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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 有人替我打過了,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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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31. 有人替我打過了,是麽?

顧潮西那晚從藍都回了家,狀態就有些不對。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他早早洗了熱水澡,在床上把自己裹得嚴實。

千防萬防,臨睡前還特意吞了兩片退燒藥,還是沒能防住萬一。第二天在學校,顧潮西體溫像添了柴的鍋爐,迅速燒起來。

從一早還尚算清醒,到下了晚自習時,已經頭腦發昏、渾渾噩噩。

走出校門時,他無比確定大腦為自己設置的目的地是回家。但不知怎麽回事,腳步停下來的時候,卻有個大大的“X”映入視野裏。

他推開店門,近乎跪倒在地上。

祝彰正招呼著陶栩,對著店裏頭喊,栩姐你快點兒的啊,再慢點兒趕不及電影兒開場了!

得了一聲答覆,他扭身去開門,什麽都還沒看清, 一個黑影撲進來,祝彰下意識伸手去接,被燙了一個激靈。

他把顧潮西丟上沙發:“我靠!你怎麽回事啊!一段時間不見怎麽成這樣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燙得撒點作料就能上桌了?!”

顧潮西迷迷糊糊,擡手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啊,彰哥。”

“是啊好巧啊今天怎麽見著了呢!”祝彰一邊哄,一邊試圖把體溫計從他衣領塞到腋下去,“你別動,不是你別亂動!要這麽費勁只能給你塞後頭測肛溫了啊!”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對顧潮西生效,他的眼神聚了一瞬間的焦,而後順從地擡起胳膊,將體溫計在腋下夾牢。

他來得好像很是時候,顧覃竟破天荒沒有在忙。自從他常來X之後,這好像還是頭一次。

額頭被蓋上一條泡了冷水的毛巾,聲音的主人從祝彰換成了顧覃:“說過讓你不要在醫院的衛生間沖涼水,你不聽。”

顧潮西渾身乏力,癱倒在沙發上,試了幾次直不起身,只能寄希望於顧覃即將撤遠的那只手臂,撲上去:“那...你要打我哪裏?”

“我的天呢,”祝彰一拍腦門,不忍卒聽,“要不去醫院吧,燒糊塗了這是?”

陶栩倒是莫名想起那天顧潮西打完臍釘之後的微妙氛圍,若有所思看了兩人一眼。

顧覃將體溫計從顧潮西腋下抽出,對準吊燈看了一眼:“三十九度多。”

“真鬧心啊,”祝彰說,“送醫院去吧,掛個水啥的。”

“我不去醫院。”顧潮西嘟囔一句,說話就要起身,“沒事,我自己能行。小時候發燒我都...自己照顧自己。”

“你自己照顧自己,我的祖宗誒,”眼看著他要向前栽出去,祝彰伸手在他身前攔住,“求你了,我真怕你給自己照顧得下次再見你就是在盒兒裏了。”

顧潮西靠在他肩上:“怎麽會呢?”

“怎麽不會呢?”祝彰學著他的語氣,把人往顧覃手裏一遞,“你靠我哥去,甭靠我。”

“不會的,”顧潮西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扶住自己的已經換了個人,還在喃喃低語道,“雖然這個世界很操蛋,但就算要死,也不能是sao死的。”

他含含糊糊沒咬仔細的那個字陶栩和顧覃沒聽清,偏偏叫祝彰聽完全了。一個直男肉眼可見瀕臨崩潰:“我說真的,給孩子掛個急診吧我覺得他已經神志不清了...”

“不用,”顧覃穩穩把人攬在自己懷裏,“你們不是要去看電影嗎。去吧,我帶他回去就行。”

祝彰不放心:“能行嗎,顧潮西這燒糊塗了都...”

陶栩卻給顧覃遞了個無聲的眼神,大致是和他確認有沒有問題。

顧覃點了點頭。

於是陶栩一手挎包,另一手挎著祝彰的胳膊,把人拖了出去:“覃哥那胳膊一個頂兩個粗,扛個顧潮西還不是小菜,走吧走吧,咱倆就別瞎摻和了...”

終於安靜下來。

顧潮西還在顧覃懷裏靠著,顧覃一條手臂攬在他胸前,不知碰到了什麽地方,顧潮西皺著眉頭一縮。

顧覃當即又放開他:“自己站直了。”

顧潮西把話聽進去了,顧覃一離開又一陣天旋地轉,最後還是要靠人扶住 :“頭太暈了,腿也發軟。”

顧覃只好把他重新放回沙發上,看他一副動不了的樣子,問:“那你今晚是要在這睡?還是回家。”

“回家,我回家。”顧潮西燒得雙頰兩坨紅,擡起眼去看他,“但得等會,我有點走不動。”

“越等越沒力氣。”顧覃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然後去把店裏的電源都切了,返回顧潮西面前,背對他蹲了下去,“自己爬上來。”

“幹什麽,”顧潮西問,“你要背我回去嗎?”

“你知道你有多重嗎。”顧覃向後伸手拍了拍顧潮西,“快點,車來了。”

顧潮西一邊往他的背上爬,一邊嘟囔:“哦,原來叫了車啊。”

顧覃難得一聲氣音,顧潮西感覺是不是自己燒糊塗了,他竟然好像聽見顧覃笑了一聲:“我不配叫車?就得背你兩條街走回去是麽?”

