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0章 40. “你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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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40. “你介意?”

顧潮西想不明白祝彰話裏的深意。不論是外形還是職業,顧覃怎麽看都是更適合四海為家、自由不羈的那款。但聽祝彰的描述,卻像有一條無形的鎖鏈把他困在這一處,讓他無法遠走。

顧潮西朝樓上的工作室望了一眼,又低下頭打字,好像真的十分順從將上一個話題翻篇:「你怎麽這麽久才回我消息啊,都要懷疑你話裏話外的真實性了。」

下條語音換陶栩發來:“祝彰那個傻逼,剛剛非要下車去近距離拍羚羊,那羚羊受了驚要拱他,追一路,差點在路邊閃了腰回不來了!”

怪不得喘著給他回信呢。顧潮西默然,回了三個句號過去,然後才想起來正事,編輯消息給陶栩發去:「姐,剛有人應該加了你工作微信,你看下。」

“聊著呢,一對小gay,一個要打舌釘,另一個要穿PA環的,是吧?”

顧潮西也懶得打字了,長按按鈕開始說話:“姐你說話真直接,比我的gay達都好用。”

“倆人一塊去,位置都明明白白的,分工都這麽明確了,還看不出來什麽事是不是瞎呀。”陶栩笑道,話鋒一轉又對向了他,“你考不考慮打一個?可酷——”

顧潮西一怔。非常短暫的時間裏,他甚至認真思考了片刻,陶栩讓他“考慮打的”是舌釘還是那個什麽環。

橫想豎想是沒想明白,他條件反射地拒絕:“不了吧,我不太需要。”

他早被陶栩看透,打在身上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孔洞,之於他的意義,是刺穿皮膚那一瞬間的刺痛。

他要的是過程,事後那些孔洞裏戴什麽飾品、又好不好看,他並不在意。

他甚至可以什麽都不戴,等孔洞自己長合到一起去,再去重新捅開。

最近一段時間,他幾乎全天都和顧覃待在一起。而顧覃和痛覺是互斥的關系,他決定暫時放過自己的身體。

陶栩的聲音前一秒戛然而止,後一秒就響起祝彰崩潰的呼號:“不是你就不能接這活嗎,媽的我追你費這老勁,追到了還得忍受你去看別的男的的幾把?”

陶栩回信的速度總是很快,顧潮西點開下一條,她在裏面說:“啊,也對也對,小朋友還沒成年嘛。談戀愛了來找姐姐呀,姐給你打好看的。”

祝彰的前次抗議似乎遭到了無視,此時依舊在背景裏喋喋不休,聽那語氣是被反問了什麽:“我能呀,以後但凡是個女的,那容易引起誤會的位置我都不接了,生意我不做了,我正正直直清清白白為你守身如玉,你能嗎?”

陶栩這次好像是忘記按下語音按鈕忘記了松開,於是下一句話一起被錄進去發過來:“我不能。這麽沒職業素養的事,我可幹不出來。我可沒打算誤會你啊,你要是做你最專業最擅長的事兒都心裏有鬼怕這誤會那誤會的,那你也別幹這行得了。當初誰說,‘甭管誰來了都是塊肉,一樣紋’,說得那叫一個硬氣,現在在這做賊心虛上啦?——喲,怎麽還錄著呢,算了發了吧,小朋友你別介意啊。”

這話聽起來耳熟。而後顧潮西想起來,這話之前在店裏借住的時候祝彰就說過。

他笑了笑,把手機丟到一邊去,情侶之間的打情罵俏,他沒興趣參與。

顧潮西在前臺發了一下午呆,其間接待了短發酷妹若幹、長發淑女若幹、中年精英若幹、校服少年若幹,抽煙、喝酒、燙頭各若幹。

最後統計,陶栩和工作室的微信一共收到了四十六個好友申請。

顧潮西一邊感慨世界之多彩、人類審美之多樣,一邊用工作室放在前臺抽屜的備用機逐個通過好友請求,再盡職盡責充當好小弟角色,給每一位新添加的顧客都發一句禮貌的問候語過去。

還沒發完,顧覃終於忙完,和客人一起落樓下來。

這天顧覃不忙,來得晚,到店的客人也只有這一個。人來的時候顧潮西剛好去衛生間,完美錯過,這會是他跟人家打的第一回照面。

是個漂亮高挑的美女,烈焰紅唇大波浪禦姐。

近幾天氣溫回暖迅速,漂亮姐姐穿著稍稍有一點暴露,短款吊帶、熱褲,露出纖細四肢和腰腹,一點贅肉都看不見。

她下到一樓來,背對顧潮西,將長袖外套在身後兜過一圈披上身。而後和顧覃打過招呼,推門離開。

漂亮姐姐笑得明媚,坐上門前停放的那輛豪車的駕駛位。車子打了火,駛離了長樂街,顧潮西才後知後覺,發現哪裏不對勁。

他回想剛剛那個女孩下樓的場景,清涼的穿著幾乎把大多數刺青首選腩楓的位置都暴露在外面,但顧潮西確認,他沒有發現任何一處裸露的皮膚上哪裏有剛紮上去不久的新鮮圖案。

那剩下可以紮圖的部位也只有藏在那單薄布料下的一畝三分地...

