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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她要喝漉梨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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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她要喝漉梨漿

華盈彎了彎唇, 毫不掩飾地承認林之凇的出現讓她驚喜。

她應該相信自認識以來的相處中,林之凇留給她的可靠的印象,而不是相信這個人是傳聞中的冷漠。

至少他和她擁有同種純粹的想法, 他們雖來往於血雨腥風之中, 卻盡量讓自己不可漠視生命, 都想讓多一些的人活下去。

墨靈巨蟒與圍攻而來的入魔者撕咬在一起, 跟隨而來的蒼雲息也握著伏虎棍攻向戰場。

林之凇走到華盈面前,瞧了眼地上的幾具屍體, 露出奇怪又探究的表情:“你殺得了入魔者?”

“燁都人的功勞。”華盈擺擺手, 當年的入魔者到底是誰“殺”的, 要留到最有用時揭曉。

她以靈力暫時封住了困乏的擴散, 環顧四周,“從熔爐裏存活下來的入魔者好像變強了,不過我剛才試了一下, 只要能重傷他們左胸的第二根骨頭,就能讓他們失去意識,之後就交給附近的燁都人來殺。”

林之凇沒再追問下去,他穩步殺入入魔者之間的背影顯得不可一世, 實力在前, 讓華盈覺得他的孤高與從容全都恰到好處。

“兩位連秘境都不管了, 特意來幫忙處理入魔者,燁都還真得謝謝你們。”陸逸君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 他處理完了另一片區域過來, 身上也負了傷, 血順著小臂往下流,汙染了青碧扇面,看上去分明不比誰輕松多少, 卻依舊是盛氣淩人的姿態。

華盈手上正扣著一個入魔者的咽喉,她順手把人砸向陸逸君腳下,一粒不起眼的灰塵便沾上了他的衣角。

她冷眼看過去:“看看你們幹的好事,陸逸君,你和你帶的人如果沒本事把局面收拾幹凈,那就請陸家主親自出面,若不然,燁都是不是要放任入魔者屠城?”

陸逸君火氣沖了上來,怒笑了一聲:“都說了入魔者離開燁都之後,我們也沒十足的把握能立刻就殺得了他們,況且這些鬼東西有多難對付,你這兩日不是也知道了麽?燁都世世代代跟他們打交道,從未得到外人的一聲讚譽也就罷了,一旦出點差錯,就要被你們的猜疑和詬病置之死地,是嗎?”

他說到氣頭上,忽然想起什麽,語調裏漫開惡劣的笑意:“你們北荒這麽大義凜然,怎麽不叫江璧月來幫忙,我記得當年她就憑著殺了封逍讚譽加身,好不威風。”

華盈目光越過他身後,彎了彎眼,擡擡下巴示意他多說點:“好啊,你去請。”

陸逸君扭頭看了過去,不遠處的屋檐下,不知何時站了一道煙紫色的身影,手裏提著一盞琉璃燈,更添一身優雅柔和的氣質,仿佛與屍骨遍地的清流城不在同一個世界。

江璧月來得不早也不晚,恰好將他們剛才那番話全都聽了進去,一雙漂亮的鳳眼裏不見波瀾,只是讓明亮的燈火也照不進溫度:“華盈,跟我過來。”

林之凇原本懶得理會這些吵吵嚷嚷的爭辯,聽了江璧月的話,轉身朝她投去一道警告的眼神。

墨靈巨蟒從昏迷在地的入魔者身上離開,盤踞在林之凇周身,居高臨下緊盯江璧月的一雙眼睛乍變為危險的豎瞳,攻擊性極強。

江璧月微微一笑:“我只是向自家妹妹轉達幾句來自父親的關心,林少主的敵意暫且收收。”

“沒事。”華盈朝他搖搖頭,邁步走向江璧月,空氣裏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消音障無聲降落在她身後。

二人背對著身後的地獄之景,彼此都褪去了溫婉無害的笑意。

江璧月不欲浪費時間,直說:“父親讓你別管入魔者,燁都如何處理他們,這城裏要死多少人,都跟你我沒關系。”

“否則——”她扭頭與華盈對視,漂亮的眼睛裏偏偏染上了咄咄逼人的敲打之意,“你現在就從回哪,回哪去。”

“父親的意思?”華盈覺得有些奇怪。

她自認把江如曄的想法摸了個八九不離十,他面子功夫做得足,應當讓北荒裝模作樣出點人手來幫忙才是。江璧月那邊他不會輕易調動,剩下最適合的人就是她這個二小姐。

現在卻根本不許她沾手。

事出反常,華盈猜想道,江如曄難道知道些什麽。

江璧月傲慢的聲音已經刺了過來:“你算什麽東西,難道還要我假借父親的命令才能讓你聽話?”

