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第 62 章 莫尼夫人的生日晚會23

關燈
第62章 第 62 章 莫尼夫人的生日晚會23

寂靜在空氣之中無聲蔓延。

而作為這群大鬼裏唯一的人類, 文婷的身軀不可避免地僵硬起來,她只能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還是頑強地集中註意,屏息凝神地去聽它們在談些什麽。

可詭異之間的話語,對人類聽來是那麽的模糊不清,那種邪異的力量,甚至讓她多聽了兩個字就頭暈腦脹。

她甚至懷疑,鬼怪們交流使用的是其他的語言,否則怎麽會如此難以理解。

文婷的狀態並算不上好, 剛剛被紙人附身過她的臉色,甚至可以稱得上一片青白。

好在低等級的鬼怪在領主的震懾下不敢上前,而大鬼們, 此時也沒心思將註意力放在一個人類身上。

它們帶著或好奇, 或一絲隱約的戲謔目光,投註在一天前還頗為從容的莫尼夫人身上。

“……”

莫尼夫人沈默著, 而銀發領主此時卻格外有耐心。

她安靜地等待。

當這位領主暴動的詭異力量平覆下來時, 充斥著濃烈非人感的外表, 和純白的色調,奇異地混雜在一起, 讓她如黑布上的白鉆一般令人目眩神迷、難以忽視。

就如同“我們共同的仇敵”那句話,仍在莫尼夫人耳中回響, 無法忘卻, 越鉆越深。

它沒有註意到, 銀發領主脖頸上的項鏈微微泛光,極為合理地逐漸將自己說服,於是便像是它自己做出的決定那樣,說道:

“或許我是該將一些事告訴你們。畢竟來到此處的, 都是我的朋友。”

“當然,莫尼夫人。”狗頭人身的詭異咧出一個怪異的笑容,附和道。

但是——朋友?

裏世界裏,可不講什麽朋友。

如果莫尼夫人的領地受到了什麽入侵或損害,在場的所有鬼怪,都不會前來援助,甚至還有可能借機分一杯羹,在裏世界裏講情誼,未免有些過於可笑。

莫尼夫人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沒人點破它的挽尊之舉,倒是讓它的臉色好看了些。

“三個月前,我接待了一位常為我繪制肖像的油畫家,一切如常進行,直到它某日突然不辭而別,留下的畫作卻還剩下眼睛的部分,沒有來得及繪制。”

聽到這裏,幾只鬼怪的表情,就已經產生了些許微妙的改變。

畢竟,莫尼夫人敘述的情況如果放在人類世界,那些人類可能會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很快忘卻,可在裏世界……

那可是一副肖像畫,一副不知為何沒有繪制完全,只缺失了一雙眼睛的肖像畫。

“那幅畫無法銷毀。我感到事情不對,便將它放在了地下的雜物室內,每隔一段時間會去看一眼它的情況,以防別有用心的存在,利用這幅畫來做些什麽。”

“但很快我便發現,某天這幅畫上,長出了一只眼睛。”

努力聽著鬼怪們的交談的文婷:“……”

她控制不住地搓了下手臂,高出常人的敏銳也給了她過高的代入感,此時身臨其境一般地,感受到了一陣頭皮發麻的寒意。

“長出了一只眼睛”。

只需再淺淺重覆一遍這句描述,文婷便會難以遏制地,想象出那詭異的情景。

莫尼夫人說道:“我排查了莊園裏那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並沒有發現什麽端倪。我更加頻繁地去觀察那幅畫的情況,但很快,七天之後,那副畫上,長出了另一只眼睛。”

“在我進入地下室時,那兩只眼睛便註視著我——無論我移動到哪個位置。”

莫尼夫人說道:“於是我劃去了那雙活著的眼睛,將莊園內所有肖像畫盡數燒毀,無法燒毀的也塗去了面容,此後,莊園裏並沒有再發生過什麽意外。”

莫尼夫人的情緒顯然已經穩定了下來:“今天想必是那只詭異終於按捺不住,露出了馬腳。這件事我不想牽連到其他領主身上,當然,鹿小姐,在我把它揪出來後,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銀發領主似乎微彎起雙眸:“我等待著。”

