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絡的表情異常淡然，許久才開口：“臣妾今日來，想問皇上幾個問題。”

秦軒神色一顫，低聲道：“問。”

“皇上可有愛過臣妾？”池絡的聲音微顫，似乎帶著哭腔。

秦軒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但面對她突然這般詢問，竟一時間不知如何作答。不過還是沈思了許久才說：“愛過，從初次在雨中見到你的時候，那時候你還是個宮女。”

池絡的嘴角終於牽扯出一絲笑意，眼淚也猝不及防的掉了下來：“那現在呢？皇上帶我的心意可還如初？”

秦軒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說：“說待你的心意如初，必然是假的。你知道朕想要的是什麽，這兩年有你的幫忙朕一直感激在心。可你也不負當初般心思純粹，你總是讓朕為難，心力交瘁。”

“那皇上可願相信玉程是你的血脈？”池絡擡起頭問。

秦軒一怔，好半天才說：“如果你是來問這個的，就不用擔心了，朕已經讓禦醫準備好了滴血認親，以此證明玉程的身份。”

“這麽說……你還是懷疑了臣妾對皇上的衷心了？”池絡問出此言卻覺得有些好笑。

秦軒囫圇的解釋說：“並非懷疑，只是宮中謠言太重，朕也是還你個公道，這樣不好麽？”

“在皇上心裏，臣妾與南風誰更重要？”池絡繼續追問。

秦軒不假思索的說：“你看，你又開始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你跟她都是朕的女人，為何一定要比之高下？只要你們和睦相處，朕必然一視同仁。你也知道，在朕的心裏，江山社稷遠遠高於兒女情長，既然都不是第一，為何要爭個第二呢？”

池絡沒再像往常一樣生氣胡鬧，而是點頭說：“皇上說的沒錯，這麽久以來，是臣妾太不懂事。可盡管都爭不了你心裏的第一，你卻願意相信沈南風有了你的骨肉，不願意相信玉程就是你的親生兒子……”

“你若是這般口氣來職責朕，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朕要上朝了，你回吧，收拾好鳳印寶冊，朕明日派人去取。”秦軒一甩袖子說道。

池絡起身，站在他背後詢問：“皇上是想廢後麽？”

“你謀害後宮妃嬪，殘害朕的皇嗣，朕要給後宮一個交代。”秦軒決絕的說。

池絡沒再反駁，而是點頭答應：“好。”

秦軒不知，這次對話，卻是兩個人之間最後一次訣別。

合歡殿內，碧水慌張的從外面跑進來：“娘娘，不好了！皇後她……她沒去早朝。”

“什麽？她反悔了……我已經猜到了。”南風倒是沒什麽意外。

可碧水卻有些尷尬的搖頭：“皇後……自盡了。”

“你說什麽？皇後自盡了？”南風驚的從椅子上躍起，難以置信的看著碧水。

從翠玉處得知，池絡一早去見了皇上，在禦書殿回來以後，便收拾好了鳳印讓翠玉主動送去禦書殿，等翠玉回來的時候，池絡便已經服毒自盡了，沒有留下任何遺句。

南風的心情格外沈重，那種說不出的悲傷，開始不斷淹沒著她，讓她感覺到有些窒息。

“若她今天幫了我們，秦軒肯定不會放過她，我已經安排好了讓容慧帶著她跟玉程出宮……我應該想到了，她做事一向這般決絕，就連最後也不願意留下任何遺言，匆匆的進宮，斷然的離開……”南風與葉長歡如是說道。

宮變前夕，秦玦帶兵抵達東陵，當秦軒謀害先帝，與先帝妃嬪私通，霍亂朝綱，逼宮太後，毒害太後等一系列罪名被挖出，惹來朝中巨大非議。

那些同他勾結，擁他上位的黨羽，自知朝廷變數也都紛紛倒戈相向。

秦玦雖以外姓王爺的身份出現，可當失蹤已久的皇長子秦玉澤突然出現時，朝中對於推選皇帝之位，又有了新的人選。

秦軒自知已經沒有了退路，可他卻仍想做最後的錘死掙紮。

合歡殿內，秦軒一臉落魄的走了進來，卻剛好瞧見碧水在幫南風收拾東西。見此場景，他便像是驚弓之鳥一般，快步走到南風面前，一把抓住南風問道：“怎麽，連你也要棄朕而去麽？”

