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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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的屋檐下裝著一個喇叭,所以即便不願意,聽廣播傳來的鈴聲也會特別清楚。

周防尊睜開眼睛,一時沒有分清現在到底是上午還是下午。

反正太陽長得都差不多,周防尊盯著出現在旁邊的少年,腦袋卻在想別的東西。

在無比炎熱的盛夏,淺色的少年倒帶著初春的清爽感,他似乎並沒有感到熱,手裏拿著扇子也是為了給別人扇風。

密閉著的天臺,沒有裝空調和風扇一類的降溫設施,夏天之後就很少有人跑到這裏來。

學校裏的各處都非常吵鬧,周防尊尋找安靜的地方睡覺時,就找到了沒人去的天臺。

跑到天臺睡覺這件事,周防尊沒有告訴任何人,按理來說十束多多良應該是不知道的。

所以他看著微笑著的十束多多良,花了一分鐘確認少年不是睡迷糊產生的幻覺。

“……十束?”

“沒錯沒錯,是我哦,”淺色的少年拿起塑料的圓扇,拼命給他扇風,“King出了好多汗,下次就待在教室裏睡覺吧。”

他扇動扇子的頻率,讓周防尊額前的頭發飄起來,“教室很吵。”

“高三的教室不會吵吧?大家都忙著備考,我去的時候明明很安靜。”

周防尊的興致不是很高,“……那些人,不僅很吵,還很煩。”

“King——壞學生才會說這種話,絕對不許在別人面前這麽說,太失禮了。”

周防尊嘆氣,“你也很吵。”

要是換一個人聽周防尊的話,沒等周防尊說出“很吵”,估計那個人就會雙腿顫抖,九十度鞠躬保證下次不敢再犯。

可十束多多良像往常一樣笑,還把印著廣告的圓扇塞到周防尊手裏。

“King雖然這麽說,其實最喜歡我和大家了,對吧?”

“……”

“下次試著真心話說出來怎麽樣?只要把真心話說出來,King一定會受到歡迎的!”

提醒午休時間所剩無幾的鈴聲又響了一遍,從天臺往下看,校園裏的其他學生都開始往校舍內移動。

“十束,”周防尊避開了他的視線,從草坪上坐起來,“怎麽不叫醒我。”

他的語氣和平常一樣毫無起伏、又略顯冷淡,不知道的人恐怕會以為他在生氣。

十束多多良了解他,又從未對他產生過懼怕,所以只是做了個鬼臉。

“吵醒了沈睡之中的野獸,我有可能會被吃掉的!”

“那算什麽,”周防尊揉亂了他的頭發,“才不會吃掉。”

“嗯嗯嗯,因為King不是害獸,所以不會傷害無辜的人,”十束多多良笑著點點頭,“我都明白的耶。”

“……十束。”周防尊看他什麽都沒明白。

他們移動到了天臺的塑料長椅邊,長椅旁支著一把巨大的遮陽傘,能夠擋掉透過玻璃房頂照射過來的陽光。

雖然曬不到太陽,天臺還是很熱,十束多多良捧起他放在臺子上的便當,從包裹便當盒的布裏掏出另外的東西。

“都融化了,”少年手上的是一盒冰淇淋,“天臺的溫度果然不宜儲藏呢。”

周防尊接過那盒融化的冰激淩,“放在常溫下這種東西也會很快融化,和天臺沒什麽關系。”

“King好冷漠,冰淇淋是我午休特地跑到小賣部搶來想讓King嘗一嘗的,”十束多多良對他冷淡的反應不滿意,“King沒試過這個口味不是嗎?”

“……好像是。”

“就是說啊,想到King肯定沒試過,”十束多多良笑笑,“就覺得一定要買來給King。”

少年拆開冰激淩的包裝盒。

塑料包裝盒裝著原本凝固的雪糕,現在雪糕已經融化成白色和灰色混濁在一起的粘稠液體,一看就很沒有食欲。

十束多多良將那盒東西放到一邊,打算吃完便當之後再處理掉。

昨天在醫院待到很晚才回家,十束多多良今天上學差點遲到,所以中午的便當是簡潔版的飯團。

十束多多良把一共沒幾種口味的飯團擺出來,周防尊的目光剛從融化的冰激淩那裏收回。

周防尊又不是沒有零食就會哭鬧的小鬼,吃不吃冰激淩對他來說沒有區別,他也不會糾結冰激淩出的新口味。

只有十束,不知道把他當成什麽在哄。

“你早點叫醒我,冰激淩就不會融化。”

十束多多良笑瞇瞇地反對,“King睡得那麽熟,誰會忍心叫醒King。”

“……是嗎。”

明明以前的這個人,會毫不留情搖醒在酒吧沙發睡覺的周防尊。

“King不高興了?”十束多多良戳戳他,“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給,King最喜歡的梅幹飯團。”

他什麽時候喜歡的梅幹飯團,周防尊接過,“那是誰的愛好?”

十束多多良愉快地問:“King不喜歡?”

