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是在，歌唱死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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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是在，歌唱死亡嗎？……
當元梨從這個世間消散的那一刻開始, 屬於四大聯盟上將的時代徹底落幕。
這個世上只有方庭予和死去的洛郁中將擁有雙腺體和特殊分化能力，從一開始方庭予就註定要成為囚禁主神的新牢籠。
許之恒回到宿舍看到了方庭予留給他的那封信，他知道方庭予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的選擇, 做出這個決定他一定很痛苦，很艱難，內心也必定掙紮過，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去做。
方庭予在信上告訴他, 他一定會想辦法徹底消滅主神意識, 恢覆清醒，如果許之恒願意等他，麻煩多給他一些時間, 若是不願意等可以選擇跟他有關的記憶再去喜歡別的Omega，他絕不會怪罪怨恨許之恒。
但他知道許之恒一定會等他，等他徹底清醒的那一天。
海洲學院加上教官之類的共計五千六百二十七名, 海洲島戰役結束後包括沈睡的方庭予後只剩下一百三十六名。
徐奕銘、冽染、荀蕪、蒼瀾、程戈、黎恩等其他人員，全部戰死, 屍骨能找回來的已經全部下葬。
放飛雲鵠鳥的那一天, 天氣很不錯，沈睡的人像是得到某種感召，在所有雲鵠鳥飛遠的那一瞬間空中流光溢彩, 漫天飛舞的花瓣，以及數千數萬的海洋生靈都在為他們送行, 落日西垂卻是金光大放, 如夢如幻, 美不勝收。
許之恒知道，這是方庭予在跟他們告別，即便他已經徹底陷入沈睡, 但他的意識還在，他能感受到外面發生的一切。
戰爭並沒有因為主神重新被囚禁而停止，FEG的人在海上恢覆如初當日便知道主神已經進入方庭予的體內，為防止他們繼續卷土重來爭搶方庭予，許之恒當日便將他帶上了肇南監獄。
為逼越州將方庭予交出來，爭奪主神，西北、西南兩大戰區同時發生暴亂，變異怪物們四處掠殺。
越乾戰火，再度燃起。
除封列清繼續留守重新整頓學院外，學院其餘眾人養好傷之後以許之恒、章紹為首各自奔向兩方戰區。
名為支援，實則報仇。
半年來，許之恒、厲棱、章紹三人會經常來返於肇南監獄和戰場之間，他們會將最新的戰況告知方庭予，會給他帶來各種各樣的戰利品和禮物。
這座飄蕩於雲層之間的肇南監獄缺少一個方庭予還不能夠完全開啟，另外三人只能開啟它的防護裝置，在方庭予被送到肇南監獄當天，他們便開啟禁止，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再無人能夠登錄這座外觀更像是漂浮宮殿一樣的肇南監獄。
許之恒將肩上的勳章，槍械武器都摘下來放到外面的桌子上，隨後打開宮殿大門走了進去。
幾天不見，小貓崽的頭發又長了，還記得當時貓崽剛分化成Omega時，頭發瘋長，他特別討厭打理這麽長的頭發，最後還是他親自將小貓崽的頭發恢覆成以前的樣子。
這具棺材是特殊材質打造，蘊藏著四大聯盟上將的力量，也能夠暫時壓制住主神，防止因為方庭予腺體等級分化不夠主神掠奪他的軀體逃出來。
許之恒趴在棺材邊上，溫情脈脈的望著沈睡的人，手指點了下方庭予的鼻尖輕聲道，“貓崽，你知道我今天見到誰了嗎？”
細長的手指撩起方庭予耳邊的頭發，細心地將之編成麻花小辮，“我看到了方澤成，原來他失蹤的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西南戰區，如今他已經是西南戰區的上將，在他帶領下西南戰區越發強大，還贏了兩次勝仗，打的乾州人仰馬翻，現在他們一聽到方澤成的名字就嚇得到處跑呢。”
“那只獵豹每天都會被方澤成以各種借口懲罰，半年不見卻是比以前更成熟穩住更厲害了，他現在可是腺體四階分化的西南戰區少將了，你說他厲不厲害？他每天都等著把勳章擦幹凈帶來給你看呢，可惜現在戰事吃緊，他是沒那個時間過來跟你炫耀了，不然你這耳朵又要遭罪了。”
“半年來，我們同一批前往兩個戰區的學員，死的死，因重傷退役的退役，也沒剩下幾個，海洲學院在封列清的看顧下越來越好，快恢覆以前的模樣了，他還專門為你建造一個貓貓樂園，說是等你醒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省的你睡的時間太長身體都松散了。”
給方庭予耳邊的頭發編成兩個小麻花辮，又拉起他的手指給他變長的指甲修剪，抹點護指膏。
“庭予，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大家都在等你，快些醒來好嗎？”許之恒逐一吻過方庭予的手指，“西南戰區戰事迫在眉睫，這段時間我可能沒辦法經常過來陪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看著仍舊沒有反應，安穩沈睡著的睡美人，許之恒只覺得眼眶酸澀脹痛的厲害，溫熱的液體讓他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他低頭用手抹了把眼睛，起身又在方庭予的唇上吻了一下。
“話本都是騙人的。”許之恒嘴角噙著無奈的笑，“還說什麽一個吻就能把睡美人給喚醒，都親了你這麽多次，也不見有什麽效果。”
