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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特尼科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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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特尼科山8

只有謐林成員才知道, 此時他正在念誦著的語句是什麽。

《驅逐箴言》選段,再確切一點, 也名為《不容情的警告》。

也是這些謐林成員所會秘術之中,殺傷力最小的篇章,並且在有意控制之下,還能繼續降低作用程度和影響。

不像是那些類似於請神上身的秘術,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也不會再為人力所控。

而此時, 這些看起來毫無威脅性的語句,在空氣之中猶如水波一層層蕩開,幾乎是水波蔓延至身後的那一刻, 腳步聲便驟然停了下來。

流雲心中一動,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小心地側過頭, 往身後看去。

她終於看到屋中之人的形貌。

那是一個做工極為粗糙的假人, 或者說, 正是因為那些詭異的念誦,它才會顯得如此虛假, 因為幾乎就在瞬息之間,它的模樣就再度發生巨大的改變, 就像是有某種意識, 或者靈體, 被從其中活生生地抽取出來一樣!

這只怪物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它已經完全沒功夫再註意前面的人類,先前給人帶來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哪怕面容已經扭曲到不成樣子,他們也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它此時極度的恐懼。

明明是人類方優勢的一幕,但流雲看著這幅畫面,一股寒意卻不受控制地順著手臂爬了上來。

……周圍之前,也是有這麽冷的嗎?

流雲感到不適非常正常。因為哪怕是鬼蜮之主,此時都死死註視著這一幕,只覺得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說祂是鬼蜮的主人,在這座鬼蜮裏屬於絕對超模的存在,那麽被祂放在木屋裏的,就是除它以外,實力在鬼蜮之中絕對處於上層的高級鬼怪,放在普通副本裏都能當Boss用了——

這些人類到底什麽來頭,竟然能把它強行驅逐?

那些語句祂能聽懂一少部分,應該就是很普通的警告,對祂沒什麽作用,或許是這些人以往進入哪個特殊副本時學會的。

裏世界裏的異教徒多如牛毛,詭異之間的語言也極為繁多,這並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可是……

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卻緩緩漫了上來。

雖說這只鬼,和祂的差距猶如天塹,可祂已然嗅到了某些不妙的信號,這讓祂驚疑不定,甚至想要立刻回到裏世界,重新在領地裏等上一段時間,觀察一下局勢再說。

可按照這群人的實力,一旦鬼蜮沒有祂坐鎮,他們甚至很有可能直接把鬼蜮毀掉,那祂的心血和一部分力量,都會毀於一旦!

到時候很難說沒有這部分力量後,祂會不會被某些存在盯上。普勒斯不就是這麽沒的嗎

到現在祂都很慶幸,當初沒選擇湊那個熱鬧。

仔細衡量了結果後,祂最終決定繼續留在鬼蜮,好好觀察這群人。

他們行動太過古怪,此事後面或許有什麽秘密,不能就這樣輕易放過。

而鹿棲等的就是它願意繼續留在這裏。

這樣下去,它遲早會忍不住暴露主意識附著的軀體,露出一瞬間,被抓住的機會。

好在她給謐林成員的暗示還算有用,他們沒有一上來就用大炮轟蚊子,不然要把她的獵物都直接嚇跑了。

感受到盤踞在這座鬼域裏的最大一部分力量沒有撤走,鹿棲心情良好地安靜站在楚蓯蓉身邊,而不到三秒鐘的時間,這只埋伏在木屋裏的鬼怪就徹底被驅逐——其實更確切點來說,是死亡。

誰讓它逃得不夠快呢?

都說了驅逐箴言的另一個名字,是「不容情的警告」了。

不過……

鹿棲的目光下落在詭異被解決後掉落的道具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模樣精致的棉花娃娃,在並不幹凈的環境裏纖塵不染,顯得十分古怪。

這個道具只出現了一瞬間,快得就像是一幀幻影、一個錯覺,卻帶著濃重的汙染和恐怖的吸引力,哪怕是詭異也無法幸免。

人類的肉眼是很難捕捉到這一幕的。只有詭異,哪怕沒有看到,也會本能地被吸引。

鹿棲輕易便感受到,這個道具出現在了木屋外不遠處,這讓那吸引力變得更加難以抗拒了起來。

……這是算在她頭上了?

