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我想要擁有，站在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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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想要擁有，站在你身……
“需要我陪你去嗎？未霜？”
夏油傑下意識道。
“嗯？”五條悟感到納悶, “說什麽呢傑？要陪也是我陪阿霜吧？”
夏油傑身體有片刻僵硬，等他註意到五條悟似乎只是隨便提了一嘴，並未感到過多在意, 才恢覆自然。
“唔……”五條未霜糾結了片刻，“不用了吧？我不會離開很久, 也不會遇到危險。”
等她擡頭, 發現五條悟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五條未霜一笑：“放心啦哥哥，忘記了嗎, 是你陪我一起養好身體的哦？”
所以之前寸步不離的提心吊膽可以放下啦，不需要過度擔心的。
五條悟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不好把他想跟著阿霜這句話主動說出口。
“而且, 遇到意外情況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呼叫哥哥的！”五條未霜作保證。
五條悟滿意地笑了。
轉頭就看見夏油傑也眼巴巴地看著她。
“啊……”五條未霜莫名靈光一閃，“傑也是？也一定會呼叫傑的。”
夏油傑露出五條悟的同款笑容。
等到了五條未霜指定的地點, 司機停下車, 五條悟就差掏出小手絹揮一揮了：
“早去早回哦~阿霜~”
五條未霜臨下車前朝他們揮揮手，“那麽加茂家就交給你們了哦？”
“放心吧, 未霜。”
等目送車裏面扒著車窗的五條悟和稍微矜持一點的夏油傑遠去，五條未霜低頭，重新查看了一遍手機裏發來的地址。
地址上面一條消息正是：
【我也在京都，什麽時候得閑過來看看我？】
這句話, 五條未霜收到時直接聯想到了某人耐心已經徹底告罄，而發來這條消息的目的正是給她下最後通牒。
再不把消息告訴他，他就要把惠醬賣掉啦！
好在她已經提前安排好了禪院家那邊。
給伏黑甚爾發消息說她已經到了後, 五條未霜開始百無聊賴地查看起模擬器裏這段時間積攢起來的任務。
覆活花費的三百點生命值和生病的這段時間耗費的生命值累積起來，幾乎把這些年五條未霜積攢的生命值耗了個空。
必須得重新攢起來了。
不過好在對於現在的五條未霜來說，模擬器發布的任務都已經沒有什麽難度（即便是特級咒靈），而且獎勵也頗為豐厚。
【宿主醬宿主醬！】
在五條未霜休養的這段時間, 種田模擬器很少出聲打擾，存在感幾乎為零，直到如今才重新冒泡。
【您看一下被壓在最下面的特特特特困難級別任務！這個獎勵超豐厚的！如果完成，您先前扣掉的那三百生命值可以甚至可以成倍回來！】
五條未霜頓時來了興趣，翻到任務欄最底下一看。
哦，想起來了，宿儺手指哇。
話說……評價如此危險的咒物，咒術界不可能沒有記錄的吧？
五條未霜決定過兩天再去一趟高層總部。
說不定還可以在裏面找到些意外之喜？
【加油加油！宿主醬加油哇！】模擬器給五條未霜加油打氣。
其實它比誰都焦心於宿主醬的生命值越來越少的問題。
只是宿主醬在休養身體的時候本身就已經很辛苦了，如果它再不小心把焦慮傳遞出去的話，肯定會讓宿主醬更加不好受，所以模擬器很努力按捺住自己焦急的心思，沒有出聲添亂。
直到一道陰影籠罩在上方，幾乎把少女單薄瘦弱的身體整個籠罩在內，五條未霜才回過神，後知後覺地仰起頭——
熟悉又莫名帶有一絲陌生的臉頰。
五條未霜：O.o
這不就是甚爾嗎？
她為什麽會覺得這張臉陌生啊？
伏黑甚爾：“好久不見。”
語氣聽起來沒什麽情緒，好像不怎麽生氣耶？
那為什麽這麽急著把她叫出來？
白發的少女稍微後退了兩步，仰頭把眼前這個過高的男人整個收入眼底，乖乖回道：“好久不見呀。”
隨即便是一陣沈默。
兩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沈默。
五條未霜突然恍然：“哦！我說怎麽看你有點陌生呀，還以為是太久沒見的緣故，原來是你的臉，甚爾，你嘴角的那道傷疤沒有了誒。”
伏黑甚爾：“現在這幅身體是你賜予我的，難道最了解的不應該是你嗎？”
五條未霜眨了眨眼，沒有出聲。
伏黑甚爾看著試圖裝傻的少女，心緒莫名浮起幾分焦躁。
為什麽不肯承認？
明明是她拯救了他。
是覺得不值一提？還是想要從此與他劃清界限？
“是對我接下暗殺星漿體的事件感到不滿嗎？”他問五條未霜。
“嗯？嗯嗯？”少女不明白為什麽話題突然轉換到了這裏。
“……我本來以為只要任務裏沒有你，剩下的就不算什麽阻礙。”
本來就是這樣，以往只要是與五條未霜有關的任務，伏黑甚爾都會特意避開。不僅如此，他還在暗地裏收拾過不少試圖對五條未霜不利的老鼠臭蟲。
……就算負責護送的人裏面有她的親生哥哥又怎樣？伏黑甚爾認為這點小事完全不值得在意。
更何況——他又沒打算對那兩個小子怎麽樣，頂天就是打一頓扔到一邊，在伏黑甚爾看來，那兩個少年不過是經受了一次普普通通的任務失敗而已。
連這點小挫折都受不了嗎？
“我從來沒打算要殺死你哥和另外的那個小子。”說到這裏，伏黑甚爾停頓了一下，“只是出了點意外。”
意外就是那兩個小子確實受不了這點小挫折。
所以當時，被頓悟的五條悟殺死的那一瞬間，伏黑甚爾的情緒沒有絲毫波瀾。
究其根本，是他技不如人。
死亡……他迎接得坦然且沒有絲毫怨怒。
而惠……他確信大小姐不會置之不管。
……只是，既然大小姐願意施手灑落些仁慈照拂於他，那他重新獲得的這一次生命，難道不應該是為她而活嗎？
“……”
“哦……原來是這樣呀。”
對於伏黑甚爾的解釋，白發的少女只是溫吞吞地這樣說著，隨後便沒有任何過多的話語。
伏黑甚爾不太理解。
所以他直接問出了聲：“需要我給你道歉嗎？我道歉，你就能不生氣了嗎？”
