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45. 顧家的空位置，是顧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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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45. 顧家的空位置，是顧覃的
顧衛東壽宴當天。
顧潮西沒有正裝，也懶得買，挑了一身看起來相對最正式的休閑裝，出了門。
出門的時候遇到了顧覃。十分湊巧，他竟然和自己十分默契地一同摘下了耳釘，此時右耳空空，不見一物。
不止這一處，顧覃這一日身上很多處地方能看出古怪。
換做往常，多少會問他一句去哪，但這次卻一言不發，擺明了就算順路也沒有要捎他一程的打算。
顧潮西癟癟嘴，看著吉普遠去的背影，獨自向小區附近的地鐵站走去。
顧衛東的壽宴地點選在一家中檔飯店的宴會廳。不敢太過鋪張，人在風口浪尖，生怕被人抓到把柄，一舉成為反面案例。
明明可以不辦，最安全。卻還是要劍走偏鋒，滿足一下自己微不足道的虛榮心。
顧潮西腹誹難停，走入酒店樓下的旋轉門。
宴會廳裏整齊擺開幾張圓桌，人聲鼎沸，聲勢堪比一場小型婚禮。門口端坐兩人，記錄來賓姓名，禮冊紅底黑字，愈發像婚禮記賬簿。
顧潮西用餘光向那邊望一眼，單手伸入口袋，錄音、攝像功能都隨時準備就緒。敢收錢就實名舉報到紀檢委，貪汙受賄，一錘定音。
他自報家門，走入一片人聲裏。
家屬席在首排，顧之遙一身正裝，叫他媽給燙得熨熨帖帖。人也坐得身板挺直，正往大門這邊望過來，好巧不巧地與顧潮西的視線相撞。
他楞了一下，而後一瞬間變了臉，透露高昂、揚眉吐氣，端起來的架子好大，不可一世。
而後顧潮西明白過來他這一副帶著炫耀又自得的底氣來自於哪裏——
同樣身為顧衛東如假包換的兒子，但寫著“顧潮西”三個字的姓名牌不可能和顧之遙出現在同一桌，甚至不可能出現在第一排。
這是正牌兒子對一個私生子的耀武揚威。
顧潮西只走到第二排的位置，沒再向前走。果然，他在偏角落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姓名卡。
回過頭，顧之遙一臉得意地看他。
顧潮西沒什麽反應，從容地坐下來，望住那一張主桌，面無表情。
顧之遙和他媽中間留有一個空位，應該是顧衛東的。但耐人尋味的是，那一桌除了顧之遙一家三口和上面的四位祖輩，還留了第八個人的位置。
顧潮西有些生疑，他從不記得顧衛東的家庭何時出現過第四個成員。
他好奇，盯著那個空位，卻一直不見有人前來。
距離宴會開場不剩多久時間，家屬席位始終空缺兩人。顧潮西摸出手機，給顧衛東的號碼傳一條簡訊：「我想和你說幾句話。衛生間見一面行不行，我怕現在不說，你忙起來，又沒機會了。」
良久，那邊回信：「好，五分鐘夠不夠？」
顧潮西提前放置好了「清潔中」的標識牌，而後顧衛東姍姍來遲。
他轉身，開門見山：“你打算什麽時候讓人知道我媽的存在，爸爸？”
顧衛東一怔：“這個事情我們之前不是都說好...”
“是你和我媽說好，我沒同意。她現在走了，死無對證，”顧潮西靠在墻面上，望著他，說，“現在是我在和你要一個說法。”
顧衛東嘆一口氣：“小西，她人都走了，就不能讓她安息嗎...”