還真是記仇。

鹿棲微微偏頭,在剛剛那一眼裏,她已經透過障眼法發覺了道具實際上的作用,很顯然,鬼蜮之主想要先解決她這個不安定因素。

不過,那東西其實對她並沒有什麽影響,反而還能掩蓋她身上的一些異常。

就像穿層人皮,就會更像人一樣。

鹿棲並沒有考慮太長時間。她決定給她的獵物一些安全感,好讓它盡快上鉤。

於是她穿過門墻,來到屋後未被風席卷的樹叢中。

娃娃就安靜地躺在野草上,感知到有無形之物的靠近,驟然顫動了幾下,隨後,鹿棲便感到一股吸力傳來,將她卷入其中。

——這並不是什麽補品,而是一個專門針對於無形靈體的高級道具,所產生的吸引力,也只是吸引獵物的陷阱。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原本小小一只的棉花娃娃就抽條、長大,布做的皮膚也瞬息之間真實起來,變成了一個一人高的,看起來格外脆弱的真正的「人類」,將可以胡作非為的厲鬼,困入其中。

屋內,楚蓯蓉瞳孔微縮,突然感受到什麽,奪門而出,其他人也相互對視一眼,趕忙跟上。

他們來到屋後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站在樹下,垂首看著自己的雙手的黑發少女,和在她頭頂悄無聲息被切斷,即將墜落的樹幹!

楚蓯蓉直接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流雲和磐石本來想攔的都沒反應過來——她一把將黑發少女拉開,沈重的樹幹下一秒便砸在地上,將泥土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不敢想如果再慢一秒,站在樹下的黑發少女會變成什麽模樣。

楚蓯蓉吸了口氣,本能地拉起對方的雙手,神情緊張地問道:

“你怎麽樣?有沒有感到哪裏不舒服?”

說完後,她輕微皺了下眉,似乎感到哪裏不太對勁,大腦混亂了一瞬。

眾人沒有說話。

他們神色各異地緊緊盯著突然出現的黑發少女,肢體間表露出一種濃重的警惕。

“小蓉,我沒事。”

祂——或者說“她”——微微偏頭,語調輕柔地說。

她知道楚蓯蓉的名字。

一時之間,靜謐林地外的幾人身上都像是被蟲子爬過一樣毛骨悚然。

這種異樣感,就像在看不是人的東西偽裝成人,未知的東西偽裝成友善的朋友一般。

靜謐林地成員臉上的表情也有些遲疑。

他們知道有一位無形的存在,在庇佑他們的安全,且在他們之中,只有真言女士能以一種混沌的狀態面對祂——否則她怎麽會堅定地認為那位只是一位凡人,而且還是攻略隊原本就有的一員?

他們不挑明這件事,既是為自己的理智考慮,也是為楚蓯蓉的理智考慮。

此時看領隊的態度,這位突然出現之人似乎就是那一位,但問題就是事發突然,難免令人有些不安。

而且他們沒有在此人身上感知到任何詭異力量,無論怎麽看,都完完全全是一個凡人。

流雲謹慎地問道:“這位是……?”

楚蓯蓉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是露露啊。她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流雲:“……”我草,更毛骨悚然了好嗎!

而且你怎麽知道之前那個和這個是同一個啊?這個可是憑空突然冒出來的實體啊!

