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諾沒再說話，兩人竟默契的陷入了沈默之中。

最後，南風還是忍不住先開口道：“將軍要說什麽，倒是快說啊……”

宇文諾帶著些許醉意，也不知他是在說酒話，還是很清醒，只是聽他緩緩開口問：“你剛剛不是問我為什麽不在府上，明日便是我的大婚之際麽？”

“是啊。”南風很奇怪。

宇文諾微微轉眼，看著南風道：“因為我不喜歡秦書。”

這個答案，南風早就知道，無奈的嘆了口氣：“誒，可這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你既逃不掉，為何不看開一點？就算你不喜歡三公主，可我知道，公主對你是真心的，你為何不試著去接受她？”

“因為我心裏有喜歡的人了。”宇文諾輕笑著說，可這話在他自己聽來，更像是嘲諷。

南風頓了一下，有些忌諱的問：“是顧小姐麽？我聽說顧小姐是將軍的青梅竹馬，只不過紅顏薄命，多年前就不在了。”

“是啊，她已經走了很久了，好像久到我都記不得了。我以為，從她之後，我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一個人，可誰讓我偏偏遇上了她……”宇文諾皺著眉頭，樣子有些痛苦。

聽到這，南風才明白，原來是宇文將軍心裏有了喜歡的人，所以才如此抵觸同三公主結婚。如若不然，就算不喜歡，也不是完全沒法接受。看樣子，他今日是來倒苦水的，可為什麽偏偏選擇了自己呢？

南風一面疑惑，一面有些好奇的問：“是哪家的女子？竟有這樣大的本事，讓從不近女色的大將軍動了心？這女子到底是哪裏好？”

這話聽著像是調侃，可誰知宇文諾卻回答的認真：“是啊，我也不知道她哪裏好。她倔強，冷漠，有時笨的要死，有時又聰明的不行，容貌也並非驚為天人。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哪裏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的喜歡她了。”

宇文諾頓了一下，有些哽咽著繼續說：“許是從我第一次見她，她渾身冰冷，差點死了，當她睜開眼看見，眼底帶著一抹嬌羞的時候；許是我與她正式見面，她規規矩矩叫我將軍的時候，許是我宿醉長廊，卻碰巧遇見她不識相，跑來嘮叨我的時候；許是看見她跪在花園裏被責罰的時候，許是見到她跟別人恩恩愛愛的時候；亦或者是身在北境，卻發現自己心心念念放不下一個人，急著趕回來，剛巧遇見她，卻是她身處危機的時候……”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她有什麽好的。如今想來想去，可能她最好的，就是不可能喜歡我吧……”宇文諾的聲音有些沙啞，為了掩蓋情緒，大口的喝著水。

坐在一旁的南風，宛若做夢一般，聽著他講述過往，一幕幕劃過，不斷的在眼前重現。原來從與他相識至今，每一次交集，他竟記得如此清楚。可南風怎麽都不願意相信，這個人居然是自己？

可若不是，為什麽他會冒著如此危險，在大婚的前一夜跑來找自己呢？

南風思緒混亂，頭腦開始發脹，猛地起身說：“將軍不要開玩笑了，我是皇上的妃子，你是將軍，這是死罪！將軍請快些離開吧，今晚的話，我就當沒聽話，你也從沒來過……”

宇文諾隨著南風起身，點頭說：“你放心，過了今晚，我不會打擾你，也不會出現在你的生活裏，我會自請去駐守邊關。”

“那你今晚為何要對我說這番話？”南風顫抖的詢問。

宇文諾紅著眼，緊蹙著眉頭說：“因為我知道，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在一起，你也不可能喜歡我。可人生短短幾十年，我怕這一走，便不會再有歸期。不用你放在心上，我只不過是不想帶著這些話入土而已。”

“沒錯，我們是不可能的，因為我是皇上的人，我喜歡的人是皇上。而你是宇文家的人。”可是說著，南風腦海卻中忽然閃過宇文諾在戰場廝殺的畫面，讓她忍不住一顫，許久才低聲說：“不過……將軍不會有事的……”

宇文諾苦笑了一聲：“其實我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什麽事？”南風問。

宇文諾表情凝重的說：“我知道阿箐做了許多壞事，可她現在已經受到了懲罰。我也知道她傷害過你，可我希望不管你做什麽都好，能留她一條性命……你若恨她，怎麽懲罰她都可以，我只有這麽一個妹妹……”

“我原本也沒想讓她死。”南風皺眉道。

“可皇上不這麽想，皇上喜歡你，會聽你的……”宇文諾猶豫著說。

南風點點頭：“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勸皇上的。”

“那我就放心了，時候不早了，你休息吧。”宇文諾奔著窗邊走去。

南風卻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忽然叫住他：“等等……”

宇文諾回頭看著南風，眼中竟不知不覺的泛起一陣期望。

南風匆忙的跑到桌邊，把尚未做完的平安符拿起來，迅速的鎖了幾針，塞到宇文諾的手裏，深吸一口氣說：“喏，新婚賀禮。過了今晚，我希望……我們最好不要再見面了，明天你跟三公主的大婚，我就不去了，這禮物提前給你好了。將軍領了情便可，不必與旁人提起……”

宇文諾的眼中瞬間閃過無盡的失落，可他也只能拼命的小心掩飾好，顫抖的笑道：“好。”

他像來的時候一般，一溜煙便不見了，好像從未出現過似的。

南風楞楞的守在窗前，卻再也無法沈浸於如此美好的月色當中了。宇文諾的話，像是經文一般，不斷的再腦海中回響，擾的自己無法安睡，甚至無法透氣。

轉身關好窗，望著空蕩蕩的屋內，南風多希望剛剛的一切只不過是自己打了個盹，做的一個夢罷了。

可這屋內殘留著隱約的酒氣，才真實的告訴南風，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夢。

南風自知從未喜歡過宇文諾，甚至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最多也只是感念他多次相助罷了。可如今話已說破，南風決心不再與他有交集，當自己說出日後不要再見的時候，竟微微有些心痛。

可能是有些心疼宇文諾吧，身在宇文家，背負著太多的榮耀使命。所有人都看著他令人羨慕的家世地位，卻無人真正了解過他的內心，也沒人知道，沒人明白，他喜歡什麽，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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