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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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大結局
沈祺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納蘭優頓就立馬將腦袋繼續耷拉回去。
夜裏不知打了幾次架，聽到多少聲的哀嚎，終於在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所處的陷阱上方草簾被人掀起。
亮光乍現。
一道驚呼打斷所有人的遲來的困倦：“大王，小太子他們在這兒！”
沈祺是率先反應過來的，挪著身子避開視線，本意是想讓人更加清楚瞧見納蘭優頓。
只是當他視線跟著不經意一瞥時，漆黑眸光有一瞬間頓住了。
只見他身側的納蘭優頓不知何時用泥土堆了一個墓碑，上面掛著他隨身攜帶的玉佩，臉上臟兮兮的，只露出了一雙明亮皎潔的眼睛。
“...”
沈祺起身動作略顯遲緩。
彼時，上方的士兵被一只大手推開，匈奴王魁梧的身段披著日光，急切的朝底下一看，然後楞住了。
納蘭優頓仰著腦袋，眼角擠出一抹淚花，朝匈奴王委屈喊：“父汗，你終於來了，我以為我要死了。”
他的嗓音微顫，好似蘊含著脆弱與害怕。
匈奴王餘光掃了一眼附近，當他發覺陷阱裏的士兵死傷無數時，又機械般將視線轉到納蘭優頓面前的墓碑上。
足足有半盞茶的時間，他僵硬問：“你這是..？”
“這是給我自己做的墓碑。”小太子低頭抽泣：“我以為要死了，怕父汗找到我時，認不出來我，就把隨身玉佩放這兒了。”
他說的很認真，若不是沈祺離得近，瞧見這小孩低頭是在扣了鼻屎，完了又將手撫向掛在墓碑上的玉佩時，他都要信了。
百來米上方的匈奴王只窺見少年低著頭，具體細節看不清，但光聽到那聲音都心疼壞了，忙喊道：
“快，救小太子上來！”
-
第一場戰事結束的很荒謬。
匈奴王納蘭宵雄回城後，對著應戰路線沙盤陷入沈思。而在他身側的有剛沐浴完的納蘭優頓，還有一排排被喚過來的大臣。
大臣面色愁思難解：“大王，此地我們也並非第一次出征，往日都無異常，偏偏這回小太子出行就遇害，莫不是那軒轅陛下搞的鬼？”
“不應該，匈奴城中兵力武器都是充裕，哪怕小太子不在，簡單一場戰事也是能搞定的。況且，山腳下還是我們的地盤。”
有一年紀較長的大臣反駁，鏗鏘有力的話語頗有一副見解，他說著，像是想起什麽，語氣遲疑說：
“小太子近期是有與咱們的將士起過爭執嗎？”
納蘭優頓年紀小，又是第一次出兵，不比其他常年領兵的將士，若有人要算計他，可真是太簡單了。
在場的大臣經過其中一位的試探，突然都看懂了什麽，紛紛將視線轉向納蘭優頓，就連匈奴王都望向了昨夜受盡苦楚的大兒子。
納蘭優頓正想著何時開始第二場戰事，忽的聽到有人提到自己，擡起一雙無辜水潤眼眸，緩慢說：
“爭執嗎？”
“也沒有吧，就是我出發前，好像見到了母親，她瞪了我，不知道算不算。”
這是實話。
出發前，納蘭優頓拉著韁繩，回頭就見到繼母躲在樹蔭底下，眼神陰暗的瞪著自己。納蘭優頓打小就習慣她的這個眼神了。
只是從來不曾告狀，也不懂告狀帶來的後果或者是好處。
今日別人一提，他也隨口一說。
殊不知，這不含半點黑暗的純粹話語落下，令在場人內心驚駭，面面相覷。匈奴王亦是陷入沈思。
窗外寒風敲打，發出沙沙的聲響，就像是一只拿捏人心臟的大手，時刻可控制人們的心臟跳動。
匈奴王一想到剛剛見到陷阱裏的納蘭優頓一張小臉灰暗臟亂，就心口一滯，短暫沈默過後，他起身道：
“第二場時間定在後天，爾等需竭力教導輔佐小太子。”
“下臣領命！”
得到臣子們的確切回覆後，納蘭宵雄望向納蘭優頓的視線略顯遲緩，麥色輪廓下的猶豫閃過一瞬，很快就被他極好的掩蓋起來。
他沈吟道：“孩子，第二場還是你來領兵吧，你也是到年紀學些什麽了。”
“至於你母親...她懷有身孕，受孕吐影響，可能脾氣不是很好...”
