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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莫尼夫人的生日晚會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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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莫尼夫人的生日晚會10

早上五點鐘, 文婷就已經驚醒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緩緩挪動著受傷的那條腿下了床。

哪怕她的動靜已經很微小, 房間裏的另外兩個玩家也睜開了眼睛。

在這樣的副本裏,已經沒人有心情問好。起床後房間內僅剩的三個人都很安靜,一言不發地完成了洗漱,隨後便坐在床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文婷則來到窗前,將紗質的窗簾掀開一角。

太陽還沒有升空,室外的亮度並不高, 泛著一種極為陰冷的色調。這也是其他人沒敢出門的原因。

畢竟只有充足的光亮,才能給人帶來些微的安全感。

文婷也暫時沒準備出門,在看向窗外時, 腦中的思緒也不由自主地飄遠, 想起了其他的事。

不是關於副本,而是關於那位銀發領主的。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離開裏世界……或許已經不可能。但奇異的是, 想到這裏, 她心中浮現的卻並不是恐懼。

文婷松開了窗簾, 轉過身,走到離自己較近的一位女玩家的身邊坐下。

對方知道她行動不方便, 本想伸手去扶一下,看到她像沒事人一樣如常地行動, 便收回了手, 用目光表達出詢問來。

文婷也不賣關子, 低聲問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能仔細給我說一下嗎?”

留著齊肩短發的女生抿了下唇,緩緩說道:“任務成功了,這件事你應該知道。”

文婷點點頭, 面色卻有些嚴肅:“但你們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對,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其他東西?”

女生:“……也不算是。”

“我負責放風,小周則是在為漢尼斯少爺準備畫材時順帶陪我一會兒,這段時間其實並沒有遇到什麽危險情況。但我總覺得,當時走廊裏好像還有另一個人在看我……”

“我當時沒糾結這件事,但後來小周說,她註意到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從我身後一閃而過。”

這對她來說,絕對是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如果是當時發現環境不對那倒還好,可偏偏是回房間的時候,小周猶豫著告訴了她這件事,那一瞬間,那種遲來的悚然令人更難以忘卻。

她當時就被嚇出一身冷汗,懷揣著恐慌入眠,焦慮之下也沒有休息好,在夜裏時便下意識對身旁的響動作出了反應,險些讓鬼怪進門。

聽到她描述的情況,文婷心裏也微微一驚:“黑色的……影子?”

這時,另一個床位上的小周也坐了過來,加入了談話。

她親眼看到了那道身影,也就比齊肩短發女生了解得更多一點,此時努力回憶道:“對,是從陰影裏突然出現又消失不見的,看不清楚臉,我只註意到她頭發很長,皮膚很白。”

她沒說的最後一句是,很像恐怖片裏的經典皮膚女鬼。

文婷微微蹙眉:“除此之外,你們還看到了什麽?”

小周性格比房間內另一個女生更沈穩一些,看身上的衣服似乎都是奢侈品牌,身上應該也藏著不止一件道具,才安然無恙地從第一天幾乎稱得上清洗的副本裏活了下來。

這樣的人應該受過相關的訓練,不會因為一個一晃而過的鬼影就表情難看,昨天晚上她們回來的時候,如果不是早在馬尾女那裏得到了消息,文婷還要以為是任務失敗了。

小周沈默了兩秒。

她目光有些覆雜地看了文婷一眼,直到對方已經看出來了昨晚她狀態的不對,緩緩開口說道:

“去做珍妮婭那個任務的人,是男玩家那邊的鐘仁和郭昭。他們負責送寶石,我們行動期間待在房間裏就可以,但他們應該是不放心,離開了房間看我們行動,也算是配合望風了吧。”

文婷聽到這裏就了然,所謂的“看”,肯定不是親自近距離的觀察。

不說個人的風險問題,能進A級副本裏的玩家應該都對視線很敏感,如果真這麽做,他們非但幫不上隊友的忙,很可能還會拖他們後腿。

所以這裏的“看”,應該是用了某種能在一定距離之下操縱的道具。

小周繼續說道:“所以,當漢尼斯那裏和這邊的任務完成,我去告訴他們可以來拿寶石交付任務的時候,我聽到他們對我說,要小心陳哥。”

文婷眉頭一跳。

正對上文婷探尋的目光,小周卻搖了搖頭:“當時沒什麽時間,他們只說了這一句。但他說的這一句讓我想起來,在排行榜總榜上,姓陳的人並不少,但有一個人,我卻是有所耳聞。”

