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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盛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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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盛會7

鹿棲與普勒斯交談時, 那些隱藏得不太高明的關註,一直若隱若現地落在祂們的身上。

或者說, 落在鹿棲的身上。

之所以會吸引這麽多關註,還是因為那個不停舞動的女人。

在上一輪舞曲結束後,幾乎所有還活著的人類,都是第一時間停下來休息,順便思考對策、觀察情況的,而這種時候,還在毫無所覺地跳舞的人, 就顯得尤其惹人註目。

尤其是那個女人的舞蹈,竟然還出現了一種古怪而莫名的煽動性。

他們一旦把視線多在她身上停留幾秒,就會忍不住浮現“或許這樣也很好”的念頭。

——你看她多快樂, 多幸福啊。

這樣不好嗎?

但很快, 移開視線後,他們就會清醒過來, 進而察覺到, 自己剛剛到底在想什麽恐怖的東西。

“……她身上發生什麽事了?”

一名玩家低聲問身側臉色難看的男人。

此名男性就是在最開始那一輪, 和跳舞的女人搭檔的玩家,對方最後遭遇了什麽, 他應該是最有可能了解的。

“……”

男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只是隱晦地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因為極度的恐懼, 而在視線觸及到那個存在之前, 便匆匆忙忙地垂下了頭, 假裝自己沒有試圖去看。

但這個動作,已經表明出許多東西。詢問他的那名玩家朝同樣的方向看去。

那個方向的盡頭,並沒有意料之中的可怖的怪物,只有一位正在與身側同伴交談的、頭頂鹿角的銀發客人。

這裏說起來是優雅的舞池, 鼻腔之間縈繞的血腥味卻越發濃郁,消散不去,地面打掃了一遍又一遍,也還是染上了無法抹去的深紅。

而在這種處境中,那人的身上,卻仍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純白。

祂們的氣質看起來和這裏格格不入,就連血腥的背景,也好像變得美觀起來。

但想到那個到現在還在跳舞,好像意志已經完全被摧毀的女人,他的大腦就驟然清醒,感到不寒而栗。

那些有形的攻擊,血腥的場景,走到這一步的這些玩家差不多都已習慣,這些攻擊總是有方法應對的。

哪怕打不過,也可以逃跑。

但跳舞的女人身上並沒有有形的傷口,只有無形的損害。

而這種損害……是無法防備,也難以解決的。

這正是近乎所有玩家談到類似於“汙染”的力量,就為之變色的原因。

不知不覺間,他們開始默默朝另一側移動,等下一首曲子開始時,銀發領主的身側,就已經形成一片微妙的真空地帶了。

鹿棲:“……”

普勒斯微笑道:“看起來他們並不歡迎我們。不過表現得這麽明顯,真是太失禮了。”

“人類是一種趨吉避兇的生物。”

鹿棲平靜地說:“在威脅足夠大時,禮儀便不會被考慮在內。”

她收回視線。

今晚的一樓大廳怕是沒什麽新鮮事看了。感知到攜帶她記號的人重新踏入場內,她也轉身上行,穿過無形的屏障,來到二樓。

普勒斯動作自然地隨她一同行動,好似與她的關系十分親密。

不過,不論是試探還是別有所圖,鹿棲都不在意。

很少有詭異喜歡和具有威脅的家夥一起行動,而越強大的鬼就越不喜歡群聚,這也是她到現在為止,就見過除了普勒斯以外其他同類一面的原因。

鹿棲對它們各有打算,也並不著急和它們拉近關系,按照目前的境況,直接動手並不十分有利,既然它們的鬼蜮都擺在明面上,她當然會選擇更好拿捏的部分下手。

……或許,她想她知道那個秘密教團,到底該發揮何用了。

她辭別普勒斯回到莊園,將面具取下,再次確認面具上沒有什麽特殊機制後,把它送回了森林裏。

擡起頭時,她看到鏡中的自己。

鏡子裏的「人」在摘下面具後,露出的那張臉,在這麽仔細打量時,有種微妙的陌生感。

她腦海裏能回想起來的,上次仔細註視這張臉時,還是在剛剛發現自己的外形似乎不太對勁,奔向溪水時。

按理來說,她此時顯形出的外貌和那時候應該沒有什麽差別。

但從某一刻開始,當她望向鏡子時,所看到的,便不僅僅是這張表皮了。

銀發領主的手拂過蒼白的面頰,鏡中人青色的眼瞳比鏡面更加冰冷。她的神情沒有分毫變化。

這並沒有什麽關系。

表皮,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

江遠再次進入舞會大廳時,那兩位引起了些許騷動的尊貴客人已經離去。

黑發侍者走過正在交流情報的玩家們。

他的氣息近乎於無,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侍者身份,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警惕與關註。