納蘭宵雄到底還是替新夫人辯解了幾句。
但幸好，他這次是表明了立場，讓納蘭優頓全程主導與軒轅國的戰事，半點也不責備他第一場的失敗。
納蘭優頓對此還是喜聞樂見的，乖巧點點頭：“我聽父汗的。”
-
回去後，納蘭優頓就將此事告知沈祺，順便把在屋裏與匈奴王聊完後，他愧疚到不敢看自己的眼神一並說了。
沈祺撚著茶盞喝茶，悠哉道：“小太子聰明，這回哪怕你再失敗一次，都能找著替罪羔羊了。”
“什麽羊？”
納蘭優頓湊近，瞧著桌面上沈祺不知那裏得來的信封看了又看，答的心不在焉的，一顆毛絨腦袋就差貼桌子上了。
沈祺沒眼看的揪著他馬尾起來，懶得解釋，只道“小太子不必管，你只要等著後日的應戰即可。”
面前的腦袋移開，露出了信封上墨色明晃的四個大字：匈奴鞠氏。
納蘭優頓瞳孔瞪圓，與面前淡定喝茶的沈祺對視，震驚道：“你怎麽有那個女人寄來的書信？”
上面的名字，是納蘭優頓繼母名字。
納蘭優頓不用看都能猜到這封書信裏，是那女人讓人阻止納蘭宵雄阻止自己接手第二場戰事的言論。
他晚上還想著若是父汗或者是其他大臣阻止，他該以怎樣的話去爭取。
所幸，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沈祺與納蘭優頓後知後覺慢慢回神的視線相對，挑眉輕笑：“肖松書替我攔截下來的，想來小太子需要的。”
“我需要什麽？”
納蘭優頓還處於懵懂狀態，但對面沈祺並沒有想給他多做解釋的意思。
只輕呷了一口茶水，接著修長的指尖往下一拉書信，朝納蘭優頓的面前一轉，嗓音懶散的好似處理無關緊要的事情：
“戰事開始的前一天，將這封書信遞給你父汗。一定要夜半去。事後，我與肖松書在城門口接應你。”
納蘭優頓歪了一下腦袋，滿臉困惑。
沈祺說：“得快點結束了，我該回家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輕，仿佛喃喃自語，餘光也往窗外望去，那一瞬間，好似在透過窗戶，和誰對話。
-
有了前面一場敗戰，匈奴王對這場戰事顯然格外看重，畢竟自古下戰書都是三局兩勝，若是此戰還敗，那他們沒有回旋餘地了。
這將關乎整個匈奴城的顏面。
在戰事開始的一天前，他調集所有兵力器材，全力輔助納蘭優頓的出征。甚至親自將兵馬路線和應戰註意事項列出來，厚厚一沓文書送至納蘭優頓殿裏。
匈奴王自認萬無一失，誰知在夜半時分，聽到探子的來報。
“回大王，我們安插在軒轅國附近的眼線來報，他們確實有外來兵力支援，據說整個城外都是重重看守，防禦比以往還要強。”
匈奴王著簡單白色絲綢寢衣，長長的墨發裏混著幾縷白發，隨著窗外涼意席卷，散落在肩膀處。
男人沈重的氣場讓周圍稟告的兩位探子腦袋都低了幾分，生怕下一刻被殃及。
而此時，屋裏光線昏暗，又逢夜色濃郁。
納蘭鞠氏從門口輕手輕腳進來，朦朧間瞧見了不遠處榻邊的一抹熟悉寬厚的背影，拉著薄霧般的真絲寢袍衣襟，就小跑過去。
她眼裏都是這幾日沒有來自己殿裏的匈奴王，半點沒有註意周圍異常。
一靠近，就將外衣腰帶挑開，嗓音嬌嬌軟軟的喚：“大王，您還未歇息嗎...啊！”
身子剛要往男人後背貼去，忽的被對方拉住了手腕，接著，幾道情感豐富的視線往自己身上炙熱落下。
納蘭鞠氏看清屋裏陌生面孔，驚呼一聲，一陣手忙腳亂。
她下意識擡手扶住欲掉不掉的衣裳，一邊慌亂的看向匈奴王。
果然，從對方眼底看見了輕微的厭惡。
一時間，女人眸光濕潤，哽咽道：“大王...”
