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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她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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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她很特別

華盈被講道理的林之凇安排在一間小院子裏住下,與他僅一墻之隔。

長滿花藤的籬笆外,實力不俗的青要山修行者無聲圍守,與茫茫夜色融為一體。

華盈無所謂地別開目光,仰頭,能看見淅瀝瀝的雨簾中,對面小樓裏的燈火始終亮著。

華盈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寸心簡光亮如鏡的表面,盯著樓上雕花窗裏燭光的若有所思。

在水下時,還以為林之凇的強勢無禮來源於自己恰好撞見了他的行蹤,剛才多說了幾句話,又覺得不像。

他不是脾氣暴躁又隨心所欲的陸逸君,對她出手,執意要抓到她,總有圖謀。

下水找東西……華盈托著下巴的那只手放下,端了一杯水遞來唇邊,眼睫眨了眨,訝然。

他要找的,該不會正好就和她有關?

當然,也有可能就是蒼雲息說的那樣,她比較倒黴,正好觸了他黴頭。

畢竟這位青要山少主陰晴不定的脾氣不是空穴來風。

屋裏燭火被風壓彎,微光閃爍,灰蒙蒙濕漉漉的月色灑落在華盈身上,發間的霧月曇被月輝穿透,呈現出一種透明虛幻的美。

終於暴露出了一點不真實的線索。

“靈力具象的霧月曇?!”

蒼雲息聽完,瞠目結舌。

霧月曇絕跡數百年,如今知道它名字的人都寥寥無幾,更別提親眼看見。

不對不對,重點應該是——

“雖說大多流派的術法皆由靈力具象,但那也只是瞬間爆發又瞬間散滅的事情,就算是你們這些人的絕技,若無實實在在的異寶奇兵加持,也持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她這個、這也太真了吧!”

蒼雲息實在被震撼得不輕,但他不會懷疑林之凇的判斷,順著這個思路摸索下去,良久,眼瞳猛然震縮,立刻危險地瞇起了眼。

“懲天之體。”林之凇下了定論,他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搭在椅圈上的手臂剛換了藥,沒讓衣袖蓋著,露出一道道被雷電擊穿後的傷痕。

焦黑猙獰,慘不忍睹。

懲天之體的名號一出,蒼雲息倒吸一口涼氣。

傳說中攻伐力量屬天下之最的懲天之體,可以將靈力具象為世間真實存在的任何一類武器。

誰若是能將它的力量發揮到極致,僅憑心念就能握靈力為神兵,無強不掃。

但它極容易失控,傷人傷己。

在上一個擁有懲天之體的修行者親手屠戮全族,放火將自己也燒成灰燼的慘案傳遍大陸之後,曾經有好長一段時間,它都被列為與邪器一樣不能亂打主意的東西。

雖惹人無比眼紅,卻更受忌憚。

蒼雲息這下來了興致,回憶起華盈令人覺得舒服自然的言談舉止,竟然瞧不出一絲這玩意會失控的端倪,忍不住嘖了聲。

“這就說得通了,霧月曇本就是用來殺人的玩意,可不是用來簪發觀賞的花花草草。”他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難怪你讓我把她好端端安置著,是怕這時候跟她打起來會輸啊。”

林之凇朝他投去冷笑。

蒼雲息做了個封口的動作,拱手向他求饒,說正事:“能確定她就是咱們要找的人嗎?”

林之凇沒搭話,那就是不確定。

靈血用眼睛是看不出來的,若是其擁有者藏得嚴實,一絲氣息也不洩露,外人用一輩子都找不出來。

預占術給的線索也有限,林之凇只是感覺她與這條線索有些瓜葛,但僅憑感覺是無法讓他確定究竟是她知道靈血的下落,還是靈血就在她身上。

又或者這種感覺本身就是錯的。

這三日,他需想辦法驗證清楚。

半晌,他說:“三日之後,帶她回青要山,交給祖母。”

無上者會負責研究剝離靈血的辦法。

傳說靈血一旦離開主人的身體,就會失去作用,因此外人無法奪取。

但很多人都不信,包括他。

蒼雲息領了命,退下去之前,問:“華盈的身份,還要不要我派人去查?”

