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三十五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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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五 無題

一頓午飯, 陳韻吃得格外活潑。

就像是撒謊的人需要用更多的話來圓謊,她良心上的譴責也只能用某些事情來彌補。

她話多得一茬接一茬,忙裏偷閑扒拉兩口飯。

室內的空調開得足, 宋逢林碰了下碗邊:“先吃, 都快涼了。”

陳韻半真半假的抱怨:“我是為了你才說這麽多話的。”

她其實一早上累得不行, 只是知道他喜歡互動才這樣。

即便是枕邊人, 誰又知道誰的心。

宋逢林理解為看到自己就高興,嘴角微微往上揚, 還略有點不好意思。

陳韻視線心虛地往下移, 像是聚焦在眼前的杯子上。

宋逢林很有眼力見地給她續上水, 有客人推門進來還能兼職前臺和咖啡師, 畢竟正兒八經說起來,他在店裏的資歷可比瀟瀟老很多。

當然,久不上工, 還是會生疏。

偏偏午休是點咖啡的小高峰期,機器滋哇滋哇往外吐小票,他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陳韻趕緊把午飯解決,跟他一起幹活。

不過店裏的面積本來就不大, 更多的位置都留給客人, 吧臺後的過道並不寬, 容納夫妻倆頓時顯得逼仄。

宋逢林只得努力收收肚子,給她騰出點過來過去的空間, 把呼吸的頻率調整到最小。

陳韻看他白臉都憋紅了, 好笑道:“行啦行啦, 當心背過氣。”

宋逢林:“我怕擠著你。”

都是軟肉,能擠到哪裏去?

陳韻戳他一下:“沒事。”

青天白日,宋逢林只覺得酥酥麻麻的。

他定住不動, 還是又聽見推門的聲音才反應過來,下意識說:“你好,歡迎……”

後半句話,因為看清楚是瀟瀟憋回去。

瀟瀟這頓午飯吃得久,不知自己腦補了什麽,視線在老板兩口子身上移動,笑得也是一臉的揶揄。

宋逢林明明沒做什麽,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往外挪兩步去收拾桌子,一邊說:“你來吧。”

瀟瀟系好圍裙洗手,在水聲的掩護下說:“姐,我是不是回來早了?”

陳韻平常拿她當妹妹看,嘖一聲:“對,再晚十分鐘就能扣你工資了。”

瀟瀟一臉正義:“為了磕cp ,一切值得。。”

磕什麽?別的不說,陳韻先問:“你人都不在,往哪嗑?”

瀟瀟:“靠我的想象力。”

如果有漫畫效果,她此刻應該是眼冒紅心。

陳韻心想自己跟00後的代溝大概是越發的填補不了了,好奇:“頭一天聽說你還有磕cp的愛好。”

瀟瀟原來是沒有的,唉聲嘆氣:“我最近在相親,才醒悟原來你們是這樣的佳偶天成。”

同樣是父母捧在手心的獨生女,她生長於社會輿情和環境都較為開放的寧江,在擇偶上仍舊被舊的規則捆綁。

找個肯入贅的男生吧,條件自然比她本人次次好幾等;找個願意兩頭靠的男生吧,雙方就第一個孩子跟誰家姓就已經陷入拉鋸戰;按照老一套步入婚姻吧,她爸媽又是多少有些不情願。

說來說去,就沒有一個她覺得特別好的。

父母還說她要求多,怕她再大幾歲不好找。

瀟瀟自覺提的都是些不過分的條條框框,忍不住吐槽:“我是什麽很差勁人的嗎?”

陳韻安慰:“你還年輕,總會有緣份的。”

她驚覺自己的口吻也變得跟長輩們類似,後面的話話趕緊憋回去。

瀟瀟自顧自往下接:“我感覺是遇不到了。”

又道:“但你有啊姐,以後我就是你倆的頭號cp粉,要是連你們都……”

剩下的半句太不吉利,她緊趕慢趕剎住車。

不過也不妨礙陳韻聽得出來。

在結婚這件事上她確實走了步人人覺得好的棋,坦然說:“那沾沾你姐的喜氣,下一個就是你。”

瀟瀟:“其實我不急,主要是我爸媽。”

又感慨:“當然我得配合,不然我家的拆遷房不知道要便宜誰。”

這話說得,讓人都不好意思叫她不著急了。

陳韻作為出生在農村的獨生女,一度連家裏的宅基地都快保不住。

她道:“光聽拆遷房三個字,我覺得更需要安慰的人是我。”

瀟瀟嘿嘿一笑:“現在也還不是我的。”