“好吧，我知道你比我們更艱難，我們在外面打仗，你也沒有偷懶，不逗你了。”許之恒勾著唇角笑了下，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他拉著方庭予的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發顫道，“庭予，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
——
方庭予總覺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很遠很遠，不知疲憊，沒有停歇，但這個全是白色的世界好像是沒有盡頭的，無論他往什麽方向走都是白色，都是沒有邊際。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麽一直走下去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有兒童在唱童謠，那是一種很古老的語言，但他好像覺得自己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很孤獨嗎？”方庭予低頭自言自語的說了句，他停住腳步，環顧四周想要聽清楚這歌謠的由來。
歌謠明明很近，可是他跑了很久很久，才看到前面有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小背帶褲，散著一頭雪白長發的男孩子坐在花叢裏。
“是你在唱歌嗎？”方庭予走上前，很好奇為什麽這裏會有一個小孩兒，孩子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年紀，綠色的眼睛很像兩塊漂亮的綠翡翠，精致漂亮的臉蛋兒很像是商店裏販賣的那種洋娃娃，美麗卻並不真實，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
他盯著這孩子看了許久，見孩子咧嘴沖他笑，方庭予喉結滾動，輕聲問，“你在唱什麽？”
“你能聽出來嗎？”孩子用稚嫩的聲音反問他，好看的眼睛向上揚起淺淺的弧度，“猜中了有獎勵喲！”
方庭予眉頭皺起，覺得這麽小的孩子不應該有這麽濃烈的悲哀氣息才對，“是在，歌唱死亡嗎？”
“哇，你好聰明哦，真的猜對了耶！”孩子高興的拍拍手，“你不覺得死亡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
“為什麽這麽說？”方庭予歪著頭，不解的看著他。
“一旦死了，就不會有感覺到痛苦，悲傷，孤獨，寂寞，恐懼，害怕……好多好多煩惱只要死了就會跟著一起煙消雲散不覆存在，一了百了，幹幹凈凈，不是很好嗎？”
方庭予一金一藍的瞳仁在陽光下泛出幾點光波，溫柔又繾綣，他學著小孩兒的樣子坐在那兒，反駁著他的回答，“可不到年紀就死了，也會錯過很多美好的事，愛情，友情，美麗的花花世界，吃不完的美食，喝不盡的美酒，人生多苦難，雖然身處在逆境之中，只要窺得一絲光芒與溫暖，人生就是美好的，就是充滿希望的，而且死了，愛你的人會心碎，疼你的人也會難過流淚，所以我還是覺得活著更好。”
小孩兒似懂非懂，眼中卻是透著幾分期許，“你說的這些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經歷過，我只吃過腐爛的肉，臭掉的骨，細菌病毒，每次吃完都會拉肚子，感覺可差可差了。”
方庭予只當他是在說笑，溫柔的摸摸他的腦袋，望著遠處的瞳孔染上一絲悲傷，“外面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尤其是許之恒做的炸雞腿，我特別愛吃，他還會給我做許多美味又漂亮的貓爪糖，每次我覺得苦的時候都會吃，吃完了整個人都是甜膩膩的。”
“真的嗎？”小孩兒嘴饞的咽口唾沫，他嘆口氣，腦袋低垂著，“可是我都沒有吃過，他們不喜歡我，討厭我，憎惡我，懼怕我，沒人給我做過好吃的。”
“要是有機會出去，我做給你吃呀。”方庭予寵溺的望著他，“我的廚藝也不亞於許之恒，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做。”
“真的嗎？你不討厭我嗎？”像是要從方庭予臉上確定什麽，小孩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不會想殺死我嗎？”
方庭予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為什麽要討厭你，為什麽會殺死你呀？”
“那你會愛我嗎？永永遠遠的愛我嗎？”
方庭予只覺得這個小孩兒說話亂七八糟的一點邏輯都沒有，但看著水靈靈的眼睛，滿臉純真無害的模樣，又狠不下心來，捏捏他雪白的臉頰道：“我已經有了一個愛人啦，不過看在你這麽可愛的份兒上我也可以愛你，除了愛情之外。”
“除了愛情之外，也有別的愛嗎？”小孩兒眉頭皺起，不太懂的樣子，“原來‘愛’也可以分成很多種嗎？”
“當然了！”方庭予點頭，“除了愛情，還有親情，友情，袍澤之情，生死之交等等，數都數不清呢。”
“除了愛情之外，最親密的是什麽？”
“應該是親情吧。”方庭予覺得不管是哪種都是人生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愛情與親情也不能放在天枰上衡量，但要是非得給出一個答案的話，除了愛情，就是親情。
“那我不要你的愛情，可以要你的親情嗎？”小孩兒又在說胡話了。
