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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9. 顧覃,你不是我親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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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59. 顧覃,你不是我親哥

在福利院又過一年,顧覃被顧衛東帶走。近一年裏,各種體檢報告、心理檢測報告給出的結果都不見異常,院長安心將他送上那輛商務車,車子一路開入了政府大院。

顧衛東政務繁忙,人到中年,結婚多載卻依舊膝下無子。妻子對他頗有微詞,顧覃的到來,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這個家的緊張關系。

顧覃養成習慣,每晚放學回了家,火速做完作業,在玄關的座機前等一通來電。

電話鈴響起不到一聲,他立刻接起,為了聽顧衛腩楓東的一句:“兒子,今晚回家吃飯。想吃什麽,爸爸買回去給你。”

“回家”。小小年紀在反覆的輾轉顛沛中,顧覃難得又拾回這樣的形容。

自被擄上那輛七座的白色面包車,顧覃被連根拔起,到後來再紮根、再被拔起,直至到了顧衛東家裏,才算又紮下根。

經歷過這一切,到頭來,日日守在座機邊等一通電話的小顧覃,不過才八歲,二年級。

同年,他在顧衛東的陪同下去醫院覆查體檢,親眼目睹養父的分身乏術,和一個初孕不久的女人撞個滿懷。

後來他有了一個家外的弟弟。又過兩年,家裏也有了一個弟弟。

血濃於水,顧之遙出生之後,家裏更忙成一團,照顧不到他。

但沒有再次被送回福利院,已經是很不錯的結局了。

這樣的日子直到初中。弟弟年歲漸長,兩居室的戶型住一家四口,漸顯逼仄。於是他主動提出住校,這也是他第一次對顧衛東提出要求。

他的懂事令顧衛東倍感熨帖,於是動用關系,為他安排了一間單人宿舍。

祝彰講到這,突然哽咽了。他說,到學校去住,給顧覃留下一輩子的病根。

他頓了頓,回憶顧覃講過的往事,力求精準轉述——

青春期的男生叛逆,喜歡抱團、喜歡稱兄道弟,獨來獨往的顧覃漸漸成為他們的眼中釘。

顧覃沒在意過這些不友好的言行。

一句比一句不入耳的難聽話都被他略過去,有人對他動手動腳,推一下搡一下他也全當感受不到。

他從不回應,卻因為彼此都住校,低頭不見擡頭見,摩擦日益加重。

直到有一天,對方的嘴裏飆出一句話來——

“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

他忘了拳頭是怎麽揮到那人的臉上去。後來才聽說那個學生被他打得不輕,吐了滿地的血,混著幾顆碎牙。對方家裏似乎也小有背景,也不知道顧衛東後來是怎麽替他把這件事情擺平。

總之他唯一清晰的記憶,是醒來之後躺在市三院精神衛生科的病房裏。

養母忙著照看顧之遙,顧覃沒在醫院裏見過她。倒是顧衛東,曾幾次三番出現在病房門外,但礙於特殊病房的什麽規矩,總之是沒進來過。

顧覃被關在那間只能聞到消毒水味的病房裏,精神在虛與實之間交錯,每日都幻覺床邊蹲住一只大狗,虎視眈眈,等待機會向他覆仇。

他又開始失眠,眼底時常掛著一圈烏青,看誰都是一副不善的眼神。

那間病房再往深處走,掛住的醫用防護簾後,還隱藏著一處不大的空間。 他每天都會被推進那裏,進行秘密治療。

正規醫院裏不該有那樣可怕的醫生,但他穿上白大褂的模樣又一本正經,騙過了許多人。

治療手段也不入流,他一定是心虛,不然不會在偷偷放置這樣一套完備的電擊設備,以維持他對外“百分百治愈率”的招牌。

顧覃掙紮、反抗,就有許多雙手伸過來,按住他,然後用床頭的束縛帶捆住他的四肢,像當年被關在黑暗的地下室,無情鎖住他的鐵鏈。

電流穿過全身的那刻,顧覃沒有想明白他做錯了什麽。

幾次之後,顧衛東終於察覺出不對,想要探望的想法再一次遭拒後,態度強硬地插手幹預,市內某三甲醫院的精神科治療醜聞才終於披露,曝光於天下。

不久後,市委下令,務必嚴肅整治全市醫療體系,尤其是像三院這樣才剛升級掛牌不久的正規醫院。

後來整治效果顯著,顧衛東陰差陽錯,將一筆小小政績攬入囊中。

那年也成為了顧衛東的轉運年。自那年起,他開始平步青雲,步步高升。

但顧覃走過的這一路,起點那條叮當響的鐵鏈,最尾那塊印有“精神衛生科”的牌匾,自此成為他一生的夢魘,如影隨形。

短短半個小時,祝彰講完顧覃這半生的故事。

而信息太多,顧潮西久久未能消化。他一邊感慨,原來顧衛東這樣的人身為人父,也有過勉強合格的時候;一邊又心疼,自己不曾參與過的顧覃的童年。

一邊又覺得慰藉,如果顧衛東作為父親的慈愛時刻註定是有限的、為數不多的,那分給顧覃,是應該的。他不會覺得嫉妒,也不會遺憾。

轉念間,他又開始難過。他想要埋怨顧覃的死不開口,又遺憾怎麽沒有再早一點遇見顧覃。

那條長樂街,他從高一就開始走,日日走年年走,路過X數百次,直到高三那年的冬天,才走進去。

治療室的燈還亮著,顧潮西的視線盯在上面,又變得有些朦朧。他問祝彰:“所以他剛剛的那些反應是...心理疾病?”