“過來作甚？”匈奴王將拉著她手腕的手輕輕撒開，眼神屏退來報的探子，但視線卻不曾落向納蘭鞠氏身上片刻。
女子眼淚立馬落了下來，“大王許久沒過來，我...”
“戰事嚴峻，你看不見？”匈奴王回身，終於將視線落到了納蘭鞠氏身上，但卻是打量著，失望道：
“你身子本就弱，瑞兒跟著你吃了不少苦，前面還差點小產了，你還有心思琢磨其他的？”
不知是那句話戳到女子的心窩，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指尖死死攥著衣袖，斷斷續續說：
“是，是我放蕩，可大王不也是喜歡嗎。為何自小太子回來後，大王就變了，兵權虎符給他，細心關懷給他。”
“您曾許諾給瑞兒的位置，是不是日後也會———”
話音未落，就聽啪的一聲響，
納蘭鞠氏只覺臉頰火辣辣的疼，嗓音突然就啞了：“大王...”
“滾回去。”匈奴王揚起的手都在發顫，盯著面前衣著不整的女人，漆黑的眼底隱隱泛著紅血絲。
納蘭鞠氏察覺匈奴王暴怒，嚇得身板一顫，瞬間理智回籠，準備說些什麽緩解一下氛圍，可偏偏此時，屋外傳來三聲敲門聲。
井然有序，接著有小兵輕聲朝裏面喚道：“大王，小太子求見！”
匈奴王道：“進。”
納蘭鞠氏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臉上起了恨意。
偏巧讓匈奴王撞了正著。
男人平靜道：“收起你那些市井女子的手段，若是讓本王發現你再朝小太子下手，那休怪本王對你不客氣。”
再？
納蘭鞠氏捂著臉，沈思不到片刻，就拉著匈奴王的衣袖慌亂道："大王是看到那封信了？妾身只是怕小太子手握太多兵權，他日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匈奴王本意是指，納蘭優頓上次戰事被困陷阱一事。
誰知炸出了更要命的消息。
當即臉一沈，猛的將女子胳膊拽起：“信？你又做什麽了？”
納蘭鞠氏一楞，這回嚇得話都哆嗦了：“妾身就給幾位將軍傳話，讓他們抵制太子的應戰，沒、沒有其他...”
最後一番話，隨著門外納蘭優頓的走近，越來越輕，就像是她固執留著殘存不多的臉面。
匈奴王聽到腳步聲，稍稍松開納蘭鞠氏的手，調節了情緒，跟著望向了門口處。
納蘭優頓對匈奴王的寢宮很熟悉，幼年時經常來，只是往日是歡快的小跑，這次卻是耷拉著腦袋。
人沒有走近，就先悶悶的朝裏面的父汗喚道：“父汗，母親好像不喜歡我，他跟幾位伯伯說不讓我帶兵。”
“伯伯把書信給我了。”
“...”
屋裏的納蘭鞠氏臉色扭曲的不行。要不是邊上匈奴王氣場強大，眼神清冷，她都要出去將這口無遮攔的臭孩子的嘴撕爛。
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這般會生事？
還有，他何時與那幾位將軍有聯系的？能關系好到喚伯伯？沒記錯的話，那幾位是自己提拔上來的啊！
納蘭鞠氏盡力平緩語氣說：“大王，我...”
但匈奴王卻不想聽了，朝她命令道：“出去。”
納蘭鞠氏話兒硬生生憋回去，挪著步伐往回走，路過納蘭優頓身側時，那小孩還訝異般喚了她一聲：
“母親？您也在這兒。”
“...”
