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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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

“抱歉抱歉,本來不想這麽不解風情打擾你們,誰知道你們有那麽多話要說。我實在等不下去,所以主動出來了。”

從酒吧裏走出來的金發男人朝十束多多良一笑,“需要再給你們點時間嗎?”

出現在這裏的男人正是新聞裏遭到警方通緝的海外黑手黨現任首領,也是引發東京混亂的根源人物。

因為對這張臉很熟悉,十束多多良下意識地露出了防備的表情。

“好像不太歡迎我啊,”暗山光葉感嘆,“我還以為上次相處讓我們都很愉快。”

“好久不見,暗山先生,”十束多多良看著他,“沒有不歡迎哦,只是再怎麽想,都覺得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明明特地叫人送了信,尊卻沒有一點表示,”暗山光葉表現出失望的樣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另一個人,“所以讓我來這裏碰碰運氣。”

“暗山先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吧?”十束多多良道。

“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真奇怪,”暗山光葉摸摸下巴,“最近是出現了挺多麻煩的人,不過都不重要。”

“不重要……嗎?”

以只能被自己聽到的聲音這麽說,十束多多良維持著臉上的笑意,腦袋裏卻不由得開始思考別的東西。

作為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外來者,暗山光葉不講游戲規則地,在短時間內把其他人經過長時間建立起來的王國通通摧毀。

在他人被摧毀的領地的廢墟上,他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國家。

這種做法其實很冒險,畢竟任何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都要講究規則,不能隨心所欲地行動。即使是在不怎麽講究俗世間規則的Mafia裏,也有一套必須要遵守的行事準則。

不管是人,還是組織,都存在於社會中,想要完全擺脫其他人是不可能的。不遵守規則的人會被社會排斥。

暗山光葉目前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

因為把別人當成目標,沒有拉幫結派的打算,所以受到其他人聯合起來的整治。不僅是辛苦從他人手中奪來的領地,還有那些跟隨在身後的下屬,組成『國家』重要的部分,正在慢慢消失。

可是到了如此緊要的關頭,他卻沒有選擇一手建立起來的國家,而是來到了這裏。

在他人眼裏一定是沒有意義的行為。畢竟他拋下一切,想見的只是一個普通人。

十束多多良的養父,港口Mafia的首領認為暗山光葉對三年前輸給周防尊的事耿耿於懷。正因如此,才會對曾經打敗過他的人抱有執念。

但暗山光葉對周防尊抱有的情感,或許不只是這樣。

未曾與森先生相遇的那段時間裏,當時還是小學生的十束多多良遇到的那個穿著和服的奇怪男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以後,十束多多良一直在思考他最後的那句話。

直到遇見周防尊,才出現了這樣的念頭。

【這個人,以後會成為王。】

十束多多良看著和周防尊截然不同,然而又有哪裏相似的暗山光葉,心中冒出一個猜想。

暗山光葉,是不是在看到King的瞬間,產生了和他同樣的想法?

“需要再給你們點時間嗎?”

走神的時候,站在對面的男人體貼地又問了一遍。

經過上一次的交談,十束多多良對他的性格有所了解,於是道:“沒關系,已經說完了。”

暗山光葉心情不錯,隔著一條街,他開玩笑似地說:“確定已經說完了?我看你們親熱了很久嘛。”

“暗山先生聽了很久?”

暗山光葉看看十束多多良,又看看周防尊,似笑非笑地說。

“也沒聽到很多,畢竟我也會不好意思。”

這種程度的調侃十束多多良根本沒放在眼裏,他微微一笑,游刃有餘,“這樣啊,一直提這件事,暗山先生難道是在嫉妒嗎?”

“嫉妒?”突然提到一個陌生的詞匯,暗山光葉一時沒反應過來。

掌握了主動權的十束多多良偏頭,對站在自己身邊的周防尊抱怨,“King,我說得對吧?太高調會引起別人的嫉妒。”

周防尊:“……”

“所以下次還是不要這樣,King那邊沒關系,我會有壓力的!”

周防尊不接他的戲,他一個人也能演,而且還能演出連續劇。

“十束,”這方面沒辦法攻陷,暗山光葉換了一個話題,“這次沒有穿女裝?”

“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有那種興趣,”十束多多良淡定道,“為什麽這麽問,暗山先生難道對女裝很好奇?”

暗山光葉被他一點不害臊的模樣噎住,好半天才吐出一句,“還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十束多多良微笑,把他的話當做誇獎。

不再理會性格古怪的十束多多良,暗山光葉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沖周防尊說:“好久不見,尊。”

對他的出現絲毫不意外,不如說,之所以來到這裏就是因為他。

周防尊看著這個男人,沒理會他的寒暄,而是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暗山光葉保持著笑容,視線一直停留在周防尊身上。

“當然是為了見你啊。”他說。

那種仿佛是面對心愛之人的執著的語氣,令十束多多良不適地皺眉。

他剛想開口,周防尊把他攔在身後,目光投向對面站著的人。

“為什麽?”

暗山光葉不解地看著他,“什麽?”