方庭予尷尬的撓撓頭，真的聽不懂這個孩子在說什麽，聽他的語氣又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很認真很認真的在問他，很期待很盼望的等待著他的答案。
“可以啊！”受不住小孩兒這水汪汪的迷人大眼睛，方庭予落敗的點頭，“反正我也沒什麽親人了，你這麽漂亮可愛的小家夥要是願意當我的親人，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孩兒一聽他同意立馬裂開嘴笑起來，高興的樣子像是一只歡快地雀鳥，“這可是你說的，說出的話就不能收回去了。”
人人都討厭他，怨恨他，唯恐避之不及，但這個人說他會愛他，會給他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親情，親情是個什麽東西，他會比腐爛的屍骨更好吃，更有意思嗎？
方庭予笑著沒有回應，雙手攬過小孩兒的腰，將他抱到腿上坐著，“頭發都亂了，我幫你編起來吧，我手藝可好了。”
在這裏沒有人陪他，難得有個孩子跟他說說話，不管他是什麽身份，方庭予都覺得很滿足，即便這個孩子可能是主神意識的化身。
冰涼的手指穿梭在孩童的細軟的發絲之間，漂亮的麻花辮在靈活的手指之間很快編好，方庭予又隨手摘了幾朵小花當做點綴。
方庭予用力揉搓著孩子的臉，額頭與額頭碰了碰，“真漂亮，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小孩兒，你有名字嗎？”
小孩兒搖頭，“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主神，可是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方庭予唇角的笑容淡了幾分，心道他果然是主神的意識化身，但為什麽會是一個小孩兒呢？
在汶瀨沙漠那片幻象中，主神明明是個身高一米八的成年人，難不成是因為他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覆，所以只能用孩童的面目示人？
“怎麽了，聽到我是主神，你也不高興了嗎？”小孩兒臉色一下變得陰沈，眼底迸射出冷光，“那個叫元梨的人也是這樣，聽到我的名字他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可不是你們問我的嗎？不是你們說的不會討厭我嗎？不是你們……將我創造出來的嗎？”
“不是！”方庭予眼睛雪亮真誠，他沒有松開小孩兒的手，反而握的更緊，“我就是在好奇，你不過就是個不懂感情卻又渴望愛的小孩兒，為什麽會殺死那麽多人。”
“因為他們該死呀。”
聽到方庭予並不討厭自己，小孩兒臉上重新揚起笑臉，他張開雙手比劃著，用屬於孩童般天真的語氣奶聲奶氣的說：
“他們在研究的時候病毒洩露很多很多人感染了病毒，他們會變成沒有意識的怪物，會將所有活著的東西都吞噬掉，後來他們創造了我，命令我去將那些感染病毒的人全部清除掉，他們說殺人也是為了救人，雖然我不懂，但這就是他們的指令，後來我殺的煩悶無比把他們也殺了。”
“‘他們’是誰？”
小孩兒濃密睫毛輕顫，他搖搖頭：“忘了，不記得了，他們死了，死得很慘，我將那些感染病毒的人全都放了進去把他們咬死了，我親眼看著他們的血肉被一點點撕扯掉，聽著他們悲哀絕望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很奇怪，不是他們將病毒洩露出去的嗎，為什麽他們沒有解藥，反而被那些感染病毒的人咬死，全部吃掉了呢？”
方庭予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說你是因為要去解決那些感染病毒人才被創造出來，結果他們把你創造出來之後給了你更殘酷的殺人指令，你才會做出那些事情，對嗎？”
“對噠對噠。”小孩兒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你猜的一點都沒錯，就是他們，他們錯了，他們為了不讓自己的醜事曝光就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在我身上，把我推出去當做替罪羊，他們可壞可壞了。”
方庭予目光沈甸甸的壓下來，原來這就是主神被稱為殺戮武器的原因嗎。
他心疼的捏捏小孩兒的鼻尖，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裏，“你放心，等我出去，我一定會查清楚還你一個公道。”
小孩兒翡翠般的瞳孔閃爍一絲名為驚訝的情緒，他仰起頭看著這個有這漂亮貓耳的Omega，半晌兒沒回過神，“你會幫我嗎？”
“當然！”方庭予從口袋裏拿出那最後一顆貓爪糖，看著糖紙上全是黏膩的糖漿，異瞳染上一層悲涼，“這顆糖很好吃的，可惜化了。”
“我嘗嘗！”小孩兒並不介意，拽過他的手舔舐著上面的糖漿，“這就是甜的滋味兒嗎？”
方庭予俏麗的眼眸上挑，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將他襯的極為清雋，襯衫下隱隱可見勁瘦腰身，他笑了笑，“是，這就是甜的味道。”
“那我們出去一起嘗嘗吧。”小孩兒嫌惡的環視了這一圈白色世界，“這個地方我也呆膩了，我們換個地方繼續玩吧。”
“你知道怎麽出去？”方庭予面色一喜。
小孩兒歪著腦袋沖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將雙手覆蓋在方庭予的肚子上……