倒是謐林成員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得,還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

想清楚之後,他們才發現,無論怎麽睜大眼睛仔細去看,都沒辦法把此人的面貌記在腦海之中。

一下子更安心了呢。

既然如此就沒什麽可糾結的了,那位的決定不會有錯,突然偽裝成凡人肯定也有精密的考量,他們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

於是在略顯詭異的氣氛中,來歷成謎的黑發少女被帶回了小屋裏。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鬼蜮之主並不滿意。

但它知道,此時這只小鬼已經和一介凡人無異,甚至不如那些經過了多次強化的普通玩家,沒過多久,和它契約的人類就會放棄它。它已經不會再為自己的計劃帶來麻煩。

解決了隱患,這些人類也要盡早除去。

和簡單而苛刻的機制相似的是,離開這裏的方法並沒有像其他副本那樣拐彎抹角,這些人已經離正確出口很近了,而它不可能放任它們離去,然後在變得更難對付後回到這裏。

今天已經過去了一多半,規則對它的限制已經不足百分之五十。它決定在下個節點,親自動手。

小屋裏,流雲和磐石時不時看向處於中心位置的黑發“人類”,感到有些不安。

副本怪,隊友也怪,如果不是他們心態好,此時早就精神崩潰了。

文件註意到他們的焦躁,沖他們搖了搖頭。

他覺得……這個人其實就是今天救了他一命的未知黑影。而對這種存在來說,有時候擁有實體,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

說不定,就是今天那只怪物背後的家夥,害祂變成這樣的。

文件臉色難看,並暗暗決定,如果真發生了什麽危險,一定要好好掩護恩人……恩鬼。

在這樣微妙而靜謐的氣氛裏,楚蓯蓉很快組織眾人再次踏上了行程。

“這裏不確定是不是安全點,畢竟它已經有防護風刃這種作用了,保險起見,我們還是不要停留太久。”解釋完原因,她便拉起露露的手繼續走在了前面。

黑發少女依舊很少開口。

她的身上有一種少見的神秘氣質,膚色慘白,發色漆黑,安靜得仿佛一幅栩栩如生的畫作。如果不是她的存在太令人精神緊繃,流雲幾人甚至會偶爾忘記她的存在。

但很快,事情就出現了變故,這具凡人之軀太過沈重,在深山裏快速前進時多有不便,顯得就像是刻意拖慢隊伍一樣,然而隨著太陽緩緩西沈——今天天黑得似乎更早——那種風雨欲來的危險感,再一次席卷了過來。

此時,他們已經很久沒再見到一次安全營地了。

今天還會有安全屋嗎?誰也不知道。

由於一直沿著河流前行,楚蓯蓉其實已經不太需要嚴格把控方向,於是她幹脆配合著黑發少女的速度,來到了隊伍後面。

謐林的其他成員也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不是擔心。

主要是羨慕。

終於,在晚上五點五十九分,他們在離河岸有一段距離的位置,看到了一座小屋。

似乎一切都很合理。為了防止夜間河流會突然漲水,將人淹沒,一般營地和這種簡易小屋,都會建得離河岸邊遠一些。

但沒有人的精神在此刻放松下來。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七十二小時的逃亡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多半,昨晚的好事不可能再直接讓他們遇上,更有可能的是像今天那樣,因為有足夠致命的危險,才會出現提供藏身之處的小屋。

而且……馬上就到六點了。

在某些文化之中,六這個數字,代表著惡魔。

果不其然,在腕表指針顯示六點整的那一刻,原本安靜的深山裏,驟然傳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動靜!

河水像煮沸了那樣翻滾起來,隨後一個個黑影在水面出現,最後露出頭來——竟然是一只只長相醜陋的魚人!

它們手腳並用地往河岸上爬,速度極快,而危險還不止這些——河對岸的昏暗樹林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又一道詭異的影子。

它們就像是招呼老朋友一樣緩慢地揮手,下半身明明一動不動,卻眨眼間就拉近了距離!