“她有她安息的法子，不勞你費心。”顧潮西說，“你能做的就是親口把你當年做過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給大家說一遍，讓那些戳了我媽十幾年脊梁骨的人知道，她不是你顧衛東的小三。”
“你瘋了！”顧衛東厲聲拒絕，轉身要走，“你知不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麽！”
顧潮西聲音也跟著揚起來，伸手攔住他的去路：“那你知不知道你不肯露面、我媽一個女人獨自把我拉扯大的這些年，對她意味著什麽？”
顧潮西快高顧衛東一頭，在他身前一攔，顧衛東沒一點辦法，只好嘆氣道：“你到底想要什麽，小西？爸爸都能給...”
“我想要我媽回來，你能給嗎？”他反問一句，又繼續說，情緒漸漸激動起來，“我想要你當初沒招惹過她、她更沒認識過你，我恨不得我就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過，你能嗎！”
顧衛東頭低下去，似乎在喚回很多年前、久遠的良知：“是，當初你媽媽到機關來，剛畢業的大學生，年輕、漂亮，是我不該，先動了歹念、違反了紀律。”
顧潮西胸口都起伏起來：“當時她不知道你有家室。”
顧衛東搖搖頭：“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被人罵小三、罵biao子，罵了多少年！”顧潮西近乎崩潰，積攢了許多年的怒氣和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傾瀉出去，“你知不知道她確診的時候，醫生給出的病因是‘心情常年郁結、情緒低落引起局部病變’？”
他的聲音變哽咽，眼裏更是要迸出淚來：“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明明你一句話就可以解釋的事，這麽多年，你憑什麽要她用命來給你買單！”
“這件事我有錯，我向你、向你媽媽，為過去做過的錯事道歉。但是小西，你是我養大的。雖然你跟著媽媽生活，但吃穿住行，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從來沒有虧待過你。”顧衛東語氣漸漸恢覆了冷靜，擡腕看了看表，和他說，“懂事一點，小西。五分鐘到了，我現在必須得走，不然會有人來找我。”
顧潮西被他口中哪一個“養”字刺痛了心窩。怎麽算他養大了自己？不需要付出時間，不需要給予陪伴，只要打錢、打錢，就可以抹殺周行蕓這麽多年的含辛茹苦嗎？
就可以當這麽多年來壓在她肩膀上的那座大山從未存在過嗎？
“你現在道歉有什麽用？她聽不到了。”
顧衛東眉心擰起來，後撤了一步，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而後手摸入口袋，顧潮西知道他是要偷偷用手機撥出號碼叫人來。
和親兒子見面都如此防備。
顧潮西冷哼了一聲，在顧衛東一通電話撥出去之前，閃身將出口讓出來。
顧衛東擦著他身邊離開的時候，他的嘴角勾起冷笑：“我不需要你的錢上大學，你留給顧之遙吧，和我媽約定過什麽，全當作廢。以後你不用當還有我這個兒子，反正...這麽多年，我也從沒覺得我有過爸爸。”
距離宴會開始還有五分鐘，顧衛東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姍姍落座。
顧潮西在自己的座位上望過去，中間一桌桌的人，像隔了萬水千山。顧之遙和他媽一左一右，分坐在顧衛東的身邊，好一幅闔家歡樂的場景，羨煞旁人。
顧潮西低頭，原來他從小求而不得的東西，到了別人那裏，竟然唾手可及。
他在無人在意的角落，站起身，手隱入衣兜，捏了捏裏面的東西。
媽，他在心裏暗暗對周行蕓講，你讓我來，我來了。但往後的路，我自己走，不會再和這個人有一分一毫的關系。
我上我的學，過我的日子，不要他的錢，更不要他的幫助。
我不光要他在每一年的生日懷念你...