“當然,我所知道的事只是聽說,沒有任何證據——聽說只要是和他一個副本的玩家,最後都死傷慘重,很少有能逃出來的。”

“或者說……和他一起進副本的人,基本全都死了。”

只有他自己能活下來。

這種隱秘只要當事人自己不說,其實其他人不應該知道,但這個人似乎有點詭異的虛榮,喜歡混跡在排行榜之外的那部分普通玩家裏,而以他排行榜前百的身份,自然也有無數人去奉承他。

甚至還有不少玩家出錢出積分求他帶自己通關副本。

結局是他們一個都沒活下來。

而他對此的解釋,似乎是他只負責照顧,副本裏的情況瞬息萬變,有難以掌控的地方也很正常,再加上沒有證據,就算懷疑他做了什麽,也只是部分人私下裏傳一傳說一說。

再加上前百的玩家不好請,他相對來說好說話,便依然有人想要托他“照顧一二”。

小周只是偶然間聽到了陳哥的事,對此並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把他和男玩家那邊的那個陳哥聯系起來,直到鐘仁和郭昭那麽說,她才陡然警惕了起來。

而且她記得,昨天有個男玩家去找莫尼夫人詢問具體任務時,就對著姓陳的說了一句,“你說過會讓我活下去的”。

無親無故的,沒什麽正常人會對另一個人做出這樣的承諾,尤其是在這種A級副本中。

文婷眉頭皺得更厲害。

她沒有再多問,小周也沒有再多說,三個人各自整理著自己的思緒,直到腕表上的時間來到早上六點鐘。

門外傳來馬尾女有節奏的敲門聲。

文婷輕輕把門打開一條縫,確認了馬尾女的狀態後,才放她進來:“你們昨晚怎麽樣?”

“還好,沒死人。”馬尾女的目光從三個女玩家身上掃了一圈,確認她們也沒什麽事後,終於松了口氣:“走,我們去找男玩家匯合。”

她們沒多少時間了,現在外面天也已經徹底亮起來,還是早些匯合,商量接下來怎麽完成任務比較好。

等來到男玩家的客房那邊,看到了他們剩下的人數後,文婷的臉色逐漸變得不好看:“你們……就剩下三個人了?”

此時此刻,男玩家裏還活著的人,赫然只剩下了陳哥和住在另一個房間裏的鐘仁與郭昭。

鐘仁情緒低沈地說道:“本來還有四個,但另一個人在昨天晚上……被夫人殺了。”

郭昭適時地補充:“我們兩個最後不是負責把寶石交給珍妮婭嗎,正好我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就在鐘仁這邊的客房住了一晚,所以我們換房間住應該也是安全行為,你們如果哪個房間人少,也可以和其他人擠一擠。”

馬尾女的表情頓時有些微妙。

郭昭話裏的重點,是換房間這件事沒有懲罰。可事實就是,他把陳哥一個人扔在了那裏,而不是讓落單的鐘仁和他們同住在一個房間,這種處理方式顯然帶著偏向性,在副本裏甚至會有點得罪人。

但郭昭看起來並不像是那種腦子轉不過來彎的人,怎麽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

除非……他和陳哥之間有問題。

馬尾女想起昨天想問陳哥的事,看向他,開口問道:“我記得,負責拖住莫尼夫人的人是你對吧?”

陳哥點頭,遺憾地說道:“對,是我。不過另一個兄弟應該是怕我這邊出問題,就跟我一起來了,可惜我當時沒有把他救下來……”

“莫妮夫人當時可能是察覺到什麽,突然往臥室沖,我一時間沒有攔住,反而是那個小兄弟反應更快,應該是用了道具,想要過去阻攔莫尼夫人。然後他就……”

聽起來似乎和她在房間裏聽到的那幾句話吻合,剛開始確實是陳哥把莫尼夫人引走的,而那個男玩家死的時候,也確實出現了兩個人的聲音。

一個是陳哥的“等等,莫尼夫人”,一個就是那道陌生的、只來得及發出一半的“莫尼”。

但馬尾女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不對,事情應該不是這樣的。

她的直覺告訴她,一定有哪裏不對。可一時之間,她又找不到不對的點到底在哪裏。

“後面莫尼夫人又離開了,這次是你出手了?”

陳哥正無奈般地半低著頭。

聽到這句話時,他眼底精光一閃而過。

“沒錯,我用道具引開了莫尼夫人。”

鐘仁看著他:“你有這種道具,為什麽不一開始就使用?”

