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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藍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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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藍環8

黑發領隊看向他的同伴, 被陰影稍稍遮擋的眼瞳裏,開始不受控地溢出越發濃重的晦暗。

“……領隊?”

和他匯報情況的人雖然是另一隊的玩家, 但上船後就默認雙方合為一隊,此時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那一絲微妙的變化。

直覺地,他脊梁竄起一股冰冷的寒意,讓他的精神瞬間繃緊。

但他顯然沒有發現到底發生了什麽,一邊戒備,一邊將疑問的目光投去這位大家一致信服的、知道他不會為一己私利坑害他人的領隊。

“……”

黑發領隊那雙此時顯得格外黑沈的雙眼仔細地掃過他的神情,帶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就像是在評估思量著什麽,宛如一條觀察著獵物的蝮蛇。

周圍的氣氛越發沈凝,他幾乎難以呼吸。

好像過了很長時間, 又像是只過了一瞬, 領隊垂下眼睛,有一搭沒一搭摩挲著銀指環的指腹, 也終於緩緩停下。

等他再將雙眼擡起時, 那些莫名讓人覺得不安的情緒, 全都消失不見。

“我知道了。”他平靜而友善地說道:“你們辛苦了。接下來的部分我們這邊處理。”“……奧,好。”

隊員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應了一聲,不解地離開了走廊。

一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確認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身軀的僵硬、精神的緊繃, 目光從未在除他們之外的第三個存在身上聚焦, 離開的步伐也沒有任何慌亂——

張肆遠才終於收回視線,本能地看向了有她所在的方向。

然後就正撞上她水洗過的、玻璃一樣冰涼而透徹的眼睛。

她一直在看著剛剛那一切。

不知道為什麽,張肆遠指尖一顫,嘴唇無意識地抿起, 突然在一只詭異的面前,因他無法被寬恕的卑劣而感到如芒在背,無處容身。

他看出那個玩家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才放他離開。

……他也慶幸那個玩家什麽也沒有發現,讓他得以在此時保留最後的體面,不去親手撕碎他的所有觀念和準則,然後面對這血淋淋的一切。

是的。

他無比慶幸。

……或許是因為,在那一瞬裏,他的潛意識,便早已做出了最壞的選擇。

他緩慢地呼吸著,忍耐著心臟皺成一團的苦澀,也忍耐著眼睜睜看著道德腐爛至此的痛苦,並未為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只是擡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

“還好……你還在。”他呢喃道。

這樣那些鈍刀割肉一般的感受,也就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那一絲焦躁被短暫撫平,張肆遠閉了閉眼,迅速調整自己的情緒和心態。

理智總會在情緒險些決堤時提醒他,他身在副本裏。

他有必須要去做的事。

他已經犯下很多錯誤。所有後果他都甘願一力承擔,但他不能一錯再錯,不能禍及他人。

剛剛那種危險至極的、極度偏離軌道的邪念……不能再出現第二次了。

鹿棲就註視著他神情的變化。

或許是出於某種對她不太設防的緣故,她此時幾乎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情緒的細微波動,就好像他整個人都在她面前一覽無餘。

此時此刻,哪怕是她,也忍不住為這種意志的韌度而感到驚訝。

明明已經痛苦至此,已經夜夜輾轉反側,無法安眠。

為什麽還要放任自己繼續分裂拉扯下去,繼續掙紮,一次次摧毀,又一次次重建,繼續承受來自於內心深處那日夜拷問的苦痛呢?

只要任己沈淪,喜歡她,愛她,全身心地皈依她,不就不會再感到撕裂精神一般的痛苦了麽?

就像其他人一樣。

她不會怪他的。

這些念頭,和腦海中幽微難明的情緒一閃而過,很快就落在了最遠的地方。

論壇裏那些玩家們說的話確實是對的。

詭異確實足夠惡劣,冷漠而又鐵石心腸。

“…我來的不是時候嗎?”

鹿棲眨了眨眼睛。

青年觸碰她側臉的手還沒有完全移開,她順勢自然地用臉頰蹭了下他的指腹,無辜地問。

“……不。”

張肆遠的動作滯了一瞬。

他似乎沒怎麽應付過這種場景,垂下眼睛又擡起,聲音不由自主地放緩,變得柔和。

“我很開心。”

他輕聲說。

只要看到她,焦渴就會被緩解,某種意義上,理智又得以維繼。

“可是你剛剛看那個人類的表情……”鹿棲偏頭。

這句話瞬間又將他拉回了無盡的拷問中。

他平靜地平覆著呼吸,幾乎已習慣與拷問共存,卻對她生不起氣。

哪怕他知道,她這句話是故意的。

他很想擁抱她,想再近一些,用側臉蹭蹭她的臉頰,對她說“能不能不要這樣對我”,不要這樣冷酷,好像隨時會將他再次拋棄。

但事實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他違背人倫想要靠近她,卻不能要求她也去這樣做。

黑發青年唇線繃成一條直線。

現在這樣就很好。她願意讓他痛苦,無論她的註視是因為什麽,至少此時此刻,她願意操縱他的一切理性與激情,喜怒與哀樂。

“抱歉,讓你看到了不好的一面。我會註意的。”他神色如常地邀請道:“可以陪我在這裏走走麽?”

