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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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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帝王。

隨著那身影逐漸清晰, 在場所有鬼魂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激動地看著虛浮在半空中的高大身影,那位魏小姐更是瞬間流下兩行血淚。

“將軍......”她下意識向前走了兩步, 仰頭看著身著無常服的女人,哽咽道:“將軍,我是柚兒啊。”

將軍眼眶微紅,卻先朝固慈看了過去。

固慈如往常般露出乖巧的笑,點頭道:“去吧。”

“是!”將軍朝他俯身一拜,而後轉身,利落地站在地上。

柚兒當即跑過去,又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眼巴巴地看著。

在她身後,那些被燒死的將軍府眾人和戰死沙場的將士們,也都一眨不眨地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將軍, 似乎比看到固慈時還要激動。

將軍主動上前,擡手輕輕抹去柚兒臉上的血痕。

柚兒沒忍住哭出了聲,直接撲進她懷裏。

將軍素來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笑中有藏不住的隱痛。

“沒事了。”她輕聲說著,又看向柚兒身後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嗓音微啞道, “抱歉,是我來晚了。”

“將軍!”眾人全都哀戚痛哭, 但絲毫沒有責怪將軍。

將軍如果早知道他們在這裏,肯定早就來了。

所以有什麽可怨的呢?

確實, 將軍也是在先前固慈從地府借出無常令的時候,才若有所感,跟了過來。

無常令與她息息相關,裏面浸著她的血, 又是曾經屬於過她的東西,因而她想藏在裏面輕而易舉。

只是她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才一直藏在令牌中,直到固慈喚她,她才敢出來。

她和將士們寒暄,和府裏的人們交談,還抽空安撫身邊哭哭啼啼的柚兒。

這個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對她來說比親妹妹還親。

如果她知道柚兒和自己曾經的親友們一直在這裏受罪,無□□回,她自然早就來了,也不會因這個心結而被困在地府,無法轉世投胎。

固慈和諺世立於半空,垂眼看著鬼魂們與無常相認的畫面,莫名喜感。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諺世問。

固慈看他:“知道什麽?”

諺世朝將軍擡了擡下巴。

固慈便笑了下,說:“將軍一直都很照顧我,我對她的氣息也很熟悉。”

所以早在他拿到令牌的時候,就感知到了其中屬於將軍的氣息。

之後的發現,與被喚醒的記憶,又給了他佐證。

因為那些記憶裏,將軍的出場頻率也一點不低。

同時他也想到了曾經作家和他說過的八卦。

他說將軍在地府很多年了,但她一直不投胎,不是因為不想,而是投不了。

因為她有心結,有牽絆。

前塵事未了,來世不可期。

結合這些,固慈便猜將軍的心結就在這裏,她覺得這些人的死,與她有關。

所以破除這些,將軍應該就可以去投胎,開始新的人生了。

“那我呢?”諺世湊近固慈,輕聲問道,“你記得我當時是你的什麽人嗎?”

固慈耳根一紅,轉過臉強作鎮定道:“別說我們的事了,說她們呢。”

他當然知道那一世裏,諺世是他的什麽人。

是暗衛,亦是床伴。

諺世輕笑一聲,朝下方看去的同時,用輕不可聞的聲音道:“太子殿下床上花樣不少。”

固慈:“?!!”