林之凇頷首,腦子裏過了一遍細節,簡單交代了幾句。

蒼雲息問:“如果她與靈血沒關系,三日之後,你打算讓我怎麽處理她?”

林之凇心中默念華盈的名字。

她聰明冷靜,又知道不少事情。

“我親自與她談,肯不肯歸順青要山。“林之凇果決幹脆,毫無憐惜,“若是不肯,趁著懲天之體的力量應該還沒能被利用到極致,殺了。”

蒼雲息是支持的,她那麽聰明,林之凇受傷的秘密應該瞞不過她,她要是有心往細處查,再聲張出去,那就麻煩大了,整個青要山都不會放過她。

況且她年紀輕輕就能把木靈鎖鏈當棉線一樣輕輕松松掙開,能是什麽省油的燈?

雖說懲天之體已經被修行者從危險應毀之物的榜單中剔除,但哪家都談虎色變。

養虎為患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其潛在又不穩定的危險性。

但他又嘆聲氣,盯著林之凇默念,這可難辦,三日之後你的身體恢沒恢覆,殺不殺得了,難說。

夜已經深了,蒼雲息打了個呵欠,一拱手,往屋子外退了出去,瞥見林之凇從桌案堆積的卷牘中,拿出了一本。

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滄州的雨還下著,調運物資,賑災救濟,安撫百姓,維護城中秩序等等,大大小小的事情太多太雜,沒哪件不重要,都要他過細定奪。至於青要山中若是有一些必須經他手的事務,也有長老通過傳送陣親自送來這裏。

林之凇的父親早就不管林家和青要山的所有事了,他自己挑大梁。

燈火下,林之凇手臂上的那些傷疤也明顯。

蒼雲息多看一眼都覺得不忍心,瞬間想起林之凇每次從雷澤出來時的狼狽模樣。

皮開肉綻,滿身血汙,大大小小的傷勢雖不致命,卻讓人身心都倍受重創。

真慘。

蒼雲息一直都覺得林之凇慘,怎麽就生在了青要山。

傳說青要山雷澤的降雷堪比傳說中的滅神雷劫,沒有誰敢接近那片漆黑死寂的水域,更無人知道雷澤的恐怖究竟是什麽樣的。

但青要山林家的自己人太清楚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雷澤之下蘊含了滅世威能,一年會爆發兩次動蕩。

因此,林家歷代家主除了要求實力頂尖,還必須掌控平危、惑心等可以安撫緩和甚至平定十方雷域的術法。

這些術法無法通過後天習得,只能以一種血淋淋的方式植入體內,與家主的身體大概率不契合,帶來巨大的反噬,無形中消耗了青要山挑大梁的人。

其中對雷澤最有效的,也正是在林家歷代家主身上傳承最久的術法,名為“去劫”。

因為反噬,每一次釋放去劫的力量平息雷澤,無異於是在耗費年壽。

神奇的是,林之凇與去劫十分契合,並沒有什麽相斥或反噬的跡象,仿佛冥冥中註定。

死是死不了了,但一年受苦兩次依舊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出來之後,差不多要虛弱一個多月。

按照慣例,林之凇這一月應該在青要山好好休養,但靈血的線索卻在同一時間出來了,他就顧不了那麽多。

蒼雲息搖頭嘆聲氣,想到燁都。

燁都也慘,本就還沒從當年的內亂中徹底恢覆過來,還要被荒墟拖累。

荒墟被災厄之力侵襲,黑石遍地,巖漿縱橫,火星塵屑與毒氣彌漫空中,生靈死絕。

燁都至今不知災厄之力究竟從何而來,為了遏止它擴散蔓延,日夜都得耗費大量的精力與錢財與之周旋。若非燁都底蘊雄厚,早已被災厄之力徹底拖垮。

但陸家的人不要臉,拿著遏止荒墟的功績到處宣揚,以此來博名聲,搶資源,拉幫結派,走哪都把保護大陸生靈放在嘴邊,又何嘗不是一種威脅。

青要山卻不能說。

誰能為了那點名聲就把家主的致命弱點宣之於眾?