陳哥攤開手,無奈地說道:“你們會隨便用道具嗎?不會吧。大家都是玩家,在副本裏掙命的,就別互相道德綁架了。不到最後關頭,我肯定不會用這種珍貴的道具,我也沒想到那個玩家會……唉。”

小周和文婷對視一眼。

陳哥最後這段話聽起來似乎不像是糊弄,坦然地承認自己就是有點小心思,又拉上其他人共情,反而會讓人相信他所說的話。

但對他的身份已經有了一定懷疑的兩人,反而更難以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只覺得他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是仔細思索過的。

不過,這會兒糾結這件事,也糾結不出個結果來。

文婷跳過了這個話題,而是擡頭看向了鐘仁他們:“你們交過任務後,有沒有拿到什麽新線索?”

“有。”鐘仁點了下頭:“在把藍色寶石交給珍妮亞後,她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句,‘母親最喜歡藍色的寶石和新鮮的帶著露水的花,可惜庭院裏這兩樣東西現在都不多……花倒是又買了一批,你們覺得不夠的話,可以開口問我們尊貴的客人要’。”

“尊貴的客人?”文婷楞了一下:“那些花是新訂購的,供應方現在也在莊園做客?”

她突然想到了昨日的情景。

在銀發領主面前深深地低下頭去時,陷入幻覺一般,靈魂深陷進潮濕的森林與泥土之中的情景。

莊園裏的尊貴客人就那麽幾個,文婷怎麽想都不覺得其他那幾個會養花。

但想到那會發出尖利笑聲的花朵,文婷突然就又不確定了起來。

“莫尼夫人喜歡藍色的寶石?”馬尾女皺起眉:“這下有點麻煩了。”

陳哥適時地開口問道:“怎麽說?”

馬尾女瞥了他一眼,也沒說其他的,順著這句話接了下去:“我昨天去找寶石的時候,發現它的房間裏幾乎全都是紅色系的寶石,想要在庭院裏放置藍色寶石……難度並不小。我們的人不能再死下去了。”

郭昭沈吟道:“其實我也在懷疑,珍妮亞會不會是給的假信息。”

“畢竟,珍妮亞給我們線索本來就很不情願,偷偷更改一個關鍵詞也不是沒有可能。而且既然莫妮夫人能在房間裏放滿紅寶石,那它喜歡的也應該是這一種才對。”

“……”

幾個玩家紛紛露出有些痛苦的神情。

到底哪個才是真,哪個才是假?

他們的機會可只有一次!

這種二選一一個選不好就是死的機制,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少一點啊!

小周見負責珍妮亞任務的玩家差不多說完了,便開口說道:“我們在漢尼斯這邊,也得到了點線索。”

她冷靜地回憶道:“漢尼斯很快就畫完了那幅畫像,但在他高興地說完成的時候,那幅畫上的人還沒有眼睛。但他似乎認為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莊園裏的人物畫,都不能有完整的臉,夫人不喜歡’。這是他的原話。”

“……”馬尾女瞇了下眼睛。

“還有就是,想要不受笑花的影響進入庭院,要用帶血的生肉把耳朵堵起來。莊園內的雜物室在地下,一樓西側有一條樓梯可以下到下面,我們應該可以從那裏找到點布置用的東西。”

小周的說出口的情報聽起來更加準確,陳哥當即決定先用生肉堵住耳朵去庭院裏探探,僅剩的八名玩家便小心地朝著廚房走了過去。

原本昨天的計劃裏其實有打探廚房這一項,但被各種事情耽擱了,所以他們昨天只是路過了這裏,但並沒有要求進去查看。

“早上好。”陳哥打了頭陣,問已經開始進進出出準備著莊園主人的早餐的傭人:“請問這裏有多餘的生肉可以給我們嗎?”

傭人停下了腳步,那雙幾乎看不到什麽眼白的眼睛,像是被什麽黏住了一樣慢慢掃過面前的男性人類,喉部做出了吞咽的動作。

它咧開嘴,陳哥能看到它嘴裏那泛黃的——甚至還掛著幾絲深紅色的尖牙。

“您是想要帶血的生肉吧?”傭人說道:“我們這裏沒有這種東西。”

說完,它便要走。

“請等一下——”陳哥依舊面帶笑容。

“您在叫什麽,用你自己的不就行了?”

傭人的頭突然轉過九十度,直勾勾地盯著陳哥,嘴邊的涎水似乎分泌得更快了:“帶血的生肉。這位客人,你需要我幫忙嗎?”

