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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莫尼夫人的生日晚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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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莫尼夫人的生日晚會7

很痛。小腿受傷的部分尤其痛。

但文婷根本來不及去在意這份疼痛, 她所感受到的,只有身後那道恐怖的氣息。

她不敢回頭, 絕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腳步聲卻極為密集地響在身後,就像是有一個東西長了無數只的腳,為了追趕她而快速地移動著,幾乎是每過一息,那個東西就離她更近。

……會被追上的。

絕對會的!

文婷其實已經很清楚自己必死無疑,在意識到踏進陷阱的那刻就清楚了。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坦然面對死亡的。

她想逃走,她想活著……!

全身的感知都被用來逃命, 生理性的淚水流出眼眶也沒有被她察覺。她只是在被抓住前的最後一刻,拼命越過拐角,擡起了頭。

然後就在盈滿淚水的朦朧視線中, 捕捉到了一位純白的身影。

她瞬間認出了祂是誰。

不知為何, 明明是遭遇了一只怪物,她的心裏第一時間湧出的卻不是驚恐, 反而是一種……仿佛回到了母親懷抱一樣的輕松, 瀕死之時沈入湖底一般的沈靜。

但很快, 求生欲便再次占據了上風,而與之一同湧出的, 是無盡的絕望。

絕望如狼。

有那麽一瞬間,文婷幾乎想要停下來。

她太累了。在那種撐著身軀動起來的一口氣散去後, 湧進來的便只剩下疲倦。

但是就算死, 也還是死在銀發領主手裏吧。漢尼斯實在是太醜了。

在這種怪物手裏死掉的話, 她是不會安息的,某種意義上出現鹿小姐這種詭異,也算是對玩家的臨終關懷了吧?

人死前的思維大概總是混亂而又活躍,然而, 就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她察覺到身後的怪物也經過了轉角,然後就像看到了什麽東西一樣,行動猛地一滯,動作瞬間遲疑了起來。

文婷微微一楞。

下一秒,旺盛的求生欲如同遇風就起的火焰,熊熊燃燒!

是機會!

是活下去的機會!

那一刻,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在她的大腦中湮滅,只剩下了有關於求生的一切。在餐廳時的那些記憶重新浮現,文婷咬緊牙關,忍住小腿上的劇痛,用最後的力氣,朝著窗邊的銀發領主沖了過去。

“撲通”一聲。

是力竭之後膝蓋跪地的悶響。

她聽到自己沈重的喘息,聽到自己近乎哀求的聲音,聽到在極致的生理壓力下,極力穩住卻還是顯得破碎的懇求。

“請……救救我,鹿小姐……”她深深地低下頭去,脊背不受控制地顫抖:“如果您、想要一只人類寵物的話……?”

她想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

文婷一時間不敢擡頭,因為她見過銀發領主的眼睛,知道祂比那些喜歡做出誇張表情的詭異看起來更加無情,甚至可能正在嗤笑自己的選擇。

她怕一擡頭,看到這樣冰冷的神情,最後的希望就會立刻被剝奪。

而與此同時,身後的腥臭味也終於一點點靠近。

“原來是鹿小姐。”漢尼斯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忌憚:“這是我的獵物,您不會插手的吧?我記得您不喜歡人肉。”

當然,高貴的領主,又怎麽會管這種低級鬼怪,和更難以入眼的人類的閑事呢?

文婷也是這麽認為的。

她死死低著頭,只能看到領主那不染任何塵灰的衣角,空氣中的寂靜越是蔓延,她的心臟就越是冷卻。

漢尼斯已經再次試探性地上前,腳步聲傳進文婷的耳中,她一點點垂下眼睛。

然而——

她感到有一只手,輕輕托住了她的下頜,將她垂下的頭顱擡起。

那只手纖細而又冰涼,帶著一種絕非人類該有的溫度,哪怕穿戴著一層絲質手套,那股冷冽的涼意也仿佛直觸肌膚那樣,傳達進骨肉之中。

文婷下意識地、茫然地,順著這股力道擡起了頭。

她先看到了一雙眼睛。

被人類求助的領主似乎屈尊紆貴地彎下了腰,靠近了她的面龐,銀色的長發順著重力自然而然地垂下。因此文婷在擡起頭的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那雙在純白襯托之下的,翡翠一般毫無瑕疵的眼瞳。

