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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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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轉眼到了第二日,這一日要等晚上才辦燈會,白日裏那些世家大族倒也沒有閑著,不是雅集就是詩會的,也不過是為了叫青年男女彼此相看。

這些事情自然是與元玉婉無關,她早早就占好了攤位,倒也不是最好的位置,不過她們幾個小姑娘,能搶到一個不偏僻的地方,已經很不錯。

元玉婉先去,已經動手支了個空攤子,只等福兒和寶兒一會子將東西帶過來就行。

燈會在河邊,元玉婉坐在大柳樹下,見旁邊正在支一個面具攤子,看那花樣多,做工也細致。

趁著眼下沒人來買,價錢便宜,她來了興致,仔細挑了個月女娘娘的。

過了會兒福兒和寶兒也來了,也各自買了個喜歡的戴上。

等著天色漸漸暗下去,雖說花燈還未亮起,但已經稀稀拉拉有了來逛的人。

大多也都是年輕男女,更多的還是各個府裏的丫鬟小廝,來給自家姑娘郎君探探路,順帶手買些小玩意,拿在手裏把玩。

其中有兩個小丫頭,歲數也並不大,此刻也蹲在面具攤子前挑選,邊挑邊說些閑話,說的也是今日雅集詩會上的事。

元玉婉忙著手裏的事,兩個小丫頭說的話只陸陸續續聽了幾句,倒也沒什麽新鮮的。

只知道她兩個原來是安國公府裏的丫鬟,又聽得說什麽安國公與夫人看上了程閣老家的孫子,倒是有幾分要結親的意思。

元玉婉聽了這話,心裏雖說不好受,卻沒有想象中的痛苦。

她輕出一口氣,就是這樣的好,慢慢將這個人忘了,當年種種只權當是黃粱一夢,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放手丟開,各過各的倒好。

可不想偏偏又遇見了。

許是今晚面具攤子的生意格外好些,月上梢頭,燈會正盛時,元玉婉遠遠瞧見那頭過來兩個青年男子。

一個她不認得,另一個赫然就是那程恒。元玉婉立馬低了頭佯裝忙活手上的事,就聽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停在了旁邊的面具攤子上。

聽他們說了幾句話,原來另一個男子是程恒的親大哥程隨,此刻正與程恒玩笑,

“今天聽爹說,你可算是松了口,要和安國公家的女兒相看,明兒就去請京兆尹府裏的官媒大趙娘子來呢。我還以為,你為著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妹妹,寧死不屈呢。不過要我說,安國公家可不是好相與的,與其娶個難伺候的姑奶奶進門,還不如找個沒什麽依仗的,日後也不敢約束著你”。

程隨形容相貌都差了程恒一截,前些年娶了個出身尊貴的厲害媳婦,婚後管得緊,程隨一朝沒忍住出去偷吃,被抓了個現行,兩個人鬧起來,竟是落了個直接和離的下場。

從此他便沒了約束,只在京城中懶懶散散混著日子。

程恒整個人消瘦一大圈,此刻面上沒什麽表情,只冷漠道,

“母親答應了我,娶安國公的女兒,便在婚後娶我心儀之人做妾”。

程隨道,“都說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你怎麽舍得呢,她又如何願意”。

元玉婉聽程恒的聲音,竟聽不真切,像是遠遠從雲端來的一般,

“那又何妨,我自會好好待她,叫她吃穿用度上不比正妻差。不嫁勳爵貴族家,以她如今的身份,難不成真隨便配個一年掙不到十兩銀子的小子不成嗎”。

這話一出,叫元玉婉心裏直發寒,她攥緊帕子,只死死咬著唇不語。

寶兒不知道程恒的事情,也沒見過他,但福兒是知道內情的。

她聽了這話後,也是氣得不行,見那兩人挑完了面具,就往她們這裏來了。

福兒氣不過,拉著臉想趕人,就被元玉婉輕輕拉住了。

她像是沒聽到方才那一茬,只依舊是那溫和的語調,“二位公子是來看香囊的嗎,可不巧了,剩下這些,都已經被人定好了,還請二位往別處去吧”。

元玉婉戴著月女娘娘的面具,程恒沒認出她來,只點點頭,和程隨往別家去了。

待那二人走遠,福兒啐了一口,“呸,什麽人,還是京中有名的風雅公子呢,就這樣行事,不怕叫人笑話”。

元玉婉只將剩下的香囊一一點好,才道,“橫豎他這個人,往後與我無關了,他願意娶誰便娶誰,願意納誰便納誰,左右和咱們無幹”。

等到燈會到了尾聲,眼見攤子上的香囊只剩下幾個。

福兒數了數匣子中的銅錢,又搖了搖聽響聲,只笑道,“今晚上賺不少呢,不如咱們先撤了攤子,早早回去了吃肉”。

元玉婉點點頭,彎下腰來去準備收攤。

正要收時,餘光中瞥見月白錦袍的衣角停在面前,然後是一道她很熟悉的聲音,從頭上傳來,“不知道姑娘這裏的香囊怎麽賣”。

元玉婉直起身,見戚肅言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點帶著溫和笑容的唇角,她臉上有些熱,只隔著面具也看不見,只聽見自己的聲音,

