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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束多多良的生日和情人節是同一天,和親生父母在一起時的記憶沒有留下多少,小時候的他最確切感受到的一次生日,就是養父養母把被拋棄的他從公園帶回家的那天晚上幫他過的那一次。

那天晚上一對溫柔的夫婦出於一時的善心發作,將年僅四歲的孩子撿回他們能夠遮風避雨的居所,讓那個被拋棄了的孩子成為他們家庭的一員。

從現在看來那個居所只是一個破舊又狹小、用鐵皮搭建起來的小小的房子。夏天空氣無法流通,住在裏面的人只能脫光衣服用冰塊降溫,因為他們沒辦法負擔起空調的費用,冬天外面的屋檐容易被積雪壓塌,養父踩著樓梯修補房頂,十束多多良得幫忙在下面遞修補的工具。

但是在當時的十束多多良眼中,那件又小又破的屋子就是他的『家』。

養父和養母撿他回來的時候沒有孩子,養父在一家正經的公司上班,每個月的工資不高,養母是留在家裏的全職主婦,偶爾會到外面打臨時工來補貼家用。

把十束多多良撿回來的家庭雖然貧窮,撫養一個年幼的小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那天晚上,十束多多良聽親生父母的話,站在公園前一動不動地乖乖等了很久,記憶裏依稀記得當時的城市從白天開始就在下雪,公園裏沒有多少人經過。

十束多多良撐著一把比他大出很多的雨傘,握住傘柄的兩只手凍得通紅,親生父母離開前只給他留下了這把傘,然後叮囑他一定要在原地乖乖等著。

而十束多多良的養父養母剛好註意到了獨自站在公園前的他,在一番討論以後,善良的內心終於戰勝了他們對未來的考慮。

當初的那對年輕的夫婦蹲在他的面前,問十束多多良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回去。

知道當天就是撿回來的那個孩子的生日,養父養母背著年幼的他偷偷商量,在第二天的夜晚幫他補上了錯過的生日。

過生日的蛋糕是養父下班從附近的蛋糕店買來的,包裝的紙盒印著蛋糕店的名字。蛋糕是生日蛋糕定做能選擇的最小的六寸,上面抹著一層白色的奶油,裱花和裝飾都是最簡單的那種款式,依照當時家庭的經濟情況來推測,養父他大概是挑選了店裏最便宜的一款生日蛋糕。

養母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到餐桌邊,十束多多良不記得當時有沒有吹蠟燭和許願,或許是年紀太小的緣故吧,總之在一家人吃完蛋糕後,養母讓十束多多良閉上眼睛,然後送了他一份禮物。

禮物是一本全新的兒童繪本,講述的是國王和追隨他的臣子一起在異世界大陸冒險的故事,那是當初的他收到的第一份禮物,也是十束多多良年幼時擁有的唯一“花錢的玩具”。

十束多多良覺得那個時候的養父和養母,大概是真的把他當成這個家庭的一份子,盡力想要給他普通孩子都有的東西。

至於養父後來沈溺賭博,養母受不了所以離家出走,再加上幾年以後,十束多多良從那個家庭裏離開。

跟隨在森先生的身邊,他偶爾還會想起現在獨自一人的養父。

像是看著以前的舊照片感慨過去一樣,十束多多良在腦袋裏懷念以前的日子,又在心裏殘忍地對那段時間下了定義——

是的,那都只是過去的事。

就像是沒辦法見到殘留在舊照片裏過去的身影,沒辦法倒轉時間來挽回過去沒能做到的事,那段時間就只是留存在心裏的一種遺憾,十束多多良不會想著再回到他和養父養母一起居住過的、曾經的『家』。

從法律上的父親換成了森先生的那一天開始,十束多多良便不會再去看望曾經的養父一面。

森先生父親的教育方式就是這樣,他采取兩種不同的教育方式,把身邊兩個孩子教育出兩種不同的風格。

太宰治是難以琢磨,難以管教的那個孩子,總是能以各種惡作劇令森鷗外無比郁悶,那個孩子的腦袋太過聰明,可正是因為實在太過聰明,所以一直是孤單一人蹲在旁人所不能觸及到的黑暗處。

十束多多良則是父親身邊的乖孩子,比起不服管教的青梅竹馬,他總是最讓人省心的那個,臉上一直掛著笑容,無論何時都積極而樂觀。

他的腦袋沒有那麽聰明,學習和運動都是普通人的水平,然而森鷗外主動表示想要收養那麽一個普通的孩子,是看中了那個孩子不同於常人的天賦。

和所擁有的智慧、力量無關,就算不以這些為依靠讓別人遵從,別人也會自願遵從他。(註1)

從十四歲開始,十束多多良再沒有缺過別人的禮物,他的父親是森鷗外,每年的他生日都是港口Mafia和當地名流貴族社交的機會。

在什麽都沒有,只能到垃圾場去撿能用的東西的時候,十束多多良但凡能撿到一個從來沒見過的新奇的物品,都會高高興興地把它搬回自己破舊的家。

可身邊的人爭先恐後為他送上珍貴的禮物,希望能討他喜歡的時候,十束多多良看著那些人臉上虛假的笑意,卻感覺那些人都沒什麽意思。

你們真的是在乎這個生日嗎?還是想要用這些來做利益交換,為自己來謀取好處呢?

