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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泥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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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泥潭中

這院落安靜到可怕。

原來是有人從中作梗,不然她怎會消失不見?

捏著手中的信箋,阮知微眸光陡然變得幽暗森冷。

“三弟,你對我可真是盡了心。”他擡眸望著前來報信的阮景輝,推了推手中的推薦信。

“你想離開時,同我說聲。”他站起身,逆著光的容顏尤為可怖陰沈。

“那你的想法?”阮景輝不是很明白杜雲裳到底想做什麽?

按理說,阮知微是她的親子,她再如何算計,也不該真要了他的性命。

可把一個小丫頭帶走,她到底是想拿著人,去算計阮知微什麽?

“她想要的從來都是我。”他推開門,邁出門檻的剎那。

他回過頭望向阮景輝,漠然地道:“你也該離開了。”

“離開?”聽到他的話後,阮景輝低下頭,雙手按著桌面,眼眸死死地盯著桌上的推薦信。

許久,他背對著阮知微,低聲說了句,“謝謝。”

謝謝?阮知微的手停在門扉上,半晌,他搖了搖頭,“或許是我該說謝謝。”

聽出他話中的決絕,阮景輝許是有些不忍,左手按在推薦信上。

他攥著信箋,想要勸一勸阮知微,卻突然聽到他的聲音響起。

“她是昭昭,白昭昭。”話音剛落,阮知微一步一行,走出了院落。

石階下的黑犬聽到聲響,擡起頭,吠了幾聲,想要引起他的註意。

而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叫上護院,直接跟著候在月洞門外的仆役走了。

他的前半生猶如一只困獸。

只能囿於這深深宅院裏,等著自己何時暴斃的一日。

或許這種日子過於荒謬,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給了他一個白昭昭。

“二少爺,請。”仆役退了一步,跟著他身後,跟隨著他前行。

等他一踏入杜雲裳的院落,早已等待他多時的仆役,隨之簇擁上來。

他一擡頭,就發現站在長廊上俯視著他的杜雲裳。

“許久未見,大夫人。”緩步向前,他無動於衷地望向一臉慈悲的杜雲裳。

觀音相,蛇蠍心,說的正是他的生母。

“進來吧。”擡擡手,杜雲裳不想把不堪的一面表現出來。

至少在仆役面前,她與他得表現的與正常母子一般。

見此,阮知微擡手,讓跟隨在後的仆役後退幾步。

當越過她時,他微微俯下身,貼近她的耳鬢道:“如此汲汲營營,大夫人不怕誤了卿卿性命?”

機關算盡太聰明,她當真以為事事能如她心意?

憑什麽呢?

推開門扉的剎那。

他擡腳時,回頭望向杜雲裳道:“你與我的母子情意,當真情比紙薄,不堪的很。”

她算計起他,從來不留情面。

“所以她當真是白昭昭。”這句話不是問句,而是一種確認。

杜雲裳側過身,目光鎖定著半身踏進屋內的阮知微。

難怪了,她就奇了,怎麽送來那麽多的姑娘,就單單她能近他的身?

原來是她。

老爺天都站在她這邊,把人送來,也讓她如了心願。

毀了這丫頭的清白,好給他重新擇一門婚事。

輕輕嘆息一聲,阮知微直接落坐在面前的椅上,而桌面正擺著碗冒著熱氣的藥湯。

“你對我真是不過爾爾。”或許該說,她對一個陌生人都不會有這麽多的惡意。

一種天生帶來的惡意,活像他該乖順地任她一手掌握,不該起一點自己的念頭。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自有一派說辭。

沿著他的步伐,她隨之踏進屋內,合上門扉。

聽到她的話後,阮知微則忍不住想要發笑。

他單手撐著額頭,眸光落在那不知名的藥湯上,哂笑地道:“你我之間,就沒必要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你想要我喝這藥湯?”伸手端起藥碗,他斜眼睨向她。

“你……如今年歲也大了,自該要留個後了。”她說得輕巧,就不知他是否會聽話。

“大夫人,你想要只是如此嗎?”掂量著手中的藥碗,阮知微眸底的光芒陰翳不堪。

他原以為,她對他,至少能有一絲的母子情意。

卻沒想到在她的心中,自己根本無關緊要。

甚至連白昭昭,都被她拿來威脅他。

“在你的心中,難道就沒有一絲為人母的慈悲?”哪怕是毫無血緣的洛問筠,對於他,都有幾分的善意。

然而他的生母,卻一直在算計著他,至此到終,她一直都在算計他。

“你當真要我喝?”手中的藥碗分明不重,可阮知微的心卻那麽沈重。

他擡眸凝視著杜雲裳,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確定要我喝?”

她要的,他從來都給不起。現如今,他已經要入嗣別家,杜雲裳心中難免帶恨,言語間不禁帶著一些急迫,“你若要走,我怎會攔著?”

“只是……我是阮家的主母。”她生來富貴,從來沒受過苦。

怎麽因他之故,後半生陷入一片泥潭中?