她從那鏡面似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發絲淩亂,臉龐因為劇烈的跑動而泛著不健康的紅,目光中仍殘留著不安與驚恐,看起來半點也不美觀,除了人類的身份之外,她沒有任何足以成為一位領主的寵物的優勢。

原本就是絕望下的最後嘗試,此時文婷已經徹底退縮。她現在太過狼狽,而這樣的狼狽,已經盡數印在了領主的眼瞳之中。

但奇怪的是,此時此刻,她竟然意外地沒什麽失落,而是感到了一種不合時宜的,異樣的放松與包容。

她感到自己仿佛被潮濕的泥土環繞;草木的氣息在她的身旁生長。她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未有形體時母親的羊水之中,讓她忍不住地想要蜷縮起來,在銀發領主的膝頭酣睡,哪怕那時她早已死亡。

冷冽的氣場與異質的吸引互相交疊,屬於自然、泥土、森林的馨香縈繞在鼻尖,最終沈澱為一種無聲的靜謐,一種精神汙染一般不住擴散的潮濕。

她看到領主露出微笑。

“好啊。”

耳畔淩亂的發絲被冰涼的指尖輕柔地攏至耳後,她不由放緩呼吸,只覺有種即將陷入沈眠般的眩暈。

“從今天開始……你就跟在我身邊吧。”

一錘定音。

文婷的雙眼猛地恢覆清明。她一下子擡起了頭,緊緊註視著上方的詭異,眸中爆發出極致的光亮來。

或許這不是銀發領主的本意,但從此之後,她再也無法忘記此時的情景。

那種反覆溺於水中,脫力下沈,卻在最絕望的時候,被人一把拉起的情景。

哪怕做出這件事的,是一只詭異。

身後漢尼斯的聲音一下子尖銳起來:“鹿小姐……!”

“有什麽問題嗎?”

鹿小姐轉過頭,終於將目光落在了它的身上,平靜地問道。

……

漢尼斯逐漸啞火。

這是它一天之內,第二次,因為同一只詭異忍氣吞聲。

文婷能感受到它的目光不甘地在她的身上巡視,但還是礙於領主的威壓而收回。在餐廳時它都沒有動手,此時這裏只剩下它一個,它當然更不敢和鹿小姐叫板,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我相信您一定會好好教養您的寵物的”,就轉身離開了走廊。

在這一刻,文婷終於脫力癱坐在地,甚至仍感受到一種不真實,讓她反覆確認著現在的情況,是不是自己臨死前的臆想。

……不是幻想。

賭對了。

她活下來了。

但當註意到視線裏純白的裙擺時,她的脊背就又立刻繃了起來,不安感難免湧了上來。

她說要成為鹿小姐的寵物,只是在性命受到絕對威脅的情況下,想到了餐廳裏幾只詭異的對話後的最後的保命方法,畢竟如果她成為了鹿小姐的所有物,漢尼斯就一定不敢再輕易動她。

但事實上,她根本就不知道,成為一只詭異的寵物會發生什麽。

單說自己剛剛的那種異樣的感受,鹿小姐絕對比漢尼斯危險得多,也詭異得多,那是一種給她邪典般的心靈震顫的恐怖。

所以,很有可能她接下來面對的,是會比死亡更加難以忍受的、生不如死的境況。

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文婷就不允許自己後悔。

“鹿小姐……日安。”她低頭小心地問道:“請問,我需要為您做些什麽呢?”

