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開門的，是茉莉。見到南風，似乎並未詫異，只是行禮道：“宸妃娘娘總算來了……”

南風邁進殿門，有些納悶兒：“怎麽是你來開門？其他人呢？”

南風記得，茉莉是周雪寧的陪嫁侍女，很得寵愛，除了白天，這種夜裏守宮門的事，從來不會讓她做，不知怎麽今日是她來開門。

而夜色昏暗，南風也沒看清她哭紅了的眼睛，只隱隱聽到她帶著哭腔，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皇後娘娘呢？”南風問。

茉莉吸了吸鼻子說道：“在裏面。”

南風走進正殿，卻見周雪寧奇怪的穿著隆重華麗的鳳袍，鳳珠在燭火的照耀下，散發著異樣奪目的光彩。還梳著正式的皇後發髻，鳳冠嵌在她烏黑的長發上，那銜著珍珠的金鳳凰，好似隨時會展翅而飛一般。面上也上好了精致的妝，嬌艷的紅唇與她略顯蒼白的面容形成呼應，讓人覺得十分沈重。

“你來了，坐吧。”周雪寧笑了笑，指著一旁似乎早就為她準備好的座位說道。

“皇後娘娘這是怎麽了？”南風問。

周雪寧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給南風倒了一杯，南風並沒有喝，她卻將茶盞拿起來，一邊喝茶，一邊說著話。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南風聽。

“你知道麽，我很小的時候就遇見皇上了。我跟他是青梅竹馬，我喜歡他，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他。從那時候起，我就決心一定要嫁給皇上，大家都說我跟皇上很般配，皇上對我也很好，他關心我，照顧我，我很開心……可你知道麽，他就是不喜歡我。”豆大的淚珠從周雪寧的眼裏，猝不及防的掉出來，砸在她的鳳袍之上，散開一道淚痕。

可她還在笑著，繼續說：“後來，我如願以償的嫁給了皇上，還給皇上生下了一個兒子。我以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聽話懂事，他就一定會愛我。皇上對我很好很好，只要我說的，他基本都依著我。可他還是不喜歡我，哪怕我給他生了個兒子。漸漸的，我才明白，他對我的好，對我的相敬如賓，對我的禮貌，不過是因為我跟他從小相識的情分而已，可那並不是愛。”

“我騙自己，一年一年的騙著。我告訴自己，皇上是喜歡我的，心裏是有我的。他從不責備我，也從不親近我。只是把我當做一個親人般敬著，放著。我甚至羨慕宇文箐，皇上不喜歡她，卻願意跟她做戲，也願意跟她吵架，願意與她賭氣。可我呢？皇上甚至不願意騙騙我，哄哄我……”周雪寧說著說著，就已經泣不成聲，臉上的妝也開始哭花了。

“我以為皇上不會愛上誰，這樣心裏也就有所安慰了。可直到他遇見了你，我從未見過他這樣喜歡過哪個女子。我知道這一切不是你的錯，也不是皇上的錯，是我……是我對不起你……”周雪寧又是哭，又是笑，恍然有些瘋癲。

若不是看的到杯子裏的茶葉，南風差點以為周雪寧喝的是酒，醉成了這個樣子。

只是不知為什麽，南風聽著她吐苦水，心裏也是一陣心酸。她的確是個可憐的人，但一想到她把自己的不幸，都強加在別人身上的時候，便始終不能釋然。

“皇後娘娘，我來不是聽你說這些的，二皇子呢？我怕他有危險，還請娘娘替二殿下安排好後路。”南風深吸一口氣，打斷她的話說道。

擡眼卻見周雪寧的表情有些痛苦，說話的語速也緩慢了許多：“謝謝你救了玉澤，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了，皇上也不會。可我始終放心不下澤兒，他還那麽小，那麽懂事……”

“秦瀟已經派人封鎖的宮門，估計你們母子不會順利出宮，你還是另外想辦法吧。”南風低聲說。

周雪寧卻苦笑：“出宮？我能去哪？這輩子，未能生與皇宮，能死在這，也算是完成了我對皇上最後的真心。”

南風發覺到周雪寧不對勁兒的時候已經晚了，回頭的時候，卻見她嘴角已經滲出了血。

“你……你怎麽了？”南風有些擔憂的上前。

周雪寧十分痛苦的樣子，卻還在堅持笑說：“皇上不在了，這天下之大，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這也是我欠你的……我只求你，看在……看在皇上的份兒上，保護好玉澤，以後，他……他就是你的孩子，有你教他，比我這個做母親的……”

周雪寧說著，終於堅持不下去，倒在了桌上，奄奄一息，似乎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事情來的太突然，南風的頭腦忽然一陣空白，楞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顧不得許多，急忙上前扶起周雪寧，焦急的說：“皇後娘娘，你怎麽了？誰叫你死了！玉澤還那麽小，你怎麽能這麽自私！他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你憑什麽把他給我！你欠我的，我要你慢慢還！你別死，你不要死啊，你好好的把玉澤帶好，就當是補償我，也是補償皇上啊！”

周雪寧顫抖的擡起手，無力的抓著南風，因為劇毒的疼痛，使得她面目有些猙獰。

“來……來不及了，就讓我自私一回，終於有一件事是你做不了的，讓我來做。這樣多好，這樣……就只有我能陪皇上一起死了，你就……不要……與我爭了，好不好？”周雪寧帶著哀求與無盡的悲傷，像是一把尖銳的刀子，狠狠的插在南風的身上。

“來人，傳禦醫！快傳禦醫啊！茉莉，快去傳禦醫啊！”南風焦急的喊著茉莉，茉莉卻只是在原地哭的厲害，不肯動。

“這毒……解不了的，南風，我……我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可我最恨的人，也……也是你。現在我死了，我們的恩怨……就了了吧，只求你能，好好的……善待……善待玉……”周雪寧的口中湧出烏黑的鮮血，甚至還未說出玉澤的名字，就已經撐不下去了。

“皇後？皇後！！”南風顫抖著身子，大聲的喊著，使勁兒的搖晃著她，但她卻再沒了反應。那張精美的面容上，空洞的雙眸裏，只留下了最後的遺憾，已經再無其他。

“娘娘！”茉莉哀嚎著跑上前，抓著周雪寧的屍體哭道。

南風卻一把推開她，惱火的問：“為什麽讓你叫禦醫你不肯去！你早就知道她服了毒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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