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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一絲心動算什麽(打臉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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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一絲心動算什麽(打臉預……

淡月初升, 暮景殘光。

別院水榭中,風動浮萍,離離水草邊有流螢閃爍。

靈蘊究竟全都落到了林之凇手裏, 還是如華盈所說, 被江璧月搶走了最多的那一部分, 無人知曉, 熱議紛紛。

蒼雲息卻知道這些沒有定論的猜測代表計劃成功了。

他緊繃了一天的神色終於放松下來,哼著小曲, 額外多抓了幾只流螢塞進琉璃瓶裏, 放在亭中央的石桌上。

師緹雪下巴擱在石桌上, 雙手也放在桌上捧著寸心簡, 表情精彩。

“珍寶樓逛了,話本念了,流螢抓了, 冰雪冷圓子也吃了好幾碗了,我也先回去休息休息,你看行嗎?”

蒼雲息一臉悲憤地坐在師緹雪面前,這位天真爛漫的少主白天還情真意切地表示會好好照顧他這個傷患, 結果呢, 瞧瞧這到底誰在照顧誰。

“不行不行, 這天剛黑呢,你怎麽就要休息了?陪我玩難道很無聊嗎?”

師緹雪揪了一顆葡萄遞給他, 先把人安撫下來, “華盈他們在秘境裏打得可精彩了, 我給你念念,她召出了幽熒,大家都說從沒聽說過具意境能召出幽熒。哎?她怎麽就用幽熒破了個空間術?怎麽沒把陸逸君打個半死?”

蒼雲息說到這個就精神了, 挑挑眉:“幽熒之力哪敢亂放啊?她當時若動了殺心,那裏的人除了林之凇他們幾個,估計都得死。”

師緹雪輕輕哼了一聲,與有榮焉。

他壓低聲音:“我早就說二小姐不可能只是具意境,哪怕有懲天之體的加持,一個具意境也不可能說把誰幹趴下就把誰幹趴下。”

畢竟他知道在滄州那會,華盈差點殺了林之凇,雖說林之凇當時有傷,本就出處於劣勢,但如果把對手換成陸逸君或者江璧月,定然不會陷入這種險境。

華盈壓倒性的戰力早在那時展露無遺。

究竟是具意境還是逍遙境,只要見識過的人都心照不宣。

師緹雪似乎對華盈的真實境界毫不意外,她興致勃勃繼續念:“懲天之體暴露了,封逍也是她殺的。”

“什麽?”蒼雲息大感震撼,拿出寸心簡快速翻了翻,千家百門如今熱議的話題只有三個:

靈蘊的歸屬。

江璧月當年冒領功勞,實力存疑,猜疑、嘲諷和比較全部朝她壓上來,甚至連她後來為北荒立下的幾件大功也被人翻出來分析究竟是她自己的本事,還是由華盈在暗中解決。

不少人都說她這些年坐擁的讚譽與地位都名不符實,嘲笑說北荒大小姐原來是兩個人。

以及華盈聲名大噪,千家百門中最萬眾矚目之人又多了一個,平時最囂張狂妄的陸逸君現在墊了底。

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讓這些聲音在短短一兩個時辰裏就越傳越廣,熱議紛雜,根本不是幾道封口令控制得了的事情。

北荒完全無法阻止了。

一想到那個表裏不一的江璧月現在肯定亂了手腳,還有陸逸君氣急敗壞的臉色,蒼雲息連連感嘆大快人心。

他拍手:“早知二小姐有本事把這一局攪得夠亂,我今日說什麽都得去秘境裏給她助助威。”

“誒,林之凇回來了。”師緹雪朝著遠處擡了擡眼,然而沒見到華盈,隨即沒意思地低下頭,擺弄起了桌上瑩光閃爍的琉璃瓶。

蒼雲息扭頭看過去,只見到一道孤零零的人影快步走在紫藤花垂落的林蔭道上,滿身溫柔花香也掩不了的冷肅。

蒼雲息心裏堵著的那口氣又上來了,立刻轉過身,背對著那個方向,雙手抱胸安靜了一會,最終沒忍住,起身去找林之凇。

他是青要山的人,是林之凇的部下,彼此之間可以無條件交付信任的兄弟,要他為了林之凇死,他毫無怨言,青要山上下同樣如此。

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若是林之凇被困在那個幻境裏醒不了,出不來,蒼雲息會毫不猶豫付出全部,犧牲所有。但他明明都醒了卻不顧外面的局勢,不願出來,這算什麽?

