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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會靠你近些,你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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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會靠你近些,你忍一下。”

還蹲在地上的男孩顯然沒有註意到他們靠近,單手捂住穿孔的耳垂,盯住一地的仙女棒殘骸出神。

顧覃在距離他只一步的位置停下:“用手直接摸會容易感染。”

顧潮西這才慢慢擡起頭來,再一次和顧覃對視。和之前在店裏一樣,逆著光的視角,他仰著頭,顧覃俯視下來。

只是路燈光不似店裏的燈光柔和,顧潮西一瞬覺得有些刺眼,下意識將頭撇到一邊。

但還是順從收回了撫摸耳垂的手:“你們...怎麽在這裏?”

“我們回家唄我們怎麽在這裏,大過年的,不回家幹嘛?”走著不明顯,一旦停下來,西北風溜縫兒灌進衣領,祝彰冷得在原地來回跺腳,“問句廢話麽你這不是。”

顧潮西不知想到什麽,眼神在祝彰和顧覃之間來回蕩了幾圈,直到那支根本沒吸上兩口的煙燒完了,明顯的灼熱感印上指尖,才回了神:“你倆住一塊啊?同居?”

“回去用酒精消下毒,盡量不要沾水,也不要再碰。”顧覃對他的問題避而不答,交代完這一句,轉身就要走入單元樓道。

那一瞬顧潮西的大腦像短路了似的,什麽也顧不上想,對著顧覃的背影倏地從地上起身:“我家沒有酒精。”

顧潮西向前邁一步,久蹲之後的雙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腳好似踩進棉花,一個踉蹌後又眼看要跌倒地上。

顧覃回身,順勢伸出只手,就近握住顧潮西的左手大臂。大概是手上力氣沒收住,顧潮西被握住的一瞬皺起皺眉,又似過電般擡起頭,望住他。

顧覃松開手,想起剛剛自己握住的地方,大概就覆在先前看到的那處紅痕之上。

“我那有,一會讓祝彰——”

“我們那有啊,你直接去我們家拿得了唄。”顧覃一句話沒說完,還是敗給祝彰更勝一籌的語速,“你也這個單元的?幾樓?”

顧覃的意思是一會讓祝彰拿去給他,顧潮西聽明白了他沒說完那句話的意思。

但他刻意忽略,轉頭去接祝彰的話:“嗯,六樓,601。”

“巧了,我們501。”祝彰不見外靠過來,兩句話就要摟他肩膀,“上下樓怎麽之前沒見過你呢?”

顧潮西把手裏的煙頭丟到地上,鞋底踩上去碾滅火星,借機自然地躲開祝彰的熱情舉動:“剛搬來不久,這離醫院近。”

“腿沒事了?”眼見面前這兩人自行達成了無聲協定,顧覃沒再堅持重申一遍未說完的話,偏過頭問顧潮西,“能走麽?”

他沒伸手,卻也沒走,就站在顧潮西身側,講完之後,安靜地看他。

依舊是客觀存在的身高差,微微俯視的角度、緊抿的雙唇、看不出表情的面孔。

顧潮西確認,剛剛提及醫院的時候,餘光分明瞥見顧覃望了他一眼。一般人不好奇也會關心寒暄一句,他此時只字不提。

是一種矯枉過正,甚至有些冰冷疏遠的客套。

顧潮西眉頭輕微擰起來,突然不再嫌麻煩,希望顧覃可以多問他兩句。

他雙腳在原地輪番跺了跺,往前邁了一步。

顧覃順著他的步幅跟過來。兩人之間不遠不近,剛好可以塞下半個人的距離。

雪在這個時候突然下大了,很大一片墜下來,撲在顧潮西的睫毛上。

有點沈,擋住他一半視野。眼皮承不住,他被迫眨了眨眼,那片雪沒能落下去,反而跌至下眼瞼,被皮膚的溫度暖化成一灘水漬。

他再望向顧覃的時候,擡起手背蹭了一片濕。像被誰欺負了來找顧覃告狀,又或者根本就是顧覃欺負他。

顧潮西手背往羽絨服上一抹,擡腳就往單元門走,頭也不回:“能走。”

祝彰在後面跟著喊他:“你甭走那麽快啊,五樓停下,聽見沒!”

顧潮西三步並作兩步,經過501的時候看了一眼防盜門,沒停。一口氣沖到五樓半,速度這才緩緩慢下來。

他妥協似的,又走半層樓下去,看清501的大門沒有春聯、不貼福字,跟另外兩戶對比鮮明。

如果他們兩個需要到六樓去看一眼的話,就會發現顧潮西家其實是一樣的光景。

祝彰和顧覃一前一後上樓來,似乎並沒發現他是去而覆返。

祝彰手裏還拎著保溫桶,頭發上落的碎雪懶得伸手去撣,此時早成了一顆顆掛在發絲上的水珠,站在另兩個人中間來回一甩,無差別攻擊雨露均沾,平均分配到每一位的臉上。

顧覃從衣兜裏摸出鑰匙,打開房門。屋裏暖氣開得足,被祝彰甩上去的那點濕意不等擡手擦去就蒸發了半幹。

顧潮西順手脫了羽絨服,裏面只一件單薄襯衣,卻完全不覺得冷。

祝彰正要擡手招呼他:“你要不客廳沙發先坐會,我——”

“別坐了,跟我進來吧。”顧覃把外套掛在門口衣架,對顧潮西說完,又轉向祝彰,“彰兒,你把吃的熱一下。”

顧潮西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跟著顧覃進了臥室。和他家戶型相似,都是兩室一廳,但布局又不完全一樣。