他也不知道該怎樣做了，反正他現在也只是為五條未霜而活，只要她覺得是他錯了，那麽他就可以錯。
原則那種東西，他從前就少有，現在更是完全不需要。
如今，伏黑甚爾的基準僅是五條未霜一人。
而五條未霜則是完全不理解話題為什麽會進展到現在這種程度。
她意外又困惑，“你為什麽要道歉？我又什麽時候生氣了啊？”
所以沒有生氣？
不是在跟他置氣？
伏黑甚爾心中的焦躁頓時平覆下來。
“真的沒有？”片刻之後，他又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沒有！”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前段時間她無聊時哥哥早就和她聊過了，甚至從不同角度出發仔細探討覆盤了一番。
……之所以能夠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覆盤，或許都應該慶幸於雖然過程波折，但結果圓滿，沒有任何人死去。
明明年幼時做夢都想著死掉最好，可如今瀕臨成年，險些親眼目睹同伴逝去的五條未霜才算是深刻意識到死亡的話題究竟有多麽沈重。
所以五條未霜緘口不言。
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假裝死亡的慘劇從未發生過。
同時暗暗慶幸，誰都沒有死去，這實在是太好了。
並且，從覆盤的結果來講，即便是現在哥哥的角度，她也沒什麽理由該對甚爾產生任何負面的情緒。
由他哥哥親手承認的，對方確實沒有下殺手，反倒是領悟上頭了的哥哥，因為理子的緣故而毫不留情地下了殺手。
說到理子……
五條未霜掙紮片刻，最終只能再一次慶幸——誰都沒有死去，實在是太好了。
伏黑甚爾常年活躍於詛咒師那邊的黑網上，甚至名聲響亮，選擇會接手這種暗殺單子合情合理。
五條未霜又能怎麽說呢？難道要讓遷怒成為主導情緒，只一味地埋怨甚爾——天內理子是我中意的孩子，你怎麽可以殺了她？你為什麽要接暗殺星漿體的任務？
這對甚爾來說不太公平。
明明對他來說，他只是普普通通地接了個單而已，就像往常那樣。
怎麽就突然要遭受這種責備埋怨？
歸根結底，溯本追源，五條未霜和五條悟頭頂著頭深刻探討了好久好久才得出一致結論——
該怪的還是那群爛橘子們。
為什麽一定要讓無辜的少女去葬送生命？
以及愚昧盲目的信教者。
沒事閑的瞎摻和什麽？本來就亂成一鍋粥了，還非要在粥底下再添一把火。
甚至天元本人也難辭其咎。
為何要對一切漠視旁觀？
總之，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五條未霜願意因為這樣一個沒有任何人死亡的結局而寬容地，繼續以平常心，像往常那樣對待甚爾。
“總之這些事以後不用再提啦，”五條未霜說著，“我們還是聊聊惠醬的事情吧，這才是你最期待最看中的吧？”
伏黑甚爾沒有立即說話，而且定定地看了面前的少女幾秒鐘，才開口：
“他有什麽值得聊的事？”
五條未霜瞪大了眼睛，“什麽意思？！！你難道已經下定決心要把惠醬賣個禪院家了嗎？”
伏黑甚爾不解：“哈？”
是什麽給了這丫頭如此錯覺？
“我告訴你！沒可能了！”五條未霜叫囂道，“就在不久前，我已經和禪院家談好了！他們不會再接收惠醬了！”
“不僅如此！你還要負責每周末把惠醬送來高專這邊上輔導班，由我們親自教導掌握術式！”
“……哦，對了，把津美紀也帶來吧，就算是普通人也沒關系，能夠鍛煉鍛煉身體也很好。”
伏黑甚爾只說了一句話：“你答應了禪院家什麽？”
“只是交易而已，你不用知道。”五條未霜看了他一眼，“是覺得愧疚了嗎？哼！愧疚的話就牢牢記住每周送惠醬和津美紀來高專的任務，不許偷懶！”
“哦對了。”五條未霜又想起一件事來，她覺得這件事有必要給甚爾提個醒，“……雖然交易達成了，但那十個億，如果禪院家找你要回的話還是要換的哦。”
伏黑甚爾擡起眼，“我現在可付不起十個億。”
“哼……”五條未霜想說朝她借是有條件的，必須立字據以及發誓往後要帶著惠醬和津美紀好好生活才行。
結果她卻聽到伏黑甚爾說：“我能把我賣給你嗎？”
“什……什麽東西？”五條未霜傻了眼。
伏黑甚爾深深地看著她，聲音放慢，似乎是生怕五條未霜聽不懂：“我把我賣給你，整個人，以及今後我所擁有的一切，全部屬於你，可以嗎？”
“當然不……”五條未霜搖搖頭，張嘴就要說。
卻被男人打斷。
“想好再說。”
黑發綠眸的男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認真地仿佛在接受什麽審判一樣，“……拜托你仔細思考後再說話。”
什麽……意思？
五條未霜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莫名的不太安穩，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的話裏還隱藏著更深一層的含義。
五條未霜試圖讓頭腦冷靜下來。
他想要表達什麽？
甚爾想要表達什麽？
朦朦朧朧間，五條未霜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可是又下意識地回避開來，覺得這是一個不會令人開心的話題。
“不。”五條未霜停止繼續往下想，“……我拒絕。”
但至少現在，她覺得拒絕肯定是一個正確的做法。
黑發綠眸的男人一語不發地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材幾乎將少女整個籠罩進陰影裏，壓迫感極強。
距離拉近，五條未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少女試圖若無其事地提起先前的話題，“總之現在，你要做的就只有兩件事，照顧好惠和津美紀，還有把那十個億還給禪院家。”
五條未霜現在已經不打算借錢了，借什麽借，甚爾又不是沒能力賺到那些錢。
伏黑甚爾：“難道是還要我說的更明白一點嗎？”
可偏偏有人不依不饒。
伏黑甚爾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五條未霜，因而，他輕而易舉捕捉到了少女眼中一閃而逝的倉皇抗拒。
