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6章 66. “你他媽的不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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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66. “你他媽的不是我哥！”
“玩一玩而已，不會成癮，又不違法，你管得著嗎？”原本在顧潮西身邊的那人眼看到嘴邊的鴨子要飛，猛地起了身，語氣不善，似要動手，“你誰啊你？Chozy都沒說話呢，你充什麽胖子？”
“我？”顧覃下意識回頭看了顧潮西一眼，他這一次似乎在顧潮西眼底找到對方想要自己說的答案。
顧潮西很期待的那個答案，此時他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好像預防顧潮西要跑似的，先用力握緊了他的腕子，才轉過身，對著幾個男人徐徐開口：“我是他哥。”
如他所料，話音未落，前一秒還溫順被他被他攥在掌心的手，此時開始劇烈掙動。
正因他早有預料，才沒被顧潮西成功掙脫。
也在同一瞬，顧覃意識到什麽。
他看不透其他人，卻下意識地，看穿了顧潮西的心思。
但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顧潮西一眼。
“開什麽玩笑，這裏都是成年人，不知道的以為你管教初高中生呢！”那群人突地發笑，聲音毫無忌憚，“這是什麽情趣啊？是不是滾到床上去脫光了，還得找他要成績單呢？臺詞是什麽，‘乖，考滿分才可以被哥哥X爽’嗎？”
摻雜著淫言穢語的笑聲太刺耳，顧覃拳頭都握緊，如果不是感覺到另一只手被人甩開，可能已經一拳揮到了對面那人的臉上。
他有些慌亂地回頭，餘光只捉到顧潮西轉身那一瞬的殘影。
面色冷淡、心如死灰，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有多少期待，此時的臉上就寫滿了多少失望。
顧覃的心在那一瞬間要被什麽陌生的東西抓到破碎。
他跨一步出去，重新拉住顧潮西：“顧潮西，你聽我說...”
“我不想和你說話，”顧潮西掙不開，就任憑他這麽握著，“你來這幹什麽呢。我看到你的那一刻還挺高興的，但原來...你不是來哄我高興的啊。”
他有些失神，勾著唇角笑了笑，卻比哭更勉強：“怪我，不長記性。是我自己傻，同一個地方跌倒過一次，又摔了第二次。顧衛東壽宴上你都沒想過哄我，現在怎麽會開竅。”
不是，不是的。我做的一切，都是想要哄你。是真心想讓你開心的，護著你不受到一丁點的委屈。
顧覃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外面的聲音又太過嘈雜，他只好先把人拉入最初見面的那處安全通道裏。
他的心跳得已如擂鼓，卻還是盡可能以平靜的語氣說：“剛剛那個人，給你的杯子裏投了東西。”
顧潮西似乎並不意外，又或是不在意，只是擡眼往上去，看暗影裏，顧覃硬朗迷人的下頜線：“就這樣？沒有其他要說了？”
顧覃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個來回。反反覆覆，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克制住要張口的沖動，噤聲：“嗯。顧潮西，他們...”
“他們有沒有往我杯子裏丟東西，又想對我做什麽，”顧潮西擡眼，固執地盯住顧覃，“和你有什麽關系，顧覃？你是我什麽人？”
這樣聽似鐵了心要劃清界限的語氣，顧覃聽了一怔。
“顧覃，你是不是當人哥哥上癮？你不是我哥！你是不是太入戲了，我拜托你搞搞清楚，你不是我哥，”顧潮西語氣漸漸激動起來，手指點在顧覃的肩膀，幾乎要把人頂到墻上去，“你他媽的不是我哥！”
顧覃沒法反駁，一聊到兄弟關系，他與顧潮西之間總不剩幾句好話。只好就事論事說：“我不能讓他們把你帶走。”
顧潮西卸了力，癱到墻上去，和他並排靠。而後，他點起一支煙，說：“跟他們走能怎麽樣，那麽多人呢，還能虧待了我？”
這句話徹底把顧覃激怒，他翻身過來，用虎口抵上顧潮西的脖子，壓低了聲音警告：“顧潮西，別這麽作踐你自己，行嗎。”
“怎麽算作踐啊，顧覃？”顧潮西一口煙霧吹到他臉上去，幾乎和他上半身貼在一起，“起碼他們對我的意圖明晃晃赤果果的，不需要我猜，也不需要我上趕著求什麽。”
他把沒吸兩口的煙丟在地上，伸腳碾滅，而後向前傾身，雙手捧起顧覃的臉，認真地望住他：“有我褲子都脫了，腿都張成那樣給你看，卻讓你寧可躲去衛生間也不動心一下作踐嗎？”
這話說得像把鈍刀，把顧覃多年來刀槍不入的一顆心戳得鮮血淋漓。
“顧潮西，我...”
