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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竅通一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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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竅通一竅

錦州城內,近期雨多。

白昭昭帶著人出了村頭,在靠近城門口時,差點腳底一滑。

幸好她及時拉住了阮知微的袖子。

“下雨天就是麻煩,害我差點跌了一跤。”她一邊抱怨,一邊拖拽手邊的袖子。

聽到聲響,圍聚在城門口的人群,齊刷刷的回過頭來。

一時之間,四下靜了靜。

阮知微默默地拎起落到手肘處的衣衫,重新披上肩頭。

“我不是有意的。”白昭昭認出手中的袖子,後知後覺地擡起頭。

“你信我,我真的沒這個心。”話說著,她嫌他衣襟拉的太低,雙手替他一攏,安心不少。

“我知道。”阮知微握著她的手,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多了起來,側身一擋。

她老是這樣咋咋呼呼的,別人不說閑話就怪了。白昭昭一時對自己手勁過大的事實有些赧然。

偏個不巧,李嬸子看在興頭上,坐在板車上,翹著腿,對著白昭昭啐了一口。

“青-天白日的,你阿爹不怕丟人,把你放出來。”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丫頭一身漏洞,不是一兩天的事了,看她怎麽羞她。

“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要不要給你們支張床,上來演演?”

新仇加舊恨,李嬸子還記恨著前些日子,白昭昭當眾讓她在城門口出醜的事。

現在,她就等著狠狠地踩上她一腳。

今天是什麽日子?每個嬸嬸、阿婆一見著她,就拿她說事?白昭昭從阮知微身後探頭。

等她看清人後,隨即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算了,今天人多,還是別當眾罵她了。”

做人好難,她好怕有人會得寸進尺。

“小相公,我們快走。”她靠著他的背部,催著他往前走。

忍住,忍住。

等過了這個城門,她就可以當做沒看到李嬸子了。

怎麽說她也是未出閣的姑娘家,還是要點臉的。

不過李嬸子看起來不怎麽聰明,沒發現白昭昭故意避著她走。

“別急呀,來板車上坐坐,聽說你阿爹真給你定親了。”

管她是不是在裝聾作啞,李嬸子真當白昭昭怕了自己。

她磕著瓜子,隨手將瓜殼彈到白昭昭的頭上。

“你家的小相公,看起來不是很樂意被你拉出門。”

挑撥離間算什麽,有本事當場和離,讓她看個熱鬧。

壞心眼的李嬸子生怕白昭昭不生氣,沖著她背後多丟了幾個瓜殼子。

有本事,來找她鬧事呀!

這會兒,她家漢子也在,就看她敢不敢。

“李嬸子,開玩笑也得有個度。”白昭昭明知道李嬸子在激怒自己,甚至想要當眾讓她出醜。

她拽著阮知微的衣袖。

忍了又忍,直至把他的衣袖都扭成了團花。

氣大傷身,火大傷腦。

她不好過了,誰都別想好過。

想明白了,她兩手一叉腰,推開阮知微,正面對上李嬸子。

大家都別活了。

“你這麽喜歡多管閑事,要不要舀起我家豬圈的泔水,讓你嘗嘗鹹淡。”

總來閑雜人等,過來問東問西,她看起來像是有問必答?

白昭昭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李嬸子氣沈丹田,準備開罵。

“李嬸子,我說你呀,老臉一張,就不能省著用麽?”

“還是說,合著你全家最值錢的玩意兒都在你臉上,才那麽肆無忌憚的四處亂丟?”

小嘴叭叭的,她特麽的沒口德,想要人羞愧的一頭撞死。

“嘖嘖,你家還養了頭驢,這一天天的,盡踢你腦袋,可忙-死了。”

李嬸子惹到她,算她踢到棺材板了,這會兒,全都別想活了。

“你忒缺德了,嘴上沒把門,活像掃把星轉世。”年輕就是火氣大,說起話來得理不饒人。李嬸子瞪了白昭昭一眼,對她指指點點。

故意將嗓門提的老高,她想讓所有人都聽到。

瞪什麽瞪?她的眼睛也不小,白昭昭回瞪回去,一點虧也吃不得。

“你——你!”沒等她說完,李嬸子一手按著胸口,顯然被她氣得不輕。

“少年夫妻老來伴,有時候別伴著伴著,就三人成群了。”攻人不如攻心,阮知微笑話她家事理不清,還要空來管他們。

就差那麽一口氣,李嬸子差點喘不上來。

她只是罵罵這些傷風敗俗的小輩,哪曾想他們蛇鼠一窩,成心想氣死她。

小相公罵得真順口,不枉比她多看了幾本書,白昭昭才不會那麽簡單地放過李嬸子。

“人老了就該服老,別見著別人感情好,就想著摻上一腳。”缺德都缺的沒邊了,她是打算拿壽命去換點德行回來?

她狗仗人勢地靠在阮知微的肩頭,張口就想挑釁她。

話說的這麽難聽,她一定會有報應的。李嬸子狠狠地剜了眼白昭昭,打定主意要讓他們心生芥蒂 。

“我是為了你好,你瞧瞧你身邊那位,油頭粉面的,哪像個正經會過日-子的人。”

再郎有情,妾有意,她也得把他們給拆了。

“強扭的瓜不甜,你還有更好的姻緣。”

最好嫁個屠夫賭鬼,天天全武行。

到時,她就有笑話可以看了。

強扭的瓜是不甜,但強扭的瓜止渴。白昭昭懶得再聽她鬼話,扯了扯阮知微的袖角。

讓他盡早站在她身後去,別耽誤她發揮鄉野村姑的本-色。

“李嬸子,我家是殺豬的,可是我不是豬崽子的。這些鬼話,你不如清明時節給你家先祖燒個紙錢問問,你家的崽子什麽時候能開竅。”

“別到了最後,七竅通了一竅,連算個銅板,都要向你兩老借個手指頭用用。”

白昭昭攥緊拳頭,就等著一言不合,一腳踹飛一個。

“說我就說我,扯上我乖兒算什麽事。”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她是故意想看她出糗,李嬸子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恨意。

白昭昭故作吃驚地往後一仰,靠在阮知微的胸口,口不對心地道:“原來李嬸子也知道說人就說人,別扯上別人。”

她沒指著她鼻頭大罵,已經算是厚道了,她還要她良善?