他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這些日子以來幻想出來的奢望被打碎了個徹底。
五條未霜全身僵硬，背在身後的指節緊緊攥起，她覺得自己應該思考如何從容應對眼前的男人接下來說的話，不不不，或許她應該做的是立刻就把對方的嘴堵上？
可是實際上，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只能木楞楞地站在那裏，被動著承受著暴風雨的來臨。
算了。
看她這副怕得不行的樣子。
他又怎麽好再繼續往下說呢？
“我不想再和禪院家的人接觸，那十個億，你隨便從我的咒具裏賣出幾件就行了。”
少女懵懵然，一方面因為他沒有繼續說些不該說的話而如釋重負，另一方面則是納悶他哪裏來的咒具。
“之前我的那只能夠儲存物品的咒靈，醜寶，你也見過。”
“……哦，哦。”五條未霜想起來了，那只又老又醜的咒靈。
“當時死的時候，我和它之間的主仆契約便被解除了，原本以外它逃跑或者是被祓除了，但現在想來，或許是被你那個咒靈使同學收服了也說不定。”伏黑甚爾說，“醜寶裏面有不少還算實用的咒具，都是你的了，隨你處置。”
“好，行，沒問題。”五條未霜沒太專心聽伏黑甚爾都說了什麽，她現在正全心全意為對方繞開剛剛那個危險的話題而感到開心。
伏黑甚爾靜靜地看著她，像是以為避過了狂風驟雨於是從洞穴裏探出腦袋的小兔子，正樂淘淘地盤算著接下來要去哪裏填飽肚子。
半響，不甘心與不死心，以及某種惡劣的情緒再次冒出了苗頭。
“如果我沒有機會。”他突然出聲，“那誰才有資格在你身邊？”
五條未霜渾身一僵，像是吃草的兔子聽到背後響起的獵槍聲，幾乎一動都不敢動。
黑發綠眸的男人嘲諷一笑：“那個什麽都做不到、抗壓能力極差、只能等著你來拯救的毛頭小子嗎？”
他說的是誰？不，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你，你在說什麽啊，聽不懂，好覆雜。”五條未霜開始胡言亂語，好不容易可以重新恢覆清醒的腦子又被迫陷入混亂。
他就是故意的吧！想趁著她放松警惕的時刻強行揭開，讓她不得不面對事實。
“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白發的少女說話顛三倒四，慌手慌腳地掏出手機來，“我要回去了哥哥要來接我了我要給我哥哥打電話。”
撥出去的電話被秒接。
五條未霜看也不看便雙手捧著手機到耳邊，著急到甚至沒給對面說話的機會：“哥哥！你來接我吧，我想回去了，快一點，一定要快一點。”
“……好，我立刻就過去。”
五條未霜一楞。
因為電話那邊，是夏油傑的聲音。
放下手機重新查看一遍對話界面才發現，原來是她打錯了人。
……
等人過來的途中，五條未霜全程低頭，不肯給對面的男人一點反應和視線。伏黑甚爾也不知為何安分起來，沒再出聲。
直到夏油傑乘著飛行咒靈從天而降，手裏的游雲狠狠劈向下方男人的後背——
五條未霜一驚：“傑……”
伏黑甚爾甚至沒有轉頭，反手拽住游雲的一端，徑直便將半空中的少年扯了下來。
夏油傑當即松開武器，順勢反踢了男人一腳，男人連身形都沒有動一下，甚至還有餘力直接將少年甩去十幾米開外。
等夏油傑重新站穩身形，看向伏黑甚爾的眼中滿是殺意。
“停下，傑，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
因為聽到五條未霜緊急制止的聲音，他沒有繼續攻擊。
伏黑甚爾則嗤笑一聲，拎了拎手裏的游雲，又扔給身後的五條未霜，“用從我這裏偷走的武器偷襲我，虧你想得出來。”
夏油傑則挑釁一笑，“偷？某人自己能力不足搞丟了東西，結果反倒要埋怨把東西撿回來的好心人？”
“好心人？你？”
夏油傑徹底冷下臉色，“我簡直是腦抽了才會和你這種人在這兒吵架。”
“未霜。”隨後他又看向被擋在伏黑甚爾身後的白發少女，神色變得緩和溫柔，“過來我這邊，我來接你回去。”
五條未霜下意識地就要朝丸子頭少年的方向走。
可她卻被拉住手腕。
夏油傑面色頓時陰沈下來。
五條未霜轉頭，便聽到伏黑甚爾再一次問她：“難道他就行嗎？”
聲音聽不出來情緒，或許現在只有伏黑甚爾清楚自己內心究竟如何。
五條未霜知道甚爾指的是什麽，但是……
……他？
難道是指……傑嗎？
為什麽伏黑甚爾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們回去，未霜。”另一道熟悉的聲音湊近，緊接著五條未霜便感受到肩膀被一雙手輕輕扶住，“剛剛電話裏，你那麽著急，一定是因為很討厭這家夥吧？對不對，未霜？”
五條未霜張了張嘴。
伏黑甚爾仍然看著她，嘴角不自覺繃緊，沒有絲毫移開視線的意思。
“我……我確實要走了。”五條未霜動了動手臂，試圖掙脫扣住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沒想到很輕易便掙脫了。
五條未霜一楞。
黑發綠眸的男人還是看著她。
肩膀處的那雙手不知什麽時候漸漸扣緊，雖然有很註意沒有弄疼她，但卻帶著不容掙開的力道。
“該走了，未霜。”
夏油傑生怕少女會想要繼續留在這裏。
臨走前，五條未霜最後只叮囑了一句：“別忘了從下周末開始帶惠和津美紀來高專。”
全程，伏黑甚爾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也對夏油傑轉身離開前暗含挑釁的眼神視若無睹。
……
直到手裏被塞了一杯微涼的奶茶，五條未霜才從那種震驚、茫然、不可置信、難以置信的的覆雜狀態中驚醒回神。
“啊，傑。”少女這才想起來環顧四周，周圍沒什麽人，而她和夏油傑正並肩坐在長椅上。
“這是哪兒？”
“唔，我也不知道呢。”夏油傑笑了一下，“畢竟我對京都不是很熟悉，而且剛剛還在氣頭上，所以就只顧著找一個偏僻的地方冷靜一下了。”
“……我剛才也在想事情，所以全程就靠著傑拉我走了。”五條未霜抿了抿唇，“給你添麻煩了，傑，其實我是想給哥哥打電話來著，但是太著急竟然打錯了……”
