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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五十三 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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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五十三 發光

也不知怎麽回事, 陳韻最近很愛思考一些跟柴米油鹽無關的問題,講得矯情點叫少女心事。

她自思已經是三十出頭的人了,心尖跳過這四個字都有點不好意思, 只想晃晃腦袋看裏面有幾斤重的水。

但越抗拒, 架不住這事自己往腦袋裏鉆, 搞得她稍顯恍惚, 幹活的時候把剛開封的奶油當成過期牛奶給作廢了。

瀟瀟看她往水池裏倒東西也沒覺得不對勁,就是正好沒顧客上門, 兩只眼睛百無聊賴地四處打量。

看著看著, 她問:“姐, 奶油也壞了?”

什麽奶油?陳韻回過神來。

她手舉在半空不知擡高還是放下, 莫名其妙笑:“我是神經病吧。”

怎麽還罵自己,瀟瀟:“啊?姐你沒事吧?”

陳韻嘴上說沒事,洗洗手給自己倒了杯加滿冰塊的水, 一口喝下去凍得連雞皮疙瘩都冒出來,腦子越發嗡嗡響。

她既不知道為什麽在結婚多年後忽然反思起婚姻的意義,也不清楚到底把宋逢林在這段婚姻裏置於何地。

二十幾歲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通透的人,早早看破“愛情是不存在的東西”, 在未來伴侶的選擇上盡量摻雜最少的感情因素。

但人真能不為情緒所撼動嗎?大概是不能的。

起碼陳韻現在心裏已經亂成一鍋粥, 想喝都不知從何下嘴, 神色越發凝重。

瀟瀟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揮揮:“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陳韻下意識:“沒有, 就是昨晚沒睡好。”

瀟瀟:“失眠啦?”

陳韻隨口嗯一聲。

其實她昨晚在酒精的作用下倒頭就睡, 連夢都沒做一個。

不對, 像是做了來著,只是迷迷糊糊的也想不起來。

不是要緊事,陳韻甩甩腦袋沒放在心上。

她忙活著早上的工作, 生怕一閑下來就開始琢磨些有的沒的,下班的時候還有點依依不舍。

瀟瀟看她一步三回頭,問:“落東西了?”

陳韻搖搖頭,出店門莫名長舒口氣。

她心想也許揣著糊塗裝明白也是一種日子的過法,拍拍自己的臉往家裏走。

掐著她到家的點,宋逢林剛好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正好,能開飯了。”

陳韻掃一眼餐桌:“今天這麽多菜。”

宋逢林:“有三個半成品。”

他說這話都有點心虛,視線都跟著飄來飄去。

陳韻只扭頭看一眼兒子被顏料畫得五花八門的臉,就知道當爹的今天過得不容易。

她道:“明天還是叫外賣吧,夠累的。”

宋逢林:“沒事,我也就炒個葉子菜。”

他唯一全部掌廚的蔬菜,兩個孩子都很不買單。

陳星月跟媽媽討價還價半天,才跟吃毒藥一樣嚼吧嚼吧吞下去。

陳昕陽也想學著姐姐的樣子反抗,可惜被瞪一眼連話都沒敢說就低下頭。

他整張臉都快埋進碗裏,額頭上沾兩粒米,勺子一揮桌面也掉落著星星點點,順帶把湯碗打翻。

此刻日頭西斜,夏天的白晝漫長。

一天裏的無數稻草,現在掉下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

宋逢林連抽好幾張紙巾,深吸口氣沒忍住:“陳昕陽,能不能好好吃飯。”

他上班的時候在百忙之中抽出能陪伴孩子的時間以溫情占多數,哪怕想生氣也能很好的自我調節。

但現在幾乎24小時繞著兒女轉,好像每十分鐘都有一個大發雷霆的理由,哪怕是彈簧這麽伸縮都該壞了,更何況他這樣的血肉之軀。

反正平地一聲,沒吼沒叫把陳昕陽嚇住。

兒子脖子一縮,宋逢林反而開始自責,放輕語氣:“爸爸不是兇你。“

陳昕陽捏著兩根小手指:“有一點點兇。”

一哄,眼淚都開始在打轉。

陳韻本來秉持著誰教育誰發言的原則,還是跳出來:“哪天被你爸揍一頓你就知道什麽叫兇了。”

宋逢林給兒子打圓場:“沒事,擦幹凈了。”

願打願挨的,陳韻還能說什麽,沒好氣在桌子底下踢他。

宋逢林傻笑,給她夾菜轉移話題:“何泰明天中午找我吃飯”

陳韻:“你去吧,我接他倆。”

宋逢林:“不用,我都安排好了。”

陳韻心裏過一遍孩子明天下午的課程安排,說:“要不給陽陽請假,他跟我在店裏。”

那可不行,陳星月第一個不服:“弟弟也要好好上學!”