插科打諢,這個話題就過去了。

陳韻忙完順手做了兩杯冰美式,一杯遞給宋逢林。

她沒開腔,宋逢林在低頭回消息也沒發現,過了會才擡頭,給她看手機屏幕:“希望找我。”

他離職之後,接任的人就是曾經的副手張希望。

陳韻一眼瞥見“又在發神經”五個字,說:“看來前司仍舊不太平。”

平不平的,宋逢林:“不影響發競業補償就好。”

他看上去是真的雲淡風輕,陳韻嗯哼一聲,眉頭微挑。

宋逢林品出來意思,略顯嘆息:“好好的日子,過成這樣了。”

陳韻革/命兄弟般拍拍他的肩:“起碼讓你過上好日子了。”

剛失業的第一周,別的不說,宋逢林花在人際交往上的時間是十年來的巔峰。

他的微信聊天記錄被朋友們“羨慕”之類的字眼占據,好像現在不需要工作的才是人生贏家。

然而他過去三十幾年深受傳統教育的影響,人生一度以考個好大學找份好工作為主線,完全沒想到劇情急轉直下,現在還處於睜開眼惦記上班的狀態。

但此情此景,說還沒來得及品出喜悅又顯得情商低。

宋逢林自覺還沒有低到這種地步,說:“是。”

到底是快十年的夫妻,陳韻還能不知道他。

她道:“放心,你這種‘退休老人心理問題’,我手拿把掐。”

宋逢林:“我看上去有那麽老嗎?”

明明是玩笑,怎麽問得還怪認真的。

陳韻:“咋了?”

宋逢林猶豫不定,慢吞吞開口:“早上我帶孩子在樓下玩,有個小朋友叫我‘陽陽爺爺’。”

看不出來他是會在意小朋友叫錯稱呼的人,陳韻:“小孩看不出大人年紀是正常。”

宋逢林:“但她知道你是陽陽媽媽,問我你去哪了。”

陳韻:“我天天帶你兒子在樓下滑滑梯,不知道我是誰才奇怪吧。”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宋逢林尷尬:“是我太敏感了。”

又說:“但我看著真的比你老很多。”

陳韻嘴巴很甜:“主要是你們在替我負重前行。”

人過三十歲,經濟上沒壓力,家務和帶娃有父母,她得以仍舊保持最大程度的自我。

哪有替不替的,宋逢林:“沒跟你結婚,我也得上班。”

陳韻故意逗他:“要是跟別人,是不是就不用了?”

宋逢林果然急了:“那肯定是跟你。”

陳韻:“這可不一定。”

命運如此難以捉摸,蝴蝶輕輕扇動翅膀也會引起颶風,或者當年大家都忽視的細節裏,才促成今日。

宋逢林信誓旦旦:“肯定是。”

又說:“我有種直覺,如果沒認識你,我應該到現在還是一個人。”

會有這種事嗎?陳韻不敢想象。

她覺得愛是煙花,綻放的時候動人,過後硝煙彌漫,如果沒有恰巧拍下最美麗的瞬間用來回味,餘生大概只剩一地碎屑。

不怪她悲觀,而是連童話故事都不敢寫王子公主結婚以後是過著什麽樣“幸福快樂的生活”。

難道她的生活還能比虛構出來的更加不正常嗎?陳韻覺得不可能。

可時間確實是一把好刀,滴水也可以穿石。

她現在好像慢慢要相信有地久天長的東西,驚恐之中往後退一步。

宋逢林關切:“怎麽了?”

陳韻用力掐一下手掌心,帶著些微的抗拒:“女人的心思你別問。”

宋逢林好脾氣:“老婆的總得問。”

你說他不會甜言蜜語哄人吧,總是能掐著人的尾椎骨。

陳韻無端的有氣無力:“猜中才叫本事。”

宋逢林沒有這個本事,因為人心總是最難揣摩的東西。

他自認不足:“是我太笨。”

陳韻不想他追根究底,轉移話題:“嗯,笨蛋能去對面買個雞蛋仔嗎?”

宋逢林:“好。”

他一走,陳韻猛灌一大杯水。

她手裏攥著玻璃杯,用力到了像是要把它捏碎。

剩下的那點水影晃動,仿佛也能照清楚人的心。

陳韻只覺得模模糊糊,被雞蛋仔的香氣誘惑。

宋逢林來去如風,大概是想求表揚,嘴角翹著輕微的弧度。

陳韻撕一塊吃的填在他那張仔細計算熱量攝入的嘴裏,揮揮手:“回家帶孩子吧。”

雖然上有老幫忙,可培養感情也很重要。

宋逢林倒沒來依依不舍那套,只是惦記著再兩天小朋友們就該上暑假班,到時候他就來咖啡店上班不打卡。

簡直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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