“你其實完全可以……”告訴哥哥，然後讓他過來接我的。
“這怎麽算是麻煩？”夏油傑卻說，“甚至可以說，我因為你選擇的人是我而不是悟而感到很高興，即便是意外也沒關系，這說明我比悟要更加幸運。”
……高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經歷的事情導致現在的她過於敏感，五條未霜似乎從這句話裏也體會到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來。
是她想多了嗎？
一定是她想多了。
“倒是阿霜，你現在看起來很不好哦。”
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少女臉上的神色，夏油傑一邊盡量放緩聲音，不讓妒意和怨怒冒出來“，是因為那個男人對你說了什麽嗎？”
五條未霜面色頓時變了，看起來糾結又不願面對。
於是夏油傑的眼中也一閃而逝陰翳和憤怒。
他竟然真的有膽子向未霜坦白。
臉皮怎麽能這麽厚？
真是厚顏無恥。
五條未霜一擡頭便註意到身旁少年難看的臉色，瞬間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你……你猜到了啊，傑？”
“厚顏無恥的人渣。”夏油傑罵道，“未霜，你千萬不能答應他，他可是有小孩了，而且歲數那麽大，老男人一個，根本配不上你。”
“怎麽可能答應他嘛！”五條未霜的聲音下意識拔高，隨後感到不好意思，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我簡直納悶得很……為什麽甚爾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不管怎麽樣，未霜。”夏油傑只一心一意地給五條未霜灌輸伏黑甚爾的負面印象，“他這個人又壞又老，無論如何都是他的錯。”
五條未霜不說話了，不自覺地皺起臉，苦惱起來。
……好尷尬，以後她該怎麽面對甚爾嘛。
他當時就不該明說的，這樣她還能裝沒反應過來，裝不知道，然後現在也不用這麽苦惱了。
五條未霜忍不住埋怨。
又觀察一會兒，夏油傑也實在拿不準女孩子的心緒，於是忍不住繼續出聲，“未霜如果實在苦惱的話，不如和我說一說吧？就當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少女看起來似乎有些心動，或許她覺得向一個人傾訴的確是一個比較好的想法，只是還有些猶豫，猶豫要不要忍住羞恥去向一個男生來傾訴這種……比較不好向男生傾訴的話題。
或許她應該去找硝子？
可是硝子最近在為了準備醫師執照的考試而閉關，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去打擾，否則的話這次來京都她就拉著硝子也一起來了TvT.
所以……要不要和傑說呢？
如果這會成為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的話……
五條未霜猛然想起什麽，“對了！傑！答應我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哥哥知道啊！”
不然的話她哥哥絕對會暴怒起來叫囂著要把甚爾再一次打死的！
咦？產生這種想法的理由是什麽？
但總之絕對不會是錯覺！
夏油傑很勉強地笑了，“好，我答應你不告訴悟。”
可惡，分明他想要把那個該死的男人打死的欲望比悟還要強烈。
但是距離獲得達到能夠打死那個男人的實力還差了一段距離。
此時此刻，夏油傑想要變強的想法變得空前強烈。
等他悄悄變強，再偷偷把伏黑甚爾打死，這樣的話就不算違背與未霜之間的約定，對吧？
畢竟他又沒有給悟告密，而打死伏黑甚爾的也不是悟。
五條未霜又眨了眨眼，“說起來，哥哥呢？你把哥哥一個人放在加茂家了嗎？”
“唔，出來的時候是有點急……”
這回少女的眉眼間又籠上些許真心實意的憂愁，“哥哥一個人能行嗎？”
“偶爾也要相信一下悟吧……”這話夏油傑說的也沒什麽底氣。
五條未霜忍不住笑了，想到獨自一人的哥哥可能在加茂家做出什麽事來，心情瞬間就放松許多。
“心情好點了？”夏油傑立刻問道。
少女點了點頭。
“那願不願意和我聊聊當時都發生些什麽了？還有未霜在苦惱什麽，都可以和我說一說。”
五條未霜嘆了口氣，從頭開始把今天她和甚爾碰面的經過原原本本，啊不，在原原本本的同時還不忘帶上自己各個時刻的想法和心情。
夏油傑偽裝成了一個完美的傾聽者，偶爾點頭，偶爾附和，唯一露出一丟丟馬腳的地方，就是在五條未霜說完最後沈沈嘆氣的時候，向她說出了一句自己的主觀評價：
“不管怎樣，怎麽想都是伏黑甚爾的錯。”
五條未霜忍不住讚同地點了點頭。
把壓在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後心情果然好了許多，五條未霜有點開心，雖然她目前仍然在為之後要和甚爾如何相處而感到為難，但是至少現在她想放空腦子，不去糾結。
坐在長椅上的少女開心地晃了晃腿，喝了一口手裏的奶茶。
嗯？雖然不是辣的，但是竟然意外的好喝？
而且口味偏甜，她哥哥肯定也喜歡。
到時候給哥哥也買一杯嘗嘗。
“所以我們就在這裏等哥哥他差不多處理完加茂家，再聯系他過來接我們？”
因為夏油傑是乘坐著咒靈過來的，車子和司機此時此刻都等在加茂家門口。
“嗯。”
“好哦。”
夏油傑靜靜地看著身旁的少女輕松下來的神色，以及因為奶茶的甜味而舒緩下來的眉眼，心中一股莫名的滿足與愉快油然而生。
現在只有他們兩個。
未霜的手裏還捧著他買的奶茶。
此時此刻，少女幾乎完全被他以及他的所有物占據。
少年心潮浮動。
於是便情難自禁地問出了聲：
“那麽，未霜覺得我怎麽樣呢？”
“什麽？”五條未霜起初沒有聽清，轉過頭湊近了一些，想要讓他再重覆一遍。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馨香突然靠近，夏油傑喉嚨發癢，內心砰砰直跳，“未霜……覺得我怎麽樣呢？”