銀發領主似乎掃了她一眼。

“先把自己整理好再來見我吧。”祂說道:“我不喜歡醜東西。”

文婷微微一怔。

鹿小姐果然覺得她此時的模樣並不雅觀。可外表應該是挑選寵物的基礎。

她一時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但奇異的,那種海綿般包容感覺再一次裹住了她,她吸了下鼻子,說道:“我會的,鹿小姐。”

文婷不敢再頂著這樣的模樣在銀發領主面前多留,小心地退出了走廊,等回到房間之後,軀體上的所有不適感才一同湧了上來,讓她幾乎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同一個房間的玩家連忙給她餵水,還有人替她再次處理腿上的傷口。

而文婷在迷蒙之間,也終於看到了那句剛剛被她忽視了的系統通報。

【警告,您已被領主級詭異標記】

【被標記期間,您在該詭異感知中的暴露度提升至100%】

明明是不詳的預告,可此時卻只令她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心。

文婷沈沈地睡了過去。



另一處玩家客房內,陳哥正和同一個房間的玩家商量著對策。

他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打聽之後也能大概了解到,負責和漢尼斯交涉的那個女玩家負傷昏迷了。

聽說情況有些慘烈,不但腿上的傷勢更加嚴重,似乎還脫力了,回到房間的時候站都站不起來,幾乎已經沒有了意識,也不知道第二天還能不能醒過來。

在知道是房間內的其他玩家幫忙處理傷口後,他嗤笑一聲:“優柔寡斷。”

這種已經變成廢物的玩家還費什麽心思照顧,直接扔那裏自生自滅得了,甚至還能廢物利用,這才是效益最大化的做法。

這就是排行榜前百的玩家和普通玩家的不同之處了。他嘆息著想。

“但文婷那組已經算全軍覆沒了吧……任務還沒完成,距離今天過去也還有幾個小時,是不是得重新安排玩家去做任務?”

一名玩家問道。

漢尼斯的賀禮是一副畫。

莫尼夫人自然不可能一動不動地在那裏給他當模特,於是這個重擔就落在了玩家的身上,它再以玩家為參考描摹出莫尼夫人的模樣。

同時,漢尼斯還需要另一位玩家在一旁準備各種繪畫工具,為它打下手,也就是說,當初安排的一組兩人正好夠用。

而現在文婷同組的男玩家死了,文婷自己也昏迷過去,自然就需要抽選新的玩家頂上,直到漢尼斯的那幅畫完成為止。

陳哥說道:“得有新的人去做任務是肯定的,但副本時間一共也就三天,漢尼斯作畫應該不慢,估計只需要撐過今晚就可以了。珍妮亞那邊倒是比較棘手,我們都已經找了一天了,還是什麽都沒找到。”

關乎到任務進程,也就是自己性命,當然不會有人劃水,所有玩家都在莊園各個角落尋找珍妮亞所說的那顆藍寶石,卻一無所獲。

不是寶石掉落在了根本沒辦法進入的庭院之中,就是珍妮亞在故意說謊。

顯然後一種可能性更大。

“但我們從哪裏去給它再找一顆藍寶石?”一個留著狼尾的男人焦躁地說道。

這句話落下,房間內安靜了一瞬。仿佛許多人此時此刻,都經由這句話想到了同一個點上。

為什麽要去尋找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丟失的寶石”呢?

只需要找到一顆,能作為“丟失的寶石”使用的藍寶石,不就足夠了嗎?

陳哥瞇起眼睛,說道:“莫尼夫人的裙子上……不是就有很多寶石嗎?”

珍妮亞需要藍寶石是為了給莫尼夫人準備賀禮,也就是說,莫尼夫人起碼是不討厭寶石的。

而今晚的晚餐,他們也能發現,莫尼夫人的衣裙上鑲嵌了各種各樣的珠寶,顯得華麗非常。

潛入莫尼夫人的房間,並帶出一顆足以完成任務的寶石。

很快,這就成為了剩餘玩家們的下一步計劃。



女玩家這邊也想到了同樣的解決方式。

在文婷昏迷後,馬尾女便成為了主心骨一般的角色,她把現在的局面分析了一通後,目光環視了一圈,沈聲說道:“這次的行動不是一個兩個玩家就能完成的,我希望你們都能做好心理準備。”