我要他身敗名裂。
顧潮西腳步堅定地向著中控室去。
門被推開，中控室的工作人員擡頭，一張年輕面孔閃身進入：“你好，我是顧衛東的兒子，他叫我來確認一下一會致辭要用的PPT。”
哪怕顧之遙落座時被看見過，顧潮西一樣篤定他記不住顧之遙具體的長相。況且此時身處的中控室和那一家人的座位互為死角，他根本沒有機會再做確認。
穿酒店制服的人員在顧潮西臉上疑惑地盯了幾秒。面前的年輕人，竟越看越和那位要上臺致辭的人物有幾分相像。
再看他一臉淡然的神色，不見一絲的慌張，不像是裝的。
況且提到那位人物，誰不叫一聲尊稱。敢這麽直呼其大名的，當然也不簡單。
好一會之後，工作人員終於打消了疑慮，後撤幾步，卻依舊謹慎，站在門邊，向他這邊望過來：“那你快點啊，不剩幾分鐘了。”
顧潮西應聲，從衣兜裏摸出個U盤，趁那人不註意的時候插入了電腦。
“我看好了，沒問題。”顧潮西卡著時間，幾分鐘後叫那人過來，鼠標推給他，“你檢查一下。”
那人說著“不用不用”，食指卻放上鼠標滾輪，在PPT的縮略圖一欄上下滑動了幾下，確認確實一張未動才放下心。
他擡手看看時間，距離約定播放幻燈片的時間所剩無幾，趕緊將首頁ppt切換到全屏的放映狀態，只等顧衛東的聲音響起，投影接通，他再按照早就拿到的發言稿按序播放即可。
“辛苦了。”顧潮西道了聲謝，轉身退出了中控室。
顧潮西前腳剛走，後腳又有人影閃入。只不過他顧著快速離開，沒有註意。
此時，顧衛東已經上臺，調試麥克風。
顧潮西到吸煙處抽了支煙，才回到座位。吃了幾口菜，味同嚼蠟，便放下了筷子。顧衛東在臺上侃侃而談，洋洋灑灑，通篇都是耳熟能詳的客套話。
他興致缺缺。
直到PPT翻到某一頁，他的眼睛亮起來，人也從椅子上漸漸坐直。
此時的會場一片安靜，除了顧衛東的聲音，聽不到其他。
只要幻燈片播放到下一張。他剛剛偷偷調整了幻燈片動畫的播放順序，在中控室員工沒註意的時刻，在某一頁的最底層插入了一張圖片。
所以那人只檢查縮略圖，是看不出來的。
只要這張PPT的動畫播放結束，在場的所有人就都會看到他埋下的那個驚天秘密——
一張親子鑒定報告。
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從會場傳到會場之外，直到整個桐城市都知曉，某位領導數年前婚內出軌，並育有一個讓他不敢相認的私生子，至今還流落在外。
那日鬼使神差將顧之遙的DNA一起送去鑒定機構，當晚顧潮西就做了個夢。夢裏顧之遙和他的母親消失不見，他是顧衛東唯一的兒子，顧衛東不是個呼風喚雨的人物，周行蕓也身體健康，不曾患病。
夢裏的他擁有一個最平凡普通的家庭。
後來報告出來，教育他事實當然不可能這樣狗血。
當然。
不過現在這樣也已經夠了。
想到不久後會發生的事情，顧潮西嘴角都揚起來。
翻頁，快翻頁呀。他已經激動到要等不及了。
前一個動畫結束，從一側飛出，大熒幕現出一片背景色。顧潮西目不轉睛，手心都被他捏到發汗。
下一次鼠標點擊，將成為引爆整個會場的按鈕。
快點呀，他在心裏無聲催促。
下一刻，屏幕上的畫面徑直跳轉到了下一頁，開始播放顧衛東近幾年的各種政績，如天女散花，漸漸占滿了整個屏幕，還沒有播完。
顧潮西怔住，握緊的拳松了開來，滿臉茫然。
怎麽會呢？他明明把至關重要的兩張圖片插在了上一頁的最底層，此時會場本該已經熱鬧非凡、議論紛紛才對。
大概是哪裏出了錯，他安慰自己，不急，看完再說。
他就這樣全神貫註聽完了顧衛東寡淡無味的致辭。直至屏幕上出現“感謝領導致辭”幾個阿諛的大字，他想要昭告天下的東西依舊不見所蹤。
這個時候，全場燈光重新亮起，顧衛東揮手示意，從臺上下來，徐徐步回自己的位置。顧潮西的視線滿是憤恨，盯著他的身形，目送他回到首排那桌。
而後，他看到那桌一直空著的那個位置上，終於坐入了一個人。那個人起身，迎著顧衛東坐下來。