“伏黑甚爾沒有資格站在你身邊。那麽我呢？我……可不可以擁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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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陪你去嗎？未霜？”
夏油傑下意識道。
“嗯？”五條悟感到納悶, “說什麽呢傑？要陪也是我陪阿霜吧？”
夏油傑身體有片刻僵硬，等他註意到五條悟似乎只是隨便提了一嘴，並未感到過多在意, 才恢覆自然。
“唔……”五條未霜糾結了片刻，“不用了吧？我不會離開很久, 也不會遇到危險。”
等她擡頭, 發現五條悟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五條未霜一笑：“放心啦哥哥，忘記了嗎, 是你陪我一起養好身體的哦？”
所以之前寸步不離的提心吊膽可以放下啦，不需要過度擔心的。
五條悟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不好把他想跟著阿霜這句話主動說出口。
“而且, 遇到意外情況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呼叫哥哥的！”五條未霜作保證。
五條悟滿意地笑了。
轉頭就看見夏油傑也眼巴巴地看著她。
“啊……”五條未霜莫名靈光一閃，“傑也是？也一定會呼叫傑的。”
夏油傑露出五條悟的同款笑容。
等到了五條未霜指定的地點, 司機停下車, 五條悟就差掏出小手絹揮一揮了：
“早去早回哦~阿霜~”
五條未霜臨下車前朝他們揮揮手，“那麽加茂家就交給你們了哦？”
“放心吧, 未霜。”
等目送車裏面扒著車窗的五條悟和稍微矜持一點的夏油傑遠去，五條未霜低頭，重新查看了一遍手機裏發來的地址。
地址上面一條消息正是：
【我也在京都，什麽時候得閑過來看看我？】
這句話, 五條未霜收到時直接聯想到了某人耐心已經徹底告罄，而發來這條消息的目的正是給她下最後通牒。
再不把消息告訴他，他就要把惠醬賣掉啦！
好在她已經提前安排好了禪院家那邊。
給伏黑甚爾發消息說她已經到了後, 五條未霜開始百無聊賴地查看起模擬器裏這段時間積攢起來的任務。
覆活花費的三百點生命值和生病的這段時間耗費的生命值累積起來，幾乎把這些年五條未霜積攢的生命值耗了個空。
必須得重新攢起來了。
不過好在對於現在的五條未霜來說，模擬器發布的任務都已經沒有什麽難度（即便是特級咒靈），而且獎勵也頗為豐厚。
【宿主醬宿主醬！】
在五條未霜休養的這段時間, 種田模擬器很少出聲打擾，存在感幾乎為零，直到如今才重新冒泡。
【您看一下被壓在最下面的特特特特困難級別任務！這個獎勵超豐厚的！如果完成，您先前扣掉的那三百生命值可以甚至可以成倍回來！】
五條未霜頓時來了興趣，翻到任務欄最底下一看。
哦，想起來了，宿儺手指哇。
話說……評價如此危險的咒物，咒術界不可能沒有記錄的吧？
五條未霜決定過兩天再去一趟高層總部。
說不定還可以在裏面找到些意外之喜？
【加油加油！宿主醬加油哇！】模擬器給五條未霜加油打氣。
其實它比誰都焦心於宿主醬的生命值越來越少的問題。
只是宿主醬在休養身體的時候本身就已經很辛苦了，如果它再不小心把焦慮傳遞出去的話，肯定會讓宿主醬更加不好受，所以模擬器很努力按捺住自己焦急的心思，沒有出聲添亂。
直到一道陰影籠罩在上方，幾乎把少女單薄瘦弱的身體整個籠罩在內，五條未霜才回過神，後知後覺地仰起頭——
熟悉又莫名帶有一絲陌生的臉頰。
五條未霜：O.o
這不就是甚爾嗎？
她為什麽會覺得這張臉陌生啊？
伏黑甚爾：“好久不見。”
語氣聽起來沒什麽情緒，好像不怎麽生氣耶？
那為什麽這麽急著把她叫出來？
白發的少女稍微後退了兩步，仰頭把眼前這個過高的男人整個收入眼底，乖乖回道：“好久不見呀。”
隨即便是一陣沈默。
兩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沈默。
五條未霜突然恍然：“哦！我說怎麽看你有點陌生呀，還以為是太久沒見的緣故，原來是你的臉，甚爾，你嘴角的那道傷疤沒有了誒。”
伏黑甚爾：“現在這幅身體是你賜予我的，難道最了解的不應該是你嗎？”
五條未霜眨了眨眼，沒有出聲。
伏黑甚爾看著試圖裝傻的少女，心緒莫名浮起幾分焦躁。
為什麽不肯承認？
明明是她拯救了他。
是覺得不值一提？還是想要從此與他劃清界限？
“是對我接下暗殺星漿體的事件感到不滿嗎？”他問五條未霜。
“嗯？嗯嗯？”少女不明白為什麽話題突然轉換到了這裏。
“……我本來以為只要任務裏沒有你，剩下的就不算什麽阻礙。”
本來就是這樣，以往只要是與五條未霜有關的任務，伏黑甚爾都會特意避開。不僅如此，他還在暗地裏收拾過不少試圖對五條未霜不利的老鼠臭蟲。
……就算負責護送的人裏面有她的親生哥哥又怎樣？伏黑甚爾認為這點小事完全不值得在意。
更何況——他又沒打算對那兩個小子怎麽樣，頂天就是打一頓扔到一邊，在伏黑甚爾看來，那兩個少年不過是經受了一次普普通通的任務失敗而已。
連這點小挫折都受不了嗎？
“我從來沒打算要殺死你哥和另外的那個小子。”說到這裏，伏黑甚爾停頓了一下，“只是出了點意外。”
意外就是那兩個小子確實受不了這點小挫折。
所以當時，被頓悟的五條悟殺死的那一瞬間，伏黑甚爾的情緒沒有絲毫波瀾。
究其根本，是他技不如人。
死亡……他迎接得坦然且沒有絲毫怨怒。
而惠……他確信大小姐不會置之不管。
……只是，既然大小姐願意施手灑落些仁慈照拂於他，那他重新獲得的這一次生命，難道不應該是為她而活嗎？
“……”
“哦……原來是這樣呀。”
對於伏黑甚爾的解釋，白發的少女只是溫吞吞地這樣說著，隨後便沒有任何過多的話語。
伏黑甚爾不太理解。
所以他直接問出了聲：“需要我給你道歉嗎？我道歉，你就能不生氣了嗎？”
他也不知道該怎樣做了，反正他現在也只是為五條未霜而活，只要她覺得是他錯了，那麽他就可以錯。
原則那種東西，他從前就少有，現在更是完全不需要。
如今，伏黑甚爾的基準僅是五條未霜一人。
