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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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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言(七)

沈筠變回本體兔子的模樣是通體純白色,耳朵尖和四只爪子帶點微紅,整體比較圓潤,直白點說,像個球。

所以他連兔帶兔籠滾下桌子,兔籠留在了原地,而他骨碌碌一路滾到了江逸年腳邊。

江逸年稍微彎了下腰,就把沈筠撈了起來。

裴千目光一直追隨著兔子:“是你的兔子?”

“是啊,”江逸年一手捧著沈筠,一手做了個請離開的手勢,“沈筠不在我這裏,演出中途他出去了,我就再也沒和他見過,你和我在這裏耗,沒什麽意義。”

江逸年的音質清朗有辨識度,平常和自己說話的時候總是語氣上揚,此刻不算好的態度加上他沈下來的面色,話裏話外都透著不好惹三個字。

沈筠是這樣覺得。

很明顯裴千和他想法差不多,他個子沒有江逸年高,看上去練得也沒有江逸年好,要是真起了什麽沖突,要打起來的話他肯定不是他的對手,既然如此,先撤。

裴千帶著警告意味的手指重重地朝著江逸年點了兩下,後退兩步後,轉過身離開。

“真是莫名其妙。”江逸年順手關上了門。

沈筠看不見江逸年的表情,不知道他現在是生氣多一點,還是無語多一點。

畢竟一個不熟悉的人因為他自己奇奇怪怪的敵意總給自己造成困擾,換了誰都會不爽。

說起來裴千來找江逸年是為了沈筠,他現在變回兔子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變回去,估計是短時間內是聯系不上了,裴千這麽氣沖沖地一走,不會是打算報警然後發動整個小鎮的人力找他吧。

按裴千的性子,也不是做不出來。

想到這裏,沈筠抖了抖。

第一時間感受到手上兔子的狀態的江逸年:“怎麽發抖了,很冷麽?”

這是比冷可怕許多倍的事情,沈筠心說。

不過裴千的上門對江逸年來說好像就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他整個心思都在變回兔子的沈筠身上。

什麽叫做失而覆得的驚喜沈筠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江逸年自從把他從體育館裏帶回來,就一刻沒讓自己離開他的視線。

就連洗澡也是……

變回兔子的沈筠被框在一個透明箱子裏放置在淋浴間的外邊。

浴室裏熱霧繚繞,江逸年高挑結實的身軀在其中若影若現,然而沈筠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他得趕緊想辦法變回人形,季舒言那邊的情況現在沈筠還是一頭霧水,可不能錯過每一場近距離看演出的機會。

透明箱子挺沈,沈筠挪了兩步沒挪動,他現在時時刻刻都在江逸年的視線範圍裏,有點什麽動靜大概江逸年能直接沖出來。

那畫面……應該挺影響瞻觀的。

算了,還是等到江逸年睡覺的時候再偷偷溜走吧,這少爺不管怎麽說,睡覺的時候總不能時刻盯著他了吧。

“久等了崽崽。”

渾身上下只圍著條浴巾的江逸年在這時候從淋浴間裏出來,整個人氳著熱氣,所有頭發都往後梳,濕發未幹,水珠凝結在發尾,又滴落在挺闊好看的肩頸上。

三個月前的時候,沈筠那時候的兔子視角看不清江逸年長什麽樣子,現在知道了他長什麽樣子,還近距離地相處過幾天,再聽到這聲崽崽,沈筠又下意識地抖了抖。

“看來這天是真的冷,怎麽一直在發抖呢?”江逸年把沈筠從透明箱子裏抱出來,回到臥室拿了塊毯巾把他裏三層外三層包了起來,只留一個腦袋在外面,沈筠稍微掙紮了一下,沒掙開。

兔腦袋劃過三條黑線:“……”

之前只是看上去像球,現在好了真成了球,別說跑了,跳兩步都費勁。

……

江逸年的臥室很大,和他在花園別墅的那個房間布局裝修如出一轍,床頭擺放著一個智能香薰,淡淡的花香味填滿了整個房間。

不得不說江逸年的睡眠質量挺好,洗漱完爬上床,整個房間只留了一盞床頭燈,才剛躺下沒多久,均勻的呼吸聲就跟著出來了,被團成團的沈筠在江逸年的枕頭旁邊,白眼快翻到後腦勺了。

你倒是睡得挺香。

沈筠看了一眼江逸年,心道不行,必須得在今晚趕緊跑,不然明天一早起來,江逸年醒了,他就更沒辦法在這少爺的實時註目下跑路了。

等到江逸年的呼吸聲慢慢趨於平靜,沈筠放平身子滾了幾圈到他的另一邊床,閉上眼睛過了五秒鐘,毯巾被爆開,圓滾滾的小兔子變成了細長清瘦的男人。

沈筠剛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旁邊的江逸年似乎是聽到了毯巾爆開的動靜,整個人轉了過來,但他好像並沒有睜開眼睛,只是長手一攬,把沈筠整個人抱到了懷裏。