還沒步入義務教育階段,但這個暑假她已經逐步體會到什麽叫課業壓力,在磕磕巴巴讀拼音的時候對玩小汽車的弟弟充滿羨慕,常常喊著不公平。

越是看些什麽兒童教育的理念,越是輕了重了都不行。

陳韻也怕惹得女兒對學習起逆反心,偏過臉:“那我請假好了。”

宋逢林:“不用,我帶孩子一起吃午飯,吃完送他們去上課。”

陳韻:“時間有點緊。”

宋逢林:“沒事,我怕多坐一會他又要說拉我創業的事。”

到底是多少年的朋友,直接拒絕還是抹不開臉,索性拿孩子當借口抓緊走。

創不創業的先暫擱一旁,陳韻:“又是什麽意思,他之前提過?”

宋逢林:“提過,我沒答應。”

他是個保守主義,年輕的時候都沒多少乘風破浪的進取心,更別提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紀。

陳韻當然知道他的性格,只是奇怪:“你沒跟我講。”

這世間上當然有許多即便是親密關系裏也相互不知情的小事,但宋逢林是個很愛“匯報”的人,需要在回應裏汲取自己還和世界的聯系,從稱得上乏善可陳的日程榨出一點有趣來分享。

如果沒提過,那壓根就是故意的。

宋逢林還真不是:“我當時想說的,頌菁不是正好在,就給忘了。”

張頌菁上禮拜剛從歐洲出差回來,為好友們無償代購一圈還送貨上門,嘴上說急著走急著走,實則戀戀不舍在玄關處蛐蛐了好幾個人。

就憑她跟何泰在一起過還不歡而散這件事,眼看也是徒增點談資。

陳韻想著也是這麽回事,一下可以理解。

她跳過好友現在能夠談笑風生的情史,只問:“項目不好嗎?”

前不前景的,宋逢林覺得自己沒有那麽高瞻的眼光能看到。

他雙手一攤聳聳肩:“我你是知道的。”

陳韻怎麽會不知道他只希望家裏六口人能一直過這種穩定的生活,任何需要承擔風險的投資行為在他這兒都會被拒之千裏外。

搏一搏之類的詞匯對他來說是觸發風控的密碼,把高於定期存款的回報率通通打成詐騙,堪稱寧肯錯殺不肯放過。

說實話,這種謹慎在剛認識的時候一度讓陳韻覺得他保守無趣,沒有半點年輕人的銳意進取。

但十年來目睹太多在意氣風發面前倒下的人,反而叫她暗自慶幸,說:“我有時候覺得你挺了不起的。”

宋逢林:“為啥?”

陳韻嘴巴還沒動,女兒先搶答:“因為所以,科學道理!”

這一天天的,都哪學的這些話。

陳韻:”吃完就去把今天的作業寫了。”

陳星月得意洋洋:“我全寫完啦!爸爸檢查過了!”

她很有生存直覺,大概覺得媽媽要臨時加碼,拉著弟弟“跑路”。

陳昕陽順手拽起衣服擦擦嘴,叫當媽的看著太陽穴一跳。

她拳頭都捏起來,宋逢林又趕快給孩子們打掩護:“你還沒說為什麽呢?”

那一秒過去,陳韻也覺得沒啥好罵的,畢竟在生兒育女的道路上這不過是小事。

不過她還是斜個眼:“都你慣的。”

宋逢林不能否認自己對兒女更縱容,把桌上散落的飯粒撚起,一邊再度關心著剛剛提出的問題。

陳韻再問:“你們班發財的人那麽多,你就一次沒心動過嗎?”

趕上互聯網這十來年的風口,外加能考京大的智力加持,宋逢林的同學裏億萬富翁已經出了好幾個,他算是混得一般的那批人。

有幾次橄欖枝都伸到跟前,他全部毫不猶豫地拒絕,馬後炮說起來算是錯過好些致富的機會。

他本人是不遺憾的:“我只適合打工,最多能做個小領導,讓我投錢我就慌,虧錢我更難受了。”

陳韻其實想到他會這麽答:“所以我才說你厲害,能坦然承認自己能力有限。”

最後這四個字,說出來都不容易,她摸摸頭發:“我到現在還不想面對這個現實。”

事實如何不重要,宋逢林是個合格的丈夫。

誠然他不夠巧舌如簧會,仍舊盡最大的努力使勁誇,連“好好吃飯”都憋出來當優點。

陳韻忍俊不禁,很給面子跟他商業互誇。

說得像是玩笑話,參雜著真情實感。

結婚十年,她好像才知道面前人有多麽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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