華盈用無辜的口吻回答:“我看大小姐是忘了我來飲焰山的作用,若放任入魔者在城裏胡作非為,你說就憑他們對修行者的憎恨,會不會攻入秘境之中攪局?燁都那群廢物究竟有多少能耐將此事平息下去,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如今我把林之凇都耗在了清流城裏,難道不是為了你好?”

江璧月眸光閃爍了一下。

她沒忽略華盈和遠處那兩個人身上的傷口,但這哪能夠,他們最好被入魔者扒皮斷骨,站都站不起來了才好。

天武那位連大門都不出,這次肯定也不會來,飲焰山裏的靈蘊全都是她的了。

江璧月心情突然舒暢了不少,卻偏要慢條斯理地再為難她一番,讓她把自己向江如曄覆命的理由也一起想出來:“可是父親那邊的意思……”

華盈打斷她的廢話:“靈蘊你還要不要?”

江璧月盯著她冷冷地扯了一下唇,提著琉璃燈轉身離開。

華盈重新返回靈力光爆的戰場之中,身旁多了幾個幫手,她以為至少這一片區域的清絞很快就要結束了。

然而不遠處,幾個入魔者的身體毫無預兆地開始膨脹,很快就膨脹到了一個十分誇張的程度,如同一只被空氣灌滿了的浮燈,扭曲鼓脹的身體無法移動,被靈力填充變形的喉嚨裏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朝他們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華盈眼皮一跳,心裏生出一陣什麽都快來不及了的慌亂,瞬行沖向那幾個入魔者想阻止什麽,被林之凇猛然拽住手臂拉了回來。

震耳欲聾的爆炸就在他們身上蔓延而出。

滿地的屍體、附近街巷兩側的屋宇墻垣、驚慌躲避於家中的百姓,頃刻間全部化成了焦黑的碎片,隨後被滾滾熱浪卷走。

整座清流城都因為這場巨大的爆炸而發生了一陣搖晃,滾燙而明亮的光芒穿破了一股股濃煙的遮蓋,令城中耀如白晝。

飲焰山中,正在探索秘境的修行者們都被震得東倒西歪,心有餘悸地看向幾乎淪為廢墟的清流城。

從廢墟之中逃逸而出的一團團黑氣耀武揚威一般,盤旋在半空之中,古怪的呼嘯聲久久回蕩在這片荒蕪之地,昭示自己的勝利。

陸逸君掩在身前抵擋爆炸的右手緩緩從眼前放下,眸底的滿意之色不再,露出懺悔與不知所措的表情。

嗡鳴聲久久回響在一片空白的腦海中,窒息和憤怒順著血液激蕩在全身上下,華盈目光顫抖,看了看焦黑的斷壁殘垣,最後看向陸逸君。

陸逸君似乎被她仇視的目光刺激得回過了神,暴躁地吼叫起來,大有一副要打就打的模樣。

“我自己的人恐怕也死得一個不剩了!華盈,你不過幫著燁都出了點力而已,憑什麽指責我?!清流城的人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在這裝好人假仗義,抓著我已經承認過的錯誤挑事,居心何在!”

蒼雲息甩了甩還在嗡嗡作響的腦子,冷靜了一下,拉住了華盈:“可別,二小姐,救人要緊。”

一名崇阿軍戰士也趕過來傳訊。

“少主,長老們來了消息。”他面對林之凇,神色嚴肅,“都在問你是否應該回別院,把這裏交給我和蒼將軍。”

“不回,轉告他們不必擔心。”林之凇擡頭看了看囂張四躥的黑氣,閉了下眼,轉身對陸逸君說,“別發瘋,從燁都調人,剩下的入魔者大概還有二十幾個,按照你們昨晚構造凇爐的水平,你至少要調十隊具意境。”

他頓了頓,原本不願直白地提醒燁都對大陸做出的究竟是什麽承諾:“陸家主若是還不出面決斷,下次,就是你燁都的無上者提著他的頭來見天下人。”

陸逸君卻想再拖延片刻,這座城陷入的絕望越深,希望才會越珍貴難求。

他似不經意地暴露出一絲為難,故作鎮定道:“我父親尚在清濁界閉關,怎可能貿然出來,他已將此事全權交給我處理,調集人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不需要你來教。”

話音剛落,一把開滿粉白夜櫻的黑傘從天而降。

站在傘面上的少女一改率真嬌蠻的神色,宛若有另一個神聖威嚴的靈魂接管了這具身體,瑩潤水亮的杏眼裏閃爍出輝煌的金光。

輕盈而純凈的靈力從她微微張開的雙臂間飄散出去,化作無數柔軟的花瓣,被荒涼的夜風送往城中每一個角落,打著旋墜落。

花瓣所到之處,縷縷黑氣似乎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壓向了地面,入魔者在空中變回人形,身體幹癟卷曲,尖叫、怒吼、求饒,最後落地時只剩下一具具蜷縮的骷髏架子,無聲無息摔成了一捧灰,被大風帶走,原地什麽也沒留下。