陳哥心裏一凜。

他收回腳步,臉上的笑已經有點掛不住:“這就不用了,非常感謝你提出的方法。”

嘴上這麽說,他心裏已經罵了這個副本和眼前的詭異無數遍,臉上的陰狠一閃而過。

“大家都聽到剛剛它說的話了吧?”陳哥緩緩說道:“看來我們得自己搞來帶血的生肉了。”

說著,他轉過了身,目光盯著已經隱約意識到什麽的文婷,冷不丁開口說道:

“我記得你昨天好像受傷了。是傷到的腿,對吧?跑動起來應該很困難吧。”

馬尾女微微皺眉,直接上前半步,擋到文婷身前,冷聲問道:“你什麽意思?”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只是在說事實。”陳哥聳了聳肩:“我們這裏的人就剩下了這麽幾個,昨天人手本來就有點不夠,只有文婷一個人在房間養傷,今天還和我們共享了昨晚的情報。今天讓她再出點力,不過分吧?”

文婷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他。

反而是其他玩家的臉色更冷了一點。

陳哥註意到他們的神情,冷笑道:“我又不是讓她送命,只是讓她貢獻點生肉而已,反正都是受傷狀態,少多少肉都一樣。你們也別在這裏裝好心,我這是為了所有人好,利益最大化考慮。”

“當領導者,果然就是得承受這樣的不理解和黑鍋。”陳哥嘆息一聲,從口袋裏抽出一把刀來,看向對面的文婷:“我希望你能理解這個決定——是你動手,還是我動手?”

文婷:“看起來沒什麽人支持你,你就這麽確定能從我身上割下來一塊肉?”

陳哥似乎又笑了一聲,懶得回答她的樣子,將手裏的伸縮刀又往前遞了下。

文婷分辨出那是一把沾了點詭異氣息的刀,應該是一件低等級的靈異道具。

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道腳步聲。

幾名人類玩家當即停下了正在說的事,下意識地都先看向了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文婷也回過頭看去。

霎時間,她的心臟狂跳了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慌亂,而是另一種她無法辨認出來的混亂情緒,瞬間湧上了心頭。

“早上好,鹿小姐。希望我們這群人沒有打擾到您的興致。”

陳哥很快反應了過來,臉上帶上笑,謹慎地率先說道。

除了在餐廳裏那次,他還沒有在其他地方見到過這位似乎和莫尼夫人不是很對付的銀發領主。

能在餐廳裏直接說出“不喜歡人肉”,幾乎沒有給莫尼夫人留面子,卻還能全身而退,就足以證明她起碼是和莫尼夫人一個等級的大鬼。

如果接下來莫尼夫人會狂暴下場,說不定他還能利用這個領主來牽制對方。

陳哥把相關的事想了一堆,甚至已經腦補到兩個領主大戰而他在其中悄悄撿漏的美好情況了,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位銀發領主似乎自始至終都沒有理他。

甚至沒給過他一個眼神。

原本反應到鹿小姐過來,他是往前了兩步,站在所有人前面的——畢竟鹿小姐不像是那種控制不住吃人本能的詭異,謹慎點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但卻是這樣的位置,讓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銀發領主直接越過了他。

就像把他當成空氣一樣,完全忽視了過去。

被大鬼無視,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應該是一件好事,陳哥此時卻突然犯了自尊病,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只覺得自己在其他玩家面前丟盡了臉。

他艱難地拉直嘴角,轉過身,卻看到了更讓他無法接受的一幕。

因為那個徑直越過了他的銀發領主,竟然在其他玩家面前停下了!

根本就是只單獨無視了他一個人!

剩下的七個玩家則牢牢地記著要尊重客人那一條規則,全都低著頭老老實實地問好,沒得到回應,也不敢擡頭。

他們的態度更加慎重,心中所存的畏懼也更多,領主級別大鬼帶來的壓迫,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甚至足夠令人失去行動能力。

這樣的詭異捏死他們,不比捏死一只螞蟻困難多少。

察覺到銀發領主並未離去,死寂而不安的氣氛快速蔓延。

甚至有些人都已經屏住了呼吸。

只有文婷像是意識到什麽,呆了一下。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察覺到銀發領主像是根本就沒有離開的意思,而隊友們已經快把他們自己給憋死了,猶豫片刻,視死如歸一般十分小心地說出了兩個字:

“主……人……?”

那個不是很有底氣的“人”的尾音緩緩落下。

馬尾女:“……”

小周:“……”

陳哥:“???”

你再說一遍你叫這個詭異什麽??

整條走廊,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雖然這種寂靜只是表面上的。

陳哥的心裏已經快被問號堆滿了,畢竟文婷看起來也不像是腦殘,怎麽會不知道隨便綁定和客人的關系,極大的可能也是一種冒犯,直接違反了要尊重客人的那條規則。

而在副本裏,對玩家不利的“可能”,就是“必定”!

