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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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束前輩是一個讓人完全琢磨不透的家夥呢。”

一年級和二年級在一起整理學生會存放資料的倉庫,大家閑聊的時候,有個叫做有村的一年級突然說道。

按理來說一年級的新生不該私底下討論關於學長的事,因為這對前輩來講太失禮,不尊重人,就算前後輩的關系再好也不該這麽做。

更何況他們學校學生會一貫的作風不提倡前輩和後輩之間建立太親密的關系。

自這一任三年級的那位迷一般的學生會副會長任選之前,學生會在XX國高學生的眼中還是一個嚴肅的組織。

學生會辦公室也被稱為XX國高的七大禁地之一。

但是在現任學生會副會長上位之後,一切都改變了。

現任的這位副會長——十束多多良非常不拘小節。

他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看著很好接近,性格溫柔平和。因為不喜歡社團那種明確的上下級關系,副會長從來沒要求過後輩見到他一定要和他打招呼或者平常交流都要用敬語說話。

在學生會其他嚴肅認真的三年級裏面,他是最好相處的一個。

這就導致有些活潑的一年級和副會長相處久了,提起他時容易把本應該標配給三年級學長的敬語省略。

副會長本人倒是不在意這些,就算直接叫他的名字,省略掉前輩他也不會在意。不過學生會的二年級大多都是嚴肅認真守規矩的性格,不讚同沒大沒小的管理方式,每次見到副會長都會認認真真打招呼。

聽到一年級新成員沒規矩的發言,二年級裏立馬有人跳了起來,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居然把三年級的前輩叫做『家夥』,你小子膽子真肥!”

有村在一年級裏也是數一數二的單細胞,只長個子不長腦子,平常和副會長玩得特別好,此時沒察覺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他在孔武有力的胳膊中掙紮,喘不過氣來還要嘴硬,“前輩不那麽覺得嗎!”

挾持他的二年級勒他勒得更緊,“你這個白癡還沒有背後討論前輩的資格。”

“想要背後討論前輩還需要資格嗎?”

“當然需要了,像你這種笨蛋就不行。”

“那我什麽時候有資格?”

“先等2萬年吧。”

有村被脫口而出2萬年這個數字嚇到,註意力很快就從討論副會長變成纏著抓他的二年級成員討價還價,爭取縮短可以背後討論前輩資格的年限。

“你給我安靜點去幹活!”被他纏得煩躁的二年級一腳踹到他的屁股上。

看不懂別人眼色的單細胞有村唯一的優點就是皮糙肉厚,完全不把前輩的一腳當回事。只見他從地上爬起來,繼續撲到剛剛才嫌他煩的前輩身上。

二年級成員中的頂梁柱,已經被內定為下一任會長的佐佐木繪奈拿著登記表和筆從他們身邊路過,嘆了一口氣,“有村還真是笨蛋。”

其他的二年級都饒有興致看笨蛋的表演,沒一個想上去勸架。一年級倒是有不安想要上前的老實孩子,佐佐木繪奈把他們攔下,讓這部分性格乖巧的一年級別去管前輩教訓單細胞笨蛋。

“繼續整理吧,時間不早了。”

佐佐木繪奈在學生會的一年級眼中頗有威望,既然學姐發話,一年級的幾個成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決定放下對有村的擔心,轉而去做該做的工作。

“你也不要打他打太久哦,天快黑了,做不完工作我們就得留校,在學校留到太晚值班的老師會過來趕人。”安排完一年級的工作,佐佐木繪奈又對正在教訓後輩的二年級男生說。

男生一邊應付著纏人的有村,一邊應道:“知道了小繪奈——”

佐佐木繪奈身邊站著一個長頭發的女孩子,和她同屆,此時正抿著嘴唇笑道:“小繪奈越來越有前輩的風範了。”

“我本來就是前輩啊。”

“但是作為前輩來講成熟得很快,在我們這群人裏面領先一步,”女孩偏頭笑著說,“小繪奈願意擔任下一任會長,大家都很安心。”