而五條未霜則是完全不理解話題為什麽會進展到現在這種程度。
她意外又困惑，“你為什麽要道歉？我又什麽時候生氣了啊？”
所以沒有生氣？
不是在跟他置氣？
伏黑甚爾心中的焦躁頓時平覆下來。
“真的沒有？”片刻之後，他又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沒有！”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前段時間她無聊時哥哥早就和她聊過了，甚至從不同角度出發仔細探討覆盤了一番。
……之所以能夠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覆盤，或許都應該慶幸於雖然過程波折，但結果圓滿，沒有任何人死去。
明明年幼時做夢都想著死掉最好，可如今瀕臨成年，險些親眼目睹同伴逝去的五條未霜才算是深刻意識到死亡的話題究竟有多麽沈重。
所以五條未霜緘口不言。
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假裝死亡的慘劇從未發生過。
同時暗暗慶幸，誰都沒有死去，這實在是太好了。
並且，從覆盤的結果來講，即便是現在哥哥的角度，她也沒什麽理由該對甚爾產生任何負面的情緒。
由他哥哥親手承認的，對方確實沒有下殺手，反倒是領悟上頭了的哥哥，因為理子的緣故而毫不留情地下了殺手。
說到理子……
五條未霜掙紮片刻，最終只能再一次慶幸——誰都沒有死去，實在是太好了。
伏黑甚爾常年活躍於詛咒師那邊的黑網上，甚至名聲響亮，選擇會接手這種暗殺單子合情合理。
五條未霜又能怎麽說呢？難道要讓遷怒成為主導情緒，只一味地埋怨甚爾——天內理子是我中意的孩子，你怎麽可以殺了她？你為什麽要接暗殺星漿體的任務？
這對甚爾來說不太公平。
明明對他來說，他只是普普通通地接了個單而已，就像往常那樣。
怎麽就突然要遭受這種責備埋怨？
歸根結底，溯本追源，五條未霜和五條悟頭頂著頭深刻探討了好久好久才得出一致結論——
該怪的還是那群爛橘子們。
為什麽一定要讓無辜的少女去葬送生命？
以及愚昧盲目的信教者。
沒事閑的瞎摻和什麽？本來就亂成一鍋粥了，還非要在粥底下再添一把火。
甚至天元本人也難辭其咎。
為何要對一切漠視旁觀？
總之，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五條未霜願意因為這樣一個沒有任何人死亡的結局而寬容地，繼續以平常心，像往常那樣對待甚爾。
“總之這些事以後不用再提啦，”五條未霜說著，“我們還是聊聊惠醬的事情吧，這才是你最期待最看中的吧？”
伏黑甚爾沒有立即說話，而且定定地看了面前的少女幾秒鐘，才開口：
“他有什麽值得聊的事？”
五條未霜瞪大了眼睛，“什麽意思？！！你難道已經下定決心要把惠醬賣個禪院家了嗎？”
伏黑甚爾不解：“哈？”
是什麽給了這丫頭如此錯覺？
“我告訴你！沒可能了！”五條未霜叫囂道，“就在不久前，我已經和禪院家談好了！他們不會再接收惠醬了！”
“不僅如此！你還要負責每周末把惠醬送來高專這邊上輔導班，由我們親自教導掌握術式！”
“……哦，對了，把津美紀也帶來吧，就算是普通人也沒關系，能夠鍛煉鍛煉身體也很好。”
伏黑甚爾只說了一句話：“你答應了禪院家什麽？”
“只是交易而已，你不用知道。”五條未霜看了他一眼，“是覺得愧疚了嗎？哼！愧疚的話就牢牢記住每周送惠醬和津美紀來高專的任務，不許偷懶！”
“哦對了。”五條未霜又想起一件事來，她覺得這件事有必要給甚爾提個醒，“……雖然交易達成了，但那十個億，如果禪院家找你要回的話還是要換的哦。”
伏黑甚爾擡起眼，“我現在可付不起十個億。”
“哼……”五條未霜想說朝她借是有條件的，必須立字據以及發誓往後要帶著惠醬和津美紀好好生活才行。
結果她卻聽到伏黑甚爾說：“我能把我賣給你嗎？”
“什……什麽東西？”五條未霜傻了眼。
伏黑甚爾深深地看著她，聲音放慢，似乎是生怕五條未霜聽不懂：“我把我賣給你，整個人，以及今後我所擁有的一切，全部屬於你，可以嗎？”
“當然不……”五條未霜搖搖頭，張嘴就要說。
卻被男人打斷。
“想好再說。”
黑發綠眸的男人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認真地仿佛在接受什麽審判一樣，“……拜托你仔細思考後再說話。”
什麽……意思？
五條未霜茫然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莫名的不太安穩，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的話裏還隱藏著更深一層的含義。
五條未霜試圖讓頭腦冷靜下來。
他想要表達什麽？
甚爾想要表達什麽？
朦朦朧朧間，五條未霜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可是又下意識地回避開來，覺得這是一個不會令人開心的話題。
“不。”五條未霜停止繼續往下想，“……我拒絕。”
但至少現在，她覺得拒絕肯定是一個正確的做法。
黑發綠眸的男人一語不發地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材幾乎將少女整個籠罩進陰影裏，壓迫感極強。
距離拉近，五條未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少女試圖若無其事地提起先前的話題，“總之現在，你要做的就只有兩件事，照顧好惠和津美紀，還有把那十個億還給禪院家。”
五條未霜現在已經不打算借錢了，借什麽借，甚爾又不是沒能力賺到那些錢。
伏黑甚爾：“難道是還要我說的更明白一點嗎？”
可偏偏有人不依不饒。
伏黑甚爾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五條未霜，因而，他輕而易舉捕捉到了少女眼中一閃而逝的倉皇抗拒。