十束多多良覺得圍在他身邊的人都很無聊,每個人心裏的想法不用看就能猜到,一眼能望到頭又毫無變化的人生,如果一直這樣是不會變得有意思的。

心裏雖然這麽覺得,但對待圍在他身邊的人,十束多多良向他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太宰治站在不遠處,因為那古怪令人難以猜透的脾氣,他是周圍人會主動避開的“討好應酬絕緣體”。

十束多多良不經意往那邊一瞥,正好見到太宰治向他比了個口型,組合起來像在說。

『這個世界一直都很無聊,對吧?』

雖然不願意承認,也覺得這個世界存在許多未能發現到的樂趣,但十束多多良在那段時間裏,的確認為一成不變的現在似乎很無聊。

緊接著,太宰治露出一個和平常的他不符的笑容,然後擡起頭來看著十束多多良。

少年未被繃帶包裹住的另一只眼睛,顏色是很漂亮的鳶色。

『你也是這份“無聊”其中的一員哦,十束君。』

突然想起了以前生日發生過的事,十束多多良失手打碎了一只茶杯。

那只茶杯是剛剛從桌子上收來的空茶杯,所以並沒有滾燙的茶水或者咖啡從裏面濺出來,為防止店裏的客人踩到碎片受傷,十束多多良半蹲下去用手撿起地上的碎片。

害怕他的手指會被碎掉的瓷片劃傷,也覺得今天的他有點不在狀態,一旁幫客人點單的草薙出雲拍拍他的肩膀,“小十束,那桌的客人要一份巧克力慕斯蛋糕,一份草莓奶油芭菲,飲品點的是紅茶,能拜托你嗎?”

“但是,這裏碎掉的杯子——”

草薙出雲把他往廚房的方向推,“我來收拾就可以了,小十束去做別的。”

十束多多良迷迷糊糊地點頭,或許是想到太宰君以前對他說過的話,那顆無時無刻不在積極跳動著的心臟,此時有一種被揪在半空中的感覺。

像是被什麽東西來回拉扯著,稍微有點難受,又覺得太宰君也許說得沒錯。

他並不是這個世界上什麽特別存在,和戴著虛偽面具生活著的所有人一樣,是組成這個世界『無聊』的一部分。

無法成為故事裏的英雄,也沒辦法做一個窮兇極惡的大壞蛋,永遠不會是故事裏的主角,他只是站在舞臺上的沒有名字的路人,和身邊出現的那些特殊的存在都不一樣。

十束多多良更擅長日式的糕點,但西式的糕點打工時做過很多次,做起來並不需要費多少精力。

泡紅茶的時候,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讓後背發燙的明顯的視線。

十束多多良轉頭,周防尊抿著嘴站在他身後,像野獸一樣的黃金瞳孔直直盯著他的後腦勺。

“King,有什麽話想說嗎?”十束多多良問道。

周防尊想了想,說:“……不,沒有。”

“騙人,King一臉想要說什麽的樣子,表情很奇怪。”

“……”

“如果想要告訴我什麽,還是用語言表達出來比較好哦,人類發明語言就是為了表達內心的想法啊。”

“……”

“而且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認真聽King說出來的話。”

青年和往常一樣笑瞇瞇地說出這些,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笑臉,會讓人認為他的內心也永遠都那樣無憂無慮。

周防尊像一只充滿了氣、又被紮了一針的氣球,他總是拿面前這個傻笑的家夥沒辦法。

“十束,你今天笨手笨腳的。”

十束多多良受到打擊,“連King都這麽說……我知道錯了,接下來會認真的!”

他握緊拳頭,向周防尊展示並不存在的肌肉來表明他的決心,因為那個樣子太得意忘形,周防尊走過去敲了他的頭。

“好痛!”

其實周防尊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青年還是裝模作樣地喊起來。

周防尊看著他,“你一直在傻笑。”

“嗯!”十束多多良笑瞇瞇,“因為心裏就是這麽覺得的啊!”

“覺得什麽?”

“能待在King的身邊真是太好了,覺得這一定是正確的選擇——”十束多多良豎起一根手指,“我感覺不再無聊了哦。”

這家夥老是發出一些只有他自己能接受的腦電波,周防尊沒辦法每次都成功理解他思考問題的腦回路。

“……聽不懂。”

十束多多良不在意,“聽不懂也沒關系啦,King保持這樣最好~”

草薙出雲從外面沖進廚房,警告他們兩個不要在廚房裏聊天打鬧,然後又像一陣風那樣到門口接待新的客人。

十束多多良摸著後腦勺,吐吐舌頭,“被草薙哥罵了呢。”

本來今天來店裏工作的時間就比較晚,許多事情都得他來幫忙,十束多多良忙著做客人點的甜品,還小聲哼起周防尊沒聽過的曲調。

大概是他自創的吧,這家夥初中好像學過樂器來著。

“十束。”

周防尊盯著他忙碌的身影,叫他的名字。

十束多多良這次沒有回頭,只是心情很好地問,“King肚子餓了嗎?首先得做完客人點的東西,才能給你做吃的哦,再忍耐一下吧。”

周防尊懷疑自己在這家夥的心裏到底是什麽形象,他給了這家夥一個手刀,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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