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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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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許風卿看了眼來電顯示。

是王老。

他略微一想,大概明白他打來是為了什麽。雖然沒有接聽,但還是發了一條信息,告訴老人家稍後再聯系他。

而這時,賽諾斯也察覺到了他的動靜,收起手,回眸看向他。

“你醒了?”

他用羅蘭德語說道。

有系統的即時翻譯器,兩人的交流倒是沒有障礙。

許風卿點了點頭,抱著他稍微移開了些,讓賽諾斯可以靠在樹幹上,而他則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維持一個姿勢一晚上,即使實感調低了,也讓人不太舒服。

賽諾斯還未康覆的身體,驟然從溫暖柔軟的懷抱倚靠到冷硬粗糙的樹皮,禁不起瑟縮了一下。

他不由拽緊滑落到小腹的外套,然後擡頭,一雙淡紫色的眼眸小心觀察著面前的黑發男子。

他的長相稱得上俊逸英挺,就是隱約讓他感覺到一絲熟悉,但賽諾斯怎麽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他暗自搖頭。

或許是自己記錯了吧……

賽諾斯註視著男人幽黑的短發,腦海裏浮現一只黑色的巨爪,一腳將一頭二星鉆山獸踩成了肉泥。

然後在他絕望等死時,變成了眼前這個男人。

原型是獸類,可以化為人形……賽諾斯眸光微閃。

眼前這人,難道是傳說中的古獸?

現在艾雪星上大概也只有古獸,才可能在星際獸遍布的原始叢林中來去自如了。

這時,男人又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黑色眼眸打量了他一眼,然後抓起蓋在他身上的外套,輕輕抖動了一下。

賽諾斯安靜註視著他的動作,雖然他感覺有些冷,但這外套本就不是他的,他拿回去也……

他忽然一僵。

男人將外套再次展開,然後不由分說地握著他的肩膀,將他從樹幹上拉開,把外套披在他身後,這才又將他輕推回原位。

外套不算厚實,但比起直接靠在樹幹上,自然要舒服一些。

賽諾斯呆呆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註意到這樣的細節。

而男人的動作還沒有停下,他仔細幫他拉好衣領,將外套袖子在他身前打了個結,防止滑落。

這才說道:“條件有限,你先將就一下吧。”

他的聲音低沈有力,竟是一口純正的羅蘭德語,讓賽諾斯有些意外。

這男人……也是羅蘭德出身?

“啊,謝……謝謝。”

賽諾斯楞楞的,過了會才回過神,開口說道,“你……”

他想要詢問他,男人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你感覺怎麽樣了?”他這樣問著,手掌探向他的額頭。

“好像還有點燒。”

男人皺眉,然後,他舉起剛剛被他治好的右手,問道:“你有辦法給自己治療嗎?”

賽諾斯搖搖頭,“只能治外傷。”

水愈術對機體有強大的修覆效果,除了外傷,還能修覆損傷出血的內臟,但對其他疾病就沒太大作用了。

許風卿聞言略有些失望,他頷首道:“剛才謝謝了。”

指的是他給他治療手指的事。

賽諾斯連忙道:“沒有,謝謝你救了我,我……”

“不用客氣。”

許風卿有些趕時間,便沒有急著跟他說太多。

畢竟他也不是想從他這裏挖掘任務的玩家,會救他並照顧他,也是出於對落難者的同情。

他轉過身,開始生火煮粥。

火堆燃燒而起,驅散了清晨樹洞中的寒涼,有融融暖意包裹而來。

賽諾斯緩緩吐出一口氣,感覺身體舒適了不少。

他看著忙碌的男人,看他利落的動作和冷硬的面部線條,知道他並不想說話,便識趣地閉上了嘴。

男人不知從哪裏取出潔凈的水,將一把黑色的谷子洗凈後丟進碗狀的葉子裏,加水後放在石塊搭建的架子上煮。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他。

賽諾斯以為他終於能跟他談一談了,卻又聽他說:“我離開一會,大概十分鐘,你自己註意著點。”

他雷厲風行的,不由人分說,賽諾斯只能點頭。

男人應該是暗系屬性,他看著男人從角落裏拉出一片陰影,撐起一頂“帳篷”,將外界的一切遮擋,包括了……

陽光。

賽諾斯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臉色也在瞬間蒼白了些。

好在,樹洞之中還有火焰的光芒,讓這狹小的空間並沒有陷入完全的黑暗。

賽諾斯咬了咬唇,終是沒有說什麽,在男人再次跟他道別時,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看著他的身影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他並沒有多少驚訝,畢竟是“古獸”,擁有什麽神奇的能力都不足為奇。

樹洞中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木柴滋啦燃燒的聲響,原本逼仄狹小的空間,在少了一個人之後,竟顯得有些空蕩。

一如他此刻的內心。

賽諾斯深吸了口氣,再次將精神力延展,至少,他能繼續透過精神力看到外面的景物。

即使只有十米的範圍。

西琳……

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麽樣了?