——
察覺到方庭予異常時許之恒正趴在棺材邊上睡著。
金色光芒從方庭予身上四散開來，將他們二人緊緊籠罩在一起。
許之恒心口那可心臟跳動的極為頻繁，仿佛有股力量要從他的身體裏沖出來似的。
他立即將這裏的異動告知章紹、厲棱，讓他們立即將習涿也順便帶上來。
“你說什麽？”三人幾乎是同一時刻發出震驚的詢問。
許之恒立即走過去，眼睜睜看著方庭予的肚子越來越大，“這怎麽可能呢，這幾個月他肚子根本就沒有什麽異動，我來的時候也是平坦的，怎麽忽然，忽然就有了六個月的身孕？”
習涿指著屏幕上那團金色的東西說，“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我也不是很清楚，也看不出來，但檢查報告顯示的確是有了身孕，這團光是有生命的。”
章紹面色嚴肅，“會不會是主神想用另外一種方式出來？”
厲棱眼睛瞪得像個兩個大大的銅鈴，“該不會，該不會是主神投胎到小貓崽的肚子裏了吧？”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習涿立即打開終端，厲聲道，“這事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也太過驚世駭俗了，事關重大，我必須要立刻聯系帝國，向龍澈總帥匯報這件事。”
“不行！”厲棱急忙阻止，“要是讓他們知道，那庭予還有性命嗎？我們都還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是不是孩子，還是只是一股什麽力量聚集在這裏造成的檢測問題，沒有查清楚就匯報，也不太好不是？”
許之恒死死地咬著牙，他緩慢伸手放到方庭予一夜就變大的肚子上，剛一碰觸他就感覺裏面的東西動了下，像是在回應他，他想起方庭予在海底跟他通訊時說的驚喜，難道，難道那個時候庭予就知道他有了身孕，想跟他說這件事嗎？
那個時候主神還沒有進入方庭予的身體裏，那是不是說明這就是他跟方庭予的孩子，只是因為主神力量壓制所以這幾個月才沒有顯現出來，又因為某種原因孩子開始發育了？
“這是我跟庭予的孩子。”許之恒眼眶溫熱，隔著一層肚皮，他甚至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我不能，不能讓人傷害他們。”
“許之恒，你清醒點。”習涿立馬沖上前，“萬一這個孩子真是主神化身，一旦他降生就是人類的一場浩劫。”
“什麽浩劫？”厲棱也立即擋在棺材前，“他不過是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現在就把這麽大的帽子扣在他身上，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公平嗎？”
“你們這些年輕人目光短淺，意氣用事，若是造成什麽後果，你們能夠承擔的起嗎？”
無數發光的透明水母將習涿圈了起來，一向遵守規矩，聽從命令的章紹也站在了厲棱一邊，“習涿醫生，這個孩子，你動不得。”
許之恒並不想因為這個孩子讓大家產生什麽矛盾，他轉過身，目光炯炯的詢問習涿：“習涿醫生，懷瑜還好嗎？”
習涿怔了下，不知道為何許之恒會突然提起懷瑜。
懷瑜，是李朔與那只化作柳子瑜的異種怪物生下的孩子，已經一周歲了。
“他，現在很好，很健康。”
“有什麽逆反心理，或者對這個世界造成了什麽傷害嗎？”許之恒聲音很淡，就像是在聊什麽家常，“沒有，對嗎？”
習涿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那只是個變異怪物，跟主神比起來……”
“未來發生的事情誰能知道呢？說不定，這就是庭予想出的能壓制主神的辦法呢？”
許之恒五官冷冽而分明，身姿挺拔，他隨手扯開領口的兩顆扣子，刻意露出稍顯淩厲的鎖骨，他脖子上有一道傷疤，那是為了在戰場上救習涿留下來的。
他繼續道，“我們都知道主神殺不死，只能囚禁，如若這就是庭予想出的另外一種變相壓制、囚禁主神的辦法，我們貿然將孩子取出來，豈不是破壞了這層牢籠，給主神一個逃出來的機會？”
“你這只是設想，萬一……”
許之恒說的也有點道理，方庭予鬼點子這麽多誰知道他會想到什麽辦法壓制主神？
習涿內心已經開始動搖，他的視線快速從許之恒鎖骨那道疤痕上略過，他咬牙道，“罷了，我說的也不過只是一種設想，誰知道這個孩子會發育到什麽程度，說不定到了一定時間就會自己停止發育，這段時間我會待在肇南監獄，親自照顧方庭予，看著這個孩子出生。”
“那你該不會做出什麽什麽事吧？”厲棱狐疑的看他一眼，“趁著我們不在給他吃點藥什麽的？”
習涿冷哼一聲，“就算我真的想要對他做什麽，你們能夠阻止嗎，我現在就可以立即通知總帥，將方庭予帶回去。”
厲棱雙手一擺，“好吧，是我小人之心了，我跟你道歉。”
章紹瞥了厲棱一眼，轉身趴在棺材上又盯著方庭予的肚子看，濃密的長睫是一雙好看發光的眸子，目光充滿期待，“居然真的，有了生命。”
許之恒也覺得很匪夷所思，不過心裏到底有了一種期盼，“說不定孩子降生的那一刻，庭予也會醒過來。”
“行了行了，你們都很閑嗎？”習涿連忙催促著，他剜了厲棱一眼，“厲棱，西南戰區還在打仗呢，你這個少將隨便跑了合適嗎，還不快趕緊回去幫忙。”
“哦，沒事沒事，剛打完一場那群王八蛋還在整頓裝備呢，正好我跟上將請了三小時的假，他一聽說是庭予這邊有什麽異動立馬就催著我來了，那勁兒頭，恨不得直接給我扔上來。”