顧覃把店門關好,轉身,剛好對上顧潮西的視線。顧潮西越想越不對,就這麽開了口,語氣像質問:“你給她把圖紮哪了?”

終究是年輕,嘴永遠比腦子快。很多年後,早成為一個大人的顧潮西每每回憶起過去的時光,總能想起這一幕。

如果再晚上幾個月,他成年之後,一定一定會在尚且猶豫的時間裏,就閉緊自己的嘴。

“和你一樣的位置。”顧覃兩步靠近他,先點點他的心口,又戳戳自己褲腰下的某一條線,斜插進視線盲區,妥妥的倒三角區,“和我一樣的位置。”

顧潮西眼睛都睜大:“那她豈不是要脫、脫...”

顧覃面色不見起伏地望住他:“你不是也脫?”

“那我們能一樣嗎,你知不知道男女、男女...”顧潮西意識到自己是有點情緒外露了,該收斂一點的。

那怎麽辦呢,他有點忍不住。

也有一點忍不了。

只是個紋身而已,之前顧覃給他紋那只蝴蝶,也沒有對他動手動腳。但這種感覺就好像聽聞顧覃和一個女人有了肌膚之親,他不舒服。

“只是紋身師和顧客的關系,你想什麽。她是我的客戶,我做她的生意,就這樣。”顧覃實在不知道有什麽和這個小朋友解釋的必要,但話還是一句接一句往外說,“比這個位置更過分的要求也多得是,真的送到面前來,一樣要照做不誤。和性別沒有關系,這是基本的職業素養。做什麽都一樣的。”

哦,顧潮西聽明白點,其實說來說去還是祝彰的那一套說辭,不管什麽牛鬼蛇神來了,往那張紋身床上一躺,在紋身師眼裏就是一塊肉,沒區別,紮就完了。

話是一個意思,只不過顧覃嘴裏說出來,聽著就沒那麽糙。

顧潮西思索的片刻,顧覃以為他還在耿耿於懷,於是只好繼續解釋:“衣服會脫,但只會露出需要紮圖的局部,其他地方都有遮蓋。”

“哦。”自知理虧,顧潮西跳下前臺的高腳凳,把工作機往顧覃的手裏一塞,“這些咨詢和預約消息你回一下。”

顧覃拿著手機走出去,在店門外點了一支煙,然後開始回覆消息。

顧潮西隔一層玻璃窗看他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些什麽,下意識擡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顧覃從外面回來,工作機丟回前臺的抽屜,從門口的衣架取下兩人的外套:“晚上什麽安排?”

“你問我?”顧潮西疑惑,“你晚上沒約了?”

“嗯,今天就一個。”他擡眼看看墻上掛鐘,“走吧,想吃什麽,帶你去吃飯。”

顧潮西腦袋一短路,問:“只是吃飯嗎?”

“其他也可以,”顧覃把前門鎖了,拿起車鑰匙,往後門走,“但先吃飯。”

附近有個商業區,開在老城區,算不上特別繁華,兩人隨便找了家小店對付了幾口。

吃完飯,顧覃顯然記住了顧潮西“不只吃飯”的訴求,沒有主動提出要回家。

但顧潮西一時也不說想要做什麽,兩人只好並肩,在步行街區漫無目的地逛。

附近學校多,高考一結束客流肉眼可見多起來。原本稍顯冷清的街區,如今人聲鼎沸。

六月份的天已經開始變長,晚餐過後,天邊居然還能隱隱約約看出一抹亮色。顧潮西手裏捧著一杯全冰美式,慢慢等待冰塊融化。

顧覃把吸管戳進自己那杯裏,攪了攪,正要喝,顧潮西突然發話:“給我喝一口你的。”

顧覃看看自己手裏的冰美式,問:“我們的有什麽區別?”

“區別在於我的暫時不能喝。”顧潮西把杯裏的冰塊晃出聲音來,理直氣壯。

顧覃被說服,手腕一轉, 杯子遞到他嘴邊去。

顧潮西氣勢洶洶地嘬了一大口。吞咽動作結束,剛要將那支自己用過的吸管拔出來,換新的給顧覃,卻被人攔了下來:“沒事,不用了,麻煩。”

而後他眼睜睜看著顧覃把手收回去,當著他的面低頭含住了剛剛被他使用過的吸管。

顧潮西目瞪口呆,腦袋裏轟得一片空白,只覺得被顧覃含在嘴裏的不是吸管,而是他自己的嘴唇。

顧覃後知後覺,將杯子從自己嘴邊拿開,一副非常坦蕩的樣子,問:“你介意?”

【作者有話說】

想起之前朋友審判這篇文之後的評價,她們說祝彰是作者本人的本色出演(對你沒看錯,這麽說的不只一個人。

相信她們想象出祝彰在大環線上下車拍羚羊卻被追著跑的畫面之後,又要來找我說這句話了:)

怎麽說,本人和祝彰都很困惑。

另,預告一下,下周顧覃又要被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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