文婷瘋了嗎??

她要是被鹿小姐帶走又或者直接吃了,他的生肉怎麽辦?

不只是他,其他的玩家也都覺得文婷像是被奪舍了,一個個表情都十分精彩,如果不是還不敢擡頭,恐怕文婷此時都要被其他玩家詭異的目光淹沒。

“我剛剛聽到,有人類要割你的肉。是這樣嗎?”

一道女聲,突然在無邊的沈默中響了起來。

銀發領主回應了文婷的那句話。

她的聲音和在餐廳裏時的一樣,因為過於平穩,不帶任何情緒,而透著一種細微的機械感。但同時,這道聲音又很輕,幾乎能讓人具現化地感受到,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的霧氣。

但陳哥感受不到,他只覺得一陣被纏裹住一樣的窒息,幾乎讓他眼前一黑,險些沒有站穩。

鹿小姐剛剛在說什麽?他沒有聽錯吧?

祂竟然在問文婷,自己要讓她獻出生肉的事!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領主!祂為什麽會過問人類玩家們之間的這些小事?到底為什麽?

難不成……

他心裏咯噔一聲。

總不能是,文婷那個女人,真的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成為了這只領主級大鬼的所有物吧。

鬼怪們的行為邏輯總是很好理解,它們除了食欲和惡意以外幾乎不會對人類產生其他反應,更何況是詢問這種小事,它們本應該對人類之間互相殘殺,相互敵視的橋段樂見其成才對。

……除非,他惹到了已經被詭異預定的人類。

鬼怪並不會對食物產生感情,就像正常的人類不會和一片面包稱兄道弟一樣。但陳哥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額前的汗瞬間匯聚成一片,順著鼻梁滑落,只能聽到文婷恭敬地說道:“是的,鹿小姐。”

文婷不會,也不敢欺騙祂。

所以她如實地說出了這句話,也所以,那位領主終於緩緩側過了頭,像註視著一團肉泥那樣,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山一般的重壓,瞬間降下。

陳哥並沒有回頭,但他卻感受到了那種如芒在背般刺骨的危險,幾乎讓他忍不住想要立刻使用道具,逃離這裏,遠遠地避開關於銀發領主的一切。

但是他的手都快抖成了篩子——越用力就顫抖得越厲害——也沒辦法順利取出道具,並使用它。

該死!該死!

那種淤泥一般的黏膩感逐漸堵住了他的口鼻,他感到無法呼吸,那種想要吸氣卻被堵住氣管的感受幾乎能將一個人的理智瞬間摧毀,他只覺得自己如同溺在深海,又仿佛被人在泥土之中活埋,大腦都陷入了一片混沌。

文婷卻看到一只蒼白纖細的手伸過來,掌中放著一把熟悉的伸縮刀。幾縷不起眼的漆黑發絲從刀柄上滑落。

銀發領主冷淡的聲音傳來。

“不需要我教你怎麽做吧。”

文婷低著頭,雙手接過了那把伸縮刀。

她上前一步,不發一言,卻直接將伸縮刀刺進了男人腰側的血肉中,小臂用力,毫不猶豫地將刀刃向上擡起——

呲。

一整塊肉,就這麽被硬生生地切了下來。

陳哥的喉嚨裏溢出慘烈的叫聲。

他的腰側血流如註,瞬間染紅了文婷拿著的伸縮刀和她的那只手,她卻面不改色地將那塊肉取下,認真地切成一個個小塊,哪怕血液濺射到了臉側,也沒有絲毫在意。

小周看著這一幕,有些隱隱的頭皮發麻。

不是因為文婷切下了陳哥的肉的行為,而是因為她的神情。

那幅神情太過專註,就好像將一塊來自同伴身上的「帶血的生肉」,一小塊一小塊地分開,是一項多至高無上的任務一樣。

做著如此血腥的事,還能擁有這樣一副神情的,在規則降臨之前,小周只在某些變態殺人犯臉上見到過。

但明明昨天,甚至剛剛——文婷似乎都不是這樣的。

她是個正常的普通玩家,哪怕在副本裏摸爬滾打之下已經變得冷漠,變得毫不吝嗇於用同樣的手段去報覆其他人,也不該給她這樣的崩壞感。

文婷被影響了——又或者,稱之為同化或汙染。

小周能確信。

而他們昨天才進入副本,文婷就算是一開始就被銀發領主控制,滿打滿算也才不過一天而已,竟然都能到這種程度,在看起來甚至是保持著理智狀態的情況下……那只詭異的精神汙染,到底是什麽等級的?