陰霾盡散,天光明澈,鋪灑千萬裏。

清流城,飲焰山,一時靜默無聲。

即便未見飛雀鞭,也沒有人猜不出踩在夜櫻傘上緩緩落地的少女是誰。

諸神遺留在天武的鎮壓之術,今日親眼一見,才知是何等的逆天強大。

以鎮壓真正邪魔的力量來滅殺入魔者,綽綽有餘。

師緹雪一臉睥睨,朝陸逸君道:“別讓我再給你們收拾爛攤子,陸家管不了入魔者,是打算讓燁都從此歸屬天武嗎?”

陸逸君盯了她半晌,像是在欣賞一件舉世無雙而自知不可得的珍寶,這次的客氣不是裝出來的,他拱手抱拳,微微垂下的臉龐帶著笑:“多謝。”

待他承諾處理好剩下的事宜,轉身走遠後,師緹雪撇撇嘴,往前踉蹌了一步。

蒼雲息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眼疾手快抓住了師緹雪。

她在他臂彎裏睜開眼睛,一個謝字還沒說出口,就見那人目光慌張閃躲,雙手像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把她順手塞給了旁邊的華盈。

師緹雪眼裏真誠的致謝立刻變成了你是不是有病的質問。

好在她心眼大,也不在乎是誰接住了她,順勢往華盈身上一靠,聲音染上些許煩悶委屈,是那種格外討人心疼的嬌氣:“我好累啊,也沒力氣回去了,往常我變成這樣,我爹娘,哥哥,大長老,還有翼風都排著隊給我念大陸的山水異志聽,我現在又不在天武,你能講給我聽嗎?”

“好。”華盈笑著答應。

師緹雪得到了一份特殊照顧,備受鼓舞,微微探出腦袋看向林之凇,輕聲試探:“我還想喝藥膳,要放冰魚。”

林之凇懶得搭理她的假意柔弱,轉身往別院的方向走。

冰魚是師青彥親自下銀鱗潭捉來的,傍晚火急火燎開了傳送陣送來別院時,見到來接冰魚的人竟然是林之凇,露出駭然的表情。

隨即就把師緹雪從藤蘿花架下的矮椅上扯了出來,拉進廚房要她給林之凇好好說聲謝。

哪知他做勢要揍她的動作還沒做出來,師緹雪就吸了吸鼻子,皺著臉往華盈身後一躲,隨即在華盈驚嘆的目光下推開了她哥哥的手,幾個縱步又回到了花架下。

院裏藤蘿花架上懸掛的夜燈灑下清澈的光芒,師緹雪坐在花瀑下的矮凳上,興致勃勃地塗著風箏紙面,被指名道姓叫過來給她紮風箏骨架的蒼雲息不知從哪拖來了一根青竹,情緒半死不活的,正削著竹篾。

華盈從廚房的窗戶往外看了看,對不遠處那副說不清是詭異還是和諧的畫面感到驚奇,半晌才收回目光,幫林之凇切了一把蔥花。

“陸逸君讓人安葬了城裏的死者,找不到屍體了,只能立衣冠冢。”林之凇已自行消化過情緒,平靜地說著目前已知的消息,“還活著的那些孩子都被入魔者的術法力量感染了,他讓人把他們全都被接回了燁都治療,許諾讓這些孩子都拜入燁都修行。”

城裏的成年人幾乎都死絕了,這些小孩是僥幸活下之人眼裏的希望。

孩子們不能再有閃失,將來也不必求什麽升官發財,只要平安活著就好。

有人願意救這些孩子,替他們治好病,還讓他們拜入可望不可及的四大世家之一修行,這一份恩情讓城裏的人感恩戴德,甚至已經將這場無妄之災帶來的怨恨都完全補償。

華盈半晌沒說話。

她全都知道。

被陸逸君帶回去的那一粒“灰塵”離開了他換下的衣服,振翅飛進了他的寢居,趴在窗臺上的一盆花上不動了。

陸逸君向屬下交代的這些話,她早都聽得清清楚楚。

興許是覺得這兩日充斥心間的情緒太苦,華盈指了指果籃裏的梨,低聲說:“我要喝漉梨漿。”

林之凇洗了梨,又找了一瓶蜂蜜回來。

華盈這才又露出一點笑。

那只飛蟲與笛子的聯系還沒有斷,華盈隱隱約約能察覺到陸逸君的房間裏發出了奇異的動靜。

有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在動,像是吸足了來自四面八方的食物,滿意地翻動了一下肚皮。

華盈唇畔的弧度一僵。

她輕輕抓住林之凇的胳膊,語氣嚴肅:“我知道陸逸君這次要的是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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