厲棱伸手想要碰觸那圓鼓鼓的肚子，倒是沒什麽反應，他連忙拿出手機來‘哢嚓哢嚓’找著各種角度拍照，“不行不行，我得多拍幾張，等貓崽醒來一定會被自己這副模樣嚇到炸毛，一想到他炸毛的樣子我就忍不住的想笑，可得將這些留下來以後好好笑話笑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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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元梨從這個世間消散的那一刻開始, 屬於四大聯盟上將的時代徹底落幕。
這個世上只有方庭予和死去的洛郁中將擁有雙腺體和特殊分化能力，從一開始方庭予就註定要成為囚禁主神的新牢籠。
許之恒回到宿舍看到了方庭予留給他的那封信，他知道方庭予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的選擇, 做出這個決定他一定很痛苦，很艱難，內心也必定掙紮過，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去做。
方庭予在信上告訴他, 他一定會想辦法徹底消滅主神意識, 恢覆清醒，如果許之恒願意等他，麻煩多給他一些時間, 若是不願意等可以選擇跟他有關的記憶再去喜歡別的Omega，他絕不會怪罪怨恨許之恒。
但他知道許之恒一定會等他，等他徹底清醒的那一天。
海洲學院加上教官之類的共計五千六百二十七名, 海洲島戰役結束後包括沈睡的方庭予後只剩下一百三十六名。
徐奕銘、冽染、荀蕪、蒼瀾、程戈、黎恩等其他人員，全部戰死, 屍骨能找回來的已經全部下葬。
放飛雲鵠鳥的那一天, 天氣很不錯，沈睡的人像是得到某種感召，在所有雲鵠鳥飛遠的那一瞬間空中流光溢彩, 漫天飛舞的花瓣，以及數千數萬的海洋生靈都在為他們送行, 落日西垂卻是金光大放, 如夢如幻, 美不勝收。
許之恒知道，這是方庭予在跟他們告別，即便他已經徹底陷入沈睡, 但他的意識還在，他能感受到外面發生的一切。
戰爭並沒有因為主神重新被囚禁而停止，FEG的人在海上恢覆如初當日便知道主神已經進入方庭予的體內，為防止他們繼續卷土重來爭搶方庭予，許之恒當日便將他帶上了肇南監獄。
為逼越州將方庭予交出來，爭奪主神，西北、西南兩大戰區同時發生暴亂，變異怪物們四處掠殺。
越乾戰火，再度燃起。
除封列清繼續留守重新整頓學院外，學院其餘眾人養好傷之後以許之恒、章紹為首各自奔向兩方戰區。
名為支援，實則報仇。
半年來，許之恒、厲棱、章紹三人會經常來返於肇南監獄和戰場之間，他們會將最新的戰況告知方庭予，會給他帶來各種各樣的戰利品和禮物。
這座飄蕩於雲層之間的肇南監獄缺少一個方庭予還不能夠完全開啟，另外三人只能開啟它的防護裝置，在方庭予被送到肇南監獄當天，他們便開啟禁止，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再無人能夠登錄這座外觀更像是漂浮宮殿一樣的肇南監獄。
許之恒將肩上的勳章，槍械武器都摘下來放到外面的桌子上，隨後打開宮殿大門走了進去。
幾天不見，小貓崽的頭發又長了，還記得當時貓崽剛分化成Omega時，頭發瘋長，他特別討厭打理這麽長的頭發，最後還是他親自將小貓崽的頭發恢覆成以前的樣子。
這具棺材是特殊材質打造，蘊藏著四大聯盟上將的力量，也能夠暫時壓制住主神，防止因為方庭予腺體等級分化不夠主神掠奪他的軀體逃出來。
許之恒趴在棺材邊上，溫情脈脈的望著沈睡的人，手指點了下方庭予的鼻尖輕聲道，“貓崽，你知道我今天見到誰了嗎？”
細長的手指撩起方庭予耳邊的頭發，細心地將之編成麻花小辮，“我看到了方澤成，原來他失蹤的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西南戰區，如今他已經是西南戰區的上將，在他帶領下西南戰區越發強大，還贏了兩次勝仗，打的乾州人仰馬翻，現在他們一聽到方澤成的名字就嚇得到處跑呢。”
“那只獵豹每天都會被方澤成以各種借口懲罰，半年不見卻是比以前更成熟穩住更厲害了，他現在可是腺體四階分化的西南戰區少將了，你說他厲不厲害？他每天都等著把勳章擦幹凈帶來給你看呢，可惜現在戰事吃緊，他是沒那個時間過來跟你炫耀了，不然你這耳朵又要遭罪了。”
“半年來，我們同一批前往兩個戰區的學員，死的死，因重傷退役的退役，也沒剩下幾個，海洲學院在封列清的看顧下越來越好，快恢覆以前的模樣了，他還專門為你建造一個貓貓樂園，說是等你醒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省的你睡的時間太長身體都松散了。”
給方庭予耳邊的頭發編成兩個小麻花辮，又拉起他的手指給他變長的指甲修剪，抹點護指膏。
“庭予，我知道你能聽到我說話，大家都在等你，快些醒來好嗎？”許之恒逐一吻過方庭予的手指，“西南戰區戰事迫在眉睫，這段時間我可能沒辦法經常過來陪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看著仍舊沒有反應，安穩沈睡著的睡美人，許之恒只覺得眼眶酸澀脹痛的厲害，溫熱的液體讓他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他低頭用手抹了把眼睛，起身又在方庭予的唇上吻了一下。
“話本都是騙人的。”許之恒嘴角噙著無奈的笑，“還說什麽一個吻就能把睡美人給喚醒，都親了你這麽多次，也不見有什麽效果。”