“不算。”祝彰說,“覆查很多年,從檢查結果來看,醫生都說沒有找到明顯病竈。問過很多專家,都傾向於他是類似ptsd的心理應激反應。”

“我、我...我真的只是想氣他,我沒想到這麽嚴重...”顧潮西自責,低頭埋入掌心,“如果、如果我知道,我死也不會這麽做的...可他什麽都沒有和我說過...”

看他這個樣子,祝彰責備的話一下都淤在喉嚨,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起身,輕輕拍拍顧潮西的肩膀:“顧潮西,你覃哥他...也年輕過。”

也沖動過、正義過,胸口填充過親情和熱血,也會為了一句不禮貌的話和人大打出手。

現在只是不小心丟了。這麽多年,沒遇到過能幫他撿起來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以上這些,他沒對顧潮西講。解開同一條鐵鏈繞在兩人心上的結,他只能做到這裏。再做,就多了。

這一對姓氏相同卻沒有血緣的兄弟,越過一座山,還有另一座山要翻。

於是他只說:“顧潮西,有些事情,我和栩姐沒法幫他。如果你有心...就拜托你了。現在你知道真相了,以前我做得不好的,我道歉。覃哥他瞞著你不說的...我替他道歉。”

顧潮西靜了很久,不買賬似的:“我不要你們道歉。”

祝彰正尋思這小孩怎麽還蹬鼻子上臉上了,想說,你差不多得了,人都讓你幹醫院來了,你還想怎麽呢。

顧潮西卻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安靜地待了會,擡頭和他確認:“所以...顧衛東是顧覃的養父,顧覃他...不是我親哥?”

“不是。”

顧潮西目視前方,目光有些呆滯,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去。

顧覃的癥狀穩定下來,又留觀了一刻鐘,才得到醫生準許,走出診療室。門外走廊的座椅上不見祝彰,只剩顧潮西一人,低頭,掩面,肩膀輕輕地顫動。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來,眼睛通紅,有些失神。

雙唇翕張了半天,也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顧覃向他走過去:“顧潮西。”

顧潮西擡起頭,眼睫還掛著水漬:“我是不是闖禍了?”

顧覃嘴唇依舊有些蒼白,落座他的身側,輕聲說:“沒有。”

“我有。之前彰哥罵我一點錯都沒有。”顧潮西低下頭,自責道,“你怎麽不告訴我。”

“你沒有知道這些的必要。”顧覃搭上他的肩膀。

“可我還是知道了。”顧潮西低聲說,“你不是我親哥。”

顧覃抿抿唇:“嗯,不是。”

顧潮西擡頭,和他對視,又說一遍:“你不是我親哥。”

“對。是我沒有說,所以不怪你。”

他雙手攀上顧覃的胳膊,握緊了,重覆問出第三遍:“你真不是我親哥吧?”

“不是,顧潮西。不是你的錯——”

顧潮西撲上來,吻住他的唇。臉頰相撞的那一瞬,把他的側臉撞濕一片。

一秒後,他輕推顧潮西,分開一丁點的距離:“顧潮西…”

顧潮西臉有點飛紅,好像是真的很怕他開口說話,又撲上來堵他的嘴。

顧覃沒再吱聲,掌心在顧潮西的後頸揉一揉,眼睛眨兩下,盯住顧潮西顫動的睫毛。

顧潮西放開他,頭垂下去輕喘,還在他開口前制止他的話:“顧覃,你先別說話了。”

顧覃還沒應聲,祝彰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你們倆剛剛嘛呢!”

顧潮西怔怔然轉過頭,祝彰拎著剛拿的藥,大步流星沖過來。

顧覃的聲音很無辜:“剛我叫你了,你不讓我說話。”

返程的路上,祝彰義正詞嚴,說自己只訂了一間單人間,顧覃住不下,一定要送到顧潮西家去。

“我家也沒地兒啊...”顧潮西和顧覃在後排分坐一邊,低聲嘟囔。

顧覃似乎默認了祝彰這樣安排,突地轉過頭來,問顧潮西:“顧潮西。以後還不回我消息嗎?”

顧潮西無聲搖了搖頭。

“之後發朋友圈,還屏蔽我嗎?”

顧潮西繼續搖頭。

做完鋪墊,顧覃又問:“剛剛親我是什麽意思?”

顧潮西沈默。

顧覃往他那邊挪了一些,手掌又搭上他的後頸,似安撫又似威脅:“什麽意思?”

顧潮西頭又低下去,聲音也放沈:“知道你不是我哥,我沒忍住。”

“沒忍住什麽?”

“我高興,”顧潮西眼睛一閉,“慶祝一下。”

駕駛位安靜許久,突地傳來一聲哀嚎:“你們註意點吧,吉普不能無人駕駛啊,是我在開車!是我!!”

【作者有話說】

覃哥小時候的故事講完了。想了很久是要經由他自己的口講出來還是要祝彰代講,最後選擇了後一種。

慢慢學會敞開心扉,也是覃哥要走的成長路。

預個警:後面還會稍稍拉扯一下,因為覃哥心結(情感障礙)還是要小西來解。痛恨覃哥不張嘴的,可以稍稍攢攢再看!十來章左右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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