震動,沈筠當著白念的面點開了手環,其中信息內容明晃晃三個大字顯示了出來:我到了。

“好了,我該走了,有人在外面等我。”

“你……”

“怎麽?想知道你明明弄壞了我的手環,為什麽我還能用來聯系?”沈筠又冷哼一聲,“抓我之前,怎麽不先了解清楚我?”

手環是沈筠剛醒就發現被弄壞了,好在其中零件沒有丟失,沈筠不著痕跡地動動手腕,手環就恢覆如新,絲毫沒受影響。

手環一恢覆,沈筠就收到了江逸年的發來的許多條信息和通訊,趁著白念大篇大論說月神研究組織的時候,給江逸年回了定位消息,然後一邊拖著白念說話,一邊等待著江逸年來。

看著白念有些疑惑的表情,看來月神有修覆能力這件事,確實如沈筠之前所料,只是僅他以為的人盡皆知。

見白念沒有動作,沈筠又說:“不想放我走也行,那我就只能讓江逸年上來了。”

……

沈筠被白念帶來的這個地方同樣是郊區,只不過這裏因為地勢原因,已經被荒廢了,只留下了幾棟舊樓,江逸年找到沈筠的時候,沈筠剛從沙發上站起來,麻醉針的效果在慢慢褪去,但依舊沒辦法正常速度走路,江逸年扶住了他的手臂:“傷著哪裏沒有?”

“沒,就是被打了麻醉針。”

江逸年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原本只扶著手臂變成了半抱著:“打了麻醉針還不是大事?萬一裏面有別的東西呢?”

沈筠想說不會的,白念要是真想對他下手就不用這麽大費周章,甚至還在剛剛走之前又保證了一遍僅僅只是麻醉劑不會傷到他。

但江逸年不管,把沈筠帶回別墅後,叫了個私人醫生過來給他做全身檢查,確定那只是麻醉針之後,才松了口氣。

“他要是真想對我下手,你早看不見我了。”私人醫生走後,沈筠半靠著床頭,對坐在床邊持續沈著臉的江逸年說。

沈筠本意是安慰,沒想到這話並沒有讓江逸年的臉色緩和,反而更難看了:“你能不能把你自己身體當回事?”

“那……那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你……算了。”江逸年別過臉,悶哼了口氣,然後站起來,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離開的背影看上去好像還帶著怨氣。

這是,生氣了?

怎麽生氣這種事還能輪流傳染的?

不過該說不說,有個醫生來全身檢查也挺好的,私人醫生一般嘴都緊,哪怕知道他體質過於特殊也不會出去瞎說,既然如此,那就聽江逸年的話,好好休息吧。

白念的麻醉針後勁挺大,沈筠才剛閉上眼睛,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

沈筠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房間的窗戶沒有拉窗簾,窗外的路燈月白色的燈光照射進來,讓沈筠突然想起來,天納星是宇宙中距離月神星最近的星球。

郊區寂靜,沈筠靠著窗戶望著月神星的方向,這裏和洛斯星的視角完全不一樣,不過那顆星球依舊通體水藍,依舊是祥和的模樣,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變化。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起身,江逸年早前跟他說在廚房保鮮了許多草莓,這回倒是難得覺得餓了,推開房門下樓。

沈筠的腳剛沾到一樓客廳地板,幾枚按燈就自動亮了起來,亮度不是很高,但是能基本看清,他徑直走向廚房,從保險箱裏拿了幾顆草莓,吃完以後順便倒了一杯冰水,半靠著廚房的臺子抿了一小口冰水。

“兔子喝冰水,沈筠,真有你的。”江逸年的聲音突然出現,嚇得沈筠差點嗆住。

江逸年穿著深藍色的睡衣,此刻的臉色倒是沒白天的時候那麽難看了,但依舊微蹙著眉,很不認可沈筠此刻的行為。

兔子腸胃很金貴,不能吃任何溫度過低的食物,更何況是冰水,沈筠自知理虧,也沒打算反駁,輕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白天的時候,實驗室裏發生了什麽?”

江逸年一臉你少轉移話題的表情,重新給沈筠倒了杯溫水看著他喝下去,才回答說:“說是覆印件出了點問題,要進行簡單的研修。”

沈筠捏著杯子的手輕輕刮著杯壁:“那個白念,為什麽能進去實驗室?”

“陸亨說,當初覆印件的制作,白念有參與。”

“參與制作?”沈筠疑惑,“可白念是個醫生,制作仿生人於他來說專業不對口吧。”

江逸年曲著腿靠在沈筠旁邊:“我也問了陸亨這個問題,但他不願意再細說。”

當時警報一響,休息室的江逸年就快步走到實驗室,結果剛到警報就停止了,江逸年看到白念從裏面出來,他行色匆匆走得很快,當時他只奇怪白念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直到後來,後來陸亨關閉實驗室,委婉地轟他走,江逸年才知道沈筠已經不在裏面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江逸年的憤怒,如果不是不能隨意暴露沈筠的身份,陸亨他們幾個多少要掛點彩。

江逸年在說這些的時候,語氣不自覺地重了幾分,就連拳頭都跟著捏緊了,沈筠見狀默默把手邊的冰水遞給他,江逸年接過來喝了兩口降火之後,擡了擡下巴示意沈筠繼續說。

沈筠接收到眼神:“我是覺得這個白念真的很奇怪,他把我帶走除了給我打了麻醉針以外,並沒有對我做什麽,只長篇大論跟我說了很多關於月神研究組織的事情。”

“月神研究組織?”江逸年重覆了這幾個字。

“你說你從前一直在研究月神,這個組織,你應該聽過。”沈筠說。

“確實,”江逸年頷首,“我曾經還有意願加入,可任何事情但凡涉及到組織,想做什麽就沒有那麽方便和自由,所以還是決定單槍匹馬,他們的事情,我知道的不算多。”

“如果他的話可信,那麽這個組織盯上了我。”

“你預備怎麽做?”

“我不知道,毫無頭緒。”沈筠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沈筠隱約覺得,或許三個月前月神星發生災難的事情,和這個所謂的組織脫不了關系,也許很多事情,都沒有沈筠想象地那麽簡單。

“其實也不用太擔心,這個組織只要存在,就會受到星際法律的約束,他們不會做過分的事情,何況,”江逸年看著沈筠,“我會護著你的。”

如果說剛才的那些分析讓沈筠覺得冰冷,那麽江逸年這句話就像是熱浪將其中和,成了暖流在心頭。

“江逸年。”沈筠突然叫了江逸年一聲。

“怎麽?”

原本是兩個人都靠著廚房的臺子,沈筠在叫完江逸年後站直了身體,伸手抱住了江逸年,對方的體溫通過薄薄的真絲睡衣傳遞給他,讓他覺得很安心。

江逸年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楞,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回抱住了他,輕笑著問:“主動投懷送抱是幾個意思?”

“有三個意思,不過我只想說最後一個。”沈筠的聲音悶在江逸年胸口。

“是什麽?”江逸年問。

“我想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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