佐佐木繪奈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在登記表上畫劃了幾筆。

要說她能進步,能從剛進入學生會什麽都不懂的樣子成長為現在靠譜的學姐,一定要感謝的人是十束前輩。

一年級時初次來到學生會,佐佐木繪奈就像一只第一次踏出兔子窩的兔子,整個人戰戰兢兢。學生會的前輩們大多很嚴肅,對待後輩的態度就是公事公辦,能完成工作最好,完不成就想辦法完成。培養能接替自己崗位的後輩這種事更是想都沒想過,大家的想法都是只負責的工作,自己在職期間盡職盡責就沒問題。

那一屆的三年生尤其冷漠,等到下半年要準備備考,就直接把工作丟給了當時還不成熟的二年級。

佐佐木繪奈在那呆了將近一年,什麽都沒學到,前輩們也沒怎麽管過他們這群新生。

三年級不想管,覺得升學考試比學生會重要,二年級自身難保,每天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和教育後輩,佐佐木繪奈都能理解。

然後在原來的三年級畢業,二年級集體升入三年級的那個春天,他們會長拉了一個同班同學加入學生會,還推舉他成為了副會長。

那個被拉進來的同班同學,就是現在的副會長十束多多良。

佐佐木繪奈看著他,心裏想這麽弱不禁風的人真的能擔任好副會長的職務嗎?

事實證明她的想法是多餘的,十束多多良不僅能擔任,而且還做得很好。

他看起來明明不是能夠管理別人的那塊料,但是對於他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由得想要去遵從。

該說他擅長與人相處嗎?還是擅長化解別人的心防呢?

為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一個人,就能了解到那個人內心的想法,只是稍微說上幾句話,就能讓一個原本不服他的人對他言聽計從。

佐佐木繪奈和他相處得越多,心裏就越敬佩他。

——十束前輩是個很厲害的人。

她這樣想著,同時也覺得,十束多多良是個“無法讓人看清楚內心想法”的人。

除去隨便私下討論前輩這一點,有村其實沒有說錯,這個笨蛋雖然情商不高,但是直覺很準。即使是學校裏和十束前輩關系再好的人,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證他了解全部的十束多多良。

十束前輩在學校裏的朋友真的很多,他和誰都能聊上幾句,和誰都能說得上話,但是真正離他很近的朋友卻很少。

佐佐木繪奈想,十束前輩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過這一點。

他對所有的朋友都是真心喜歡,就像他對學生會的所有後輩也是真心關愛。

正因為一切都是出自真心,並不是在做樣子,所以十束前輩就變得更加讓人難以琢磨了。

“哇!”

右邊傳來一聲驚叫,從剛才開始打鬧的二人組撞上了其中一個書架,剛才那聲驚叫就是有村發出來的。

有村自覺闖了禍,站在原地不動了,打他的那個二年級也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看地板。

佐佐木繪奈扶額,“我說你們兩個……”

“對不起佐佐木前輩!”

“對不起小繪奈!”

長發的女孩子在二年級裏被譽為十束前輩第二——指的是她和十束多多良一樣成天笑瞇瞇脾氣很好,少女充當和事佬,“小繪奈別生氣,人沒受傷就是最好的,我們先把東西撿起來吧。”

佐佐木繪奈沒有一定要朝他們兩個人發火的意思,人沒受傷確實最好,幸好那個書架上面的易碎物品早就已經取了下來,此時掉在地上的只有一些書籍。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有村低頭把那些落滿灰塵的書籍撿起來抱在懷裏,這些書有一大部分是學生會歷屆成員的私人物品,後來畢業了沒有帶走,就隨著其他的雜物一起放置在倉庫裏面。

剛剛擦拭的書架要等表面的水幹了以後再把書放上去,所以撿起來的書都被有村堆在另一個桌子上,不著調的二年級男生撿起其中一本看了一眼,開玩笑說:“不知道這裏面有沒有前輩私藏的泳裝雜志……”

“別在一年級前面說這些。”佐佐木繪奈一巴掌拍向他的後腦勺。

“小繪奈的力道好大!”

佐佐木繪奈毫不留情,“誰叫你要發出那種汙染一年級的發言。”

“一年級哪裏是純潔的乖寶寶了,至少有村這家夥肯定不純潔,”感覺後腦勺火辣辣地疼,男生捂著自己剛被打過的地方,指向旁邊一動不動翻看筆記本的後輩控訴道,“說不定現在就發現了歷代前輩們留下來的秘密呢,你看平常完全不看書的有村在那裏看得那麽認真,肯定是在看色色的東西!”