哪怕是莫尼夫人,也沒有給他們這種感覺……!

文婷給剩下的六個玩家一人分了兩塊充當耳塞的生肉。

說實在話,沒有一個正常人看到這團剛剛從同類身上切下來的、還血糊糊黏膩膩的生肉會不惡心,差別只不過是將這種惡心表現出來了多少而已。

他們沈默著將這兩塊肉塞進耳中,在這麽近的距離之下,濃郁的血腥味就縈繞在鼻尖,還好是沒吃早餐,不然恐怕他們中有人還會忍不住反胃。

文婷擡起頭。

銀發領主已經不見了。

註意到這一點,她的心裏甚至泛起一絲失落。

文婷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對,但她此時也說不清,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她感覺很好,非常好。

前所未有的、難以描述的好,意識在上升,而身體又在下沈,那是一種即將陷入沈眠一般的旋轉感,可偏偏,她還維持著清醒,註視著眼前的這一切,猶如將情緒與理智徹底分裂。

“你受傷了。”文婷對陳哥說道:“不過我們現在人手不夠,為了大局考慮,你就和我們一起去庭院吧。”

陳哥知道她在仗勢,文婷也知道自己在仗勢,她更知道她的結局可能會格外恐怖,但她只覺得輕快,甚至帶著貶義意味的“仗勢”這個詞,都能讓她產生一種被藤蔓與泥土環繞一般的安心感。

“鹿小姐在看著我們。”文婷俯下身,註視著陳哥的雙眼。

“我們不會讓她失望的。對嗎?”



鹿棲在看著他們。

莊園的面積根本沒有她的森林大,在轉了兩圈後,所剩下的娛樂活動就只有觀察玩家們的一舉一動,就像在玩模擬人生時觀察角色們的自主行動一樣。

更何況她同時有著玩家的身份,感知並不會被規則所屏蔽,觀察他們的一言一行就像呼吸一樣簡單。

那個姓陳的男的所說的“把那個領主拉出來吸引莫尼夫人註意力”,和他威脅文婷的舉動,她全都一清二楚。

當時沒處理他是因為沒必要,畢竟在他們眼裏,領主級詭異哪怕在這個副本中,都只在用餐時間見過的存在實在太遙遠了,她也沒必要拉近距離,哪怕是用殺了這個玩家的方法來拉近。

但他不長眼,叫囂著要割文婷的肉可就不一樣了。

陳姓男和她的差距過大,哪怕沒有自知之明地口出狂言也犯不著單獨找上他,可他找文婷的事,就相當於把他自己給直接一腳踹進了火坑裏,硬生生構建起了一個找死的快捷通道。

而且。

鹿棲很討厭有人碰她的東西。

她就這麽看著文婷一點點把那塊生肉切分,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如果現在有人能看到她,看到這一幕,恐怕瞬間就會得出她在引導人類墮落的結論,畢竟惡魔引誘人類犯罪的論調總是經久不衰。

不過鹿棲並不在意。

她對這一切感到理所當然。

就如同汙染源從不會認為自己散播了汙染,因為這是理智無法覺察,也難以遏制的本能。



剩餘幾個玩家之間的關系地位完全發生了改變。

如果說陳哥原本還想爭爭領導權,明裏暗裏把自己放在主導地位,那他現在,至少是眼下這段時間,徹底歇了這點心思,只能面色蒼白地護著腰部,蹣跚地跟著其他玩家往前走。

因為文婷的背後,站著的是鹿小姐。

他怨恨這個副本,怨恨這些玩家,更極度地怨恨文婷,卻甚至不敢去仔細去想“鹿小姐”這三個字。那是一種極致的恐懼,在這之前他還能把祂形容出來,妄想利用對方去牽制莫尼夫人,可現在讓這個形象停留在他腦海中超過一秒,他都感到如芒在背。

沒人能夠體會,剛剛被銀發領主的目光籠罩的那幾秒內,他的感受到底如何。

等到了庭院附近,陳哥才又想起什麽,慘白著臉從腰部的傷口那裏又硬生生摳下兩塊肉,堵在了自己的耳朵裏。

文婷則似乎又恢覆了之前的樣子,說道:“我們進去看看,有感到不對的話立刻退出來。”

他們不能再減員了。

說完這句話後,文婷先一步踏入了庭院中。

在她的腳落在這片泥土地上的一瞬間,那種昨天才經歷過一次的尖銳刺耳的笑聲,就再次突然響起,蟲子一樣往她的耳朵裏面鉆去!