“你存心壞我姻緣,難道還要我說聲謝謝?”

她只是腦子平時不用,不代表她真傻。

吵鬧了半天,沒見幾個人敢過來勸架。

連原本靠近她們的人群,都接二連三的找個地方躲開。

唉!小命重要。

換了誰,都不想去招惹白昭昭,誰也不想嫌自己命長。

“昭姐兒,尖牙利嘴的,可不會討未來婆婆的喜歡。”見不得白昭昭沾沾自喜,李嬸子一定要讓她哭得慘兮兮的,好生給自己認個錯。

“說不過人,就自己打個嘴巴子,好生記得下回別倚老賣老。”白昭昭擺明了沒給她臺階下,一心想要氣死她。

“別以為自己吃過的鹽巴比別人多,下了陰曹地府,就會輪到自己當閻王爺,我呸。”真是千層鞋底做腮幫子,好厚的臉皮。

阮知微在後頭聽著都想笑了,原想著要和白昭昭狼狽為奸。

沒想到未來娘子火力過猛,根本沒他的用武之地。

一句一刀,刀刀要人-性-命。

“得了,得了,你別說了。”跟著李嬸子出門的李叔沒讓她再生事,一手拿起韁繩,一手捂住她的嘴。

再說下去,他想是連回家,都快沒臉了。

是個人都知道要向著自己人,只是她家的不一樣,專門拖她的後退。李嬸子眼瞅著白昭昭帶著人,趾高氣揚的哼聲離開。

一把扯開他的手,她氣不打一處來。

“要你有什麽用,氣死我了。”她扯過他的韁繩,用力捶打了幾下他的背後。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白昭昭就是比她命好。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白昭昭有在反省,深刻的反省。

“小相公,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粗鄙了?”

要不是李嬸子說話難聽,她也不會當眾要她難堪。

“我不是常常這樣的。”口裏發著牢騷,她就是氣不過。

有人總拿她是屠戶之女的事,來嘲諷她不配有好姻緣。

她不配,誰配?

她和她家的小相公是天仙配,沒有人比他們更相配。

他能說真話麽?是很粗鄙,正好與他相配。阮知微沒有直面回答她,反而誇她。

“那是他人嘴裏不饒人,哪能怪到昭昭身上。”

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為何要自討苦吃,把過錯攬在自個兒身上?

他說的很動聽,她聽得很心虛。“做人還是要憑良心的,我是有點粗野。”

他敢說,她有時都不敢聽。

“那也是旁人先說我油頭粉面的,不像個正經人。”她怎麽可能會有錯,有錯也是他讓她發現自己在說假話。

阮知微捂住心口,露出受傷的神情,“還是說,昭昭也那麽想,是在嫌棄我?”

“我哪有嫌棄?”瞧他臉色白的毫無血色,白昭昭哪有心思多想。

“你別氣,別氣,來,深呼吸一口氣。”

她擡手就是一拍,拍得他三魂六魄全給她回來。

魂歸來兮,死人也得給她活過來。

“我沒事,真的沒事。”阮知微攔下白昭昭的奪命拍肩。

他是有錯,但不至於當街要他小命。

他瞟了眼前頭的書局,“昭昭,我來錦州的時候,忘帶不少書冊,就不知這裏的書局會賣些什麽?”

賣什麽?全天下的書局不都是一個樣?她聽不懂他的暗示。

“我又不識得幾個大字,怎麽會知道裏頭在賣什麽?”

她一家子都是殺豬的,賣的是豬頭、豬肉、豬心、豬肝。

小相公如果問她,豬身上哪個部-位最好吃,她能說的頭頭是道。

但如果問她,書局裏哪本書最時鮮,最有趣?

那不是瞎子摸燈,白費勁?

“小相公,要不你自己去看看?”良心建議,他不該問她的。

是他的錯,他該有話直說。阮知微良心發作,僅存的那麽一點兒良心,只對她一人用。

“我想要昭昭幫我一個忙,替我去書局買幾本書。”暗示變成明示,他想這回她應該能聽懂了。

他是認真的?白昭昭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告訴他,她見字就暈,昏天地暗的暈。

“為什麽我們不能一起去?”

她識字不多,鬥大的幾個字,落到她眼裏,猶如鬼畫符,辟邪專用。

當然那個邪,是指她自己。

“你是想支開我?”

見他沒有反駁,她心裏有底了,“早點說,那我就隨便挑一本!”

點兵點將,點到誰就是誰。

畢竟有言在先,她能有膽子踏進書局,已經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了。

“那就有勞昭昭了。”

目光掠過前方的書局,阮知微又接著道:“我等會兒先去驛站送封信,昭昭到時來驛站尋我,可好?又或者……”

他好嘮叨,聽的人耳朵生繭。“你忙你的事去。”白昭昭打斷了他的話。

沒逛過書局,不代表她沒逛過菜市場。

“那我就等著,昭昭給我買的書。”他該說自己很期待。

“那我走了,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她懶得去問他在忙些什麽,蹦跶地朝著書局跑去。

在她轉身的瞬間,阮知微冷下了一張笑臉,背對著她走向驛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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