想到什麽,賽諾斯擡手摸了摸胸口,卻摸了個空——他的通訊儀丟了。

他失落地放下手。

不過,既然基站已經修覆了,消息可以發出去,那西琳她們應該很快能接到救援吧?小五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只是,西琳那個丫頭,可千萬不要做出什麽傻事啊……

賽諾斯不禁凝眉,眼神中滿是憂慮。

*

“爸,媽。”

許風卿離開游戲艙後,迅速洗漱了一番,然後走出房間,剛好許父許母還在吃早飯。

見他出來,許母連忙給他添上一碗粥,然後絮絮叨叨說道:“多吃點,你看你這幾個月都忙瘦了。”

“你們兩兄弟也真是的,好不容易你閑下來可以一起吃飯了,小衡又忙起來了。”

許風卿也沒有多想,只安撫道:“這兩天星空紀元剛剛開始公測,他會忙一點,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但願如此吧。”

許母給他夾了包子和油條,又問,“那什麽時候我和你爸可以進游戲啊?我好想見小立啊。”

望著她殷切又帶著脆弱的眼神,許風卿不由一頓。

自從小立飛機失事後,父親心臟病發作,而母親的精神狀態也變得不太穩定,都受不得刺激。

許風卿放下碗筷,原本低沈冷調的音色,隱約帶了幾分柔和。

他輕聲道:“您再等等吧,研發中心已經在加緊測試了,我知道您思念小立,但您的身體更重要,需要謹慎一點。”

“你們每次都這麽說……”

許母失落地道,“好吧好吧,十年都等了,也不差這點時間了。”

“我找朝朝晨晨說話去,還是我的小寶貝們貼心。”

她離開了餐廳,不一會,客廳那邊傳來她跟孫子孫女說話的聲音。

八年前,許風卿跟前妻離婚,兩人的雙胞胎兒女許朝望和許晨希,便一直輪流在兩家住,每半年換一次。

現在這半年在他們母親那邊,只有周末偶爾會過來。

許風卿抿了抿唇,重新端起碗筷。

就聽許父道:“你媽就這樣,別往心裏去,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許風卿點點頭。

他早就過了會因為言語受傷的年紀,想到游戲裏還有個處境危險的人在等他,他匆匆吃完飯,便再次回到房間。

十分鐘已經過了,但他還不能進游戲。

許風卿躺進游戲艙裏,終於回撥了電話給王老。而他老人家,也確實是為了游戲艙的事找他的。

“王老,我需要過段時間才能將游戲艙歸還給你們。”

許風卿直言道。

“聽小許總說,您已經登錄綁定了賬號,是嗎?”王老問。

“是,我很抱歉。”

王老卻說道:“您不用這麽說,該抱歉的人是我,是我們這邊出了紕漏,這件事上您並沒有做錯什麽。”

“只是既然出了問題,就得想辦法解決。”

“您應該已經體會過這個號的強大,按照原計劃,它應該在一兩年後被啟動……”

許風卿剛想說什麽,又聽王老道:“它是一個十分特殊的號,區別於普通玩家的勇者設定,有一套獨立的主線和技能體系,跟游戲本身的牽連很深。”

“所以,它是不允許刪號重來的。”

普通玩家可以刪號,因為他們對星空紀元而言是“外來者”,一個不再出現的“外來者”而已,對游戲裏的發展不會有太大影響。

但暗黑魔龍這個號不一樣。

解除綁定,相當於殺死了暗黑魔龍,它在游戲世界之中就算真正的死亡,一旦有人頂替它“重生”,就會被主腦視為bug清除。

其實刪除了也不是不行,但畢竟花費了心血設計的,王老和創造者都覺得毀掉太可惜了,這也是他們在知道許風卿已經綁定賬號後,沒有第一時間聯系他的原因。

但就這麽不管不顧,也是萬萬不能的。

就算許風卿再怎麽佛系,再怎麽不參與戰鬥,他的號尤其龍形態往那一站,那就是影響很大的事。

公測玩家還在因為公平問題鬧騰呢,現在絕對不可以再出現其他幺蛾子了。

“我知道這是我們的疏忽,這樣要求您很過分,但如果您想保留這個號的話,希望您可以不要出現在普通玩家面前。”