林之凇受不了粘在自己身上的血腥氣,快步往小樓的方向走,一道憋悶的人影迎面走過來。

他還沒見過蒼雲息生悶氣的時候。

林之凇腳步放緩下來,最後幹脆停在原地,等待對方的質問。

“林之凇,你在幻境裏到底遇上什麽了?按理說我不該質問你,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得無條件服從,但我過了整整一天也實在想不……”

蒼雲息話沒說完,因為隨著他與林之凇的距離越拉越近,他看見林之凇雙手布滿了幹涸的血跡,像是猙獰的血管裸露在外。

他臉色一變,急聲,“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林之凇說:“是陸逸君的血,我折斷了他兩條胳膊,碎了他幾根骨頭,燒了他半身靈脈。今天不能殺他,但我向你保證,等時機一到,我會親自把他捆回去,交給薛家處置。青要山的人,沒有被外人欺負的道理。”

他頓了頓,繼續說:“至於薛塵的死,我的錯。”

不知怎麽的,蒼雲息堵在心裏的那口氣突然就不上不下的,咽不下去,也發不出來了。

林之凇向人道歉,這還是頭一遭。

林之凇情緒藏得深,上一次讓蒼雲息捕捉到他明明深陷於混亂卻強行展露的平靜,還是少年時手刃他那位咄咄逼人的大哥之後,寫下一個陌生的名字給他時。

“那個幻境是我從小到大最想做的一個美夢,也是誰都無法理解的秘密,我一生當中唯一可望而不及的東西終於在那個夢裏出現,雖然明知是假的,但我一旦離開,就再也見不到了。”

林之凇的聲音不高不低,壓抑沈重,無意間與華盈當時的聲音重疊,讓他自己也一陣恍惚。

蒼雲息眼神一瞬間覆雜至極,他明明與林之凇從小一塊長大,知根知底,參與過彼此人生中最重要或最尋常的大事小事,卻被他現在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突然詫異地覺得自己與林之凇之間隔得很遠,不只是時間混亂了,連空間都錯位了,否則不可能不知道對方還有什麽重要到明知是假也要去抓的秘密。

但他不需要了解林之凇的秘密,只需要信任他。

蒼雲息張了張嘴,卻難得嘴笨,不知說什麽安慰的話才好。

於是拍了拍林之凇的肩膀,又嫌棄地瞬間把手挪開,皺了皺鼻子:“你還是趕緊去洗洗吧,今天大獲全勝,我去張羅張羅吃點好的。”林之凇微一頷首,繼續往西邊小樓走去。

夜色清朗,夏蟲脆鳴。

華盈在城裏僻靜處的一堵斷墻上吹了好一陣的風。

一想到自己從前面對江璧月的傷害,小心謹慎得連嘗試自衛的想法都直接放棄,就忍不住連連發笑。

直到她終於不再為這股自嘲的情緒所困擾,收拾好了心情,才回了別院。

小樓窗外弦月如鉤,如水的清輝傾灑滿地,徐徐夜風吹動檐角的燈籠,地上一冷一暖光影交錯,神秘安瀾。

華盈進了樓中,嗅到一陣熱氣中氤氳的草木香,順著這股香氣來到浴室,彎曲的指節剛要叩門,裏面的人卻已經被她的到來叫醒,嗓音倦懶松弛。

“進來吧。”