還有同樣陷在一堆爛攤子裏的天武。

蒼雲息想到天武,某人給他造成巨大打擊又轟隆隆炸得他頭皮發麻,他甩了甩腦袋,打住。

如此看來,也就出生在北荒可能不那麽要命。

蒼雲息最終也說不出什麽早些休息的話,輕聲退出房間,合上了門。

桌上的寸心簡亮了一下。

林之凇沒管。

他不怎麽看寸心簡。

涉及利益往來的要事急事,不會在寸心簡上說。

既不重要,便不必浪費他時間分心。

但沒過多久,寸心簡的微微瑩光又亮了一次。

半晌,林之凇處理完一本卷牘,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再睜眼,餘光掃過蒙著淡淡瑩輝的寸心簡,一只滑稽可愛的小人兒擡起短短的右腿,正要跨過一根橫線代表的門檻。

這種生動詼諧的圖案牽扯出了林之凇腦海深處的一些可謂經年隔世的記憶,他抓起寸心簡看了看。

華盈。

「我要出門一趟,你的人一時半會可能也找不著我,為了不讓他們為難,我先和你說」

許是沒等到他的回應,她便默認自己客氣禮貌的告知已經起到了作用,畫了個開開心心出門的小人兒過來。

林之凇把寸心簡倒扣在桌上,眸光垂向窗外樓下。

她已經出去好一會了,守在她院子外的人終於察覺了出來,一陣不算小的驚愕中,有人想辦法追著她的氣息而去。

不遠。

醉逢樓的方向。

滄州雨勢不見停,長青城受水患沖擊的程度雖然比其餘四城輕微許多,卻也有不少屋宇在大雨中開裂傾塌,不能再住人。

與城主府隔了一條巷子的一家酒樓也被氣勢洶湧的暴雨削下半壁,樓體搖搖欲墜,不在用來作為收容難民的地方之內。

樓中昏暗,華盈踩著被水打濕的木梯往破損的二樓走去,腳下潮濕的木板發出嘎吱嘎吱的危險警告。

點在手裏的燭火被一陣風壓彎,死寂蔓延。

星羅宮的變故太蹊蹺了,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華盈去霧嵐河之前,臨時改變傳送陣,去過一趟星羅宮,只見到星羅宮被陳鏡竹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遠方親戚給接管了,擁護者與反對者打成一片。

但用不了多久,星羅宮可能還來不及徹底四分五裂,就會被任何一股外來的強大勢力給直接占了。

比如明天一覺睡醒可能就不想講道理的那位青要山少主。

華盈沒找到陳鏡竹的一點消息。

他的失蹤,讓人自然而然往殺死他爹的兇手身上去猜,栽在那種人手裏,兇多吉少。

要是其他人,失蹤不見也就算了,偏偏他陳鏡竹還欠著她一個很大的人情。

這個人情現在看上去還可以變化得更大,她很想要。

寸心簡定然是聯系不上了,華盈試了試陳鏡竹給的心鈴。

陳家本家最擅長的是音律,心鈴是陳家人最神秘特殊的傳訊之物,珍貴難得,不輕易給出,一旦響起,另一方即便相隔千萬裏,只要心臟還在跳動,也能接收到它傳遞的信息,給出回應。

可心鈴竟然毫無回應。

難不成真死了?

華盈原本打算靜候林之凇那邊傳來他死哪的消息,沒想到就在日暮時分,心鈴傳來了回音:

子時三刻,醉逢樓一敘,事關緊急,感激不盡!

