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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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放暑假前的最後一個星期舉行了一次測試,十束多多良經過考試前臨時的覆習,順利通過考試,擺脫了假期還要到學校補課的悲慘命運。

十束多多良擅長的亂七八糟的雜學,足夠他應付高中課程。

國語和英語都考出了不錯的分數,他的幾門科目裏只有數學比較偏科,但那個成績對他來講也算有了巨大進步。

齊木楠雄雖然天天罵十束是笨蛋,可知道自家孩子並不是腦子空空的白癡。

那個孩子能平安地活到今天,就證明他肯定不像表面那樣,什麽都沒有想過。

與生俱來的超能力賦予齊木楠雄能夠聽到旁人心聲的能力。

可即使能夠看穿每一個人的心理活動,能夠摸清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秘密,齊木楠雄也沒辦法完全理解那個孩子的想法。

十束多多良是不會把心裏的想法簡單浮現在大腦裏的人。

有意無意、總是註視著那個孩子帶給他人笑容的笑臉,齊木楠雄對那個孩子抱有好奇。

這份好奇使齊木楠雄愈加靠近那個孩子。

和十束多多良共享越來越多的秘密,好奇心卻沒能得到減少。

唯一可以得到肯定的結果,齊木楠雄敢確定的是——

『十束多多良』是一個只有外表美麗光鮮,內裏殘缺破舊、並不完整的存在。

就像扯掉半邊翅膀的蜻蜓,表面出現裂痕的圓鏡,被蟲子咬出洞的花瓣,或者斷掉一條腿的提線人偶。

十束多多良天生,就缺少了某一部分東西。

那一部分東西對人類而言是很重要的,然而十束多多良的身體裏沒有,這讓他在某些時候看起來有些天真到不通人性。

齊木楠雄初次見他覺得他像蒲公英,是柔軟又輕飄飄、沒辦法傷害別人的物種。

相處過一段時間,成為曾經離那個孩子最近的人,齊木楠雄又認為他並不完全無害。

那個孩子披著人畜無害的外衣,反而在不停往外界放出毒素。

當然他並不是想故意傷害別人,或許那個孩子自己都沒有察覺。

齊木楠雄一直都不理解十束多多良。

他能感覺到那個孩子往下不停墜落,但是伸出的手那個孩子卻並不會抓住。

不知道要去追尋什麽,只是覺得這樣完全不變的世界很無聊,十束多多良就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那樣閉起眼睛。

而把那樣的他叫醒的,是一個齊木楠雄覺得意外的人物。

心臟劇烈地跳動,覺得自己或許也能成為特別的“東西”,十束多多良的視線只追隨著赤紅色的火焰。

『他以後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大人物,要是有人能成為王,那麽一定會是他。』

十束多多良從心底那麽認為,齊木楠雄無法與好友懷有相同的感觸。

可是十束多多良身上確實擁有了一些新的東西,也不會再像隨風飄蕩的蒲公英那樣自由,這讓超能力者稍微為此感到高興。

那個孩子殘缺的一部分,如今已經用別的什麽填補起來,變得比以前更加完整。

從教室打開的窗子裏吹進來的風,拂動了窗簾和他們的頭發,齊木楠雄撐著側臉看著那個孩子。

十束多多良似乎註意到他的視線,朝著齊木楠雄微微一笑。

班裏的同學都在討論暑假要去哪裏玩,燃堂他們計劃著要去海邊,擅自把齊木楠雄算進了他們的計劃。

【不好意思,我暑假還有別的安排。】齊木楠雄以最快的速度將教科書收進書包。

超能力者轉身想從教室的後門離開,他可不打算和那幾個家夥一起去海邊。

不過前幾天十束多多良換座位換到了他旁邊,此時正饒有興致地旁聽大家討論的內容。

還沒等齊木楠雄警告他不要多嘴,亞麻發色的少年便雙手相合,“能去海邊玩真好,似乎很有意思!”

少年的笑容裏帶有對大海的向往,感覺邀請十束可能會有戲,於是海藤瞬主動問十束要不要加入。

剛才說著能去海邊真好,可受到同班同學的邀請,十束多多良反而有些猶豫。

無意識摩擦著右手指尖突起的繭,十束多多良說,“雖然很想去,但是我放暑假必須回老家,不知道父親會不會同意。”

十束多多良在同年級以及高年級的女生裏非常有人氣,他在女生的眼中兼任“笨蛋美人”和“體貼優雅王子殿下”兩種人設,既好相處人又很溫柔,女生排出的一年級的男生排行榜他是絕對的人氣第一。

男生們比較希望他能來,畢竟依靠十束的名氣能吸引到別班的女生,說不定去一趟海邊就能找到未來的女朋友。

海藤瞬對十束多多良家庭的了解不多,只是大概知道一些他父親的事,然而了解的那一部分也僅限於真假不明的傳言。

“十束家的老爸有那麽嚴厲,”他趴在十束多多良課桌的表面,疑惑地擡眼看自己的同學,“放假都不許自家孩子出門玩嗎?”