舞臺上的燈光還沒有關掉，徑直打上他的側臉，照亮他冷厲的頜線，也讓他的口型無所遁形。
盡管離得很遠，顧潮西依舊解讀出他對著顧衛東說出的話。
一個單音節，他長這麽大從未對顧衛東講出口過，卻在心裏、在夢裏重覆過許多許多遍。
他看到那個高大的男人，對著顧衛東喊出一句無聲的——
“爸”。
而男人似乎早料到他會看過去，在顧衛東落座之後，向他這邊轉過頭來。一時間，四目相對。
那一瞬是天雷是地火，倏地在顧潮西的世界炸開，火花四濺，他耳鳴目眩，恨不得全世界去死——
原來那個屬於顧衛東家裏人的位置，是顧覃的。
【作者有話說】
這一周的更完啦，一共更了1.7w+（相當於多了一章加更呢！請誇我！）
感謝大家！
預警：下一章就要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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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這一處，顧覃這一日身上很多處地方能看出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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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可以不辦，最安全。卻還是要劍走偏鋒，滿足一下自己微不足道的虛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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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報家門，走入一片人聲裏。
家屬席在首排，顧之遙一身正裝，叫他媽給燙得熨熨帖帖。人也坐得身板挺直，正往大門這邊望過來，好巧不巧地與顧潮西的視線相撞。
他楞了一下，而後一瞬間變了臉，透露高昂、揚眉吐氣，端起來的架子好大，不可一世。
而後顧潮西明白過來他這一副帶著炫耀又自得的底氣來自於哪裏——
同樣身為顧衛東如假包換的兒子，但寫著“顧潮西”三個字的姓名牌不可能和顧之遙出現在同一桌，甚至不可能出現在第一排。
這是正牌兒子對一個私生子的耀武揚威。
顧潮西只走到第二排的位置，沒再向前走。果然，他在偏角落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姓名卡。
回過頭，顧之遙一臉得意地看他。
顧潮西沒什麽反應，從容地坐下來，望住那一張主桌，面無表情。
顧之遙和他媽中間留有一個空位，應該是顧衛東的。但耐人尋味的是，那一桌除了顧之遙一家三口和上面的四位祖輩，還留了第八個人的位置。
顧潮西有些生疑，他從不記得顧衛東的家庭何時出現過第四個成員。
他好奇，盯著那個空位，卻一直不見有人前來。
距離宴會開場不剩多久時間，家屬席位始終空缺兩人。顧潮西摸出手機，給顧衛東的號碼傳一條簡訊：「我想和你說幾句話。衛生間見一面行不行，我怕現在不說，你忙起來，又沒機會了。」
良久，那邊回信：「好，五分鐘夠不夠？」
顧潮西提前放置好了「清潔中」的標識牌，而後顧衛東姍姍來遲。
他轉身，開門見山：“你打算什麽時候讓人知道我媽的存在，爸爸？”
顧衛東一怔：“這個事情我們之前不是都說好...”
“是你和我媽說好，我沒同意。她現在走了，死無對證，”顧潮西靠在墻面上，望著他，說，“現在是我在和你要一個說法。”
顧衛東嘆一口氣：“小西，她人都走了，就不能讓她安息嗎...”