顧潮西不給他講話的機會，就這麽吻上去，一下一下含他的唇瓣，唇釘又戳在他下巴上，比上次更疼。
顧覃一動不動，任他親了很久，親到彼此氣息裏混雜的煙味一點點消失，最終被濕鹹的氣味重新填滿。
顧潮西吻累了，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胳膊搭上後頸，指間穿過碎發，喃喃地講：“頭發都好長了。從你除夕撿我回家，我們都認識一二三...三年半了。”
顧覃的手臂繞過他身後，將他擁緊：“嗯。”
顧潮西的聲音漸漸平覆下來，可語氣聽起來卻比剛剛更傷心：“怎麽頭發不剪了呢？早先那會兒...短短的，紮手。”
“家長會背你回家，你說紮得你難受。”
顧潮西在他懷裏楞了一秒，而後臉徹底埋進他的頸窩：“所以你就留起來？”
“嗯。”顧覃手落在他的後頸，有些笨拙地安撫，“現在還紮麽？”
顧潮西答不出他的話，一瞬間泣不成聲。
他漸漸從低聲的嗚咽哭到嚎啕。一道消防門將他們和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顧潮西在這樣一片自欺欺人的寂靜裏，哭得撕心裂肺。
顧覃想要伸手，去撫一撫他顫抖的蝴蝶骨。顧潮西剛認識他的時候，沒有這麽愛哭。
他堅強，自如地應付學業與照顧母親的重擔，獨來獨往卻驕傲地活著。
他的頭顱永遠高昂，對一切不尊重、不禮貌的行徑，毫不留情地施以重拳。他原本自己過得很好。
所有的眼淚都是自己帶給他。顧潮西的淚匯成一條河，浸濕他們彼此之間的回憶，泡爛了一句太想說卻不敢說出口的話。
哭到嗓子都沙啞，顧潮西伏在顧覃肩上，一萬分不舍地說：“顧覃。你搬出去吧。以後我也不去店裏了，你再另外招個人幫忙。”
顧覃第一時間想的卻是：“那你的生活費要怎麽辦？你又要去...”
“顧覃，”顧潮西叫停他的話，“早看穿我的心思了吧。為什麽明明不肯答應我，卻還是要留在南城，留在...我身邊呢。”
顧覃這句話接得沒有猶豫：“因為你說，有我在就不需要...那些，我不想你再讓自己疼。”
顧潮西默了會，張口，隔著一層衣物，狠狠咬上顧覃的肩膀。
“你別可憐我，顧覃。”他話講得惡狠狠的，仿佛要借著這句話，把顧覃整個人從肩膀扯開，“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顧覃任他咬，不論他多用力地洩著憤，也一聲不吭。
“如果沒有你，我會痛、會難過，只能找更痛、更難過的事情做，好讓自己不那麽痛、那麽難過。”顧潮西像在說繞口令，但顧覃每一句都聽得清楚、明白，“但你現在也變成讓人痛和難過的東西了。顧覃，我沒得選。”
顧潮西伏在顧覃肩頭，感受到他的胸腔起伏，明顯是要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卻成了一句：“送你花的那個男孩呢，我還沒見過。”