推門之後,視線被房梁上垂落的鮫紗遮擋,淺金色的鮫紗輕輕搖晃在濕熱的霧氣之中,一層又一層,如夢似幻。

再往裏走,瑩透精致的雲母屏風上凝著水珠,滾下一道道水漬,浸在水汽中的盞盞燭火光芒柔和,後方池中人影朦朧。

華盈的目光透過屏風的縫隙與林之凇在濕潤的水霧中相遇,又同時平靜地錯開。

她拿了靈蘊便開心,站在屏風後對他笑著說:“我把靈蘊帶來了,之前說好了一人一半。這一部分加上你自己從陸逸君手裏拿走的那些,正好是一半。”

純澈的靈力湧向她的雙手,一輪小小的滿月出現在她交疊的手心,哢嚓一聲被她像掰酥餅一樣掰成一大一小的兩半。

大一點的那半握在自己的左手,小一點拋向了屏風後面,濺起幾朵水花。

水汽濕熱,狹窄而私密的環境讓華盈說完正事轉身就要走,準備回去研究吸收靈蘊,卻被林之凇叫住。

“武家研究出了幫助吸收靈蘊的靈露,不多,沒辦法分,我都加在了水裏,你不介意可以和我一起泡。”

他音色清冽,姿態自然,並無任何令人不適的目的,就和說公事一般正經從容,頓了頓,補充,“我穿了衣裳。”

華盈垂眸想了想,繞過屏風,見到方形的水池裏浮動著一層溫和的靈霧,林之凇濕淋淋的烏發散在身上,臉上掛著一層汗,玄黑的眼瞳浸在熱氣中,疏懶水亮。

衣服的確是特意穿著的,無聲證明自己有正人君子的端方誠懇,但那層雪白的寢衣本就穿得隨意松垮,泡在水裏也就松松地敞開了,從脖頸往下的一小片肌膚裸露在外,被熱氣薰出微紅的色澤。

汗珠從下頜滴落,滑過線條緊實分明的腹肌,沒入水中。

驚心動魄。

華盈走進來的瞬間就有些後悔了,溫熱而敏感的氛圍讓她覺得不妥,但林之凇完全就當她不存在一樣,隨意垂在水裏的右手握著那只月亮,緩緩闔目。

被壓縮凝結在月亮裏的靈蘊化作絲絲縷縷的光束散開,順著他的手臂湧入全身脈絡。

靈露的力量顯而易見,讓他吸收靈蘊時沒遇上任何艱澀阻礙。

武家的好東西,是一旦拒絕就沒有後悔藥的誘惑。

華盈下了水。

水池是方形的,她和林之凇各據一方,如此近的距離讓她毫不費力就能大致看出對面那層白衣下的身材。

胸膛濕漉,腰身精瘦,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裏蘊藏的力感難以估計,每一寸地方都擁有精雕細琢般的美感。

華盈不自覺往下的視線立刻縮了回去。

半遮半掩,還不如不穿。

她垂眸看看自己手裏的大半邊月亮,松手讓它浮在了水面,一絲絲光芒灌入身體,比春日雨露還要溫柔。

愜意舒服的感覺節節攀升,華盈瞇上了眼睛,緊繃的身子徹底軟綿放松下來,背脊貼著光滑的池壁往下滑了滑,纖細的脖頸也沒入水中。

水面的月亮一寸寸消失不見,靈蘊被她一點點吸收,最終歸於浩瀚無邊的炁海。

白金光束勾勒出的昭明圖浮現在炁海之中,與外來的這一縷縷力量完美契合,金色的線條在圖上游走蔓延,點亮了繁覆晦澀的上古遺文。

華盈的視線從炁海上空投下,緊追昭明圖上一個個亮起的文字,在金線停止在第一卷的最後一個字上時,慶幸又驚嘆,第一批靈蘊的數量數之不盡,擷取了一半竟然只能點亮第一卷。

她不是近功急利的人,對這樣的結果已經知足了,打算讓意識從炁海中退出去。

然而意外突然發生。

昭明圖突然間華光大綻,蘊含在白金二色光芒中的一股力量將她沈入炁海的意識緊緊包圍了起來。

陌生難懂的文字閃爍在她眼前,兩字或三字為一組,散發出某種神聖的韻律。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引導她,要她選擇什麽,舍棄什麽。

華盈呼吸都靜了靜,感覺自己好像在做一個要命的選擇題。

.

