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京

關燈
東京

掛斷電話,十束多多良收起手機。

樹林裏唯一能夠用來照明的只有頭頂微弱的月光,不開手電筒的話,走起路來比較艱難。

但是要是有人為的白色光線在樹林裏晃動,很容易被其他人註意到這裏的動靜。

十束多多良早就習慣待在黑暗中,他幼年曾無數次在一片漆黑的夜裏,提著醫藥箱作為助手緊跟在養父身後。

這個時間點高專很少有人會跑到樹林來,十束多多良踏過一堆枯掉的枝葉,往樹林反方向的那棟房子摸索而去。

齊木是個擅長關心別人,嘴硬心軟的好人,從兩人剛認識開始他就一直在給予自己幫助。

現在也是,齊木楠雄對十束的關心比十束本人對自己的關心都多,十束多多良很喜歡像他這樣的人。

他也只會和這樣的“好人”成為朋友。

齊木問了他很多會和過去牽扯上的問題,都是出於好友的好意,十束多多良盡量在能夠回答的範圍內回答了齊木。

不過正因為如此,他不禁回憶起了以前還在石上先生、他的前任養父身邊時發生過的事情。

少年的人生分隔成了兩段,前任養父便像過期的舊照片一樣,停留在了他十歲之前的記憶裏。

“森先生出現之後,”十束多多良自言自語,“我的生活就開始發生改變了呢。”

能聽到他說話的只有灌木裏蹲著鳴叫的蟲子,少年從樹叢中橫穿而過,長著翅膀的小蟲子紛紛飛了出來。

十束多多良盯著那些在微弱月光下扇動翅膀的飛蟲,思緒早就飄到了別的地方。

……和原來的養父石上先生一起居住時,十束多多良還是一個普通的、日子過得很拮據的小孩子。

當然他們的生活不是一開始就那麽貧窮,不然養父母不會把被親生父母拋棄在公園,無處可去的十束多多良撿回家。

只不過養父在領養十束之後的日子裏染上了賭癮,也丟掉了原來能養活這個家庭的、安定的工作。

養母受不了如此墮落的男人,便從這個家庭中抽身離去,把撿回來的孩子留給了養父。

養父石上先生是一個很沒用的父親,也是一個很自私的監護人,組建了家庭之後他只想到自己,沒有為家庭中的其他人負起責任的意思。

十束多多良卻並不討厭他。

石上先生雖然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是本性並不壞,而且某些地方很有趣。

對於到處欠債又償還不起債務的養父石上,經常會有討債的人上門來尋找他,所以石上先生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外出躲避討債的人。

男人將還在上小學的十束一個人丟在家裏,只留下一句“我要出遠門了”就消失不見。

十束多多良對他不負責任的舉動沒有怨恨。

年幼的孩子每次都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微笑著目送養父離開。

只要將他當成一個不靠譜的同居者,就不會覺得他的行為很過分了,十束多多良如此想著。

“沒關系沒關系,”十束多多良當時會這麽安慰沒用的養父,讓他放寬心,“總會有辦法的!”

既然男人連欠下的高利貸都還不起,當然不可能給家中養子留下足夠的生活費。

鄰居阿姨平常非常關照年幼的十束多多良,會將家中多出來的閑置物品送給他,也會送他一些自家種的吃不掉的蔬菜。

必要的時候,十束多多良會去河堤邊尋找能夠吃的草梗,只要認真找的話,就算雜草也能填飽肚子。

或者他會到附近的垃圾場撿一些能夠換錢的東西,和收廢品的老爺爺交換來購買食物的零錢。

年幼的孩子一天裏能吃到的最好吃的東西,就是小學每天中午給大家派發的,夾了果醬的面包。

年幼的十束就這麽依靠著自己長大,不管生活多麽辛苦,那個孩子從沒有過不高興或者埋怨別人的時刻。

拜這樣的生活所賜,十束多多良當然不可能像普通的孩子那樣,擁有小學時候流行的游戲機或者最新款的玩具。

即便貧窮到了一定程度,那個孩子依舊悠然自得的,開心過著屬於他的每一天。

不過他偶爾也會覺得無聊,想象著自己如果能過上另一種生活,那會變成什麽樣子。

十束多多良擁有過的唯一“花錢的玩具”,就是未離家出走期間的養母,給剛剛來到這個家庭的他買的一本兒童繪本。

當他被森先生正式收養,離開那個曾經生活過六年的家時,十束多多良只帶走了那本翻閱過無數次的兒童繪本。

繪本上有顏色濃厚的兒童畫,圈得大大的氣泡框,因為是給學齡前的兒童閱讀,整本書裏面都是容易拼讀的平假名和片假名。

每到放假無處可去時,年幼的十束多多良便趴在家中打掃幹凈的地板上,小心地翻閱那本兒童繪本。

繪本講述的,是一個關於異世界和魔法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國王,他披著鮮紅的披風,頭頂帶著巨大的王冠,有無數的臣子跟在他身後追隨他。

那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主角,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立於那個世界的最高處,永遠都不會退縮,仿佛一頭強大而驕傲的獅子。