顧覃就這麽默許了被勒令搬家的要求，他的語氣平靜，聲音卻有些哽咽，像一句交代：“顧潮西，別來這種地方，去找個正常人談戀愛，讓你開心，讓你不痛。”
方才有那麽一瞬間，顧潮西以為顧覃張口，會講出些挽留他的話。明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有隱約的火苗在閃。明明，顧覃的表情是痛的，語氣是痛的，就連在自己背後收握的那雙手，用的力氣都是痛的。
而這樣痛的彼此，這樣痛的時刻，顧覃卻認下一張不留情面的逐客令，而後要他去找一個正常人戀愛。
“你舍得嗎，我去和別人戀愛。如果你舍得，就不會扔掉別人送我的花了。”顧潮西自問完，又自答，根本沒給顧覃講話的機會，“顧覃，你連理由都不會找。難道你就不是正常人了嗎？”
“我不是。”似是下了很大決心，顧覃語速都變得粗頓起來，他講話艱澀，終於把從未出過口的秘密袒露出來，“我有病...顧潮西。我沒有辦法和人...在一起、談戀愛。”
顧潮西推開他，還掛著滿臉的淚痕：“什麽意思？”
“我是個不完整的人。我沒法像正常人一樣，感受其他人的感情。你看到我笑、我客套、我講話的基本禮貌，都是我根據對方的反應而做出的反應，未必是我真的想笑、想客套。我的人生是一套設定好的程序，我給不出設定之外的反饋。我...不知道該怎麽談戀愛，我不能耽誤你。”
“照這麽說...”顧潮西木訥地回味顧覃的話，慢慢消化完，又輕笑一聲，“怪不得能講出是‘我男人’這種見鬼的話來呢。”
講著講著，語氣墜下去了：“原來都是學的別人啊。”
有點失落，又有點“原來如此”的恍然。顧覃又開始辨認不出來了。
他擡手，蹭上顧潮西的側臉。
這一次顧潮西沒有拒絕，在他認真擦拭的時候，問他：“對我好，也是你和別人學的嗎？親我、到南城來找我、甘心被我捆起來、扔掉我收到的花束裏的卡片、剛剛想要和那些人動手，也都是你和人學來的嗎？”
——
不是。
因為顧潮西的這一句話，顧覃突地意識到，他早已經散到人生各個角落去的情緒碎片，似乎正被一點一點撿起來、重新拼湊。
但走到坦白這一步，他還有重新再來一次的可能嗎？
顧潮西被他有意無意的種種言行傷過這麽多次的心，還肯再給游戲一次重新讀檔的機會嗎？
就算顧潮西肯給，他自己又...敢接過來嗎。
“我對談感情這件事...沒有正常人該有的認知。”他繼續對著顧潮西解釋道，“一段健康關系裏的所有正向反饋，我都給不了你。我也怕自己沒有度…會傷到你。”
顧潮西退了兩步，背抵到墻上，有些木然地看著他。
對話到這裏大概也該結束了。
意識到這一點，顧覃也向後退了兩步，有些鄭重地說：“拖到現在才和你說這些，是我的錯。讓你受傷讓你難過，也很對不起，顧潮西。我希望你以後可以開心，不要再因為我痛了。我不值得。”
顧潮西用手掌掩著臉，聲音從兩手的縫隙裏漏出來，悶悶的：“叫我去和別人談戀愛，你呢，會不會把我打發了，轉頭又和人談戀愛。”
“顧潮西，”顧覃眉頭皺了一皺，說，“剛剛我和你講那些...”