玩家們點了點頭。

於是晚上八點,所有玩家再次匯合,先快速選出了兩名玩家去做漢尼斯那邊的任務,又從剩下的玩家裏開始為偷取藍寶石的行動安排位置。

這次行動極為危險,無論哪個位置都有極大的死亡幾率,起碼要有一名玩家牽制莫尼夫人,兩名玩家望風——畢竟莊園內還有其他鬼怪,一名玩家潛入室內快速取出一顆藍寶石。

他們無法預測那些客人和侍者會如何行動,也沒辦法確定到底能牽制莫尼夫人多久,很可能這一步行動要用許多名玩家的性命來完成。

在A級副本裏,這樣絞肉機一般的任務,似乎也變得尋常了起來。

看起來最安全的潛入室內的玩家擔負的壓力也並不小,先不說沒人見過莫尼夫人房間的樣子,不知道有沒有潛藏的危險,就單說多耽誤一秒就有可能多死一個人的心理壓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這個環節的擔任者不是狀態冷靜的理智玩家,就得是那種已經冷血麻木的“高玩”,絕不能在這種時候出任何錯。

出於這些令人想想就心驚肉跳的危險,剩餘的玩家們第一次爆發出了爭執。

“不……我不去!我力氣大,後面布置晚會肯定得需要我,我不能死在這裏,讓對面去不行嗎?又不需要什麽體力。”

“?別搞笑了,真遇到危險誰腿軟還不一定呢!”

“找不出人的話就還抽簽吧,這樣公平。”

“不行,要是都抽到那種軟蛋,做任務的玩家死光了連累所有人怎麽辦?”

“……”

副本內玩家人數多了,就必然會有意見的分歧和“三個和尚沒水喝”的處境,顯然,經過一天的發酵,這樣的矛盾已然爆發。

“夠了!”

馬尾女低喝一聲。

“已經八點二十了,你們還想吵到什麽時候?想把這個任務拖到明天嗎?這個副本給我們的時間一共也就三天!”

“那你說該怎麽做?沒人想送死好吧,你怎麽不去?”

馬尾女緊緊盯著說出這句話的那個人的臉,在他目光不由流露出幾分閃躲時,緩緩說道:“我會去的。”

“潛入房間這件事我不放心交給別人,我會親自進行。但其他位置的人手,必須充足,既然找不出人選,大家就一起行動吧。”

玩家們稍稍冷靜了下來。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馬尾女最後看向陳哥。

陳哥笑著說道:“那我就去牽制莫尼夫人吧,我手裏還有道具,如果實在沒辦法,應該能拖延一段時間。”

“不過我覺得,在莫尼夫人那種等級的詭異眼裏,我們這種人類根本不值得它浪費時間。所以要拖住它,要麽用命去填,要麽,就拉一個同等級的存在下水。”

馬尾女皺眉問道:“你認真的?”

他的暗示她聽懂了,無非就是在談話時,想方設法地帶出那位銀發領主的名號。

聽起來好像有幾分道理,但問題是鹿小姐也算客人,他怎麽確定自己用什麽話術,在莫尼夫人那裏才不算是冒犯客人、不懂禮數?

再說這種行為本身就不是那麽的正大光明。

“不冒點風險怎麽成事?”陳哥擺了擺手,“再說了,莫尼夫人一看就和那個鹿小姐不對付,這不利用一下簡直對不起我們在餐廳受到的那種食物的沖擊。”

馬尾女看出在陳哥的話語下,不少玩家似乎都被說動了,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

反正她不負責這一部分,也就只能祝他們成功了。



夜幕落下。

文婷悠悠轉醒。

醒來的第一時間,她就註意到了疼得厲害的腿,讓她沒忍住呲了呲牙。

但很快,她就強硬地讓自己轉移了註意力,下了床,蹣跚地走到鏡子前,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整理起自己的儀表。

房間裏沒有其他人在,她們應該是去想辦法完成任務了。而她回來就倒了下去,也就沒人清楚她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麽。

正巧,如非必要,文婷也覺得這件事不透露出去,對誰都好。

她看向鏡中的自己。

在短暫的休息和整理後,鏡子裏的那張臉恢覆了標志,就算不是國色天香,起碼也並不惹人生厭,應該不會讓銀發領主心煩。

……說起來,裏世界裏應該會有能提升顏值的道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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