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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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遠處, 廊下立柱的陰影中。

折枝皺著眉,瞪視一旁正死死拉著自己胳膊的人,表情很是不滿, 壓著聲音憤憤道:“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

驚鵲不為所動, 朝折枝眨眨眼, 開玩笑道:“可我瞧著郡主挺高興的,你是不是吃醋了, 怕郡主有了謝大人, 就不疼你了?”

折枝被她氣得夠嗆,奈何這時候又不可能真的跟她吵, 郡主都來了,她嗷一嗓子像什麽話,只能憋在心裏生悶氣。

早該在驚鵲拉著她去別處的時候就反應過來的, 折枝懊惱, 她下午一個沒留神,就讓驚鵲轉了空子, 等忙完事回院子一瞧,滿院子都放好了兔子燈, 她還來不及說什麽, 郡主就回來了。

她平日裏跟著郡主出行比驚鵲要多,撞見的事自然也多,對謝大人總是有幾分戒心,加之先前郡主落水那回大公子的態度,她總覺得此人居心不善,恨不能拉過驚鵲來回晃一晃, 聽聽對方腦子裏是不是裝了水。

但任她心裏如何不滿, 眼下也只能咬著牙恨恨道:“若是郡主怪罪下來, 有你好看!”

驚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很有擔當的表示:“我一力承擔。”

說話時視線還一錯不錯的朝郡主和謝大人看,折枝跟她一起藏身在圓柱的影子後,進退不得,只好一齊跟著朝外看去。

那廂,司鴻蔓懷中抱著一只,手裏提著一只,她仰頭看謝惟淵,眼中閃著點點星光,“這些都是你做的?”

謝惟淵笑了起來,他道:“只有郡主懷中的這個是。”

他只做了這麽一只,隨意擺在了院子中,就這麽湊巧被郡主選中抱在了懷中,一路朝他走過來。

司鴻蔓輕輕的呀了聲,臉上是驚訝的表情,難怪方才她就覺得這只格外靈動,一眼便看上了,這才忍不住從草地上抱起來的。

她把提燈掛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後抱起兔子燈又仔細瞧了瞧,覺得自己大概是帶了濾鏡,居然能在一只兔子臉上看出幾分似人的清秀可愛。

不知為何,她突然便想到了花朝節時,謝惟淵帶著面具的樣子,再低頭瞧時,只覺得有些相像,那時候她覺得違和呢,現在卻覺得對方刻兔子燈時一定又嚴肅又可愛,可惜沒能看到。

司鴻蔓滿心歡喜,想了想把人拉到院子裏的石凳前坐下,小心的把兔子燈擱在了石桌上,自個兒跑回屋裏,片刻後,一手提著茶壺,一手捏著兩只杯子小跑著過來。

她道:“吶,以茶代酒,謝謝你。”

謝惟淵實在是不缺什麽,尤其對方重得皇上青睞後更是平步青雲,她大約是幫不上什麽忙的,不過謝還是要謝的,哪怕只是個形式。

兩只白瓷小盅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金桂茶帶著一股特有的芬香,縈繞在鼻尖,比起剛摘下時那份濃郁的香氣淡去了許多。

司鴻蔓一瞬間感覺這個畫面有些熟悉,像是此前經歷過一般,可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和謝惟淵碰杯喝過酒啊,下意識的淺蹙了下眉,依舊沒能擺脫那股熟悉的感覺。

謝惟淵見她蹙眉,以為身體不適,臉色瞬間變了一變,急聲問道:“怎麽了?”

司鴻蔓搖了搖頭,拉住下一刻就要傳府醫的人,“沒事,我只是覺得剛才和你碰杯的畫面像是在哪裏發生過,不過怎麽也記不起來了。”

說完自己先笑了,嘟噥道:“沒發生的事自然記不起來的,我大概是暈了頭,好在沒有把茶錯拿成了酒,不然更暈了。”

謝惟淵在聽到第一句時身子便僵住了,之後聽對方說記錯了,眼神不由暗了一暗,語氣裏帶著深意問道:“郡主覺得熟悉?”

司鴻蔓根本沒往深裏想,也完全沒察覺出謝惟淵語氣的不自然,支著腦袋想了想,兩眼一彎笑道:“你說會不會是我做夢夢見跟你喝酒了?”

謝惟淵的視線在司鴻蔓的臉上停了片刻,長睫微垂,看向自己面前的酒盅,說道:“郡主夢見與我撞杯,或許是有在向我賀喜。”

司鴻蔓以為對方是在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也來了興致,心裏想著古人的四大喜事是什麽來著,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他鄉故知,久旱甘露,她腦袋轉了轉,抿下了唇,肯定道:“那大概是謝大人娶親吧!”