“你最好別。”顧潮西用一張碎掉的、已然沒有任何殺傷力的臉，仰起來，對他放著狠話，“我不會讓你和任何人終成眷屬的腩楓。”
“除了我。”他又補充。
顧覃轉身，臨走前，又說：“東西等過幾天，我新房子找好，就過去收拾。”
顧潮西是從後門離開的PUB。顧覃悄悄一路跟著，確認他安全上了樓，才又折回了工作室。
【作者有話說】
該說不說，覃哥算不算退縮呢，應該是算的，有點像第一次做某件事，因為心裏沒底所以不敢邁出第一步，不嘗試就不會失敗嘛，怕很正常。
覃哥和小西成長的環境都缺愛，但小西因為和媽媽相依為命，所以比顧覃更會愛人一點、更勇敢一點。
小西一身傷一身痛，但絕不會後退一步。
多給覃哥一點時間吧，小西，他不會讓你走完那九十九步的。
他不會只走一步的！
以及，大家假期快樂啦。送大家一顆爆炸檸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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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覃下意識回頭看了顧潮西一眼，他這一次似乎在顧潮西眼底找到對方想要自己說的答案。
顧潮西很期待的那個答案，此時他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好像預防顧潮西要跑似的，先用力握緊了他的腕子，才轉過身，對著幾個男人徐徐開口：“我是他哥。”
如他所料，話音未落，前一秒還溫順被他被他攥在掌心的手，此時開始劇烈掙動。
正因他早有預料，才沒被顧潮西成功掙脫。
也在同一瞬，顧覃意識到什麽。
他看不透其他人，卻下意識地，看穿了顧潮西的心思。
但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顧潮西一眼。
“開什麽玩笑，這裏都是成年人，不知道的以為你管教初高中生呢！”那群人突地發笑，聲音毫無忌憚，“這是什麽情趣啊？是不是滾到床上去脫光了，還得找他要成績單呢？臺詞是什麽，‘乖，考滿分才可以被哥哥X爽’嗎？”
摻雜著淫言穢語的笑聲太刺耳，顧覃拳頭都握緊，如果不是感覺到另一只手被人甩開，可能已經一拳揮到了對面那人的臉上。
他有些慌亂地回頭，餘光只捉到顧潮西轉身那一瞬的殘影。
面色冷淡、心如死灰，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有多少期待，此時的臉上就寫滿了多少失望。
顧覃的心在那一瞬間要被什麽陌生的東西抓到破碎。
他跨一步出去，重新拉住顧潮西：“顧潮西，你聽我說...”
“我不想和你說話，”顧潮西掙不開，就任憑他這麽握著，“你來這幹什麽呢。我看到你的那一刻還挺高興的，但原來...你不是來哄我高興的啊。”
他有些失神，勾著唇角笑了笑，卻比哭更勉強：“怪我，不長記性。是我自己傻，同一個地方跌倒過一次，又摔了第二次。顧衛東壽宴上你都沒想過哄我，現在怎麽會開竅。”
不是，不是的。我做的一切，都是想要哄你。是真心想讓你開心的，護著你不受到一丁點的委屈。
顧覃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外面的聲音又太過嘈雜，他只好先把人拉入最初見面的那處安全通道裏。
他的心跳得已如擂鼓，卻還是盡可能以平靜的語氣說：“剛剛那個人，給你的杯子裏投了東西。”
顧潮西似乎並不意外，又或是不在意，只是擡眼往上去，看暗影裏，顧覃硬朗迷人的下頜線：“就這樣？沒有其他要說了？”
顧覃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個來回。反反覆覆，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克制住要張口的沖動，噤聲：“嗯。顧潮西，他們...”
“他們有沒有往我杯子裏丟東西，又想對我做什麽，”顧潮西擡眼，固執地盯住顧覃，“和你有什麽關系，顧覃？你是我什麽人？”
這樣聽似鐵了心要劃清界限的語氣，顧覃聽了一怔。
“顧覃，你是不是當人哥哥上癮？你不是我哥！你是不是太入戲了，我拜托你搞搞清楚，你不是我哥，”顧潮西語氣漸漸激動起來，手指點在顧覃的肩膀，幾乎要把人頂到墻上去，“你他媽的不是我哥！”
顧覃沒法反駁，一聊到兄弟關系，他與顧潮西之間總不剩幾句好話。只好就事論事說：“我不能讓他們把你帶走。”
顧潮西卸了力，癱到墻上去，和他並排靠。而後，他點起一支煙，說：“跟他們走能怎麽樣，那麽多人呢，還能虧待了我？”
這句話徹底把顧覃激怒，他翻身過來，用虎口抵上顧潮西的脖子，壓低了聲音警告：“顧潮西，別這麽作踐你自己，行嗎。”
“怎麽算作踐啊，顧覃？”顧潮西一口煙霧吹到他臉上去，幾乎和他上半身貼在一起，“起碼他們對我的意圖明晃晃赤果果的，不需要我猜，也不需要我上趕著求什麽。”
他把沒吸兩口的煙丟在地上，伸腳碾滅，而後向前傾身，雙手捧起顧覃的臉，認真地望住他：“有我褲子都脫了，腿都張成那樣給你看，卻讓你寧可躲去衛生間也不動心一下作踐嗎？”
這話說得像把鈍刀，把顧覃多年來刀槍不入的一顆心戳得鮮血淋漓。
“顧潮西，我...”