長發的女孩探過頭去觀察了一下後輩正在看的東西。

“哎呀,”她掩飾著臉上的笑意說道,“確實是前輩的秘密呢。”

“是十束前輩的秘密!”有村舉起手上的畫冊得意洋洋。

他的發言引起了在場眾人的註意,男生驚訝道“原來副會長也對泳裝感興——”還沒說完後腦勺又挨了一巴掌。

“這次為什麽打我?!”

佐佐木繪奈收手,“十束前輩才沒有那麽低級。”

“小繪奈這個可惡的副會長擁護者。”

“……你說什麽?”

男生識時務地立正敬禮,“什麽都沒有!”

因為是關於副會長的東西,其餘的二年級很有興致地圍了上來,有村把黑皮封面的本子翻給他們看,從外表上看那個封皮平平無奇,像是普通的筆記本,但它的主人好像是把它當成了保存照片的臨時相冊。

開頭幾張夾在裏面的都是學校的風景照。

“現在很少有人會制作相冊,畢竟拍照的話手機和終端更方便,”有個二年級說,“數據還不容易丟失。”

另一個二年級說,“副會長喜歡這些,他不是有一臺可以和古董相媲美的攝像機嗎?”

“副會長的愛好太多了,他還擅長縫紉,以前有過把縫紉機搬到辦公室來說要給大家做衣服的舉動。”

“對對對,就是那件事,結果衣服做了一半他就膩了。”

說到前輩那些令人意料不到的行為,大家都忍不住想笑。佐佐木繪奈比在場的眾人都清楚前輩的東西為什麽會在這裏,因為學生會原來的倉庫幾乎一半的空間都給了十束前輩堆放雜物。這回畢業在即,會長勒令前輩必須在離校前把自己的東西清理掉,十束前輩才把那一堆放在倉庫裏的曾經感興趣過的東西帶回了家。

這本本子大概是因為夾在兩本書的中間,所以搬東西的時候唯獨把它落下了。

“小繪奈快來看,有你最崇拜的十束前輩。”長發女生向她招手。

遇到和副會長有關的事,少女比誰反應都大,學生會和佐佐木繪奈同屆的幾個人清楚她“十束前輩絕對擁護者”的本質,把照片讓給她看,自己躲在後面探頭探腦。

夾著照片的本子傳到了佐佐木繪奈手中。

學校裏的樹,路過教學樓的貓,冬天的積雪……本子裏夾的大多數照片拍攝的內容都是周邊風景。偶爾有幾張人物照,要不然是模糊到人影都看不見的自拍,要不然是隨手拍下沒有絲毫形象的同班同學。

略過那些不怎麽用心的照片,翻到後面,出現的照片明顯與前面風格不同。

一間裝修很講究的酒吧,望著鏡頭的三個人。

三個人裏有看照片的大家都很熟悉的副會長十束,他穿著一年級時的校服,坐在吧臺前面的椅子上,樣貌比現在稚嫩很多。

另外兩個人則很陌生。

其中站在吧臺後面的茶色頭發的男人把手搭在副會長肩膀上,看他的樣子比另外兩人稍稍年長一些,不過沖著鏡頭展露出的表情很柔和。坐在副會長左邊的是一個穿著他們學校三年級校服的紅發青年,同樣看著鏡頭,不過沒有像照片裏的其他兩人那樣笑,而是一副不知道在思考什麽的表情。

“坐在副會長身邊的人穿了我們學校的校服,是副會長的前輩吧。”有人說。

“三個人看起來關系很好。”

有村舉著照片,“而且一年級時期的副會長好可愛,像沒長大的國中生!”

這一次沒有人打他,雖然這麽說對前輩很不客氣,可是一年級的副會長確實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珍貴的三人合照和前面的照片應該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年代感也不一樣,只是整理照片的人把他們放到了一起而已。

成員們把那張照片搶來搶去,怕他們把十束前輩重要的東西撕壞,佐佐木繪奈從他們手中奪回照片。

“到此為止,”她維持紀律,“還鬧的話今天的工作真的做不完。”

“是——!”被教訓了的眾人應聲道。

趕走了喜歡湊熱鬧的幾個家夥,少女把照片夾回原來的位置,偶然瞥到背面的一行文字。

——20xx年2月14日,拍攝於HOMRA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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