沒人看得出她到底信了這番說辭沒有。她只是轉過身,微微朝一旁的文婷頓了下首,便推開門進入室內。

文婷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那是讓她跟上的意思。

正好此時那些鬼怪們的目光,也都隱約落在了她的身上,離開它們的視線,她正求之不得。

這是文婷第一次進入這裏,她僵硬地低下頭,不敢不敬地四處環顧,目光只落在地板的某個點位上。

只有模糊的餘光能看到,領主純白的衣擺正隨著祂的動作而輕輕晃動,不染塵埃。

祂應該落了座,隨後轉頭看向了她,聲音中似乎帶了一絲疑惑。

“來我這裏。”

為何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啊?好、好的。”文婷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來,她為自己的僵硬而懊惱,小心來到銀發領主的面前,蹲下身,將雙手放在祂的膝蓋上方。

隨後一只冰涼的手落下,落在她的頭頂,並不溫和的、陰冷的力量從她的體內滌蕩而過,驅散了那些滯留在她體內的殘餘影響。

“好在那並不是汙染,否則想要祛除,就不會有這麽簡單了。”

鹿小姐輕緩而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在文婷頭頂。

除了一些特有的可以清除汙染的道具,就連鹿棲也沒辦法幫一個被汙染的人類恢覆正常。畢竟她同樣與汙染共存,就如同黑暗生物不可能學會如何驅散黑暗一般。

“十分感激您的照顧,鹿小姐。”

感到紙人帶來的不適終於從體內褪去,松了口氣的文婷下意識擡起頭,帶著一絲依賴與濃重的感激,看向上方的銀發領主。

那種蟒蛇、群狼又或者鷹隼一般的,屬於野獸的尖銳危險感,不知何時已經從祂身上消散。

此時的祂已經恢覆了平日裏的模樣,平靜冷淡,卻又在某些時候,幾乎給人一種錯覺般的,帶著些許引誘感的溫和。

而被蠱惑的獵物,是不願離開這深不見底的漩渦的。

文婷深吸了口氣,讓自己清醒了些許,終於找回了最開始來見銀發領主的目的。

“鹿小姐,我想詢問一些有關林露的事……我們很關心她安全與否,當然,我們也想要知道那天的地下室內,到底發生了什麽。”

鹿小姐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

在文婷以為不會有回答的時候,她聽到鹿小姐說道:“地下室的畫確實很受莫尼夫人的關註,只不過當它趕到時,那幅畫已經一片空白。”

鹿小姐並沒有提及林露,十分自然地略過了這個問題,只是說道:“畫中女人很可能還會繼續盯上你和你的朋友。我會註視你們,必要時,將它送至我的面前。”

聽到這句話,文婷瞬間意識到,她將成為一個引魚上鉤的誘餌。

但她並沒有任何不滿,反而松了口氣,否則無法回報鹿小姐這件事,會令她感到無比煎熬。

更何況這種做法,可太符合一只領主級的詭異了。

“我會的,鹿小姐。”

文婷試探性地用額頭在銀發領主的膝頭,也及自己的手背上靠了一下,沒有被阻攔。

垂首的那一刻,潮濕的泥土氣息再度寬容地將她包裹起來,屬於林地的清香縈繞在她的鼻腔。疲憊感遠遠散去,文婷不受控制地露出一個微笑,柔和地說道:“我先去和同伴匯合了。”