“不過幾文錢的小玩意,您看上那一只了”。

戚肅言見她微微低著頭,手指扣著袖子邊,便也說道,“不知道這裏可賣穗子嗎”。

元玉婉一怔,那根穗子此時就壓在她枕頭下面,她扭開臉,一時不好意思張口。

倒是寶兒在一旁插嘴說,“哪有單賣穗子呢,我家的香囊上倒是墜著穗子呢,公子再看看”。

戚肅言依舊望著元玉婉,見她低著頭不言語,便又隨手拿起一枚來,問道,“這既然是花草做的香囊,請問有沒有含霜花做的”。

元玉婉聽見含霜花三個字,想起她十七歲生辰的那一日,在晉國公府裏,戚肅言問她,頭上戴的是什麽花。

她耳尖紅透了,只輕聲說,“那不是京城的花,自然是沒有的”。

此刻月亮叫雲遮住了片刻,有幾個小童提著螃蟹燈笑鬧著跑過,其中一個看不清路摔了,手裏的燈籠咕嚕嚕滾過來,停在元玉婉的攤子前,那一點光暈映出她瑩潤的下頜來。

戚肅言從袖中掏出一塊東西,遞了過去,“永樂巷第三戶人家院子裏,種著含霜花,姑娘若是願意,可以去采來做成香囊。這是一點定錢,姑娘做好了,我再來取”。

遮著月亮的雲移開了,元玉婉才看清了戚肅言遞來的東西,那是一塊玉玨,一分為二。

此刻一半握住戚肅言手裏,一半遞在自己面前。

這是什麽意思,元玉婉有些猜到了,她臉上燒得慌,遲遲不去伸手接。

寶兒年紀小不懂這些個,只看那玉不便宜,便攛掇著元玉婉去接。

元玉婉被寶兒輕輕推了一把,她擡起眼,見男人嘴角還噙著溫潤的笑意。

她只覺心如擂鼓,手指緊緊攥著袖子。良久,元玉婉輕輕點了點頭,伸手將玉玨接了過來。

那小小一塊玉石揣在懷裏,燙得她心不在焉,晚上錢氏做了閔州的素面來,元玉婉也沒吃幾口便在那裏發呆。

錢氏見女兒出神,又夾了塊肉在元玉婉碗裏,催她多吃些。元玉婉這才回過神,她想對錢氏說些什麽,又怕是自己會錯了意思,因此只閉上嘴,專心吃飯去了。

她們這裏是和樂安寧,元家那邊就全然不是了。

自從元將林和元將彥回來,元家便再沒了好日子,元將林是個記吃不記打了,只蔫了幾天,前兒又出去尋歡作樂去了。

元將彥則是一直將自己關在書齋中,只顧著埋頭苦讀。

元家夫婦也是蒼老了不少,自然沒什麽逛燈會的興致。

那幾個庶出的女孩,見老爺夫人都不出去,自然也不敢出去。

只元玉寧一人,嚷嚷著要去,見自家不去,便坐著戚家看燈的馬車去了。

而戚家的馬車上,除了戚明朗和兩個妹妹,竟然還安然坐著一個柳輕呢。

見柳輕一口一個明朗哥哥,元玉寧是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戚明朗的娘姜氏已經從自己母親嘴裏又扣去不少嫁妝,怎得能叫柳輕來招惹。

元玉寧生了氣,燈會自然也沒有心氣逛。放河燈時,偏偏柳輕還拉著戚明朗一起,她上去刺了幾句,反被柳輕罵了回來。

“玉寧妹妹這是怎麽了,講話這樣不忌口,想來是有其兄必有其妹的。你可要收收那個性子,萬一哪一天跟你兩個哥哥一樣,進了內行廠吃一頓殺威棍,可怎麽辦呢”。

一句話堵得元玉寧半晌說不出話來,只瞪著眼睛望著他兩個。

戚明朗也是個不作為的性子,只笨嘴拙舌來拉元玉寧,“我與柳家妹妹是自小一起長大的,你別吃心”。

他看起來倒是誠懇,卻三言兩語都說不到元玉寧心坎上,只叫她更惱了,於是冷哼了一聲,便拔腳回了家去。

回了元家,她自然是與李氏狠狠哭鬧了一番。

罵完了柳輕戚明朗,還不忘罵元將彥和元將林幾句,

“都怪大哥和三哥,惹出那樣難看的是非,叫我在戚家面前擡不起頭,如今柳輕也仗勢欺人騎在我頭上,戚二太太更是,一趟一趟來不是加嫁妝就是趁機拿捏我,真正是害慘了我”。

李氏聽了是一味心疼,摟著元玉寧罵人,先是罵柳家一心想把女兒嫁進來,戚五爺不行就嫁戚明風,戚明風廢了又去攀扯戚明朗。

又是罵戚家,只一味壓派元家,從她嘴口扣出去那麽多還不滿意,這樣故意惡心人。

最後又罵到自家兩個兒子身上,還不忘罵一罵元老爺不爭氣,仕途平平,無法給兒女掙下一個好前程來。

元玉寧還不嫌解氣,又去故意尋那幾個庶妹的麻煩,想趁機罵幾句出出氣,沒成想那幾人也都是性格厲害的,竟是沒叫元玉寧占著什麽便宜,反而平白多了些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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