他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這些日子以來幻想出來的奢望被打碎了個徹底。
五條未霜全身僵硬，背在身後的指節緊緊攥起，她覺得自己應該思考如何從容應對眼前的男人接下來說的話，不不不，或許她應該做的是立刻就把對方的嘴堵上？
可是實際上，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只能木楞楞地站在那裏，被動著承受著暴風雨的來臨。
算了。
看她這副怕得不行的樣子。
他又怎麽好再繼續往下說呢？
“我不想再和禪院家的人接觸，那十個億，你隨便從我的咒具裏賣出幾件就行了。”
少女懵懵然，一方面因為他沒有繼續說些不該說的話而如釋重負，另一方面則是納悶他哪裏來的咒具。
“之前我的那只能夠儲存物品的咒靈，醜寶，你也見過。”
“……哦，哦。”五條未霜想起來了，那只又老又醜的咒靈。
“當時死的時候，我和它之間的主仆契約便被解除了，原本以外它逃跑或者是被祓除了，但現在想來，或許是被你那個咒靈使同學收服了也說不定。”伏黑甚爾說，“醜寶裏面有不少還算實用的咒具，都是你的了，隨你處置。”
“好，行，沒問題。”五條未霜沒太專心聽伏黑甚爾都說了什麽，她現在正全心全意為對方繞開剛剛那個危險的話題而感到開心。
伏黑甚爾靜靜地看著她，像是以為避過了狂風驟雨於是從洞穴裏探出腦袋的小兔子，正樂淘淘地盤算著接下來要去哪裏填飽肚子。
半響，不甘心與不死心，以及某種惡劣的情緒再次冒出了苗頭。
“如果我沒有機會。”他突然出聲，“那誰才有資格在你身邊？”
五條未霜渾身一僵，像是吃草的兔子聽到背後響起的獵槍聲，幾乎一動都不敢動。
黑發綠眸的男人嘲諷一笑：“那個什麽都做不到、抗壓能力極差、只能等著你來拯救的毛頭小子嗎？”
他說的是誰？不，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你，你在說什麽啊，聽不懂，好覆雜。”五條未霜開始胡言亂語，好不容易可以重新恢覆清醒的腦子又被迫陷入混亂。
他就是故意的吧！想趁著她放松警惕的時刻強行揭開，讓她不得不面對事實。
“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白發的少女說話顛三倒四，慌手慌腳地掏出手機來，“我要回去了哥哥要來接我了我要給我哥哥打電話。”
撥出去的電話被秒接。
五條未霜看也不看便雙手捧著手機到耳邊，著急到甚至沒給對面說話的機會：“哥哥！你來接我吧，我想回去了，快一點，一定要快一點。”
“……好，我立刻就過去。”
五條未霜一楞。
因為電話那邊，是夏油傑的聲音。
放下手機重新查看一遍對話界面才發現，原來是她打錯了人。
……
等人過來的途中，五條未霜全程低頭，不肯給對面的男人一點反應和視線。伏黑甚爾也不知為何安分起來，沒再出聲。
直到夏油傑乘著飛行咒靈從天而降，手裏的游雲狠狠劈向下方男人的後背——
五條未霜一驚：“傑……”
伏黑甚爾甚至沒有轉頭，反手拽住游雲的一端，徑直便將半空中的少年扯了下來。
夏油傑當即松開武器，順勢反踢了男人一腳，男人連身形都沒有動一下，甚至還有餘力直接將少年甩去十幾米開外。
等夏油傑重新站穩身形，看向伏黑甚爾的眼中滿是殺意。
“停下，傑，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
因為聽到五條未霜緊急制止的聲音，他沒有繼續攻擊。
伏黑甚爾則嗤笑一聲，拎了拎手裏的游雲，又扔給身後的五條未霜，“用從我這裏偷走的武器偷襲我，虧你想得出來。”
夏油傑則挑釁一笑，“偷？某人自己能力不足搞丟了東西，結果反倒要埋怨把東西撿回來的好心人？”
“好心人？你？”
夏油傑徹底冷下臉色，“我簡直是腦抽了才會和你這種人在這兒吵架。”
“未霜。”隨後他又看向被擋在伏黑甚爾身後的白發少女，神色變得緩和溫柔，“過來我這邊，我來接你回去。”
五條未霜下意識地就要朝丸子頭少年的方向走。
可她卻被拉住手腕。
夏油傑面色頓時陰沈下來。
五條未霜轉頭，便聽到伏黑甚爾再一次問她：“難道他就行嗎？”
聲音聽不出來情緒，或許現在只有伏黑甚爾清楚自己內心究竟如何。
五條未霜知道甚爾指的是什麽，但是……
……他？
難道是指……傑嗎？
為什麽伏黑甚爾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們回去，未霜。”另一道熟悉的聲音湊近，緊接著五條未霜便感受到肩膀被一雙手輕輕扶住，“剛剛電話裏，你那麽著急，一定是因為很討厭這家夥吧？對不對，未霜？”
五條未霜張了張嘴。
伏黑甚爾仍然看著她，嘴角不自覺繃緊，沒有絲毫移開視線的意思。
“我……我確實要走了。”五條未霜動了動手臂，試圖掙脫扣住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沒想到很輕易便掙脫了。
五條未霜一楞。
黑發綠眸的男人還是看著她。
肩膀處的那雙手不知什麽時候漸漸扣緊，雖然有很註意沒有弄疼她，但卻帶著不容掙開的力道。
“該走了，未霜。”
夏油傑生怕少女會想要繼續留在這裏。
臨走前，五條未霜最後只叮囑了一句：“別忘了從下周末開始帶惠和津美紀來高專。”
全程，伏黑甚爾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也對夏油傑轉身離開前暗含挑釁的眼神視若無睹。
……
直到手裏被塞了一杯微涼的奶茶，五條未霜才從那種震驚、茫然、不可置信、難以置信的的覆雜狀態中驚醒回神。
“啊，傑。”少女這才想起來環顧四周，周圍沒什麽人，而她和夏油傑正並肩坐在長椅上。
“這是哪兒？”
“唔，我也不知道呢。”夏油傑笑了一下，“畢竟我對京都不是很熟悉，而且剛剛還在氣頭上，所以就只顧著找一個偏僻的地方冷靜一下了。”
“……我剛才也在想事情，所以全程就靠著傑拉我走了。”五條未霜抿了抿唇，“給你添麻煩了，傑，其實我是想給哥哥打電話來著，但是太著急竟然打錯了……”
“你其實完全可以……”告訴哥哥，然後讓他過來接我的。
“這怎麽算是麻煩？”夏油傑卻說，“甚至可以說，我因為你選擇的人是我而不是悟而感到很高興，即便是意外也沒關系，這說明我比悟要更加幸運。”