顧潮西已經趴在他的背上,側臉貼在他的頸側,搖搖頭:“不是。”

熟悉的觸感又來,顧覃想起為顧潮西開完家長會返家那天晚上,顧潮西也這樣趴在他的背上,在自己編造的一個夢裏,分不清眼前人,稀裏糊塗叫了一聲“爸爸”。

“顧覃,你好久沒理發了吧。”顧潮西湊在他耳朵邊,擡起只手插進他的發間,大致量了量他的頭發長度,“都快能把手指埋進去了。”

“嗯。”

在顧覃還猶豫需不需要跟他進一步解釋頭發被留長的原因時,顧潮西用力吸了幾下鼻子。聽聲音是堵住了,他又用力吸幾下,依舊沒好轉。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於是他頭往顧覃肩膀上一倒,用嘴巴呼吸:“有點難受。”

“你別說話了。”顧覃給出唯一建議,把他放在路邊的圓形石墩上坐著。

顧潮西連坐著都搖搖晃晃,顧覃不得已,又靠過去,把腰給他靠。

為了不被“原來顧潮西睡著了是那個樣子”、“原來顧潮西發燒了是這個樣子”的想法困住,把人推入網約車的後排時,顧覃甚至開始思考,網約車司機究竟是喜歡接這種點火熄火全程不用幾分鐘就到了目的地的乘客,還是一單幹出半個城不開夠兩個小時不罷休的。

果然,從店門口上車,過一個路口左轉,再半條街的距離,車又在小區門口停下。

起步價,加上等紅燈的時間,總共三分五十三秒——

他難得有如此無聊的時刻,把一段路程的時間計算得分秒不差。但顧潮西一定要伸手臂過去攬住腰才不至於東倒西歪,而他沒法把視線落在顧潮西的身上。

顧潮西身上燒得太燙了。好像真的有火,他多看一眼,就燒到他的身上。

他半拖半抱把人弄下車,又彎下腰,讓顧潮西自己跳上來。

天氣回暖,顧覃這天只穿了一件薄衛衣。奇怪的是這個厚度可以抵住早春的風,卻沒法隔絕靠在他後背上的那一塊體溫。

顧潮西這一次足夠安靜,沒有再做那個為自己量身定制卻又虛幻的夢。

掏鑰匙開門的時候,一條手臂托不住顧潮西昏昏欲墜的身體,他一邊身子偏重,從顧覃背上落了下來,靠上墻面。

顧覃開了門,顧潮西被這一路的便利慣懶了手腳,從門口到臥室只幾步路的距離,他也不願意走,作勢又要跳上顧覃的背。

他嘗試著跳了兩次,均以失敗告終。本就不怎麽能使得上力,折騰一番更是雪上加霜。

顧潮西這時候犯了倔脾氣,最需要人來扶一把的時候偏偏把頭一偏、人一推,腰板一挺,筆直地自行往屋裏走。

但高燒昏了頭,他兩腿是真的發軟,沒等邁進門,又急著去找地方撐住。

顧覃吐一口氣,半彎下腰,雙臂固定在顧潮西的腰際和膝窩,一個用力將人打橫抱起來。

他往門邊退回半步,低聲吩咐道:“把門關了。”

顧潮西順從伸手。好在手臂夠長,只輕輕一帶,防盜門就在身後關上。

他的腦袋依舊窩在顧覃的肩窩裏,和顧覃背他的時候差不多一樣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所作所為和平時相比過分了些——

不,是實在太過過分。

但他不想反省。生病本來就可以成為很多事情的借口,這是世上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公認的道理。

譬如,長輩眼裏視為垃圾食品的洋快餐,平日裏一波三折,但只要生一場病,就可以在半個小時內吃到肚裏,然後病癥真的很快就可以好起來。

顯然,顧覃也適用於這個定理。

顧覃今晚就是他的洋快餐。

他被顧覃托著腿根向上掂了掂,於是問:“我是不是有點重啊?”

“你這麽自覺,怎麽不下來自己走。”

“真沒勁兒,沒跟你裝,你就送佛送到西吧。”顧潮西擡胳膊勾住顧覃後頸,“這樣會輕點麽,沒兩步了。”

顧覃甫一邁進臥室,將人摔進那張柔軟單人床裏。

顧潮西沾了床,兩腿不用使勁兒,就舒服不少。他燒得眼睛都睜不開,幾乎是憑借本能摸到床頭的睡衣,又憑借本能脫掉身上的校服外套,然後是最後一層長袖T恤...

雙手交叉兜起T恤邊兒的時候,動作倏地頓住了。

顧潮西費力睜開眼,朦朧的視野裏落入一個靠住門邊兒的人影。

多似曾相識又不全然相同的場景啊。

他佯作鎮定,將手挪開,轉而先去扒校服褲子。

他用殘存的一點邏輯預設,彎腰、低頭,會使本就頭昏腦漲的自己情況更糟。於是向後躺平,擡起屁股,將褲腰兜過屁股,褪至腿彎,再完全依靠兩腿的力量蹬掉。

睡褲的布料換柔軟,他也不分前後左右,很輕易就套上了身。

不是很優雅,但勉強可以接受。

然後他找到枕頭,枕上去,不再動了。看上去倒是打算穿著長袖T恤和睡褲就這麽睡了。

“顧潮西。”顧覃叫他的名字,“起來。上衣也換了再睡。”

來得一點都不是時候的管教。

顧潮西躺下之後呼吸就又不順暢起來,他啞著嗓子,摻雜著很重的鼻音拒絕:“不用了,困了。我就這樣睡。”

“看來是不用我動手了。”顧覃冷不丁地說,“有人替我打過了,是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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