“當然可以。”鹿棲回答得很幹脆,畢竟這兩天實在無聊,除了逗他看他反應,就沒什麽其他的娛樂活動。

甚至黑發青年的閾值似乎也在飛快提高,最早的時候,他甚至會因為想要多握一會兒她的手而受到良心的譴責。

多麽禮貌、健康,有分寸和道德的完美人類。

而現在在更大的痛苦下,這種微小的自我譴責似乎就變得麻木了。

鹿棲有些遺憾地想。

張肆遠今天下午明顯有事要做,卻並沒有避諱她,好像完全不擔心她可以隨時來個背刺,將他徹底轉化為養分,專註在了副本的攻略上。

只是每過一會兒,他沈靜而專註的神情就會稍稍散去,移開視線,追逐她的身影。

就像是每隔一會兒就給自己充個能——又像帶著小孩出去玩的家長總是精神緊繃,時刻突然想起要註意小孩有沒有丟掉。

只從他的動作裏,她都能猜到,在他認真而心無旁騖地拼湊線索時,突然冒出的“她還在我身邊嗎”的念頭。

好可愛。

…就像是只患有輕微分離焦慮的大狗。

鹿棲覺得她下次再見張肆遠,可能得準備點可以磨牙的糖,用以轉移註意,不使事情滑向危險的邊緣。

否則,她舔了下牙尖,她總是想咬點什麽。

腕足再次纏繞上黑發青年的身體,他只是輕微頓了一下,神色如常,什麽都沒有說。

甚至在遇到一時半會兒無法突破的地方,他還會無意識地摩挲手腕上纏著的細小觸肢。

“……我們已經清楚這艘郵輪曾經出過嚴重事故,死亡上百人,這或許就是詭異降臨後,那些東西選擇在這裏盤踞的原因……這裏是天然的溫床。而在此基礎上構建出的副本,也肯定和那起事故有關系。”

毛欣分享著自己的思路:“那起事故的罪魁禍首顯然就是船長等人。如果不是他們耽誤救援時機,欺騙旅客,根本不會死那麽多人,所以亡魂的怨氣一定很深,多少會影響這座鬼蜮,我懷疑最後一天到來時,這艘船會走向原本的結局——沈沒。”

連帶著船上所有陪葬的人類一起。

按理說,副本背景已經厘清,剩下的工作量應該不多了,但……

“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逃離,而是遏制和打擊,或者更進一步的摧毀。”

錢歸苦思冥想,頭痛道:“船長這幾天一直都沒有出現過,郵輪上也沒有類似於副本核心的東西。”

張肆遠:“鬼蜮和普通副本不同,可以借鑒普通副本的通關方式,但最好不要直接套用。”

時間有限,方向的偏差所浪費的資源是巨大的。

“先不要把精力放在尋找核心上。”

這是座鬼蜮,要一步步來。這是對所有人都友好的穩妥方案。

首先應該解決的,是怎麽把大部分普通玩家平安送出去。

死的人越少,鬼蜮擴散得就越慢,這裏本身的汙染也不會短時間上漲到危險的程度。

而到現在為止,郵輪上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地方沒有探查。

他拿出紙筆,在紙上寫:今晚我會去下層船艙看看,你們盡量減少普通玩家傷亡。

隊友看過後,他便把字跡銷毀了。

幾人看到安排後都沒有逞強。團隊裏有人包攬最危險的任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雖然次數多了,他們也會感到過意不去,主動要求調換任務。

不過減少普通玩家傷亡並不是什麽無足輕重的事。

今天他們都能明顯地感受到,大腦偶爾會混沌一瞬的次數增多了,有些地方的皮膚也變得觸感奇怪起來,隨著死亡人數越來越多,汙染最終會令他們難以承受,還會極大影響他們的行動。

必須在詭異們越來越肆無忌憚的夜間,加以遏制。

蔣托在腦海中覆盤了一下,並把今晚要做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心裏有數後,開始有點擔心領隊的安全。

他找出一張能更好遮掩氣息的貼紙,解釋過後也沒多想,就想要貼在張肆遠的袖子上,結果甚至還沒等他的手靠近,張肆遠就面無表情地迅速轉換了位置。

蔣托:“?”

他茫然地看了眼自己的貼紙,尋思他知道有些人有潔癖,他不是也沒準備做什麽,只是在衣服上貼個貼紙嗎?

難不成領隊的衣袖上,還有什麽碰都不願意讓人碰的寶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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