華盈以靈力護住快被吹滅的燭火,登上醉逢樓的最高層,那裏的屋頂已經垮塌了大半,只剩下幾塊殘破的木板遮擋著腳下同樣破損腐朽的地面。

木板下的陰影中,站著兩個人。

一胖一瘦,一男一女,左邊蒼老穩重,右邊稚氣冷臉,總之沒一個和陳鏡竹沾邊。

華盈的腳步停在最後一道階梯上,神色淡淡地看向那二人。

“盈姑娘就是我家少宮主找來的幫手?”

年長的男人上下打量她的樣貌,渾濁的一雙眼裏似乎凝著淚,喉嚨裏發出沙啞而激動的聲音。

他上前一步,朝華盈拱手,不顧輩分高低,“我叫李幕,這位是十長老紅葉。少宮主重傷在身,我等如今被逼入絕境,可謂草木皆兵,不敢讓他冒著風險親自出面見姑娘,還請姑娘諒解。”

華盈站在原地,好看的眉皺了皺,神色嚴肅幾分:“說說看,你們星羅宮發生什麽事了?”

老者與少女對視一眼,皆重重嘆氣,閉了閉眼,激動的語調有些發顫:“星羅宮裏關著的罪人逃出來了!他們殺了宮主,又對我們趕盡殺絕,追殺至今,不怕姑娘笑話,我們一眾長老聯手也只能逼退其中之一,如今一群人藏著躲著,實在是……實在恥辱!”

那一直抱著雙臂撇著嘴的少女則是哼了聲,直接大罵:“他們不過是手裏多了一道生死令,有什麽了不得的?有本事別借那玩意耀武耀威,上次我明明都能把他肩膀給卸下來了!再讓我抓到破綻,我非得把那二人捶進霧嵐河裏餵魚!”

華盈打斷她:“挑重點說,陳鏡竹現在怎麽想的?”

老者與少女恭恭敬敬地朝華盈行了禮,沈聲說:“少主想請盈姑娘出手,能殺二人之一也是幸事,大恩大德,星羅宮將奉上宮中至寶枯音琴以報。姑娘,最好今晚就隨我們動手。”

誘惑不小。

“要我幫這個忙也可以,但,信物呢?”華盈伸出手,總不能不管不顧就跟著不認識的人走了。

老者早已準備周全,忙不疊打開珍靈戒,收藏了無數珍寶的戒指中迸發出五色靈光,一枚玉佩被靈力推動,朝華盈而來。

華盈擡手接下那只玉佩,垂眸細看,快要燃盡的微弱燭光照出玉佩上竹字的紋樣,凹痕之中流動著屬於其主人的力量,與心鈴一致。

華盈心情放松幾分。

耳畔灌來的大風突然忽然殺意昭然,身上纏上一段冰冷的無形之物。

她擡眸,方才畢恭畢敬的老者眼中殺意畢露。

灰白慘淡的月色突然變得冷硬,像是原本柔軟的緞帶竟然寸寸凝成冰霜,老者擡手,四面八方的月色朝著華盈湧去,凝固,天地似乎成了一只要困住她的冰雪棺材。

少女身旁,無數雨滴突然在空中停滯不動,具意境修行者的力量在其中流轉,膨脹開,醞釀成令人心驚肉跳的殺意。

它們劇烈震顫,朝華盈飛射而出,鋒銳,冰冷,足以洞穿一切銅墻鐵壁,更不論人的血肉骨骼。

灰白慘淡的月色下,華盈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下他們的招式,似覺得沒什麽看頭,終於擡腳踏上最後一階木梯。

冰層碎裂。

她揚手劈向老者,身法太快,衣裙翩飛,如飛鳥振翅,又如一道雷光強勢撕裂雨夜,另一只手中有絲絲縷縷靈力聚攏,吐息間凝成利刃,飛擲向少女,掠起颶風。

她笑吟吟地回答他們眼中的驚懼,聲音卻冰冷,讓人想起刀劍出鞘的瞬間帶出的一片雪亮寒輝。

“事關緊急,感激不盡?陳鏡竹怎會這樣和我說話。”

他只會說——

啊啊啊啊他大爺的救命啊!我要死了啊啊啊!華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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