他還以為老小區都從樓頂通透到樓底,上上下下鄰裏鄰居都一個樣。

祝彰和顧覃看樣子各睡一間,顧覃帶他進的這間是主臥,更大一點。

不是完全同居關系,顧潮西想。

“坐那。”顧覃指指床邊,轉身從兩米多的大衣櫃頂輕而易舉取下個醫藥箱來。

顧潮西覺得多少有些興師動眾了。

他突地生出些局促:“酒精給我,我自己來就行。”

顧覃在距他半米的地方蹲下,目光盯在他的衣袖上,說:“你的傷口滲血了。”

顧潮西有些木訥地低頭,左臂的衣袖果然染上了點鮮紅的血跡,在白襯衣上十分顯眼。

他下意識向內側收了收肩膀,側對著顧覃。

“剛剛是我沒註意,用力了些。”顧覃和他解釋,“抱歉。”

“沒事,不疼的。我都...”聲音戛然而止,顧潮西險些沒有反應過來,和顧覃說“這種事情都習慣了”這樣的話,未免太多餘了。

“上藥吧。要先止血。”

可能是因為話少,和祝彰比起來,顧覃說的每一句話都格外具有壓迫感。他其實並不想服從,但就是無法開口拒絕。

顧潮西解開袖口的紐扣,將衣袖再次順著手臂向上推。推到比在紋身店裏更靠上一點的地方,再繼續,就推不動了。

顧覃之前只瞥見一眼的紅痕暴露出更多,一路蜿蜒至袖底的部分,也可見一斑。

不止一道,衣袖挽到這個位置,已經隱約可見交錯的痕跡,隱約向外冒著點血珠,但還遠不到可以把衣袖染紅的地步。

一時間沒人說話,顧潮西有些心虛,又裝模作樣試著把衣袖向上推了推。

結果當然和之前一樣,紋絲不動。

他這才富有底氣地開口:“就這樣吧,挽不上去了。”

“脫了吧。”顧覃冷靜開口。

顧潮西有些驚愕地對上他的視線。顧覃的表情和剛剛比起來沒有什麽變化,好像在店裏、到樓下、回到家,都一直是這一副模樣。

用這副表情給人刺青、和祝彰說話、在他耳垂上紮穿個洞,這個時候又蹲在他面前,讓他把衣服脫了。

顧潮西一走神,卡著衣袖的手松了勁兒,被卷起來的部分起了褶,此時潦潦草草又堆到腕上。

他有些支吾地推脫:“真不用了吧,我裏面真空的。”

“如果是刀片之類的金屬劃的,一樣要消毒,否則會破傷風。”

顧覃的話依舊沒什麽起伏,顧潮西卻瞳孔一縮:“你知道...”

他沒再拒絕,自上至下解開幾顆衣扣,將手臂從衣袖裏抽出來。抽動過程中牽扯到肌肉群,他眉頭皺起來,卻又不盡然全是痛苦的神情。

他的左上臂淩亂分布著很多道劃痕,最長的一道從肩頭延伸至關節窩,泛紅的尾巴是顧覃起初不經意瞥見的那塊。

最新鮮一道最深,正向外汩汩冒著血。劃痕下的皮膚青青紫紫,用力掐住、扭下去,大概都可以弄出那樣的狼藉。

挺有經驗的手法,沒什麽求死的心思,但也沒留情。

顧覃靜默著端詳幾秒,又靜默著從藥箱裏取出碘酒、棉簽。

顧潮西不僅沒等到說教、批評,甚至連好奇的詢問都沒有一句。顧覃一如既往地沈默,一言不發。

棉簽蘸滿了碘伏,顧覃跟著起身,坐在他身側的床沿,依舊同他保持半人的距離。

他動作很輕,將棉簽落在顧潮西的肩頭,沿著那道裂開的傷口,一路擦下去,順便蹭去周遭皮膚上的血汙。

顧潮西的視線飄忽一陣,最終落回顧覃的頭頂。顧覃專註為他處理傷口,並沒有註意到他註視的目光。

顧潮西在眼前這個人身上察覺出割裂的不協調感。

面無表情、波瀾不驚,那是一種很明顯只屬於成年人的冷漠,卻又不像個成年人喜歡對人說教。

“疼,忍著點”、“你怎麽可以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小小年紀有什麽想不開”、“怎麽搞的,你家裏是沒人管你了嗎”——

他一句不問,一句不說。

碘酒一點點從傷口的縫隙滲下去,回饋給顧潮西一種同以往都不一樣的痛感。這次似乎痛得沒有以前那種孤獨,他痛著痛著,想起在醫院的母親,心裏痛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酸脹感來。

顧覃丟掉用過的棉簽,將紗布一圈一圈纏上他的上臂:“最近忍一下吧,以後別忘了消毒。”

顧潮西回神時,顧覃手裏的工作都做完,手臂上的繃帶系了個工整的結。他擡頭,顧覃正看著他,對他“嗯”了一聲。

尾音上揚,是疑問的語氣。應該是和他確認,剛剛的話到底有沒有聽到。

沒有對他講“以後都不要再做這樣的事”,而是“最近忍一下”;不是告訴他這樣做是不正常不對的,而是要他以後都記得消毒。

顧潮西有些楞, 頭也點得木訥:“好。”

顧覃拆了一袋全新的酒精棉棒。在靠過去之前,他對顧潮西說:“你的耳朵也需要消毒,我會靠你近一些。你忍一下。”

【作者有話說】

香肩半露顧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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