文婷心裏難免一緊,但很快她就發現,那些花朵的笑聲只是刺耳了一點,並沒有讓她再產生那種頭痛欲裂,甚至七竅流血的感覺。

她松了口氣,轉過身,對同伴們點了點頭。

所有人這才都放心地踏入其中,終於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庭院裏面。

明明現在太陽已經升空,庭院中又沒什麽遮擋,太陽光線便直直地射了下來,可進入這裏的玩家們,卻還是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

仿佛頭頂高掛著的不是太陽,而是一只碩大的眼睛。

馬尾女忍不住擡頭看了眼天空,定了定神,重新投入精力觀察起這片庭院。

或許是莫妮夫人喜歡花朵的緣故,這裏種著很多不知品種的花卉,看著似乎都是普通植株,沒什麽攻擊性。不過就算是這樣,玩家們也不敢輕舉妄動,沿著石板小路慢慢地往裏面走去。

文婷擡起頭。

在庭院之中,只有一小片區域,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似乎是一座為下午茶特意修建的白色亭子,亭子旁邊就是一片花海,是十分正常的設計,如果那些花朵,沒有全都長著一張人臉的話。

本該十分唯美的場景,硬生生在人面花,和那些此起彼伏的刺耳尖笑之中,變得格外詭異。

“它們在盯著我們……”鐘仁有些僵硬地低聲說道。

是的,自從他們來到了中心區域,進入了這些花朵的視線範圍中後,它們就不再看向別處,而是全都面向了他們這群玩家。

一張又一張的臉,一雙又一雙的眼睛,就這麽黑黢黢、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鐘仁咽了口唾沫,兩腿發軟。

“它們應該就是笑一笑,造成點精神汙染,放輕松。”馬尾女安慰了他一句,順帶又緊了緊耳道裏的耳塞,半點也不嫌棄這是一塊新鮮的,剛割下來的生肉了。

要是這塊肉掉了,她簡直不敢想象接下來的情景。

但就這麽上手一按,她就發現了一件事,猛地擡起頭,對還在觀察這裏的文婷說道:“我感覺這塊肉好像有點幹了,你也按一下看看,是錯覺嗎?”

文婷照做,目光沈下來,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覺,它就是在快速地變幹癟,‘帶血的生肉’……這東西的關鍵恐怕在它裏面的血上,血會流幹,又或者吸收了這些人面花的汙染……”

果然,副本裏的機制就不會那麽好心!

她立刻作出決定:“我們先離開庭院!”

沒人有異議,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開始往庭院之外撤去,而在離開庭院範圍內後,文婷便直接從耳朵裏扯下了那塊肉,放在手心裏觀察。

比起剛切下來時它新鮮的樣子,現在已經萎縮了很多,甚至開始發黑。

不只是她,其他人耳朵裏的血肉也是這樣。

“看來它身上是有時間限制的。”郭昭沈重地說道:“剛剛我們走得謹慎,從進庭院到察覺出問題回到這裏,也就滿打滿算十分鐘左右,兩小塊血肉,就只能管這麽短的時間……”

而他們接下來的工作,恐怕大部分都要在庭院中進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陳哥身上。

就像陳哥之前說的那樣,為了利益最大化,最好是由一個人供應血肉,其他人保持著完整的體力做任務。

但現在的情況,也就是代表著,供應血肉的那個人,幾乎……要受淩遲一般的酷刑。

為了保持生肉的新鮮,他們必須現用就現從他身上把那塊肉給刮下來,而這樣也只不過能堅持十多分鐘。

他們要在庭院裏待多少十分鐘,陳哥就要掉多少塊肉。

想著想著,郭昭就毛骨悚然。

但他又難免想到,如果不是鹿小姐出現,現在在這裏被割下血肉奉獻團隊的,可能就是文婷了。

畢竟在廚房那裏,其他玩家可能還會不同意陳哥的做法,選擇自己切下自己的一小塊肉堵住耳朵,可當他們發現效果並不是永久的呢?

