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漣漪的話在任何人聽來，都滿是嘲諷，可南風還是釋然的笑了笑：“你說的對，大家都一樣。”

漣漪似乎沒想到南風會是這個態度，楞了一下，才冷哼道：“大家都是宮女所出來的人，之前跟在貴人身邊，你不是挺神氣的嗎？怎麽這會兒變成如此逆來順受了？貴人不是疼你嗎，怎麽還會貶你來這種地方？”

至於原因，南風並不想多說，更不想跟她解釋什麽，只是沈默了半晌才看著她問：“你要跟我住一間？”

“沒錯，姑姑說了，你是戴罪之身，怎麽可能有獨間這種待遇？”漣漪坐到另一邊說。

南風意圖起身，卻渾身沒力氣，還好這個時候芳姑姑並沒有催著起來幹活。只不過南風擡頭的時候才看到，天已經黑了。

從早到晚，南風都沒吃過東西，此時餓的更是險些虛脫，虛弱的開口詢問：“你們……都吃過飯了？”

漣漪悠閑的靠在一邊，點頭：“是啊，不然還要等你嗎？”

“那……還有什麽吃的沒？我好餓……”南風站不直身子，頭暈目眩的扶著通鋪的墻邊。

漣漪看南風的樣子，站起了身子，笑著說：“當然有。”

只見她走到桌邊，把桌子上碗裏放著的一個饅頭拿起來，伸手遞給南風：“喏，姑姑怕你餓死了，特地吩咐給你留的。”

南風有些意外，還以為真的沒有自己能吃的東西了，饑餓的她連忙伸手去接。可還未等拿到，漣漪卻忽然松了手，那饅頭也應聲掉在了地上，打了幾個滾，瞬間沾滿了地上厚厚的灰塵。

南風楞在原處，漣漪卻滿是得意坐在桌邊：“吃啊，不吃就什麽都沒有了，你就只能餓著了。”

南風渾身發顫，眼眶通紅的看著漣漪：“漣漪，你一定要這麽做麽？”

漣漪冷笑：“到了這裏，大家都各憑本事。我就是看不慣你跟池絡那丫頭高人一等，春風得意的樣子！大家都是宮女，憑什麽？不過現在還好，你不是也淪落至此了嗎？我倒要看看，你沈南風，究竟哪裏出眾了！”

“你是說……各憑本事嗎？”南風帶著顫音問。

漣漪點頭：“沒錯。只要你在這一天，我是不會讓你有好日子的過的。”

南風擡眼，看著漣漪：“你以為我怕你麽？”

漣漪不以為然的一笑：“你不怕我沒關系，你只看看芳姑姑怎麽收拾你就好了。”

南風實在餓得沒力氣，甚至跟她辨別吵架的力氣都沒有，看著地上那已經臟了的饅頭，南風知道，自己要是什麽都不吃，這一整晚都會挨餓，甚至於明天，可能還會吃不到東西……到時候他們便由著自己自生自滅。

許久，南風才一步一步的挪到那臟饅頭面前，猶豫了許久，還是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將外面臟掉的皮剝掉，大口大口的吃著。

漣漪在旁邊看熱鬧：“以後天天都是這樣的日子，你就在這等死吧。”

她說完，便自己躺下睡了，南風被幹饅頭噎的喘不過氣，跑到桌邊去拼命的喝水來充饑，還好吃了一點點，也沒那麽餓了。

可等她回到床榻的時候，被子已經被漣漪搶走了。

南風蓋著自己的衣服，蜷縮在角落裏，冬夜既漫長又寒冷，若當真日日如此煎熬，南風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夜裏翻來覆去，冷的睡不著，腦子裏會響的，是漣漪那句“各憑本事”。

她說的沒錯，在這人吃人的宮中，誰不是各憑本事？今日自己所受的屈辱與折磨，南風發誓一定不會忘！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會兒，淩晨便又冷醒了，南風才覺得體力稍稍恢覆，思來想去，忽然從床榻上爬起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管為了什麽，吃飽穿暖，才是真正的本事……

來到院子內，大家都還在睡著，南風深吸一口氣，半抱著肩膀跑到了浣衣局，把昨天自己沒洗完的，剩下的衣服通通洗好，整齊了曬了起來。盡管冷水再刺骨，盡管腰酸的直不起來，可南風還是咬牙堅持著。因為有時候，人不逼迫自己，永遠不知道自己能承受些什麽。

天還未大亮，只不過剛蒙蒙放光的時候，其它院內就有了動靜。芳姑姑是不會允許大家多睡的，這會兒便要起來做事了。

伺候芳姑姑的宮女晴子一出門，就嚇了一跳，看著浣衣局內已經洗好曬起來的衣服，又見旁邊捏著腰的南風，驚訝的上前問道：“南風，這些都是你洗的？”

“嗯，這本就是我昨日該做的事。”南風點頭。

晴子微微皺眉說：“你昨天一天都沒吃飯，哪裏還有力氣洗衣服？”

“昨晚吃了一個饅頭。”南風說道。

“饅頭？可姑姑不是說不準給你飯吃……”晴子剛一開口，卻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連忙收了回去。

南風聽她這樣說，才明白過來，是漣漪特地要用那饅頭來羞辱自己的，芳姑姑怎麽會給自己留飯呢？

“唔……你今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要是老這麽不吃東西也不行。”晴子眼珠子一轉，想了個主意，拉著南風到一邊小聲說，“這樣吧，你要是中午吃不到東西，或者沒吃飽，你就來後院找我，我偷偷給你留著。”

南風有些詫異的看著她，並不明白她為何要幫自己。按理來說，她是芳姑姑身邊的人，自己也就連她的名字都記不得，只不過是前日剛來的時候，聽芳姑姑叫過一句晴子。

“你叫晴子吧？”南風問。

晴子點點頭：“嗯。”

“你……為什麽要幫我？”南風疑惑的看她。

晴子卻笑嘻嘻的說：“你一定以為我是芳姑姑的人，所以跟芳姑姑一樣對吧？”

“不是……”南風搖了搖頭。

晴子稱：“姑姑雖然尖酸刻薄，但並不會對所有人都如此，至於你……是得罪了宮裏的人，有人特地交代過，要姑姑狠狠的虐待你。可我看你的樣子，就不覺得你很壞，所以……宮中的事我明白，覺得你可憐，都到了這種地方還有人不放過你！”

“不過我也幫不了你什麽忙，要是被姑姑發現了，我也得受罰，只能幫你留一點吃的東西了。”晴子說。

“晴子，謝謝你。今天你對我做的，我會牢牢的記在心上。”南風鄭重的說道。

晴子卻吐了吐舌頭，一笑而過。

芳姑姑的聲音也突然在二人身後響起：“晴子，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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