“啊……其實也不是那樣的,我父親他對我的管束主要嚴格在——”

感覺去掉不可以說的部分解釋起來會讓人有點難懂,十束多多良將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眼睛往窗外的方向瞥去。

靠在門邊聽他們東拉西扯,齊木楠雄一言不發地回到教室。

和家教和嚴格沒什麽關系。

主要是在十束父親的眼裏十束接受同班同學的邀請,與對他的未來和組織的未來沒有任何助力的『普通人』同學混在一起,可能就只是在單純浪費珍貴的時間。

那個人不可能用什麽享受青春,讓孩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來頂替自己的教育理念。

十束多多良也並不是普通高中生,不能以盡情享受青春為任性的理由。

淺色的少年為什麽會露出為難的神情,不好意思將真正的理由說出口,齊木楠雄對此非常清楚。

『十束多多良』的人生並不屬於他自己。

不管到底是屬於組織,還是屬於撫養他的養父,總之不會屬於他本人。

自從上次到十束掌管的那家醫院逛過一次,又見到十束所謂的青梅竹馬,順便幫他處理完遺留在辦公室的那堆文件。

齊木楠雄已經完全了解十束每天的工作。

倒沒有什麽意外的地方,只是覺得果然如此,那個孩子果然不是在正常的家庭長大的孩子。

或許正是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歷,才讓他帶著與生俱來的毒素,在成長的過程中缺少了重要的一部分。

抓住少年的手腕,以一半像是的保護者的姿態,齊木楠雄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十束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沒辦法和你們一起去。】

“咦?十束也有別的事……”

【沒錯,所以他沒空。】

齊木楠雄難得表現出這麽強硬的態度,主動發出邀請的海藤瞬便沒再多言。

隨便將桌面的東西往包裏塞,拎起那兩個書包,齊木楠雄打算先將十束多多良帶出教室。

自始至終,十束多多良都沒有表現出反對的樣子,他本來就很難拒絕別人的好意。

“齊木你又不是十束的家裏人,為什麽能決定他的事情,”班裏看不慣齊木楠雄、又破滅了依靠十束找女朋友希望的男生攔住他們問,“你是十束的老媽嗎?管得稍微有點多了吧?”

用測試好感度的超能力測試男生,他對齊木楠雄的好感度在20左右,是一個值日會故意把垃圾往齊木楠雄腳下扔的數字。

在齊木楠雄的印象裏,那個男生也確實這麽做過。

不過十束和那個男生的關系不錯,可能正是因為這樣,那個男生才不能接受朋友的朋友是同班他討厭的陰沈眼鏡男。

反正繼續糾纏下去得不到好結果,齊木楠雄想用超能力絆他個狗吃屎,身邊一直默不做聲的十束多多良突然按住他的手。

十束多多良微笑著挺身站了出來,用與平常一樣的明朗笑容對男生說道:“讓近田為我的事情擔心,實在非常抱歉。”

“也、也沒什麽啦。”男生摸了摸頭,不太好意思,又有點像是示威那樣瞪了齊木楠雄一眼。

十束多多良繼續保持微笑,“唔,說實話真的感覺有些困擾呢……”

“是啊,某些人仗著鄰居的身份一天到晚在旁邊啰嗦,隨便幹預別人的決定,確實會讓人感覺很煩對吧!”

“不是那樣的哦,”十束多多良說,“是說近田的出現讓我感覺很困擾。”

少年還在繼續微笑,但是眼裏沒有絲毫笑意,被他突然改變的語氣嚇到,男生往後退了一步,踩空摔倒在地上。

總是帶著溫柔的笑容,從來沒有生過氣的十束同學低頭看著他。

“齊木要做什麽,想做什麽,和近田沒有絲毫關系,請不要跳出來提奇怪的意見,真的讓我感覺到非常困擾。”

那雙褐色的眼睛裏沒有印出他的身影,男生縮起脖子坐在地上沒動,站在他面前的十束同學嘆了口氣,“以前的近田是個很有意思的人,為什麽現在變得那麽無聊呢?”

“……無聊?”

“是的,欺負他人來宣揚自己的強勢,利用他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十束多多良的手指點在他的額頭,笑瞇瞇地補充,“沒能實現願望就惱羞成怒的近田,比以前無聊很多。”

【十束,】齊木楠雄抓住他的手,【我們該回去了。】

既然充當監護人的齊木楠雄出面阻止,淺色的少年便沒再繼續說什麽,齊木楠雄面不改色地和他一起走出教室,餘光見到男生呆呆地坐在地上一直沒有起身。

夏天的蟬鳴聲充斥著整個校園,齊木楠雄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十束多多良盯著旁邊樹上蟬褪下來的殼,想要摘一個帶回去收藏。

齊木楠雄摸了摸少年的頭,腦子裏還在思考剛才的事。

雖然他還是不理解十束多多良。

不管是『花吐癥』事件對於十束的懷疑,還是那個家夥明知夏油即將偏離正道卻什麽都沒說,或者是十束面對周防前輩莫名的執著——齊木楠雄都不理解。

但是至少在暫且能觸及到的現在,在他註視著這個孩子那一刻。

齊木楠雄認為擁有“重要事物”和“朋友”的十束,與路邊能看到的所有普通高中生相同,沒有成為他的養父希望他成為的那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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