那就必須要選出一個人,來做這樣的工作,選出來一個人去死,好讓其他人保存體力。

本就受傷的文婷會首當其沖。

郭昭捫心自問,等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是不會多說什麽的,因為這關系到自己的命,在這個位置上的,不是其他人,就會是他自己。

就像他這時也不會因為看到了陳哥以後的慘狀,就為他說話一樣。

他只會心有餘悸,然後難免地冒出一個念頭——

還好不是我。

他能想到的,陳哥當然也想到了。當時,他的表情就瞬間變得格外嚇人,可怖至極,可即便如此,文婷也還是不偏不倚地走到他的正前方,沒有絲毫猶豫與恐懼,說道:

“你也看到了吧,兩塊血肉看起來只能維持十多分鐘。到你為團隊做貢獻的時候了,你一定會很開心,不過你也別怪我,我都是為了大家考慮。”

文婷說得真情實感。

其實他們還可以偷偷闖一次廚房,先前死在花園裏的玩家的屍體,和死在餐廳裏的玩家,大概率都被拖到了廚房裏,準備做成食物。

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他們就可以在那裏獲得生肉,畢竟鬼怪們對人肉的處理比較樸實無華。然後只要盡量加快完成任務的速度,減少生肉的消耗,說不定就沒有人會被推出來,被當做道具消耗和使用。

但文婷為什麽要讓想讓自己死的仇人好過呢?

現在陳哥的樣子,就是她險些會成為的樣子。文婷看著這一幕不會有任何憐憫和同情,只會越發地心疼自己。

還好她有領主。

領主是不會放棄她的。

就算放棄她,也應該會把她吃掉吧。這樣也很好。文婷在現實早沒了什麽親人,她之前拼命想活著,是因為那執念一般的求生欲,而當這種執念稍微發生了轉移,她的目標也就立刻發生了改變。

“文婷,你別得意……!我手裏還有道具,很多道具,到時候你們全都死了,我也不會死!”

陳哥大笑起來。

他的眼裏充斥著紅血絲,恨聲說道:“我會待在這裏,你們想剮我的肉盡管剮,我要親眼看著,你們是怎麽一個個死在這裏的。”

文婷瞥了他一眼,沒理他這段話,而是又幹脆利落地做了點耳塞,交給其他玩家。

她當然知道陳哥可能有點邪異的底牌,不然也不會每次進副本都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出來。而他又很虛榮,自尊很高,這種委托人一個都帶不出來,有損他臉面的事,按理來說他不會再嘗試去做;他身為排行榜前百的玩家,進那些低級副本也應該有把握,把人安全帶出來才對。

但他沒有。

所以文婷很懷疑,他每次都讓副本裏的玩家只剩他一個,不是因為什麽殺人欲望又或者實力不足,而是他根本就另有所圖。

不過沒關系,就算他身上有再邪異的秘密,還會有身為領主級詭異的鹿小姐邪異嗎?

文婷並不急著在現階段忌憚陳哥,現在他最重要的任務是當好血包。

果然沒一個人聽他說胡話,所有人都默默地堵住耳朵,重新進入了庭院。

庭院裏的那些會笑的花是莫尼夫人新采購的,又種植在庭院中心,顯然晚會的主題就是那一座下午茶亭了。

“寶石暫且不論,莫妮夫人喜歡帶著露水的花……意思是是要我們把這些花給摘下來,做成插花?”鐘仁試探性地問道。

“插不插花也先不說,”小周面無表情地吐槽道,“我只希望這個露水是真的露水,而不是其他什麽詭異的東西。”

此話一出,所有玩家都沈默了。

他們不由得聯想到了另一種真正會被鬼怪喜歡的液體。

……不會是這些花上,都要淋上人類的血吧?

“慢慢來吧。”文婷嘆了口氣:“而且,就算需要血液,我們也已經有人選了,不是嗎?”

他們默契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裏裏外外地查看了一遍庭院,耳塞也越來越幹癟,好在剩下的這些玩家移動速度都不錯,雖然文婷的大腿受了傷,但她能忍,跑起步來也和正常玩家沒什麽兩樣,終於趕在耳塞完全失效之前,回到了建築物內。

“接下來去地下雜物室。”

貼心地讓隊友們喘息了兩秒後,文婷很快安排道。

他們沒什麽時間,一切都必須盡快去做。

但有一個問題。

“我們進來的第一天,那個女傭就說,我們要知道這座莊園有什麽地方該去,什麽地方不該去。地下雜物室算是該去的地方嗎?”

馬尾女謹慎地問道。

“該不該去也得去,不過我們確實得留人望風。”文婷的目光在其他人臉上掃了一遍,說道:“小周,你把陳哥帶回他的那間客房,綁起來堵住嘴,看著他。其他人在地下室口待著,發現異常情況,隨時安排人進地下室向我們發出警告。”

文婷決定和馬尾女一起去地下室先探探路。

就像漢尼斯說的那樣,地下室的入口處在莊園一樓西側。這裏有扇隱蔽的小門,是掩上的,並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會發出“吱呀”的響聲。

文婷站在門外,低頭向裏面看去。

長長的樓梯之下,是一眼看不見底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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