“我沒什麽特別的,”周防尊冷淡地說,“為什麽要見我。”

暗山光葉真的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不過片刻,他擡起頭,“我必須殺了你。”

聽到他的殺人宣言,周防尊看似不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地,懶洋洋地回應,“是嗎?”

“如果不殺掉你,我就沒辦法成為『王』,這就是我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周防尊打量著他,三年前的暗山光葉和現在相比,只是稍微成熟了一些,他的腦袋裏依舊裝滿了外人所不能理解的想法。

“『王』啊。”

暗山光葉的表現實在讓人難以把他和新聞裏瘋子一般的海外黑手黨現任首領聯系起來,他理所當然地說:“你沒有身為『王』的自覺嗎,King?”

高三的一整年裏,“King”是十束多多良對周防尊的專屬稱呼。畢業以後,身邊的人漸漸增多,十束的這個稱呼代替了學生時代的“猛獸尊”,成為了他新的代號。

與暗山光葉不同,周防尊自己從來沒想過要成為王。

“你成不成為『王』,難道由我來決定?”

發出了一聲嗤笑,不管是暗山所說的『王』,還是其他的理由,周防尊都不感興趣。

但是,像這樣站在暗山光葉的面前,作為一定要被殺掉的對象,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興奮。

行走在踏錯一步就會掉下去的鋼絲上,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King,還好嗎?”

站在他身後的十束多多良忍不住問道。

好似才發現自己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周防尊擡手,揉亂了他的頭發。

擡頭楞楞地看著他,在現在的周防尊身上,十束多多良看到了第一次遇見他時,映入眼瞳的刺目的紅色。

像燃燒的火焰一樣的紅,那是代表著周防尊的顏色,可是現在,那種紅色正在變成真正的火焰。

想要抓住那個人,十束多多良伸出手,卻只攥緊了他的衣角。

周防尊回頭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將視線投向對面的人。

沒能得到想象中反應的暗山光葉好奇,“尊好像一點都不擔心,難道沒有聽說過我的事情?”

他們兩個站在一條路的左右兩邊,周防尊將手插進褲子的口袋,語氣隨意,“那又怎麽樣。”

就算出現了變化,你不是也在這個地方等嗎?

比起兩個人繼續這樣躲躲藏藏,還不如趁早解決,反正是一定會迎來的結局。

“是啊,那又怎麽樣,”暗山光葉重覆了一遍周防尊的話,“其實你也明白,所以才會來到這裏。”

扯起嘴邊的肌肉,與剛才露出的笑容不同,他的臉上浮現出稍微有些神經質的愉悅神情。

“你明白吧?尊……在這個世界上,我和你才是同類!”

暗山光葉的身上出現了火焰,他舉起拳頭,朝周防尊沖過來。

前段時間,從橫濱回來的列車上,周防尊也碰見了幾個所謂的超能力者,還跟他們打了一架。不過他們的能力沒有這麽顯眼,帶給他的威脅也遠遠必不上暗山光葉。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奇怪的是,周防尊並不覺得這不符合常理。

暗山光葉的動作出奇的快,只是一眨眼,就到了周防尊的面前。

熾熱的氣息撲面。

“十束!”周防尊大喊。

十束多多良被拎起甩向一邊,與此同時,周防尊躲過了暗山光葉揮來的拳頭。

“居然還有功夫保護別人,”不滿地“嘖”了一聲,暗山光葉緊接著又揮出一拳,“我這邊可是很認真的,你也稍微認真一點啊,尊!”

直覺告訴周防尊,不能碰到他身上的火焰。

周防尊像一只身手敏捷的貓科動物,往相反的方向躲避。

暗山光葉的拳頭再一次揮空,不僅是拳頭,他的全身上下都被赤色的火焰包裹。火焰融化了他踩著的馬路,附近建築的墻體,一直燒到不遠處立著的電線桿,表面堅固的水泥在高溫的影響下變成了一灘液體。

鎮目町和東京其他繁華的街道不同,設施老舊,隨處可見經過雨水泡發掉渣的墻體和掛在行人頭頂上雜亂的電線。

在一聲巨響過後,被倒塌的電線桿牽動的電箱發生了爆炸。

爆炸產生的氣浪震碎了周圍一整棟樓的窗戶,從高樓落下的碎玻璃砸在周防尊身上。

大火,煙霧,還有電線崩斷產生的火星。

皮膚被劃傷了,但是不要緊。

“同類的廝殺,很不錯吧?”

暗山光葉站在彌漫的白煙中,大笑著,愉快地喊道:“我和你,這個世界上只需要一個!”

這家夥的動作誇張到簡直像在劇院表演舞臺劇,好像臺下坐著幾萬名觀眾,都在認真欣賞他絕妙的演出。

——你盡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尊。我也會去做我想做的事。

想起草薙出雲說的話,周防尊嘆氣,明明和你毫無關系,為什麽一定要摻和進來?

——對不起。

十束在他面前低頭,周防尊看著他的臉想,你道什麽歉,一切不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嗎?