想到這,她快步向前,推了推阮知微手中的藥碗。

她抿了抿唇,終是忍下心,閉眼道:“你若還當我是你的生母,就該為我考慮下,而不是甩手就走。”

“知微,你終是讓我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她的手勁一用力,藥碗中的熱湯撒出來不少,濺-在他們的手上。

眸光落在虎口上的水漬,阮知微嘆了嘆氣,輕聲道:“好,我喝。”

就如同昔日,他有心想要讓她知道,自己的一身傷病因何而起,卻在得知她心知肚明後,還是任由阮縛心對他的所作所為。

再多的母子之情,都會逐日消退。

“只希望,你不會後悔。”眸光直勾勾地望著杜雲裳,他一飲而盡。

看著藥碗再無餘湯,杜雲裳終於松了一口氣,當她擡眸對上阮知微時,心口沈了沈。

這會兒,她想說什麽,都於事無補。

“大夫人,如此可好?”拎起手中的藥碗,阮知微將藥碗伸向她,輕笑道:“還是說,你想要我再來一碗?”

無論再來幾碗,都是無用的。

他答應過的事,定會做到的。

“大夫人……”眸底的光芒瞬熄,阮知微垂眸望著沒有接過藥碗,反而打開門想要出去的杜雲裳,他喚住了她。

聽到他喚她,杜雲裳停下腳步,想要回頭,卻想起現今,他們已無回轉的餘地。

當斷則斷,不受其亂。

她的手擱在門扉上,冷下心,沈聲道:“你既要走,不如再護我一回。”

門扉被打開的剎那,屋外的餘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哈哈。”阮知微垂下手臂,頹然的彎下腰,努力的勾起嘴角,卻只能說著一句,“荒唐。”

在她心中,他到死不過是個棋子,一個任由她擺布的棋子。

他手中的藥碗突然跌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此一面,將是我們母子最後一面。”他記得自己曾伏在她的膝上,喚她一聲娘親的幼時。

阮知微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看她自食惡果。

等杜雲裳一踏出門檻。

幾個健碩的仆役壓著綁住手腳的白昭昭,一看到她出來,就立馬擡著人進去後,就關上了門。

“走吧。”她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上了鎖的房門。

她窮極一生,只是為了能夠得到夫君的青睞。

只是她的深情,得不到任何回報。

更無人體諒過她操持整個府邸的辛苦。

隨著洛姨娘的離開,更多的人以為是她善妒,容不下人,苛待了洛姨娘。

然而無人明白,她得不到夫君心意的苦楚。

如若她沒有子嗣,那麽這個府邸,哪裏還有她的立錐之地?

隨著門扉被打開的瞬間,白昭昭被推了進來。

當看到那碎了一地的瓷片,還有裏頭垂首不語的阮知微,她還有不明白的。

“她怎麽能對你如此?”她半跪在地,簡直不敢置信,有生母對自己的親兒如此的殘忍。

聽著耳邊門房落鎖的聲音,阮知微擡起頭來,努力地想說一聲自己無事。

卻一時之間,他像是失了所有的聲音。

他握著手中的瓷片,緩緩地起身靠近白昭昭。

“昭昭,你別怕。”他一邊蹲下身,一邊拿著瓷片,割斷了綁著她的草繩。

他看起來比她害怕多了。白昭昭明顯地發現,他握著瓷片的手正微微地發-抖。

“小相公,你怎麽呢?”草繩落地的瞬間,她握住他顫-抖的手,這才發覺他臉上起了紅暈,甚至開始發燙。

“我……”阮知微握緊了手中的瓷片,掌心劃破了不少的傷口。

“小相公,你快松手。”看著地上開始滴落的鮮血,白昭昭猛然擡眸,想要抽走他手中的瓷片。

“昭昭,停下。”他沒有說破生母對他做了些什麽。

只是一味的低著頭,他握著瓷片的手,頂在想要靠近的白昭昭的肩膀前。

“不要過來。”話語停了停,他壓抑著心口都要溢出來的痛楚。

他原以為,只要他能忍,就忍到與她白首。

他以為這一路,縱然要歷經些辛苦,也是應該的。

只是為何?

為何她要他親手在眾人面前,毀了白昭昭?

他臉上的不適已經溢於言表,白昭昭不是個蠢的,一眼就看出他在隱忍。

“他們是不是給你吃了什麽?”這些人想要圖謀不軌,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白昭昭再不谙世事,也看得出阮知微是吃了暗虧。

“昭昭,我答應過岳父,不會傷你分毫。”手中的瓷片越握越緊,他寧可毀了這雙手,也不會讓她淪為笑話,受人指摘。

眸底起了煙霧,連他呵出的熱氣都開始急促起來。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仿佛要跳出胸-膛一樣。

“你吃了藥?”她逼著與他對視,而他卻錯開了視線。

這一刻,她心中有了答案。

“是我的錯,我不該輕信她的話,以為她是你的生母,縱容千般不對,也不會真對你下手。”

她自責不已。

來柳安州前,阿娘一再告誡過她,阮府不是一般人家,要她把心眼都長出來。

是她的錯,她過於天真了。

“我……能承擔起這一切的。”

拉起他的手,她望著他滿是血汙的掌心,眼淚一顆又一顆的落下。

“清白二字,我從來不在意。”她喜歡從來都是眼前,滿眼都是自己的男子。

從他還是少年時,她就喜歡他了。

“阮知微,我不會後悔的。”她也不想他後悔。

她愛他,從來不覺得這是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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