說完還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推斷不錯,謝惟淵早就過了金榜題名的時候了,她也算不得對方的他鄉故知,至於久旱甘露也不太可能,那可不就剩下洞房花燭夜了麽,正好對方還沒成親呢,早晚的事,她肯定能喝上一杯喜酒的。

謝惟淵怎麽也沒料到司鴻蔓會這麽說,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便恢覆了自然。

他唇邊微微揚起,浮現出一抹隱秘的笑意,視線筆直的看向對方,猶如獵豹盯住了一只毫無防備的兔子,低聲說道:“既是如此,我成婚之日定與郡主同飲一壺酒。”

司鴻蔓沒能意識到話中的不對,她對著謝惟淵實在是沒有戒心,於是一臉高興的點了點頭,“好啊,到時候我去討杯酒吃。”

月光的清輝灑在院子裏,四方天地坐著兩個人,可惜視角不對,銀盤一般的月亮被老樹遮去了大半,至於一角。

司鴻蔓有些可惜的收回視線,便聽對方問道:“郡主怕高麽?”

她心道,雲間寺後面的石塔她都上去過了,現在再問怕高是不是遲了點,顯然謝惟淵也想到了,剛問完就覺得多此一舉。

他起身伸手,在司鴻蔓不明所以的把手放上去時,攔腰帶起對方,踩著石桌與老樹,幾個借力躍上了屋頂,幾乎就在一瞬間。

司鴻蔓只聽到了底下有人驚呼,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到了屋頂上,她眨了眨眼,往下看了一眼,心有戚戚的收回了視線,不著痕跡的朝謝惟淵身邊靠了靠。

底下,折枝差點被驚掉了下巴,整顆心都懸了起來,剛驚呼一聲,就看不見郡主人影了,登時顧不上其他,趕緊往對面跑去。

驚鵲亦是一驚,跟在折枝後面,一前一後穿過庭院,跑到對面的廊下,擡頭,看見郡主好端端的站在屋頂上,一顆懸著的心才晃悠悠的落下。

折枝想喊一句,讓郡主快些下來,可又怕自己這一嗓子嚇到了郡主,萬一摔下來可怎麽辦,左右兩難,尋思著要不找人搬一架梯子來。

驚鵲趕緊拉住她,“謝大人在上面呢,沒事的。”

她不說還好,一說被折枝瞪了眼,道:“就是他把郡主帶上去的,這多危險啊!”

驚鵲趕緊捂住她的嘴,壓著聲音道:“你小聲點兒,郡主都沒著急呢,你著急什麽,咱們就守在底下,郡主若是想下來,喊一聲就成,咱們哪個聽不到。”

折枝這才又朝屋頂上看了眼,正好撞上謝惟淵漫不經心掃過來的眼神,雖然只是短短一瞬,卻像是有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一時發不出聲來。

驚鵲趁著她楞神的空檔,趕緊將人拉走,守在院子旁的一角,既不叫郡主看到,有事時又能隨時趕到。

屋頂,司鴻蔓不是沒急,她是驚魂未定下完了喊人這回事了,等緩過神再喊人,又覺得有些丟臉,伸手抵了抵旁邊的人,“幹嘛帶我上來?”

謝惟淵握住她的小臂,始終沒有放手,動作輕柔又慎重,只是面上不顯,他垂眼看向身側,道:“底下看不見月亮。”

司鴻蔓擡頭一瞥,整個玉盤狀的月亮就掛在天邊,發著瑩白色的光,清晰明了,像是觸手可得一般,她忍不住擡起手,擋在自己和月亮中間,月光從指縫傾瀉,靜謐而溫和。

四周不知是那戶人家,一直拖到現在才開始放炮竹,遠遠的炸開,傳到這裏時已經不怎麽炸耳了,像是隔著一條幽遠的長河。

夜空有星火忽明忽暗的閃過,大約是誰家放了孔明燈,橘紅色的光綴在漆黑的夜幕上,像是一只小小的螢火蟲。

就在司鴻蔓的視線隨著那盞孔明燈慢慢游走時,遠處的天際突然炸開了一朵盛大的煙火,絢麗而燦爛,只是那煙火盛開的地點並非河畔,而是遠在城外,也不知是誰這個時候特意跑出城點了花炮。

她拉了拉謝惟淵的衣袖,對方微微俯身,聽她道:“上一回咱們一起看煙火還是花朝節,你還記得嗎?”

那一次是在人聲鼎沸的鬧市,他們站在酒樓的窗前,看著河對岸的煙花,而這一次是在江南宅子的屋頂,放眼望去只有他們二人,隔著喧囂,仿若置身在浩瀚長河之中。

謝惟淵只覺耳邊有細微的氣流劃過,甜軟的聲音輕盈敲擊著他的耳膜,激起頸間一片酥麻,他握住司鴻蔓小臂的手順勢滑落,扣住了對方的手腕,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袖,清晰的感受著腕間跳動的脈搏,一點一點猶如鼓槌。

他仍俯著身,微涼的唇印在了對方的額間,在司鴻蔓倏然放大的瞳孔中,輕言道:“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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