這群魔亂舞的局面讓所有人都沈默了,來不及感嘆鬼蜮想要弄死他們的心一如既往的灼熱,扭頭就跑。

鹿棲倒是回頭看了一眼。

在這些東西裏,仍沒有鬼蜮之主的確切氣息,卻全都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強化。

看來魚要咬鉤了。

接下來需要的,是耐心。

凡人的軀體沒辦法跑出很快的速度,哪怕楚蓯蓉一直拉著她也是如此。在楚蓯蓉再一次回頭,想要把黑發少女抱起來時,她沒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只聽到一道命令。

“跑。”

和黑發少女依然輕柔的神情不同的是,她的命令平靜而無情,卸去寬仁的表皮,沒有拒絕的餘地。

楚蓯蓉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她睜大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放開露露,被拖累的速度終於快了起來,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軀,它因另一位存在的意志而行動。

於是落在最後的只剩下露露。

各種加速道具之下,已經跑進木屋裏的人情急之下又甩出來一個道具,高級的控制道具讓所有鬼怪的速度都慢了片刻,還沒抵達的人也回過頭,試圖接應她。

這群玩家都是不會拋棄同伴的人,他們也確實有處理危機的能力,顯而易見,他們身上還有道具,繼續這樣發展下去,這一次恐怕仍然不會令他們受挫。

鬼蜮之主徹底受夠了。

於是河對岸的林間,悄然出現一道壯碩的身影。它雙足立地,幾乎有一個成年人高,看起來和人類無異。

但如果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分明是一頭站起來的,滿身惡臭的棕熊。

它站在陰影之中,取出一把制作粗糙的木質弓,隨後隨意折下來一截樹枝,瞄準了已成為凡人的女鬼,和與她位於同一條線上的小屋與人類。

黑發少女離木屋還有最後一段距離。

箭射了出去。

屋裏註意到這一幕的人類瞳孔驟縮,幾乎來不及反應。

那是鬼蜮之主親自射出的箭矢,根本不是道具能攔住的,情急之下甚至有人直接念誦起請神上身咒——

就在這一刻。

一陣微風恰好吹拂過來,那根又細又長的樹枝,就這麽偏離了原定的軌道,本來瞄準的是黑發少女的頭顱,此刻卻從耳側穿了過去。

鬼蜮之主動作一頓。

……不對。

巨大的荒謬感和不安後知後覺地上湧。

那陣風——

還沒等它徹底想明白一切,面朝木屋的黑發凡人,已經停了下來。

她輕輕地,向後側過了頭。

微風揚起她的鬢發,鬼蜮之主看到她的臉頰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劃痕,那是凡人之軀被詭異力量所傷的證明。

但那道傷痕,沒有流血。

時間的長度似乎忽然之間拉伸得無限長,長到它能夠清晰地看到,那個細小的劃痕,是如何逐漸像繃緊的保鮮膜上出現的裂口一樣,不斷向外翻卷、不斷擴大,露出的卻不是血肉,而是一片無底的漆黑。

那只【女鬼】,輕輕笑了一下。

下一秒,被拉長的時間恢覆原狀,死一般的靜寂瞬間降臨,將山脈籠罩,與之相對的,卻是恐怖的強風平地而起,呼嘯著穿過林海,卷動樹葉,帶來哭嚎般的尖嘯!

由於四周足夠寂靜,這樣的尖嘯分外明顯,幾乎要震碎耳膜!

一輪巨大的月亮不知何時垂在天上,慘白無情的月光利刃般投射下來,它——祂在地上留下的影子開始拉長、拉長,瘋狂向上生長,生長到連那座木屋都完全籠罩。那名領隊的女人渾身顫抖,只能竭盡全力擡起手捂住耳朵,聲線嘶啞地警告所有人不要看、不要聽、更不要試圖去思考。

於是在一片混沌之中,那道影子抽芽蔓延又相互纏繞,最後扭曲成了……一對鹿角的形狀。

鹿角。

鹿角!!

它知道這是誰了,它知道祂是誰了!!

可惜已經晚了。

巨大的混沌感擊中了它,它被自己的鬼蜮背叛了,無論是月光、樹影還是強風,全在野蠻地撕咬它的肢體,它殘存的力量。

慌不擇路之下,它本能地斷尾求生,狼狽地帶著最後一絲力量回到領地之中——

……

……不。

它不該回來的。

領地的天空被一雙手緩緩撕開,露出冰冷的、鋒利的銀光。

它看到縫隙裏露出一只青色的眼睛,毫無情緒、高高在上地朝下方打量。

祂已大獲全勝;那是屬於獵手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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