“好吧，我知道你比我們更艱難，我們在外面打仗，你也沒有偷懶，不逗你了。”許之恒勾著唇角笑了下，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掉了下來，他拉著方庭予的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發顫道，“庭予，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
——
方庭予總覺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很遠很遠，不知疲憊，沒有停歇，但這個全是白色的世界好像是沒有盡頭的，無論他往什麽方向走都是白色，都是沒有邊際。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麽一直走下去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有兒童在唱童謠，那是一種很古老的語言，但他好像覺得自己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很孤獨嗎？”方庭予低頭自言自語的說了句，他停住腳步，環顧四周想要聽清楚這歌謠的由來。
歌謠明明很近，可是他跑了很久很久，才看到前面有個穿著白色襯衫，黑色小背帶褲，散著一頭雪白長發的男孩子坐在花叢裏。
“是你在唱歌嗎？”方庭予走上前，很好奇為什麽這裏會有一個小孩兒，孩子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年紀，綠色的眼睛很像兩塊漂亮的綠翡翠，精致漂亮的臉蛋兒很像是商店裏販賣的那種洋娃娃，美麗卻並不真實，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
他盯著這孩子看了許久，見孩子咧嘴沖他笑，方庭予喉結滾動，輕聲問，“你在唱什麽？”
“你能聽出來嗎？”孩子用稚嫩的聲音反問他，好看的眼睛向上揚起淺淺的弧度，“猜中了有獎勵喲！”
方庭予眉頭皺起，覺得這麽小的孩子不應該有這麽濃烈的悲哀氣息才對，“是在，歌唱死亡嗎？”
“哇，你好聰明哦，真的猜對了耶！”孩子高興的拍拍手，“你不覺得死亡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
“為什麽這麽說？”方庭予歪著頭，不解的看著他。
“一旦死了，就不會有感覺到痛苦，悲傷，孤獨，寂寞，恐懼，害怕……好多好多煩惱只要死了就會跟著一起煙消雲散不覆存在，一了百了，幹幹凈凈，不是很好嗎？”
方庭予一金一藍的瞳仁在陽光下泛出幾點光波，溫柔又繾綣，他學著小孩兒的樣子坐在那兒，反駁著他的回答，“可不到年紀就死了，也會錯過很多美好的事，愛情，友情，美麗的花花世界，吃不完的美食，喝不盡的美酒，人生多苦難，雖然身處在逆境之中，只要窺得一絲光芒與溫暖，人生就是美好的，就是充滿希望的，而且死了，愛你的人會心碎，疼你的人也會難過流淚，所以我還是覺得活著更好。”
小孩兒似懂非懂，眼中卻是透著幾分期許，“你說的這些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經歷過，我只吃過腐爛的肉，臭掉的骨，細菌病毒，每次吃完都會拉肚子，感覺可差可差了。”
方庭予只當他是在說笑，溫柔的摸摸他的腦袋，望著遠處的瞳孔染上一絲悲傷，“外面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尤其是許之恒做的炸雞腿，我特別愛吃，他還會給我做許多美味又漂亮的貓爪糖，每次我覺得苦的時候都會吃，吃完了整個人都是甜膩膩的。”
“真的嗎？”小孩兒嘴饞的咽口唾沫，他嘆口氣，腦袋低垂著，“可是我都沒有吃過，他們不喜歡我，討厭我，憎惡我，懼怕我，沒人給我做過好吃的。”
“要是有機會出去，我做給你吃呀。”方庭予寵溺的望著他，“我的廚藝也不亞於許之恒，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做。”
“真的嗎？你不討厭我嗎？”像是要從方庭予臉上確定什麽，小孩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不會想殺死我嗎？”
方庭予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為什麽要討厭你，為什麽會殺死你呀？”
“那你會愛我嗎？永永遠遠的愛我嗎？”
方庭予只覺得這個小孩兒說話亂七八糟的一點邏輯都沒有，但看著水靈靈的眼睛，滿臉純真無害的模樣，又狠不下心來，捏捏他雪白的臉頰道：“我已經有了一個愛人啦，不過看在你這麽可愛的份兒上我也可以愛你，除了愛情之外。”
“除了愛情之外，也有別的愛嗎？”小孩兒眉頭皺起，不太懂的樣子，“原來‘愛’也可以分成很多種嗎？”
“當然了！”方庭予點頭，“除了愛情，還有親情，友情，袍澤之情，生死之交等等，數都數不清呢。”
“除了愛情之外，最親密的是什麽？”
“應該是親情吧。”方庭予覺得不管是哪種都是人生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愛情與親情也不能放在天枰上衡量，但要是非得給出一個答案的話，除了愛情，就是親情。
“那我不要你的愛情，可以要你的親情嗎？”小孩兒又在說胡話了。
方庭予尷尬的撓撓頭，真的聽不懂這個孩子在說什麽，聽他的語氣又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很認真很認真的在問他，很期待很盼望的等待著他的答案。