國王身邊的臣子都是很有才能的人,他們跟隨著他們認定的王,一路披荊斬棘地前行。

現在看那本給兒童看的故事書,或許會覺得裏面的故事有點幼稚,只不過當時的十束多多良很喜歡。

沒有任何才能的自己,或許只要遇到那種既厲害又特別的人,也能成為故事裏“有才能的人”那麽特別的存在。

年幼的孩子撫摸著繪本那濃厚的色塊,心想——

如果我能遇見故事裏的國王,我也想要追隨在他身邊。

“我想要成為能帶給『國王』笑容的『小醜』。”

***

晚上九點左右,七海建人剛剛執行完一項夜間任務。

他討厭加班,更討厭還是學生時代就過上好像社畜一般的生活,為任務在這座城市的各個地點奔波。

然而高層不會尊重他的想法,咒術師就是一個忙碌又危險的職業,因為意外而死的概率比過勞死的概率大。

輔助監督開車送他到校門口,七海建人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罐咖啡,一邊拉開易拉罐的拉環,一邊往還亮著燈的學生宿舍走去。

經過後山的那片樹林時,七海建人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主人也發現了他,開朗地向他打招呼:“七海~歡迎回來!”

啊,七海建人反應過來,那個人是他的前輩,學校裏名叫十束多多良的二年級。

前輩主動和你打招呼,不回應他太沒有禮貌,七海建人微微鞠躬,“十束前輩,晚上好。”

“不喊前輩也可以哦,”亞麻發色的少年微笑,“雖然我是二年生,但開學到現在基本都沒來上過課。”

他的外表既柔弱又無害,看起來年紀很小,實際上他也確實比七海建人小。

七海建人對這位十束前輩不太熟悉,同班的灰原倒和他關系不錯。

那兩個人一見到還會拉著手轉圈,在場的一共就幾個人,同班同學和學弟那麽親密,五條悟當時很有危機感地擠進他們兩個中間,要求他們兩個一起玩兒要帶上自己。

家入硝子這麽解釋:“因為他們兩個的性格差不多吧。”

七海建人問:“灰原和十束前輩很像嗎?”

“和人相處基本只能看到人好的那一點,很容易喜歡上別人,”家入硝子咬著未點燃的煙說,“從這一點出發,他們兩個還是挺像的。”

七海建人卻並不覺得那兩個人相似,灰原雄是不用懷疑的老好人沒錯,他總覺得十束前輩並不像外表那麽無害。

十束多多良見到他們兩個後輩,每次都是笑瞇瞇的,看起來很好相處。

“七海,剛執行完任務回來嗎?”少年面含笑容,他非常適合這種表情,一旦笑起來會讓人覺得是“溫柔”的代名詞。

“是的,剛剛執行完任務回來。”十束前輩基本不會外出執行任務,他問這個問題恐怕只是想和七海建人搭話。

“咒術師真是辛苦呢。”

十束多多良垂眸,如此感嘆了一句,七海建人很讚同前輩的話。

他註意到這位前輩過來的方向不對,好像是從樹林的後面鉆到路上來的,一般來講入夜之後就不會有人待在後山的樹林裏,更別提樹林深處的房子還有不能踏足的高專資料儲存室。

東京咒高的資料室有天元設下的結界,那裏是不允許學生進入的禁地,只有一部分老師才有進入的權限。

七海建人有點奇怪,“十束前輩到後山去了嗎?雖然學院裏面不會出現詛咒,但半夜跑到後山還是可能遇到危險的……”

只要儲藏室應該和前輩沒關系,學生都沒有進出結界的權限,十束前輩又不是五條前輩,估計給他十年都打不破結界。

七海建人主要擔心他趁夜黑風高到樹林裏布置陷阱,明天一早帶惡作劇對象(有可能是他或者灰原,夏油前輩在的話還要加上夏油前輩)體驗他的惡作劇。

十束前輩最喜歡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昨天還和五條前輩一起偷走他的教科書,換成最新一冊的Jump。

“誒?我是從後山來的嗎?”十束多多良無知無覺,他摸摸後腦勺,“好像是哎,我怎麽會走到後山去呢?”

七海建人:“……十束前輩。”

十束前輩的拿手好戲裝傻上線,昨天也是,一臉認真地反問到底是誰那麽過分,把他要用的教科書換成漫畫書。

那個家夥不靠譜的得出最後結論,“可能迷路了吧!”

“一般人會在學校裏面迷路嗎?”

“高專很大,不看地圖迷路是當然的,七海不是路癡,體會不到我們這些路癡的痛苦啦。”

七海建人要不是得到過夏油前輩的預警,見到那單純無害的樣子,可能真的會相信少年的話。

畢竟面前這個人在撒謊的時候,沒有一點撒謊該有的反應,恐怕自己都理所當然地相信撒出來的謊言吧。

七海建人不願意和前輩多糾結那種無聊的問題,他拉上夜裏不待在宿舍、跑到學校危險的地方探險的前輩,打算將這個人直接拎回宿舍。

淺色的少年沒有絲毫要反抗的意思,始終微笑著看著他。

“七海,喜歡咒術師這個職業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