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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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司鴻蔓直到坐進南下的馬車, 依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個半月前的秋狩,就好像昨天發生的事,後頭又發生了幾件大事, 譬如太子妃定了, 就是之前那位高家姑娘, 正月大婚,又譬如驃國使團回程, 並沒有人要和親, 司鴻疾領隊南下出使驃國,再譬如皇城的宗族又倒了一家, 而之前半死不活的何家也徹底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托著腮,朝車窗外看去,輕輕舒了口氣, 這一個半月, 她過得實在渾渾噩噩,人在府上, 精神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但還好, 她把自己拽了回來, 就在半刻鐘前。

司鴻疾透過車簾看了妹妹一眼,一個半月前秋狩,明明他離開前還好好的,結果被人暈著抱了回來,然後半夜便起了高燒,幾度驚厥, 反反覆覆一直持續了許久。

若不是當時妹妹情況危急, 他大概要跟謝惟淵圖窮匕首見了, 待妹妹穩定下來後,事情都過去了大半個月,他忙得連軸轉,要不是對方登門,他都要忘了。

一想到對方有恃無恐登門的樣子,司鴻疾就有些牙癢,恨恨的咬了咬後槽牙,偏他問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謝惟淵卻緘默閉口不言。

司鴻疾瞧著妹妹好不容易才養出一點肉的下巴尖又瘦了回去,頓覺得謝惟淵更不順眼了,這回他出使驃國,皇上特允了他把司鴻蔓帶上,全賴太醫束手無策,只能說出門走走恐怕能好。

他從出城門就開始頻頻往馬車裏看,也不知這個辦法能不能成,他想到一整個月裏,妹妹魂不守舍,幾乎沒什麽反應,太醫說瞧不出問題,或許是受了什麽驚嚇,過了這陣子變好了。

他腦子裏一團亂,想著圍場營地到底能有什麽能嚇著妹妹,若說是兇獸,那也不可能只嚇個人就撤,況且謝惟淵還在,一想到那個人什麽都不肯說,頓時沒能收住脾氣,一拳捶在了馬鞍上。

司鴻蔓輕輕喚了聲:“大哥。”

這句輕飄飄的聲音落在耳朵裏,不亞於天籟,要知道他妹妹自暈過去後便再沒主動說過話,這麽清清楚楚的喊他更是頭一回。

司鴻疾小心翼翼的側過頭,沒下馬,怕驚著妹妹,對上妹妹一片清明的瞳仁,呼吸一滯,緊接著便是欣喜若狂,他大喊了一聲妹妹的小名,然後從馬上一躍而下,因為沒來得及拉緊韁繩,下馬時還踉蹌了幾步,但他完全沒心思估計自己是不是在同僚面前丟了形象,一把撲上馬車,這些動作幾乎都是瞬間完成的。

剛一進車廂就看到妹妹身邊的大丫鬟亦是一臉激動,甚至還抹了把眼淚,他握住妹妹的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陣,語速飛快的問道:“蔓蔓,怎麽樣,頭暈不暈,還難受麽?”

司鴻蔓搖了搖頭,輕聲細語道:“我沒事了,哥哥別擔心。”

說完,便被司鴻疾一把摟進懷裏。

對司鴻蔓來說,上一刻她還在謝惟淵懷裏,現在又換了個人,頗有一種自己是只貓,所以才會被人摟來摟去的感覺。

好在司鴻疾表達親情的方式並不冗長,只簡簡單單一抱就又松開了,末了,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司鴻疾連夜寫了信給父親,熱烈讚揚了太醫的英明果決,喜氣洋洋的匯報妹妹恢覆的好消息,此刻還沒出皇城多遠,遣人把妹妹送回去也是成的,不過司鴻疾擔心妹妹回皇城後又覆發,索性把人給帶上了,反正是得了皇上的首肯。

之後一路,司鴻蔓聽著司鴻疾給她絮絮叨叨講這一個半月來的事,她這一個半月並非對外界無知無覺,只是難以控制身體,恢覆清明後,一些大事還是能記起來的。

陸冀修年後大婚,皇上給司鴻疾留了大約三個月的時間,談不上匆忙,足夠穩穩當當的談事,不過考慮回程時正是冬天,遇上大雪恐怕會耽擱行程,所以去的路上便沒耽擱,只用了半個月便到了。

若是按照皇城的日子算,這會兒已經進了深秋,不過驃國大約是剛入初秋沒多久,雖帶了點涼意,但也沒到穿寒衣的時候。

司鴻蔓陪著哥哥去見了驃國國王,以及一屋子的皇子公主,她算是跟過來玩的,談事主要由哥哥來,因此樂得清閑。

驃國公主不知從哪聽說她也來了,直接找了過來,圍著她轉了幾圈,驚異道:“你果真是好了!方才你們的人說我還不信,你們大周的醫師可真厲害!”