下方將軍和故人們說著話,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被綁在另一處的長安公主。

長安也從最初的緊張激動,逐漸變為憤怒和不甘,她死死盯著那抹無數次出現在自己幻覺中的背影。

那背影明明近在眼前,可又好像遠在天邊。

這一刻,長安似乎忽然回到了八百多年前,回到了自己十八歲那年、那天。

彼時的她已經登基五年,早就坐穩了皇位,且邊關戰事已經在固慈死後的半年內徹底平定。

盛世長安,她是真正的盛世之主。

她不僅有一群治世文臣,還有能幫她沖鋒陷陣的瑞安軍。

瑞安軍三十萬人,是固慈花了八年時間,精挑細選培養出來的精英。

“瑞”和“安”都有平安的意思,也是固慈對將士們最美好的祝願。

而在固慈之下,瑞安軍最強的領軍人物,就是那個前無古人的女將軍——扶久昭。

扶久昭一個女人,本是皇城腳下一個村戶女。

可她卻主動去找固慈投軍,只因她聽說太子殿下仁善愛才,不限男女,不限身份,只要是品性正直且有能力的人,就會被他重用。

扶久昭賭對了。

固慈看出了她身上的潛力,便答應讓她從軍,且讓她從什長做起。

一個女子,在滿是男子的戰場中自然不被信任,不被重視。

然而扶久昭憑著自己過硬的戰鬥素質和軍事才能,從什長到百夫長,再一步一步成為校尉,重新站到了固慈這個統帥面前。

之後她的晉升之路就更順了,固慈給了她一個絕對適合她的舞臺。

於是,二十五歲時,隨著十八歲的固慈出征的扶久昭,已經成長為令蠻夷萬分忌憚的驃騎將軍,地位僅次於固慈之下。

而那場戰鬥中,來自皇城的錯誤情報,使得三十萬大軍誤入南疆的毒障山,差點被隱藏在其中的四十多萬蠻夷部落全部殲滅。

是固慈領著三萬死士,為其他人爭取了一線生機。

只是固慈卻死在了那一場陰謀中,但他對自己的死似乎早有預料,他是故意留在最後,為自己的將士們拼最後一次。

而那枚專為固慈打造的【大邕將軍令】,擁有隨時調動三十萬瑞安軍的權利。

他在決定赴死之時,就將這枚令牌給了扶久昭。

扶久昭領著剩餘二十多萬大軍離開南疆,可因為重了毒障,軍隊行進速度拖慢了許久。

好在當時皇城傳來捷報,說長安公主在得知兄長死訊後,便毅然登基稱帝。

來自皇城的一道道聖旨砸下來,扶久昭和二十多萬大軍無論走到哪裏,都被以最高禮遇對待。

所有軍士都對長安公主信任有加,且在他們心裏,長安公主本就和已故太子是一個陣營,現在太子已逝,他們自然就要效忠於長安公主。

不,應該是效忠於如今的帝王。

於是,長安公主理所當然地接手了瑞安軍,只是那枚將軍令,她卻沒敢直接從扶久昭手中收回。

半年後,恢覆修整完成的瑞安軍,在扶久昭的帶領下再次出征。

這一次,他們終於平定了南疆部族的動_亂,並給已故的太子和兄弟們報了仇。

回皇城的路上,百姓歡呼,將士們歡喜,大邕朝終於真正邁入了長安盛世。

扶久昭領兵回到皇城。

曾經的長安公主,如今的皇帝親自在城外迎接,與扶將軍並肩回到皇城,且當天就授予她一等護國將軍的榮耀,身份地位與國公等同。

君臣和諧,百姓富足安樂,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只是這一切,在扶久昭自請去守衛邊疆起,就隱隱發生了變化。

皇帝並不希望扶久昭離開,無論是因為那群忠於皇帝,卻更忠於【將軍令】的瑞安軍,還是因為自己隱秘的心思,她都不願放扶久昭離開。

可扶久昭單獨請見了她,將那枚將軍令交給了她,並笑說:“臣是大邕朝的臣子,也是陛下您的臣子。只要您需要,臣隨時都會來。”

皇帝不知道是被她的話戳動了,還是看在那枚將軍令的份上,總歸她最後答應了放扶久昭離開。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長安公主也有了許多帝王會有的通病——疑心和自我。

她疑心扶久昭會發現她害死固慈的真相,疑心扶久昭會背叛她。

並且,少女時期的懵懂,隨著年齡的增長,也越來越不能滿足。

她喜歡扶久昭。

從對方第一次隨著固慈回京述職的時候開始,她就被英武的女將軍吸引了。

她無數次午夜夢回,都會看到扶久昭微笑著對她說:“只要您需要,臣隨時都會來。”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她覺得自己身為帝王,想要什麽都該得到。

於是,十八歲的帝王再也壓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緒,下了一道指令,要扶久昭回京。

這一回來,她就不會再讓她走。

只是聖旨剛八百裏加急送出去,後腳皇帝就收到了來自邊疆的信。

信是扶久昭寫的,她說自己要成婚了,與一個女人。

大邕朝民風開放,娶男妻嫁女夫的事常有發生,扶久昭會娶一個女人再正常不過。

只是她錯了,她低估了皇帝對自己的感情。

於是,新婚第三天,她就接到了聖旨,並馬不停蹄地趕往皇城。

可扶久昭不知道的是,前腳她剛走,後腳皇帝的親信就來到邊疆,趁著夜深人靜,一把大火燒了整個將軍府。

將軍府掛起的紅綢還沒收,喜氣還沒散,就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等扶久昭知道的時候,她已經身處皇宮。

那把大火燒死了她府裏所有的人,只有被她帶著一路同行的新婚妻子免於此難。

可皇帝又怎麽會允許那個女人活著?

於是,早在扶久昭孤身進入皇宮的時候,被安置在京城將軍府裏的將軍夫人,就被皇帝親衛悄悄除掉了。

而扶久昭也被皇帝下了秘藥,再也無法習武。

皇帝溫柔地安撫她,讓她就留在宮裏,依然還是高高在上的護國大將軍。

甚至,皇帝還把那枚將軍令,還給了扶久昭,試圖以此表明自己的真心。

只是她們都知道,扶久昭不可能再上戰場了,那令牌,也沒有再用得上的時候。

而皇帝所謂的愛,早就已經變得病態和偏執。

又或者,長安公主從一開始,就不能以常人的維度去衡量。

她是前無古人的一代女帝,有能為了權勢殺了自己最親近之人的狠厲,有治國治民的高才,自然也能有為了自己的占有欲,困死雄鷹的決絕。

在長達半年的互相折磨中,她變得越發古怪。

那是寒冷的冬天,第一場雪下了足足三日,積雪漫過腳踝。

皇宮內四處都有堆起來的小雪人,很多都被放置在高高的樹幹上,因為下面的人都知道,皇帝陛下喜歡如此。

長安坐在大殿之上高高的龍椅上,偌大的朝堂中只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長安手心裏把玩著冰涼的雪團,病態地俯視著下方站立的將軍,似報覆又好似自虐般,說出那一個個不為人知的可怖真相。