顧潮西不給他講話的機會，就這麽吻上去，一下一下含他的唇瓣，唇釘又戳在他下巴上，比上次更疼。
顧覃一動不動，任他親了很久，親到彼此氣息裏混雜的煙味一點點消失，最終被濕鹹的氣味重新填滿。
顧潮西吻累了，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胳膊搭上後頸，指間穿過碎發，喃喃地講：“頭發都好長了。從你除夕撿我回家，我們都認識一二三...三年半了。”
顧覃的手臂繞過他身後，將他擁緊：“嗯。”
顧潮西的聲音漸漸平覆下來，可語氣聽起來卻比剛剛更傷心：“怎麽頭發不剪了呢？早先那會兒...短短的，紮手。”
“家長會背你回家，你說紮得你難受。”
顧潮西在他懷裏楞了一秒，而後臉徹底埋進他的頸窩：“所以你就留起來？”
“嗯。”顧覃手落在他的後頸，有些笨拙地安撫，“現在還紮麽？”
顧潮西答不出他的話，一瞬間泣不成聲。
他漸漸從低聲的嗚咽哭到嚎啕。一道消防門將他們和外界的喧囂隔絕開來，顧潮西在這樣一片自欺欺人的寂靜裏，哭得撕心裂肺。
顧覃想要伸手，去撫一撫他顫抖的蝴蝶骨。顧潮西剛認識他的時候，沒有這麽愛哭。
他堅強，自如地應付學業與照顧母親的重擔，獨來獨往卻驕傲地活著。
他的頭顱永遠高昂，對一切不尊重、不禮貌的行徑，毫不留情地施以重拳。他原本自己過得很好。
所有的眼淚都是自己帶給他。顧潮西的淚匯成一條河，浸濕他們彼此之間的回憶，泡爛了一句太想說卻不敢說出口的話。
哭到嗓子都沙啞，顧潮西伏在顧覃肩上，一萬分不舍地說：“顧覃。你搬出去吧。以後我也不去店裏了，你再另外招個人幫忙。”
顧覃第一時間想的卻是：“那你的生活費要怎麽辦？你又要去...”
“顧覃，”顧潮西叫停他的話，“早看穿我的心思了吧。為什麽明明不肯答應我，卻還是要留在南城，留在...我身邊呢。”
顧覃這句話接得沒有猶豫：“因為你說，有我在就不需要...那些，我不想你再讓自己疼。”
顧潮西默了會，張口，隔著一層衣物，狠狠咬上顧覃的肩膀。
“你別可憐我，顧覃。”他話講得惡狠狠的，仿佛要借著這句話，把顧覃整個人從肩膀扯開，“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顧覃任他咬，不論他多用力地洩著憤，也一聲不吭。
“如果沒有你，我會痛、會難過，只能找更痛、更難過的事情做，好讓自己不那麽痛、那麽難過。”顧潮西像在說繞口令，但顧覃每一句都聽得清楚、明白，“但你現在也變成讓人痛和難過的東西了。顧覃，我沒得選。”
顧潮西伏在顧覃肩頭，感受到他的胸腔起伏，明顯是要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卻成了一句：“送你花的那個男孩呢，我還沒見過。”
顧覃就這麽默許了被勒令搬家的要求，他的語氣平靜，聲音卻有些哽咽，像一句交代：“顧潮西，別來這種地方，去找個正常人談戀愛，讓你開心，讓你不痛。”
方才有那麽一瞬間，顧潮西以為顧覃張口，會講出些挽留他的話。明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裏，有隱約的火苗在閃。明明，顧覃的表情是痛的，語氣是痛的，就連在自己背後收握的那雙手，用的力氣都是痛的。
而這樣痛的彼此，這樣痛的時刻，顧覃卻認下一張不留情面的逐客令，而後要他去找一個正常人戀愛。
“你舍得嗎，我去和別人戀愛。如果你舍得，就不會扔掉別人送我的花了。”顧潮西自問完，又自答，根本沒給顧覃講話的機會，“顧覃，你連理由都不會找。難道你就不是正常人了嗎？”