……高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經歷的事情導致現在的她過於敏感，五條未霜似乎從這句話裏也體會到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來。
是她想多了嗎？
一定是她想多了。
“倒是阿霜，你現在看起來很不好哦。”
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著少女臉上的神色，夏油傑一邊盡量放緩聲音，不讓妒意和怨怒冒出來“，是因為那個男人對你說了什麽嗎？”
五條未霜面色頓時變了，看起來糾結又不願面對。
於是夏油傑的眼中也一閃而逝陰翳和憤怒。
他竟然真的有膽子向未霜坦白。
臉皮怎麽能這麽厚？
真是厚顏無恥。
五條未霜一擡頭便註意到身旁少年難看的臉色，瞬間有點尷尬和不好意思，“你……你猜到了啊，傑？”
“厚顏無恥的人渣。”夏油傑罵道，“未霜，你千萬不能答應他，他可是有小孩了，而且歲數那麽大，老男人一個，根本配不上你。”
“怎麽可能答應他嘛！”五條未霜的聲音下意識拔高，隨後感到不好意思，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我簡直納悶得很……為什麽甚爾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不管怎麽樣，未霜。”夏油傑只一心一意地給五條未霜灌輸伏黑甚爾的負面印象，“他這個人又壞又老，無論如何都是他的錯。”
五條未霜不說話了，不自覺地皺起臉，苦惱起來。
……好尷尬，以後她該怎麽面對甚爾嘛。
他當時就不該明說的，這樣她還能裝沒反應過來，裝不知道，然後現在也不用這麽苦惱了。
五條未霜忍不住埋怨。
又觀察一會兒，夏油傑也實在拿不準女孩子的心緒，於是忍不住繼續出聲，“未霜如果實在苦惱的話，不如和我說一說吧？就當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少女看起來似乎有些心動，或許她覺得向一個人傾訴的確是一個比較好的想法，只是還有些猶豫，猶豫要不要忍住羞恥去向一個男生來傾訴這種……比較不好向男生傾訴的話題。
或許她應該去找硝子？
可是硝子最近在為了準備醫師執照的考試而閉關，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去打擾，否則的話這次來京都她就拉著硝子也一起來了TvT.
所以……要不要和傑說呢？
如果這會成為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的話……
五條未霜猛然想起什麽，“對了！傑！答應我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哥哥知道啊！”
不然的話她哥哥絕對會暴怒起來叫囂著要把甚爾再一次打死的！
咦？產生這種想法的理由是什麽？
但總之絕對不會是錯覺！
夏油傑很勉強地笑了，“好，我答應你不告訴悟。”
可惡，分明他想要把那個該死的男人打死的欲望比悟還要強烈。
但是距離獲得達到能夠打死那個男人的實力還差了一段距離。
此時此刻，夏油傑想要變強的想法變得空前強烈。
等他悄悄變強，再偷偷把伏黑甚爾打死，這樣的話就不算違背與未霜之間的約定，對吧？
畢竟他又沒有給悟告密，而打死伏黑甚爾的也不是悟。
五條未霜又眨了眨眼，“說起來，哥哥呢？你把哥哥一個人放在加茂家了嗎？”
“唔，出來的時候是有點急……”
這回少女的眉眼間又籠上些許真心實意的憂愁，“哥哥一個人能行嗎？”
“偶爾也要相信一下悟吧……”這話夏油傑說的也沒什麽底氣。
五條未霜忍不住笑了，想到獨自一人的哥哥可能在加茂家做出什麽事來，心情瞬間就放松許多。
“心情好點了？”夏油傑立刻問道。
少女點了點頭。
“那願不願意和我聊聊當時都發生些什麽了？還有未霜在苦惱什麽，都可以和我說一說。”
五條未霜嘆了口氣，從頭開始把今天她和甚爾碰面的經過原原本本，啊不，在原原本本的同時還不忘帶上自己各個時刻的想法和心情。
夏油傑偽裝成了一個完美的傾聽者，偶爾點頭，偶爾附和，唯一露出一丟丟馬腳的地方，就是在五條未霜說完最後沈沈嘆氣的時候，向她說出了一句自己的主觀評價：
“不管怎樣，怎麽想都是伏黑甚爾的錯。”
五條未霜忍不住讚同地點了點頭。
把壓在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後心情果然好了許多，五條未霜有點開心，雖然她目前仍然在為之後要和甚爾如何相處而感到為難，但是至少現在她想放空腦子，不去糾結。
坐在長椅上的少女開心地晃了晃腿，喝了一口手裏的奶茶。
嗯？雖然不是辣的，但是竟然意外的好喝？
而且口味偏甜，她哥哥肯定也喜歡。
到時候給哥哥也買一杯嘗嘗。
“所以我們就在這裏等哥哥他差不多處理完加茂家，再聯系他過來接我們？”
因為夏油傑是乘坐著咒靈過來的，車子和司機此時此刻都等在加茂家門口。
“嗯。”
“好哦。”
夏油傑靜靜地看著身旁的少女輕松下來的神色，以及因為奶茶的甜味而舒緩下來的眉眼，心中一股莫名的滿足與愉快油然而生。
現在只有他們兩個。
未霜的手裏還捧著他買的奶茶。
此時此刻，少女幾乎完全被他以及他的所有物占據。
少年心潮浮動。
於是便情難自禁地問出了聲：
“那麽，未霜覺得我怎麽樣呢？”
“什麽？”五條未霜起初沒有聽清，轉過頭湊近了一些，想要讓他再重覆一遍。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馨香突然靠近，夏油傑喉嚨發癢，內心砰砰直跳，“未霜……覺得我怎麽樣呢？”
“伏黑甚爾沒有資格站在你身邊。那麽我呢？我……可不可以擁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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