“可以啊！”受不住小孩兒這水汪汪的迷人大眼睛，方庭予落敗的點頭，“反正我也沒什麽親人了，你這麽漂亮可愛的小家夥要是願意當我的親人，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孩兒一聽他同意立馬裂開嘴笑起來，高興的樣子像是一只歡快地雀鳥，“這可是你說的，說出的話就不能收回去了。”
人人都討厭他，怨恨他，唯恐避之不及，但這個人說他會愛他，會給他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親情，親情是個什麽東西，他會比腐爛的屍骨更好吃，更有意思嗎？
方庭予笑著沒有回應，雙手攬過小孩兒的腰，將他抱到腿上坐著，“頭發都亂了，我幫你編起來吧，我手藝可好了。”
在這裏沒有人陪他，難得有個孩子跟他說說話，不管他是什麽身份，方庭予都覺得很滿足，即便這個孩子可能是主神意識的化身。
冰涼的手指穿梭在孩童的細軟的發絲之間，漂亮的麻花辮在靈活的手指之間很快編好，方庭予又隨手摘了幾朵小花當做點綴。
方庭予用力揉搓著孩子的臉，額頭與額頭碰了碰，“真漂亮，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小孩兒，你有名字嗎？”
小孩兒搖頭，“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主神，可是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方庭予唇角的笑容淡了幾分，心道他果然是主神的意識化身，但為什麽會是一個小孩兒呢？
在汶瀨沙漠那片幻象中，主神明明是個身高一米八的成年人，難不成是因為他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覆，所以只能用孩童的面目示人？
“怎麽了，聽到我是主神，你也不高興了嗎？”小孩兒臉色一下變得陰沈，眼底迸射出冷光，“那個叫元梨的人也是這樣，聽到我的名字他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可不是你們問我的嗎？不是你們說的不會討厭我嗎？不是你們……將我創造出來的嗎？”
“不是！”方庭予眼睛雪亮真誠，他沒有松開小孩兒的手，反而握的更緊，“我就是在好奇，你不過就是個不懂感情卻又渴望愛的小孩兒，為什麽會殺死那麽多人。”
“因為他們該死呀。”
聽到方庭予並不討厭自己，小孩兒臉上重新揚起笑臉，他張開雙手比劃著，用屬於孩童般天真的語氣奶聲奶氣的說：
“他們在研究的時候病毒洩露很多很多人感染了病毒，他們會變成沒有意識的怪物，會將所有活著的東西都吞噬掉，後來他們創造了我，命令我去將那些感染病毒的人全部清除掉，他們說殺人也是為了救人，雖然我不懂，但這就是他們的指令，後來我殺的煩悶無比把他們也殺了。”
“‘他們’是誰？”
小孩兒濃密睫毛輕顫，他搖搖頭：“忘了，不記得了，他們死了，死得很慘，我將那些感染病毒的人全都放了進去把他們咬死了，我親眼看著他們的血肉被一點點撕扯掉，聽著他們悲哀絕望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很奇怪，不是他們將病毒洩露出去的嗎，為什麽他們沒有解藥，反而被那些感染病毒的人咬死，全部吃掉了呢？”
方庭予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說你是因為要去解決那些感染病毒人才被創造出來，結果他們把你創造出來之後給了你更殘酷的殺人指令，你才會做出那些事情，對嗎？”
“對噠對噠。”小孩兒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你猜的一點都沒錯，就是他們，他們錯了，他們為了不讓自己的醜事曝光就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在我身上，把我推出去當做替罪羊，他們可壞可壞了。”
方庭予目光沈甸甸的壓下來，原來這就是主神被稱為殺戮武器的原因嗎。
他心疼的捏捏小孩兒的鼻尖，將他緊緊的抱在懷裏，“你放心，等我出去，我一定會查清楚還你一個公道。”
小孩兒翡翠般的瞳孔閃爍一絲名為驚訝的情緒，他仰起頭看著這個有這漂亮貓耳的Omega，半晌兒沒回過神，“你會幫我嗎？”
“當然！”方庭予從口袋裏拿出那最後一顆貓爪糖，看著糖紙上全是黏膩的糖漿，異瞳染上一層悲涼，“這顆糖很好吃的，可惜化了。”
“我嘗嘗！”小孩兒並不介意，拽過他的手舔舐著上面的糖漿，“這就是甜的滋味兒嗎？”
方庭予俏麗的眼眸上挑，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將他襯的極為清雋，襯衫下隱隱可見勁瘦腰身，他笑了笑，“是，這就是甜的味道。”
“那我們出去一起嘗嘗吧。”小孩兒嫌惡的環視了這一圈白色世界，“這個地方我也呆膩了，我們換個地方繼續玩吧。”
“你知道怎麽出去？”方庭予面色一喜。
小孩兒歪著腦袋沖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將雙手覆蓋在方庭予的肚子上……
——
察覺到方庭予異常時許之恒正趴在棺材邊上睡著。
金色光芒從方庭予身上四散開來，將他們二人緊緊籠罩在一起。
許之恒心口那可心臟跳動的極為頻繁，仿佛有股力量要從他的身體裏沖出來似的。