“最好是在見過您弟弟之後,可以暫時不要進入星空紀元,等過一段時間再說。”

王老給了他兩個選擇,“當然,如果您不能接受,那就解除綁定,刪除這個稀有賬號吧。”

“您可以考慮考慮,到時聯系研發中心,我們再給您換一個普通的。”

“給您添麻煩了,不好意思。”

許風卿也沒想到這個賬號這麽特殊,他搖頭道:“您太客氣了。”

面對王老,他還是十分尊重的。

星空紀元是他和一些老教授花費畢生心血創造出來的,他會這麽重視乃人之常情。

“我先想一想吧。”許風卿道,“不過您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在玩家面前洩露屬性,這一點我有分寸。”

“行,那就這樣吧。”

王老道,“聽說您請了假,那我就不打擾了,祝您假期愉快。”

隨後,王老便掛了電話。

至於游戲這兩天暴露的問題,這位許總給他留了面子沒有提,他也就沒有自找沒趣。

他不知道的是,許風卿這兩天根本沒時間了解相關訊息。

在掛了電話後,他有心想問問許玉衡公測的情況,但看了看已經超過的時間,最終還是選擇進入游戲。

*

當再次收到自家二哥的消息時,許思立也正在吃早飯。

跟最開始穿越過來時,他孤零零地一個人吃早餐不同,現在皇宮這個偌大的餐廳已經變得熱鬧了起來。

不僅有小瓊、阿笙、茶陌和海歌,現在還多了薇爾姑姑、丁博士,以及剛剛回歸的西琳。

當然,最少不了的還是司盛。

即使在新加入的成員面前,許思立也毫不掩飾兩人的親密關系,站在他身邊的人,永遠都是司盛,也只會是他。

而昨天晚上,西琳私下詢問他的時候,他也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西琳雖然神色古怪,但最終也沒說什麽反對的話——在這樣朝不保夕的戰亂年代,在經歷過種種生死離別後,她已經看得很開。

能遇到自己真心相愛的人並不容易,她沒理由也沒有立場去阻止。

只是,鑒於弟弟對司盛的“寵愛”,她對這位大元帥的能力難免產生了一絲懷疑。

她和布雷迪等人都沒有見證司盛的崛起,也沒有看到過他如何力挽狂瀾,而且回歸時間短,更沒機會從別人口中了解到司盛。

她所看到的就是——昨天下午,身為皇帝的思諾“禦駕親征”,帶領勇者們打生打死,在戰場上廝殺,取得累累戰功。

而作為統領全軍的大元帥,司盛竟然一直留在原地旁觀,什麽也沒幹!

這讓她對司盛產生了不太好的觀感,尤其在得知他和弟弟的關系之後,就多少帶了挑剔的眼光。

如果只是男寵的話,她倒不覺得有什麽,但偏偏又是元帥這樣重要的職位……

西琳性格直來直去,雖然比年少時沈穩不少,但情緒還是容易寫在臉上。

比如她看司盛不順眼,就很明顯地表現了出來。

至於司盛……

“皇姐好像不喜歡我。”

在用完早餐後,兩人一起回到寢宮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的時候,司盛皺著眉,在青年面前有些低落地說道。

許思立不由摸摸他的臉頰,安慰道:“沒有的事,她說不會反對我們。”

司盛依然抿著唇,低垂眼睫,一副有些失落的樣子。

不會反對,但並不代表會喜歡。

許思立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連忙伸手抱住他,心疼地蹭蹭他的臉頰。

“放心吧,以後皇姐肯定會明白的。”他輕聲道,“我們兩個,是天生一對。”

司盛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彎起唇角,哪有半點失落的樣子?

除了阿立,誰都不能讓他上心,更別說西琳。

他輕應了聲,又說起天才爭霸賽的事,隨著時間推移,賽事還有三四個月就要結束了。

許思立再次想起了兩人的賭約。

他耳根微熱,就聽司盛道:“最近好像出了新款的游戲。”

許思立狐疑地看著他,開始懷疑他剛剛就是在跟他裝可憐。

“是小五告訴我的。”司盛直接甩鍋。

“所以呢?”