南風緩緩推開他的手：“皇上，大勢已去，我想你應該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秦軒看著她，雙眼變得通紅，卻忽然大笑不止：“哈哈哈，池絡就這麽走了，現在連你也要離開，朕還真是得到了天下，失去了所有啊！”

“皇上真以為自己得了天下麽？”南風擡頭看他。

秦軒踉蹌著依靠著正殿的廊柱，盯著南風問：“你什麽意思？”

“你為了得到這個皇位不擇手段，不惜謀害先帝，逼死太後，穢亂宮闈。我想問問皇上，坐上這個皇位，你真以為可以永保萬年江山麽？”南風很是嘲諷的看著他。

秦軒像是一點點幡然醒悟了一般，轉頭瞧著南風，冷笑道：“這麽說你一開始接近朕，就是為了等著看今天這麽一幕，是麽？你為了給皇兄報仇，可以不惜與朕邀寵，是麽？”

南風深吸了一口氣，點頭稱：“對，從先帝因為你死的那一天起，我沒有一天不恨你！我活著，就是為了睜眼看你跌下皇位的這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秦軒發瘋般的笑著。

可他卻毫無準備的突然上前，一把掐住南風的脖子怒聲道：“好啊，現在你看到了？既然你跟皇兄這麽相愛，朕就送你去見皇兄好了！”

碧水見此，驚慌的急忙上前抓住秦軒的手腕哀求道：“皇上！皇上快住手！”

秦軒惱火之下，一腳踢開了碧水，死死的瞪著南風說：“你求我啊，求我啊！我告訴你，皇兄已經死了，現在可以坐皇位的只有我！不管你們如何反對，朕永遠都是皇帝！”

“你以為……先帝……真的死了麽？”南風一邊掙紮，一遍毫不人數的看他，“就算先帝不在……還有……皇長子！”

“皇子……朕的玉程呢！池絡把朕的玉程藏哪了！”秦軒有些精神失常的亂喊道，“你說什麽，先帝沒死？他在哪，出來啊！出來啊！”

因為秦軒的用力，南風已經有些喘不上氣了，臉上被憋的通紅。

“放開南風！”葉長歡忽然在秦軒身後喊道。

秦軒一驚，借著他撒手的功夫，碧水一把將南風拉了過來，兩人跑向了一遍。

秦軒轉頭看著葉長歡，驚愕的連連倒退，甚至跌倒在了地上：“你……你不是死了麽！”

“朕若死了，豈不是順了你的意？我的好弟弟。”葉長歡目露兇光，一瞬間，回過神來的南風，竟見他這般口氣，與秦瀟如出一轍。

可下一刻，南風卻也突然想起，葉長歡並未見過秦軒，他怎麽會知道秦軒是秦瀟的弟弟，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秦玦領兵入宮，百官蜂擁，秦軒身著龍袍與重兵誓死抵抗，自知無力回天，便拔劍自刎與朝堂之上。

可秦瀟卻並不打算繼立為帝，而是要一輩子以葉長歡的身份繼續游山玩水，至於王位，歷經諸事的秦玉澤，也成長了不少，在秦玦的輔佐下，名正言順的登基為新帝。

南風帶著幼小的秦玉程離開皇宮，從馬車裏回望著身後的那座皇城離自己越來越遠，越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視野當中，她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有生之年，有緣再見。”

馬車忽然被人沿途攔下，耳邊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停止，從馬上跳下來一人，掀開車簾，鉆進車內，一副尋常公子的打扮，任性的坐在南風身邊，低聲細語：“天下這麽大，不如結伴而行？”

南風淺笑不語。許久之後她才知道，原來那個自己曾經夜以繼日，念念不忘的人，也曾日覆一日的陪在自己身邊。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