包括她火燒將軍府的原因,包括她弒父弒母的手段,自然也包括她害死固慈和三萬將士的真相。

可聽著她說起這些,扶久昭卻只是長久地沈默著,用一種覆雜難言的目光凝視著她。

許久,在皇帝忍不住沖到她面前時,她才微微垂眼,望著面前面容猙獰的皇帝,說:“殿下說得對。”

長安不解,但“殿下”這個稱呼,指的只會是那個人。

可那人都已經死了這麽多年了,扶久昭現在說的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沒等她想清楚,就忽然感覺自己腹部傳來劇痛。

她不可思議地垂眼,就看到扶久昭用那枚她還回去的將軍令,刺穿了她的腹部,鮮血染紅了明黃色的外衣。

高高在上的帝王倒在地上,仰頭望著面前的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扶久昭淡漠地看著她,手裏握著的令牌緩緩滴落鮮紅的血液。

這令牌上曾經染過固慈這位儲君的血,如今又染上了帝王的血,不久後,它又吸納了護國大將軍的血。

而自此,它也不再是簡單的令牌。

扶久昭望著長安,淡聲道:“殿下說,如果你能做好這個皇帝,那我便是你的臣。若你開始偏執,那便藥石無醫,我該第一時間殺了你。”

至於國家動亂,不會的。

有固慈親手提拔上來的那些能臣在,即便沒有皇帝,朝堂也會照常運轉。

而那些能臣們,又有誰猜不到固慈的死有長安的手筆?

只是殿下顧忌著兄妹之情,又知曉自己活不過十八歲,所以選擇了最平靜的結局,於是他們也只得隨他的意,一心幫扶長安。

因為在固慈死後,比起昏庸的先帝,無能的皇子,長安公主確實是最適合登上帝位的人選。

但臣子們也都知道,若是長安不再賢明,那他們就需要換一個帝王。

而從去年起,長安就變得越來越暴躁易怒,疑心陰狠,甚至獨斷專行。

今年她更是行為離譜,不僅忽然要建造靈宮,還提高賦稅徭役,百姓苦不堪言,所謂盛世,都即將成為過去。

“長安公主。”扶久昭看著她,不再稱她為“陛下”。

“我這次來本就要殺你。”

在長安震驚的視線裏,將軍微沈的嗓音繼續道:“比起固慈殿下,你什麽都不是。”

言罷,冷漠的將軍轉過身毫不遲疑地邁出大殿,只留下一道決然的背影。

往事紛雜,長安再看向那道背影時,還是會覺得喘不上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

可那背影的主人,卻在此時回過身,定定地朝她看了過來。

長安面色微變,又瞬間轉為鎮定,甚至緩緩勾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好久不見啊,扶將軍。”她輕笑道。

將軍看著她,半晌,才開口道:“好久不見。”

“沒想到你在陽間時就聽固慈的,死了也還要圍著他轉。”長安的視線朝諺世的方向瞥去,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喜歡我二哥呢。”

諺世眉心微蹙。

長安臉上的笑意更深。

別人或許不清楚固慈和諺世的感情,但她不一樣。

她和固慈血脈相連,吸收起固慈心臟的力量自然更得心應手,自然也更輕易地窺探到了屬於固慈的很多記憶。

不知道是她運氣好還是不好,她吃下去的那枚心臟碎片中,擁有的記憶竟然全都是固慈和諺世相處時的畫面。

吵吵鬧鬧,相愛相殺,但最終只剩下情深刻骨的愛和平靜溫馨的朝夕相伴。

同時,諺世那種可怕的占有欲,也令長安心驚。

這是個比她還變態的戀愛腦。

她看著諺世驟變的臉色,見他望向將軍時略顯陰沈的眼神,只覺得滿意。

不是不讓她好過嗎?

那就都別好過!

只是她沒想到,她挑撥的話都還沒起什麽作用,將軍就已經果斷開口道:“不是。”

長安一頓。

將軍淡聲說:“我不喜歡小慈,我有自己的愛人。”

長安面色驟變,想到了那個她都沒見過一面,就命人殺死的“將軍夫人”。

“誰?”她眼眶微微泛紅,咬牙道,“那個被我弄死的蠢貨嗎?”

將軍卻只是看著她,說:“不是你,是我。”

長安瞳孔一顫。

剎那間,她好似想通了什麽,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將軍好似沒看出她逐漸崩潰的樣子,繼續道:“是我親手殺了自己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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