“……”

這麽絲滑的動作,沈筠突然對江逸年之前說的沒有過戀人那句話持觀望態度了。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幾乎是鼻尖抵著鼻尖,比之前在日石星那次還要近,江逸年溫熱的氣息撲在沈筠臉上,讓沈筠下意識捏緊了拳頭。

如果江逸年睜開眼睛,他就一拳頭上去讓他接著睡。

然而沈筠想象中的畫面沒有出現,江逸年依舊是睡得好好的,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沈筠的拳頭懸在空中半天,確認了江逸年真的還睡著,才改變路線往下去扒拉開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

等到回到自己的房子,沈筠才真正放松下來,剛剛他從江逸年臥室出來一路躡手躡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下樓的時候因為視線盲區還差點摔一跤,天地良心,沈筠活了那麽多年就沒有這麽狼狽過,過程實在是有些曲折,不過好在終於是回來了。

由於整個人心思都在怕江逸年發現上,沈筠自己都沒有註意,這回他從兔子變回人形,之前那種渾身難受的不適感沒有出現,只是有些輕微的疲憊,在註意力都在別的地方的時候,很容易就被忽略了。

……

次日,沈筠再見到江逸年是在體育館外,等待提前入場的時候。

“怎麽沒等我自己來了?”

沈筠今天到的比昨天還要早,聯系了工作人員等待指引,他原本背對著江逸年過來的方向,聽見聲音轉過身發現走近的江逸年雙眼微腫,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你這是……整晚沒睡?”

這少爺平時註意形象得很,衣服有點褶皺都不願意穿出來,更別說面部狀態這麽差的時候了。

“嗯,失眠了。”江逸年點點頭。

我信你個鬼。

雷打不動的好睡眠跟我說失眠了?

沈筠不著痕跡地扯了扯嘴角。

“對了,你昨天後來去哪裏了,怎麽中途出去就再也沒回來了?”

“昨天那個音響聲音太大,我聽著不太舒服就直接回家休息了。”沈筠說。

“裴千過來找你,說你不在家?”

江逸年這麽一說,沈筠才想起來,好像昨天他找到已經變回兔子的自己後,就再沒找過人形的自己,就連裴千上門,他也只是一句淡淡的“沈筠不在我這裏”,而現在,照理來說,江逸年找到了丟了那麽久的兔子肯定會跟沈筠提,但他從出現到現在,嘴巴裏就沒有出現過兔子兩個字。

難不成?沈筠腦中閃過一個猜測。

應該不至於,畢竟今天身邊的人和昨天手裏的兔子是同一樣東西這種事有點太離奇了,一般人不會那麽冷靜,除非……

沈筠內裏嘀嘀咕咕,面上一點看不出異樣:“估計是手環靜音,沒聽見。”

“那你記得給他回個消息,他昨天直接找到我那裏去了。”江逸年一句話帶過了在門口和裴千的僵持,依舊是沒提兔子。

沈筠:“我跟他說了。”

今天一早,外邊天剛擦亮,沈筠就給裴千發了消息說是昨天提早回家休息沒看到消息也沒聽到鈴聲,其實一直在家,裴千不太相信,一個通訊過來前前後後問了好幾遍,沈筠跟他再三保證沒事才掛掉通訊。

“裴千他,沒找你什麽麻煩吧?”

江逸年眉毛輕揚:“這是在,關心我?”

兄弟你關註點是不是歪了,沈筠心裏吐槽,嘴上只說:“裴千有時候喜歡小題大做,他要是說了什麽冒犯你的話,我代他跟你道歉。”

“你跟他,認識很久了?”江逸年問。

“也沒有,就三個月。”

江逸年聽到三個月的時候,眉心動了動:“那他為什麽對我老有意見,還造我謠。”

那這就得去問裴千了,說實話沈筠也還疑惑著呢,他剛擡起頭想說話,目光卻不自覺落在了不遠處,是季舒言和她的團隊到了,從一輛加長懸浮車上下來。

幾個工作人員把戴著口罩的季舒言圍在最裏面,護送著她往後門進去體育館,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筠的錯覺,季舒言經過他和江逸年的時候,她那雙圓潤柔和的杏眼裏,帶著幾分不友好。

在昨天的體育館裏,沈筠和江逸年坐著的那個位置距離舞臺很近,不管是剛開始的彩排還是後面的正式演出,他們兩個都和季舒言對視過很多次,看季舒言剛剛那個眼神,應該是對他們有印象的。

季舒言他們的方向是正朝著沈筠,江逸年沒有回頭看,他還在等著沈筠的回答。

沈筠從遠處收回目光,擡手扶住了江逸年的手臂:“反正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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