他立即將這裏的異動告知章紹、厲棱，讓他們立即將習涿也順便帶上來。
“你說什麽？”三人幾乎是同一時刻發出震驚的詢問。
許之恒立即走過去，眼睜睜看著方庭予的肚子越來越大，“這怎麽可能呢，這幾個月他肚子根本就沒有什麽異動，我來的時候也是平坦的，怎麽忽然，忽然就有了六個月的身孕？”
習涿指著屏幕上那團金色的東西說，“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我也不是很清楚，也看不出來，但檢查報告顯示的確是有了身孕，這團光是有生命的。”
章紹面色嚴肅，“會不會是主神想用另外一種方式出來？”
厲棱眼睛瞪得像個兩個大大的銅鈴，“該不會，該不會是主神投胎到小貓崽的肚子裏了吧？”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習涿立即打開終端，厲聲道，“這事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也太過驚世駭俗了，事關重大，我必須要立刻聯系帝國，向龍澈總帥匯報這件事。”
“不行！”厲棱急忙阻止，“要是讓他們知道，那庭予還有性命嗎？我們都還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是不是孩子，還是只是一股什麽力量聚集在這裏造成的檢測問題，沒有查清楚就匯報，也不太好不是？”
許之恒死死地咬著牙，他緩慢伸手放到方庭予一夜就變大的肚子上，剛一碰觸他就感覺裏面的東西動了下，像是在回應他，他想起方庭予在海底跟他通訊時說的驚喜，難道，難道那個時候庭予就知道他有了身孕，想跟他說這件事嗎？
那個時候主神還沒有進入方庭予的身體裏，那是不是說明這就是他跟方庭予的孩子，只是因為主神力量壓制所以這幾個月才沒有顯現出來，又因為某種原因孩子開始發育了？
“這是我跟庭予的孩子。”許之恒眼眶溫熱，隔著一層肚皮，他甚至能感受到孩子的心跳，“我不能，不能讓人傷害他們。”
“許之恒，你清醒點。”習涿立馬沖上前，“萬一這個孩子真是主神化身，一旦他降生就是人類的一場浩劫。”
“什麽浩劫？”厲棱也立即擋在棺材前，“他不過是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現在就把這麽大的帽子扣在他身上，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公平嗎？”
“你們這些年輕人目光短淺，意氣用事，若是造成什麽後果，你們能夠承擔的起嗎？”
無數發光的透明水母將習涿圈了起來，一向遵守規矩，聽從命令的章紹也站在了厲棱一邊，“習涿醫生，這個孩子，你動不得。”
許之恒並不想因為這個孩子讓大家產生什麽矛盾，他轉過身，目光炯炯的詢問習涿：“習涿醫生，懷瑜還好嗎？”
習涿怔了下，不知道為何許之恒會突然提起懷瑜。
懷瑜，是李朔與那只化作柳子瑜的異種怪物生下的孩子，已經一周歲了。
“他，現在很好，很健康。”
“有什麽逆反心理，或者對這個世界造成了什麽傷害嗎？”許之恒聲音很淡，就像是在聊什麽家常，“沒有，對嗎？”
習涿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可那只是個變異怪物，跟主神比起來……”
“未來發生的事情誰能知道呢？說不定，這就是庭予想出的能壓制主神的辦法呢？”
許之恒五官冷冽而分明，身姿挺拔，他隨手扯開領口的兩顆扣子，刻意露出稍顯淩厲的鎖骨，他脖子上有一道傷疤，那是為了在戰場上救習涿留下來的。
他繼續道，“我們都知道主神殺不死，只能囚禁，如若這就是庭予想出的另外一種變相壓制、囚禁主神的辦法，我們貿然將孩子取出來，豈不是破壞了這層牢籠，給主神一個逃出來的機會？”
“你這只是設想，萬一……”
許之恒說的也有點道理，方庭予鬼點子這麽多誰知道他會想到什麽辦法壓制主神？
習涿內心已經開始動搖，他的視線快速從許之恒鎖骨那道疤痕上略過，他咬牙道，“罷了，我說的也不過只是一種設想，誰知道這個孩子會發育到什麽程度，說不定到了一定時間就會自己停止發育，這段時間我會待在肇南監獄，親自照顧方庭予，看著這個孩子出生。”
“那你該不會做出什麽什麽事吧？”厲棱狐疑的看他一眼，“趁著我們不在給他吃點藥什麽的？”
習涿冷哼一聲，“就算我真的想要對他做什麽，你們能夠阻止嗎，我現在就可以立即通知總帥，將方庭予帶回去。”
厲棱雙手一擺，“好吧，是我小人之心了，我跟你道歉。”
章紹瞥了厲棱一眼，轉身趴在棺材上又盯著方庭予的肚子看，濃密的長睫是一雙好看發光的眸子，目光充滿期待，“居然真的，有了生命。”
許之恒也覺得很匪夷所思，不過心裏到底有了一種期盼，“說不定孩子降生的那一刻，庭予也會醒過來。”
“行了行了，你們都很閑嗎？”習涿連忙催促著，他剜了厲棱一眼，“厲棱，西南戰區還在打仗呢，你這個少將隨便跑了合適嗎，還不快趕緊回去幫忙。”
“哦，沒事沒事，剛打完一場那群王八蛋還在整頓裝備呢，正好我跟上將請了三小時的假，他一聽說是庭予這邊有什麽異動立馬就催著我來了，那勁兒頭，恨不得直接給我扔上來。”
厲棱伸手想要碰觸那圓鼓鼓的肚子，倒是沒什麽反應，他連忙拿出手機來‘哢嚓哢嚓’找著各種角度拍照，“不行不行，我得多拍幾張，等貓崽醒來一定會被自己這副模樣嚇到炸毛，一想到他炸毛的樣子我就忍不住的想笑，可得將這些留下來以後好好笑話笑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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