她離開大周皇都的時候,聽說人還沒醒呢,當時她還瞞著哥哥偷偷溜出去找謝惟淵,說明玉郡主醒不了,想叫對方跟她一起走,結果那人臉色差得可怕。

驃國公主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不過她色心不改,還是覺得那麽好看的人不弄到手太可惜了,疊著腳象征性的張望了幾眼,帶著一臉希冀的問道:“謝惟淵沒跟著你一起來麽?”

司鴻蔓猝不及防聽她提著個名字,呼吸先是一滯,一路上,司鴻疾有意無意的避開提她暈倒當天的事,她也順從著沒有多問,頓了頓,嗓音澀然的問道:“他為什麽會來?”

驃國公主聽出了話音,驚訝道:“他那麽緊張你,居然沒跟來?”說著撇了撇嘴,“我本來以為你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呢,後來問了才知道不是。”

美色沒跟來,驃國公主也歇了心思,總不好飛到大周皇都把人給拽過來吧,她也無事,索性就待著司鴻蔓這兒,不著調的談起了天,“那麽好看的人,我要是你,一早就收進府裏當自己人了,哪還輪得到旁人覬覦。”

司鴻蔓心道,她確實起過那心思,不過那會兒還不是她。

她那天晚上在極度震驚之下暈了過去,因為謝惟淵發現了她的異常,可她當時確實是心慌,但也不至於一暈暈這麽久。

她甚至覺得這是系統給她的警告,雖然她沒什麽系統,但是小說裏不都是那麽寫得麽,穿書者的腦子裏一般都有個系統。

司鴻蔓不靠譜的瞎琢磨著,不怪她多心,任誰渾渾噩噩過一個半月,誰都會往怪力亂神方向想的,她這一個半月也沒有穿回去的記憶。

旁邊,驃國公主見自己說了半天,對方居然一聲不吭,完全沒反應,扭頭一看就看見她兩眼放空,伸手到司鴻蔓跟前揮了揮,“想什麽呢,我跟你說話呢。”

司鴻蔓神色自然的切換進來,一點頭附和道:“嗯,你說得對。”

驃國公主剛準備好詞,想跟她嗆一嗓子,就聽得這麽一句話,頓時把想說的都拋到了腦後,兩手撐著桌面,湊了過去,一挑眉道:“真的,你也這麽想,那你怎麽沒動手?”

司鴻蔓推了推她腦袋,不怎麽走心的隨口答了她一句,“自然是比不得你這個公主隨心所欲。”

對方齜牙一樂,覺得是這麽個道理,雖然她兄弟姐妹多,但上頭也就一個父皇,其他人誰也管不住她。

兩個人年紀相差不大,對方又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加之前陣子結下的那點零星交情,沒幾日的功夫就帶著她把驃國的都城給轉了個遍,尋思著再找些好玩的東西。

對方想了會兒,一手握拳,啪一下砸在另一只手的手心裏,說道:“我去大周,你們皇帝帶我去了圍場,走,我也帶你去驃國狩獵的地方轉轉,好叫你開一開眼界。”

司鴻蔓以為驃國狩獵的地方跟大周差不多,皇家圍場,便跟了上去,等到了地方一看,才發現是一大片茫茫無邊的草原,倒也並不平整,凸起的巖山零星的散落著,不過因為視野足夠開闊,所以巖山也顯得平了。

驃國公主拍了拍馬頸,動作頗為瀟灑的揮了一鞭子,“怎麽樣?”

司鴻蔓一時詞窮,望著漫山遍野的草,只蹦出個好字來。

她騎馬的水平絲毫不見長進,慢吞吞的綴在後面,驃國公主又不是寧姝,況且面前是她熟悉無比的草原,哪裏耐得住性子,跟司鴻蔓念叨了沒兩句,就沖了出去,不一會兒就躥出去老遠,只看見一個零星的小黑點。

草原上的氣候說變就變,哪怕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裏,下一秒豆大的雨點就能砸落下來,老天爺變臉從不講道理,純看心情。

司鴻蔓正不緊不慢的往前晃著,驃國公主說跑兩圈就回來找她,所以她也沒挪動多遠,感覺頭上陰下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回去了,偏偏身下的馬跟蹄子上生了根一般,任憑驅使,就是一動不動。

她沒折騰動馬,先把自己折騰出了一身汗來,眨眨眼,四下看了圈,哪裏還看得見什麽人影,印眼的除了茫茫一片草原,什麽都看不到,驃國公主早不知道奔到哪兒去了。

當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時,司鴻蔓腦袋裏冒出的唯一念頭大概就是她跟狩獵兩個字犯沖。

真的,下回她聽到這兩個字就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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