如果沒有和他們牽扯在一起,周防尊可以更加自由。

至少在這種重要時刻,不會想起那兩個人。

暗山光葉沖他張開雙臂,周防尊能感受到他的愉悅,興奮,似乎再沒有什麽能比現在更加重要。

同樣的興奮充斥著他的大腦,心臟劇烈地跳動,緊接著,周防尊感受到了一股異樣。

有什麽,正在和他同調。

暗山光葉站在不遠的地方,有煙霧阻擋,周防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從他身上冒出的火焰正在吞沒一切,不僅是敵人,還是自身。

在令人無法睜開雙眼的滾燙濃煙中,周防尊聽到了有人在喊他。

“King!”

並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在這裏的人。

“別再看向那邊了,尊!”暗山光葉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裏,“我們才是同類!”

什麽同類,別輕易把我當成和你一樣的瘋子,要死的話自己去死。

周防尊冷笑,以同樣的音量回答道。

“誰跟你是同類!”

話音剛落,火焰再次朝他撲來。

***

距離鎮目町三公裏以外酒店的高層房間,彭格列年輕的第十代首領早就註意到不遠處那條街上的異樣。

直到看到升起的濃煙和火光,聽到劇烈的爆炸聲,他終於無法再等下去。

“不好意思,藍波,我要出去一……”剛想叮囑藍波好好待在房間,那孩子已經迫不及待搶了他的話。

“藍波大人出馬,一下子就能解決!”

穿著奶牛連體衣的小學生從爆炸頭裏掏出兩個手榴彈,在酒店房間激動地跑來跑去。

一個人帶孩子就是這點不好,沒有任何時間是屬於自己的,想單獨做什麽根本行不通。把藍波叫到跟前,沢田綱吉蹲下問他。

“有可能會遇到危險,藍波還要去嗎?”

藍波舉著兩只手裏的手榴彈,鼻子翹得老高,“有危險正好,藍波保護阿綱!”

沢田綱吉摸摸藍波驕傲的小牛頭,十分感動。

“那你不要亂跑,一定要聽話。”

藍波對他哄孩子的語氣非常不滿,“藍波大人又不是小孩子,阿綱好煩。”

“千萬不能哭哦。”

藍波急了,“才不會哭!”

行行行,總之不搗亂就行。沢田綱吉抱起藍波,從打開的窗戶跳了出去。

他們停留在一棟大廈的頂樓,正對著爆炸發生的地方。

沢田綱吉觀察著周圍,火已經熄滅了,只留下一片焦黑。

還有,被火焰融化的建築。

“阿綱,快看!”藍波在他懷裏撲騰,“是那個人!”

沢田綱吉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濃煙中,有一個人站在那裏。

“是他……”沢田綱吉自言自語,將目光轉向另一邊,“還有……”

和他們在電車上遇到的青年對峙的人,是Reborn所說的他們這次東京之行看熱鬧的對象。

藍波扯扯他的衣角,猶豫地問:“阿綱……”

“怎麽了?”

“藍波大人想去幫忙。”

藍波雖然調皮,但總體上是個好孩子。見到認識的人有危險,腦袋裏閃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救人。

沢田綱吉放下藍波,低頭看著纏鬥在一起的兩人。

即便叫做周防尊的男人再不尋常,終究是個普通人,對上一位強大的權外者,必定沒有勝算。

可是,經歷了不少的彭格列首領看著那兩個人,總覺得有違和感。

“阿綱?”藍波把臉貼在欄桿上,緊張地問。

一個人攻擊,一個人只是一味地閃避,再等下去周防君真的會被對方殺死。

不再思考其中違和的地方,死氣之炎出現在沢田綱吉的頭頂,他單手撐住欄桿,剛想翻身下去,一道聲音出現在背後。

“勸你不要過去哦,彭格列。”

在他們身後站著的像霧一樣的男人說,他穿著黑色的風衣,拿著一把三叉戟,一只眼睛是和頭發相同的藍色,一只眼睛則是赤色。

意外於他的突然出現,沢田綱吉回頭問:“為什麽,骸?”

彭格列行蹤不定,神秘莫測,如同飄散的雲霧一般的霧守走到他身邊。

“港口Mafia的那位都沒動,”六道骸笑瞇瞇,“你著什麽急。”

“港口Mafia……?”

剛才的註意力完全被周防尊和金發男人吸引,沢田綱吉這才發現,爆炸發生的地方原來一共有三個人。

被忽略掉的那個不起眼的人,看清了他的臉後,沢田綱吉又回憶起了當年游輪上的晚宴。

“我記得他的名字是,十束——”

“十束多多良,港口Mafia首領森鷗外的養子,對比森鷗外撫養的另一個孩子,他要普通得多。”

六道骸捏著下巴,津津有味地觀賞著下面的場景。

“他是不會讓他在意的那個人死的。接下來,就要看命運到底選擇誰。”

聽他發出“kufufu~”的笑聲,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沢田綱吉嘴角抽了抽,“你說的命運是指?”

“當然是這兩個人之中,”六道骸看著自家boss,理所當然地說,“誰會成為『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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