林之凇緩緩睜開了眼睛。

第一卷昭明圖被點亮了,靈露也失去了作用,水溫涼了下來,讓所有紛雜、不安與期待的心思全部清醒。

浴室裏的蠟燭也快要燃到了盡頭,微弱的光芒灑在墻上,再也無法將濃郁的夜色驅逐幹凈。

然而對面睡熟在粼粼水波中的女子肌膚白皙瑩澤,在他眼裏閃著光,是夜色也掩蓋不了的耀眼存在,就像珍貴難求的滄海月珠。

“華盈,水涼了。”林之凇想叫醒她。

可她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呼吸平緩,像是終於做了個好夢。

林之凇卻覺得不對勁,在與他共處在這種環境下,華盈能睡得這麽沈,誰信?

他起身走到她身旁,並指點在她眉心,探知術傳回的情況讓他楞了楞。

隨機而難求的重塑境向她開啟了。

昭明圖被點亮時,上古遺文中蘊含的力量有可能凝聚成一個個賜福之字,得之即等同於獲得了那組字賦予的能力。

這是諸神對修行者額外的饋贈。

誰要是遇上了重塑境,卻不認識那些古文字,也就浪費了。

再麻煩些,若是因為不認識它們而胡亂選錯,舍棄了自己的重要之物,換了個用處不大的字,那就虧了。

林之凇註視她的目光變得覆雜。

他和長老們這幾天費了那麽多功夫,甚至還不得不連蒙帶猜才研究出的那條神諭,居然應驗在了華盈身上。

這種情況讓他感到麻煩,卻無可奈何。

他盯著面前總是故意或者無意間讓他沒辦法的女子,一滴水珠恰好從她光潔如玉的額頭滴落。

滑過秀美的臉龐,滴在鎖骨,順著泛起淡粉色的肌膚滾進池中,水下衣衫濕透,貼緊了昏暗燭光下模糊柔美的曲線。

淡紫色的裙擺在水中輕盈舒展,閃爍著微弱的光澤,像一片陷進去就沒辦法掙脫的流沙。

一朵暗香勾人的霧月曇。

林之凇眸光止步,驀然想起自己見過她很多副面孔了。

傲慢大膽,八面玲瓏,以及此時此刻的……柔軟。

在重塑境中,僅僅是研究那些字,一時半會也醒不了。

池水泛冷,泡久了難免著涼,林之凇俯下身,把人橫抱起來。

燭火泅出的一片昏暗光影裏,她身上未散的熱氣撲面而來,淺淡的花香勾住他的五感,溫熱的吐息與他糾纏不清。

他抱著她,胳膊不得不收緊,隔著一層被水浸透後變得薄透若無物的寢衣,身子無聲貼合,親密無間。

於是這一次的觸碰讓人心跳加速,她在懷裏,她的氣息是酥麻穿梭的電流。

林之凇因此徹底清醒。

自己這是在做什麽?泡了太久,腦子進水?

他不是不敢承認自己對華盈有些好感,但一絲好感算得了什麽?又不是什麽足以折磨人的心動。

它那麽微不足道,難道還妄想燎起一把火,從他自己這裏開始,把彼此間不可化解的對立、競爭與虛情假意全部焚毀?

最正確的做法是從正視它的這一刻起,將它掐斷,到此為止。

林之凇放下華盈,獨自一人從水池裏出來,回屋擦幹身上的水漬,換了身衣裳,去小樓外叫了兩個侍女。

“帶二小姐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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