“不討厭。”

十束多多良笑道:“那就是喜歡!”

他的世界裏好像只有從喜歡到不喜歡的極端選項,連調節程度的按鈕都沒有。

周防尊吃著不討厭的梅幹飯團,反正睡了一上午,他幹脆不回教室聽班主任的嘮叨。

十束多多良就坐在他旁邊陪著他,對上課這種事也不怎麽著急。

咽下十束隨便包了點東西當餡的飯團,周防尊生硬地看向他,“十束,昨天……”

他不擅長去關心別人,主動詢問什麽更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所以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周防尊想說出來非常為難。

“King?”十束多多良總能恰到好處發現他情緒的變化,少年沒多想地笑道,“如果King想要提問,可以不抽號碼。”

“……抽號碼?”

“玩笑話而已,”少年揪住自己的臉頰,扯出一個笑容,“不要總是冷著臉,聽到這樣的玩笑話,King也笑一笑嘛。”

“哼,”周防尊敲他的額頭,“你在笑就夠了。”

面對著仿佛什麽都沒去想的十束,周防尊對於夏天的焦躁感慢慢減少,雖然那種感覺依舊存在,但至少不會束縛住此刻的他。

“昨天,”周防尊偏過頭,“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十束多多良皺眉,“King都聽說了,明明學校和醫院都在封鎖消息來著。”

一所學校內發生的事,外界再怎麽想要封鎖消息,肯定都瞞不住本校的學生。

“你牽扯進去了吧?”周防尊問。

十束多多良沒有隱瞞,“是的,因為病重的人是齊木。”

反正齊木只叮囑他在照橋同學面前不要露餡,除此之外的故事可以由他隨便編。

周防尊聽到那個人的名字,沒什麽反應,連頭都沒有點。

“齊木病得很嚴重哦,”十束多多良湊過去,蹬鼻子上臉地提議道,“King是不是有點擔心?放學後要一起去看望齊木麽?”

“……”周防尊慢慢看他一眼,“我為什麽要去。”

“King和齊木是朋友吧。”

“不是。”否定得好快。

“但是你們兩個在我離開後,不是相處的很融洽嗎,草薙哥說的。”

“沒有相處過。”

少年總是想往周防尊身邊多塞幾個人,來打破他和外界的閉塞感。

因為少年的出現,周防尊身邊確實多了不少主動接近他並對他表達好意的家夥。

可到頭來能夠被稱為朋友的,只有草薙出雲和十束多多良。

淺色的少年擔心地看著他,“King?有那麽不願意?”

“我和戴眼鏡的家夥天生合不來。”

十束多多良失笑,“King對合不來的定義涵蓋太廣啦,為什麽會討厭眼鏡啊?眼鏡又沒做錯什麽。”

他就像平常一樣微笑著,略過了這個話題。

午飯吃完,下午的第一節課已經開始,再跑到教室肯定來不及。

周防尊拍掉褲腿粘上的草的碎屑,想要換一個曬不到太陽的地方繼續睡覺。

十束多多良把幾個便當盒疊在一起,收拾餐具這種事情他打工時經常做,所以練出來的動作既流利又幹脆。

周防尊站在天臺圍起來的欄桿邊,眺望著學校的風景等對方收拾完。

他們兩個閑聊著一些隨便的話題,大多情況下都是十束在說,他回覆幾個語氣詞當做聽到。

大概過了半分鐘,或者是一分鐘,背對著天臺的周防尊,突然聽到後面傳來極力掩飾的咳嗽聲。

咳嗽一聲比一聲更重,抽氣和喘息的聲音占據了他的耳朵。

“十束……?”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種咳嗽聲,周防尊突然想起半個月前,酒吧裏發作『花吐癥』的那名客人。

紅發的三年生轉身,首先看到的是少年掌心裏的血。

——不、不僅是血。

還有紅顏色的,像血一樣的花瓣,混在吐出來的鮮血裏面,兩者都是鮮艷的紅色,所以很難把那兩者區分開。

腦子裏冒出『花吐癥』三個字。

沒有思考太多,周防尊上前扶住少年,少年喉嚨中咳出來的血染臟了他的校服,不過周防尊沒有在意。

因為在他扶住少年的那一刻,少年已經陷入了昏厥。

***

五月結束,剛邁入六月的第一天,傳染範圍達到整個東京的『花吐癥』再一次惡化。

在同一天裏,東京都北區市立大學附屬醫院接到急救電話,從XX國立高等中學接走兩例『花吐癥』輕癥轉向重癥的患者。

患者之中,有一名身份非常『特殊』的少年。

那名少年進入醫院後,醫院的管理者偷偷轉移了他的病例,並將他安置在醫院最頂層,院長辦公室旁的私人病房內。

原則上院長不接受任何人前來探視少年,然而病情逐漸惡化下去,少年始終昏迷不醒。

“十束先生,果然還是——”

院長站在病房的外面,猶豫片刻,他撥打了首領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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