“她有她安息的法子，不勞你費心。”顧潮西說，“你能做的就是親口把你當年做過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給大家說一遍，讓那些戳了我媽十幾年脊梁骨的人知道，她不是你顧衛東的小三。”
“你瘋了！”顧衛東厲聲拒絕，轉身要走，“你知不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麽！”
顧潮西聲音也跟著揚起來，伸手攔住他的去路：“那你知不知道你不肯露面、我媽一個女人獨自把我拉扯大的這些年，對她意味著什麽？”
顧潮西快高顧衛東一頭，在他身前一攔，顧衛東沒一點辦法，只好嘆氣道：“你到底想要什麽，小西？爸爸都能給...”
“我想要我媽回來，你能給嗎？”他反問一句，又繼續說，情緒漸漸激動起來，“我想要你當初沒招惹過她、她更沒認識過你，我恨不得我就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過，你能嗎！”
顧衛東頭低下去，似乎在喚回很多年前、久遠的良知：“是，當初你媽媽到機關來，剛畢業的大學生，年輕、漂亮，是我不該，先動了歹念、違反了紀律。”
顧潮西胸口都起伏起來：“當時她不知道你有家室。”
顧衛東搖搖頭：“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被人罵小三、罵biao子，罵了多少年！”顧潮西近乎崩潰，積攢了許多年的怒氣和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傾瀉出去，“你知不知道她確診的時候，醫生給出的病因是‘心情常年郁結、情緒低落引起局部病變’？”
他的聲音變哽咽，眼裏更是要迸出淚來：“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明明你一句話就可以解釋的事，這麽多年，你憑什麽要她用命來給你買單！”
“這件事我有錯，我向你、向你媽媽，為過去做過的錯事道歉。但是小西，你是我養大的。雖然你跟著媽媽生活，但吃穿住行，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從來沒有虧待過你。”顧衛東語氣漸漸恢覆了冷靜，擡腕看了看表，和他說，“懂事一點，小西。五分鐘到了，我現在必須得走，不然會有人來找我。”
顧潮西被他口中哪一個“養”字刺痛了心窩。怎麽算他養大了自己？不需要付出時間，不需要給予陪伴，只要打錢、打錢，就可以抹殺周行蕓這麽多年的含辛茹苦嗎？
就可以當這麽多年來壓在她肩膀上的那座大山從未存在過嗎？
“你現在道歉有什麽用？她聽不到了。”
顧衛東眉心擰起來，後撤了一步，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而後手摸入口袋，顧潮西知道他是要偷偷用手機撥出號碼叫人來。
和親兒子見面都如此防備。
顧潮西冷哼了一聲，在顧衛東一通電話撥出去之前，閃身將出口讓出來。
顧衛東擦著他身邊離開的時候，他的嘴角勾起冷笑：“我不需要你的錢上大學，你留給顧之遙吧，和我媽約定過什麽，全當作廢。以後你不用當還有我這個兒子，反正...這麽多年，我也從沒覺得我有過爸爸。”
距離宴會開始還有五分鐘，顧衛東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姍姍落座。
顧潮西在自己的座位上望過去，中間一桌桌的人，像隔了萬水千山。顧之遙和他媽一左一右，分坐在顧衛東的身邊，好一幅闔家歡樂的場景，羨煞旁人。
顧潮西低頭，原來他從小求而不得的東西，到了別人那裏，竟然唾手可及。
他在無人在意的角落，站起身，手隱入衣兜，捏了捏裏面的東西。
媽，他在心裏暗暗對周行蕓講，你讓我來，我來了。但往後的路，我自己走，不會再和這個人有一分一毫的關系。
我上我的學，過我的日子，不要他的錢，更不要他的幫助。
我不光要他在每一年的生日懷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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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潮西腳步堅定地向著中控室去。
門被推開，中控室的工作人員擡頭，一張年輕面孔閃身進入：“你好，我是顧衛東的兒子，他叫我來確認一下一會致辭要用的PPT。”
哪怕顧之遙落座時被看見過，顧潮西一樣篤定他記不住顧之遙具體的長相。況且此時身處的中控室和那一家人的座位互為死角，他根本沒有機會再做確認。
穿酒店制服的人員在顧潮西臉上疑惑地盯了幾秒。面前的年輕人，竟越看越和那位要上臺致辭的人物有幾分相像。
再看他一臉淡然的神色，不見一絲的慌張，不像是裝的。