“我不是。”似是下了很大決心，顧覃語速都變得粗頓起來，他講話艱澀，終於把從未出過口的秘密袒露出來，“我有病...顧潮西。我沒有辦法和人...在一起、談戀愛。”
顧潮西推開他，還掛著滿臉的淚痕：“什麽意思？”
“我是個不完整的人。我沒法像正常人一樣，感受其他人的感情。你看到我笑、我客套、我講話的基本禮貌，都是我根據對方的反應而做出的反應，未必是我真的想笑、想客套。我的人生是一套設定好的程序，我給不出設定之外的反饋。我...不知道該怎麽談戀愛，我不能耽誤你。”
“照這麽說...”顧潮西木訥地回味顧覃的話，慢慢消化完，又輕笑一聲，“怪不得能講出是‘我男人’這種見鬼的話來呢。”
講著講著，語氣墜下去了：“原來都是學的別人啊。”
有點失落，又有點“原來如此”的恍然。顧覃又開始辨認不出來了。
他擡手，蹭上顧潮西的側臉。
這一次顧潮西沒有拒絕，在他認真擦拭的時候，問他：“對我好，也是你和別人學的嗎？親我、到南城來找我、甘心被我捆起來、扔掉我收到的花束裏的卡片、剛剛想要和那些人動手，也都是你和人學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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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因為顧潮西的這一句話，顧覃突地意識到，他早已經散到人生各個角落去的情緒碎片，似乎正被一點一點撿起來、重新拼湊。
但走到坦白這一步，他還有重新再來一次的可能嗎？
顧潮西被他有意無意的種種言行傷過這麽多次的心，還肯再給游戲一次重新讀檔的機會嗎？
就算顧潮西肯給，他自己又...敢接過來嗎。
“我對談感情這件事...沒有正常人該有的認知。”他繼續對著顧潮西解釋道，“一段健康關系裏的所有正向反饋，我都給不了你。我也怕自己沒有度…會傷到你。”
顧潮西退了兩步，背抵到墻上，有些木然地看著他。
對話到這裏大概也該結束了。
意識到這一點，顧覃也向後退了兩步，有些鄭重地說：“拖到現在才和你說這些，是我的錯。讓你受傷讓你難過，也很對不起，顧潮西。我希望你以後可以開心，不要再因為我痛了。我不值得。”
顧潮西用手掌掩著臉，聲音從兩手的縫隙裏漏出來，悶悶的：“叫我去和別人談戀愛，你呢，會不會把我打發了，轉頭又和人談戀愛。”
“顧潮西，”顧覃眉頭皺了一皺，說，“剛剛我和你講那些...”
“你最好別。”顧潮西用一張碎掉的、已然沒有任何殺傷力的臉，仰起來，對他放著狠話，“我不會讓你和任何人終成眷屬的腩楓。”
“除了我。”他又補充。
顧覃轉身，臨走前，又說：“東西等過幾天，我新房子找好，就過去收拾。”
顧潮西是從後門離開的PUB。顧覃悄悄一路跟著，確認他安全上了樓，才又折回了工作室。
【作者有話說】
該說不說，覃哥算不算退縮呢，應該是算的，有點像第一次做某件事，因為心裏沒底所以不敢邁出第一步，不嘗試就不會失敗嘛，怕很正常。
覃哥和小西成長的環境都缺愛，但小西因為和媽媽相依為命，所以比顧覃更會愛人一點、更勇敢一點。
小西一身傷一身痛，但絕不會後退一步。
多給覃哥一點時間吧，小西，他不會讓你走完那九十九步的。
他不會只走一步的！
以及，大家假期快樂啦。送大家一顆爆炸檸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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