司盛不說話,只巴巴地看著他,最後眼神變得可憐兮兮。

明知他在,許思立還是心軟了。

“行吧行吧。”

他最後松了口,“到時一起玩,不過你得先幫我把卡牌幻境弄出來。”

“沒問題。”

最後,司盛是笑著帶他離開皇宮的。

皇城的傳送陣被許思立搬走了,現在宿墨和池餘還在緊鑼密鼓地重建,得過段時間才能用。

所以他們得去璃海城搭傳送陣。

而關於勇者之城的任務打破游戲平衡問題,許思立早就考慮到了,只是在收到他二哥傳來的消息時,才知道在現實裏引起了那麽大反響。

不過,他也想到了解決辦法。

於是,本來今天興致勃勃上線,準備蹭經驗蹭到滿級的傭兵團玩家們,就收到了一條系統公告。

【叮~等級已滿lv20,自動退出第六軍團,你不再受到思諾·羅蘭德庇護】

而其他還在抗議的萌新玩家,剛進游戲就收到了這樣的提示——

【叮~等級滿lv5並轉職成為元素師的玩家,可在陣營倉庫兌換日常令,接取勇者之城建設任務】

*

許風卿進入游戲。

等他眼前有畫面浮現,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打翻在地的粥碗和被澆熄的火堆,還有猛禽尖銳的叫聲在耳邊響起。

他眉心一皺,擡頭就看到角落裏,銀發男子蜷縮成一團,僅剩的左手舉著一塊冰盾。

而在他面前,一只烏鴉那麽大的飛禽撲打著翅膀,尖銳的鳥喙瘋狂啄著男子身前的冰盾。

“哆哆哆——”冰盾分明已經碎裂,只差最後一點就要被啄穿了!

賽諾斯抵禦著飛禽的攻擊,巨大的沖擊力不斷將他撞向樹幹,他感覺頭暈目眩,本來就虛弱的身體,力氣在迅速流失。

那個神秘的男人已經離開了半小時。

本來隔絕了一切的陰影屏障,在他離開後就開始逐漸消散,直到二十分鐘後完全消失。

火焰對星際獸而言沒有絲毫威懾力,飄散出去的黑谷粥香味,很快引來了這只飛禽,而它也發現了他。

相比起滾燙的粥,肉食顯然對它更有吸引力。

賽諾斯的魔力恢覆得不多,在發出的冰刺被這只飛禽靈巧地躲過後,便只剩下最後一點魔力撐起這道冰盾了。

但很明顯,他支撐不了太久。

沒想到,到頭來還是逃不過淪為食物的命運,賽諾斯心中悲苦,甚至感到疲憊。

他好累,真的不想再撐下去了……

可每當他想放下冰盾時,心裏卻又會有一道聲音朝他吶喊:你不能放棄,你是羅蘭德的大皇子!

你不能這樣軟弱,你要成為父皇母後的驕傲,你要堅持到最後一刻……

但是,堅持到最後就有用嗎?

賽諾斯的雙手無力地垂下,身前的冰盾沒有他的魔力支撐,頓時破碎成了冰渣撲簌簌地落下,掉在他的身上。

除了這徹骨的寒冷之外,他想象中的疼痛卻沒有落下來,反而聽到了那只飛禽淒厲的慘叫。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模糊中看到了手握匕首的黑發男人。

他刺穿了飛禽的身體,一番搏鬥後終於殺死了那頭星際獸,將它的屍體扔到一旁。

然後,男人跑了過來,手忙腳亂拍掉他身上的冰渣,將他因寒冷而顫抖的身體抱進了懷裏。

“抱歉,我回來晚了。”

許風卿心臟跳得飛快,說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發顫。

這明明只是一個游戲,他撿到的只是一個NPC,但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將這一切當做是數據。

如果他再晚回來一分鐘,這個叫阿賽的男人可能就會因為他的疏忽而被殺死……

他是個NPC,沒有辦法覆活。

他將會在星空紀元這個世界裏,真正地死去。

一想到這個可能,許風卿便覺得自己或許會良心不安一輩子,即使這聽上去有些可笑。

他竟然會為一段虛擬數據而愧疚……

而賽諾斯,他聽著耳畔屬於男人的心跳聲,再看著樹洞外徐徐透進來的光芒,卻是虛弱地彎起了唇角。

“謝謝你又救了我……”

他聲音沙啞地道。

在重見光明後,他突然……有點舍不得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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