她安靜地回到房門前,最後一眼的餘光註意到銀發領主給自己倒了杯茶,隨後這絲目光便被掩上的房門遮蓋了。

她又在門外佇立了兩秒,才整理了一下思緒,不舍地離開了原地。

鹿棲:。

她註意著外面的動靜,放下杯盞,向後靠在椅背上,神情有些微妙。

當文婷問她關於“林露”的事時,她差點就陷入詭異的沈默之中了。

好在鹿棲雖然演技仍需磨練,但關鍵時刻仍能本能般自然而然穩住局面,因此並沒有露出太古怪的表情,只是感到了些許微妙而已。

甚至在“林露”那個詞出現之前,她是十分自然地接受著這一切的,畢竟她的思路現在已經和人類有了些許差別。

不過果然還是要遠離這些人類玩家。

鹿棲並不想把他們帶回森林——除非他們死亡,而靈魂還沒有消散、無處可去,那帶回來當個勞動力倒也不錯。畢竟森林還位於初始階段,她實在不想開放給其他人。

至於“寵物”那個身份,也只是她心血來潮、順水推舟的一個稱呼,又或者一個給予庇護的理由,以此讓其他虎視眈眈的詭異止住念頭。

事實上,鹿棲對飼養一個人類並不感興趣。

因此她更樂意稱文婷為“眷屬”——這個自然而然冒出的稱號,在她察覺這個人類的身體,已經被她的力量侵入之後,莫名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或許是文婷並沒有排斥鹿棲的力量,這件事似乎還並未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

可按現在的情況,鹿棲十分疑心如果把文婷放回現實,她會做出些什麽來。如果文婷被當做什麽邪//教徒又或者被汙染者關進去,那她預備在現實安/插的這枚棋子很可能就會失去效果。

鹿棲略有些苦惱地將目光投向窗外。

很可惜這裏看不到庭院,景色也並不美觀。

——好吧,她想。畢竟是第一個以領主的身份接觸的人類女性,也不是不能溺愛一下。如果到時候她在現實打開了副本之門,而文婷還沒死在監獄裏或者追查中的話,她也不是不能把她撈回森林裏去。

到那個時候,森林裏的建設應該已經具有一定規模了。

想到這裏,鹿棲的目光輕輕掃過房間內的設施。

雖然領地內目前的居住環境已經改善了很多,高樓層也有很好的空氣與日照,但充滿西式古典的莊園建築也同樣十分美麗,就算到時候無法一時半會兒內殺死莫尼夫人,應該也能順手帶一些回去。

她當然不會放任各種截然不同的風格混合在一起,等回到領地,她會重新將它們分類安置。或許在某一天,她還會為這些建築帶回一座莊園。

為了達成這一目標,鹿棲的註意力重新放在了莫尼夫人所解釋的那些理由上。

那些話語根本無需分析就知道它在避重就輕,其中摻雜的謊言多於事實真相。比如最重要的一點——被困在畫裏的,到底是它口中那個不知來歷、被別有用心的鬼怪留在這裏的畫中女人,還是已經被得逞後調換了身份的,莊園主人呢?

莫尼夫人可並沒有解釋自己前後喜好的劇變。

可無論它們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對鹿棲來說都並不重要。

她在意的,是那個被莫尼夫人一筆帶過的“油畫家”。

如果莫尼夫人並沒有在這一部分裏撒謊,那麽原本次次為它繪制肖像都沒什麽意外發生的油畫家,為什麽偏偏這一次,會制造出一只怪物?

而且,畫出一只鉆出畫作的怪物,真的是一只普通的詭異能做到的嗎?

如果那幅畫是後面被人做的手腳,油畫家畫到最後消失也是因為已經遇害,那麽畫作未完成的部分不會是唯獨一片空白的眼睛。

顯而易見,油畫家是故意的。

所以,鹿棲更傾向於,當時的它已經被控制,又或者被……頂替。

“看來有其他存在,比我更想要得到一座莊園。”鹿棲輕聲說道。

只不過等它回來準備收獲的時候,過於成功的冒名頂替者已經自以為成為莊園新的主人,於是幕後鬼怪轉而去幫助了被交換到畫裏的真正的莫尼夫人,好讓它們自相殘殺,消耗力量。

「這個局面似乎有些危險,您可以隨時回到森林,領主大人。其他領地之內的爭鬥,和我們並沒有關系。」輔助系統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安撫道。

作為人類與領主兩種身份都沾邊的特殊存在,她的年齡在領主之間恐怕和人類裏的孩童也沒什麽區別,更何況輔助系統零號為她而生,自然忍不住在意她是否安全。

“沒關系。”

鹿棲搖了搖頭。

“它沒有直接搶奪,就說明至少是暫時,它並沒有這個把握。”銀發領主聲音輕緩,她漫不經心地將湯匙放回原位,語調甚至帶上了點真心的困惑:“所以,我又為什麽要把自己的獵物拱手讓人呢?”

裏世界可從不講究什麽先來後到。

輔助系統只聽到她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平靜說道:

“想要的話,就從我的手上搶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