況且提到那位人物，誰不叫一聲尊稱。敢這麽直呼其大名的，當然也不簡單。
好一會之後，工作人員終於打消了疑慮，後撤幾步，卻依舊謹慎，站在門邊，向他這邊望過來：“那你快點啊，不剩幾分鐘了。”
顧潮西應聲，從衣兜裏摸出個U盤，趁那人不註意的時候插入了電腦。
“我看好了，沒問題。”顧潮西卡著時間，幾分鐘後叫那人過來，鼠標推給他，“你檢查一下。”
那人說著“不用不用”，食指卻放上鼠標滾輪，在PPT的縮略圖一欄上下滑動了幾下，確認確實一張未動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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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顧潮西道了聲謝，轉身退出了中控室。
顧潮西前腳剛走，後腳又有人影閃入。只不過他顧著快速離開，沒有註意。
此時，顧衛東已經上臺，調試麥克風。
顧潮西到吸煙處抽了支煙，才回到座位。吃了幾口菜，味同嚼蠟，便放下了筷子。顧衛東在臺上侃侃而談，洋洋灑灑，通篇都是耳熟能詳的客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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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會場一片安靜，除了顧衛東的聲音，聽不到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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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鬼使神差將顧之遙的DNA一起送去鑒定機構，當晚顧潮西就做了個夢。夢裏顧之遙和他的母親消失不見，他是顧衛東唯一的兒子，顧衛東不是個呼風喚雨的人物，周行蕓也身體健康，不曾患病。
夢裏的他擁有一個最平凡普通的家庭。
後來報告出來，教育他事實當然不可能這樣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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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這樣也已經夠了。
想到不久後會發生的事情，顧潮西嘴角都揚起來。
翻頁，快翻頁呀。他已經激動到要等不及了。
前一個動畫結束，從一側飛出，大熒幕現出一片背景色。顧潮西目不轉睛，手心都被他捏到發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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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屏幕上的畫面徑直跳轉到了下一頁，開始播放顧衛東近幾年的各種政績，如天女散花，漸漸占滿了整個屏幕，還沒有播完。
顧潮西怔住，握緊的拳松了開來，滿臉茫然。
怎麽會呢？他明明把至關重要的兩張圖片插在了上一頁的最底層，此時會場本該已經熱鬧非凡、議論紛紛才對。
大概是哪裏出了錯，他安慰自己，不急，看完再說。
他就這樣全神貫註聽完了顧衛東寡淡無味的致辭。直至屏幕上出現“感謝領導致辭”幾個阿諛的大字，他想要昭告天下的東西依舊不見所蹤。
這個時候，全場燈光重新亮起，顧衛東揮手示意，從臺上下來，徐徐步回自己的位置。顧潮西的視線滿是憤恨，盯著他的身形，目送他回到首排那桌。
而後，他看到那桌一直空著的那個位置上，終於坐入了一個人。那個人起身，迎著顧衛東坐下來。
舞臺上的燈光還沒有關掉，徑直打上他的側臉，照亮他冷厲的頜線，也讓他的口型無所遁形。
盡管離得很遠，顧潮西依舊解讀出他對著顧衛東說出的話。
一個單音節，他長這麽大從未對顧衛東講出口過，卻在心裏、在夢裏重覆過許多許多遍。
他看到那個高大的男人，對著顧衛東喊出一句無聲的——
“爸”。
而男人似乎早料到他會看過去，在顧衛東落座之後，向他這邊轉過頭來。一時間，四目相對。
那一瞬是天雷是地火，倏地在顧潮西的世界炸開，火花四濺，他耳鳴目眩，恨不得全世界去死——
原來那個屬於顧衛東家裏人的位置，是顧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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