其他玩家的低聲討論,便隨風傳入了他的耳中。

聽他們的說法,似乎那兩只不像普通存在的詭異,總共只在這裏出現了數分鐘,甚至有些玩家都沒有看清祂們的全貌。

江遠倒是看清了,還和其中一人跳了半支舞。

但他很在意“祂們”這個描述。

聽起來,像是有另一位客人接近了美麗的銀發小姐。

祂們語氣嫻熟,舉止親密。

——在他離去之後。

……

普通的黑發侍者對此並沒有什麽情緒。沒錯。

更不用說傳言不可盡信。

他利索地完成屬於副本npc的工作,在今日的晚宴結束後回到員工宿舍,解決掉走侍者這條路會出現的陷阱,並等待第二天的到來。

一切都很穩定。

只有今晚的其他侍者悄悄聚在一起大倒苦水,瘋狂詛咒。

——新來的那個是有什麽毛病嗎,簡直就像行走的人形黑泥制造機,現在的新詭異都這麽暴躁了?

要不是這兩天突然死了好幾個員工,鬼手不夠,肯定把他給開了!

當然這些話是不敢拿到暴力份子面前去蛐蛐的,在認識他的鬼侍者都莫名其妙死於非命後,他成功地成為了一個不被熟悉的“新來的”,當然也不會有誰去告訴他這逐漸毀滅的同事關系。

這一夜很快過去,但大概沒人睡了一個好覺。

部分人的原因暫且不提,但這麽多人類之中,是有不少無論在哪種情況下都能保證入睡的高玩的,就連他們也沒辦法合眼。

白天時還不覺得,整整一天幾乎都在極度的精神緊繃中度過,根本沒空去考慮其他的。

但當獨自待在黑暗的客房時,那種白日無暇顧及的細微異常,便再也難以忽視。

他們會突然意識到他們正站在懸崖峭壁上,四周都是刺骨的冷風,而向下則看不見底部,每時每刻都能死得更加徹底。這個副本太高,離危險太近。

近到往常只在口口相傳中出現的那種級別的存在,仿佛就冰冷地凝視著他們,就站在墻壁後面,床的下面——與人的背面。

或許是因為在意識沈寂時,人體本身的感知反而敏銳起來,某種“周圍有怪物在游蕩”的預警,很難讓人安心。

事實上,他們的預感也非常正確。

頭頂的那只眼睛從未閉合過。

來自陰影處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如影隨形。

……

成功以客人的身份進入宴會的玩家上午一般沒有安排,侍者npc卻有工作需要完成,以保證下午的活動順利進行。

其他鬼怪本想刁難江遠,沒想到他業務能力實在出眾,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實在是無可指摘。

甚至侍長還露出了“後繼有鬼”的欣慰神情,並發出了留任——又或者是高級職位候補邀請。

江遠並沒有真把這一切當成模擬小游戲玩的意願,婉拒了。

他關註著剩餘玩家人數。

昨晚又死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人,今晚的“活動”只會更加殘酷。

先是前置任務,又是如同被人觀賞的關進籠中的猴子那樣,困在一樓舞會之中,向上的樓層卻被封鎖,這個副本的層層遞進感非常重。

每過一天,就像一次篩選,活下來的人就能更上一層。

這種篩選給他一種異樣感,讓人不得不懷疑,幕後主使到底有什麽目的。

果不其然,今晚的活動主場地,就在昨天被隔絕的二樓。

江遠站在不起眼的人群之外的陰影裏,不發一言地註視著逐漸熱鬧的宴會廳。

比起以客人的身份進入宴會,侍者身份更加忙碌,很難有自己行動的時間,但與之相對的,他能做些更多不太惹人註意的手段。

布置場地,可是相當好動手腳的一項工作。

人類和鬼怪陸續進場,外表幾乎和人類一模一樣的詭異也多了起來。

想必人類玩家也能看出,今天來的這些,和昨天已經不是一個級別,別的不說,光是看上去更聰明的鬼怪就多了不少。

江遠仍然心平氣和。

直到宴會廳裏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似乎是螺旋階梯那裏,出現了什麽引人註意的情況。

他擡起頭看去。

“……”

周圍的空氣,一點點冷卻下去。

他看到兩道身影。

兩道確實引-人-註-目的身影。

通體淡白的領主順著階梯,安靜地向下走去,雪色的長睫蓋住大半眼睛,如同一座雪砌的、沈默的塑像。

但祂的身側跟著一個男人。一個微微側身低頭,與祂並行,笑著同祂講話的男人,舉止如此行雲流水,理所當然。

相處融洽,天作之合。

……像是感知到什麽,銀發領主微微擡眼。

在陰影裏,傳來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那道視線與此時其他註視都不相同,宛若火灼般無法忽視,極富重量——幾乎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朝那裏看去,看到了黑發侍者未曾散去的表情。

……哎呀。

似乎……是很可怕的神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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