納蘭鞠氏牙齒都快咬爛了。
彼時，從裏屋緩緩出來的還有匈奴王，眼神示意門口處的小兵在納蘭鞠氏離開後，將門帶上，這才望向了面色懵懂的納蘭優頓。
“孩子，受苦了。”
屋裏的燭光重新被燃起，將輝煌璀璨的寢宮顯露。
匈奴王將納蘭優頓領著往書榻上坐，跟小時候領著他聊天一樣，講著近況，講著往後，講著高位者的不易。
納蘭優頓全程懵懵懂懂的聽著，直到匈奴王接過他手裏拽一路的書信，嘆了一聲，
“你是好孩子，父汗不會虧待你的。等你弟弟順利出世，你保護好弟弟，父汗就將最貴重的東西傳給你。”
納蘭優頓說：“不要，父汗喜歡弟弟，那最貴重的東西應該給弟弟才對。”
他不缺貴重的東西。
他只想要楊璽，只想戰事結束離開。
納蘭優頓心裏想，殊不知那般慷慨無私的話語卻一下子讓匈奴王淚目，他拉著納蘭優頓的手，輕拍著他手背。
“好孩子，父汗真慶幸你回來了。”
匈奴王手心有著常年打戰練出來的薄繭，劃的納蘭優頓手背刺饒的緊，他蹙眉，沒忍住還是抽開。
匈奴王一楞。
但沒能瞧見什麽異常來，就被外面突然而來的一陣吵鬧聲打斷思緒。隱隱約約能聽到有人驚呼什麽走水。
還有，兵器庫器材被人連夜搬走了。
匈奴王瞬間起身，想也沒想的往外跑。
金絲楠木的房門被猛的打開，發出一陣啪嗒聲，恰好有幾位士兵朝匈奴王方向慌慌張張跑來，急道：
“大王，不好了，兵器庫的兵器護盾什麽的，都被搬走了，咱們城中多處著火，最近的火勢蔓延到咱們宮殿這邊了...”
小兵的話，匈奴王壓根沒有聽全，只快步往外跑，揚聲道：“納蘭鞠氏呢？”
“夫人她，她半刻鐘前出城了。”
“混賬，將她追回！”
灰粽色身影隨著深沈嗓音的消散，漸行漸遠。
外頭一陣嘈雜，有提水奔跑的，有驚慌失措的，也有亂撞一團的。
納蘭優頓靜靜觀望了片刻，起身離開。
由於城內的混亂，導致城門口看守的士兵人數減弱，納蘭優頓騎馬，往主城的城門口一踏進，就瞧見了沈祺和肖松書在高墻之上觀望。
地面上躺著數幾十位正緩緩流淌鮮血的小兵卒和將士。
身後是烈焰的火光，而他沒有回頭，拉著韁繩，遵循本心的往沈祺方向跑。
約莫百米距離，沈祺看見納蘭優頓的身影，就眼神示意肖松書，可以拉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城馬車。
“走罷，這裏得鬧上一陣，過後哪怕恢覆了，匈奴王精力也不如之前了。”
第二場戰事，他們又贏了。
自此，匈奴士兵橫行軒轅王朝的傳言裏，將會多上那麽一條：匈奴城內無精英領袖，開戰必敗。
沈祺暗道，將手裏肖松書遞來的匈奴城兵器庫鑰匙收緊袖袋，眉眼平靜如水。似乎這種事情常做。
月色下，沈祺腳尖一點，飄揚白衣與肆意飛舞的墨發呈現出漂亮美景，宛若畫中謫仙漫步而至。
隨著他平穩落地，肖松書與納蘭優頓亦是碰上面，幾人一同往馬車方向去。
路上，沈祺手不知覺的撫上腰間軟刀玉佩，一下又一下的輕輕摩擦，前方肖松書與他說著行程安排，都沒有註意聽。
終於在短暫的出神後，他斂了情緒，正準備朝靠近馬車邊緣的肖松書說點什麽，忽的，被簾子裏的一道熟悉嗓音打斷。
那人不滿的哼唧說：“你們好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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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祺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納蘭優頓就立馬將腦袋繼續耷拉回去。
夜裏不知打了幾次架，聽到多少聲的哀嚎，終於在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所處的陷阱上方草簾被人掀起。
亮光乍現。
一道驚呼打斷所有人的遲來的困倦：“大王，小太子他們在這兒！”
沈祺是率先反應過來的，挪著身子避開視線，本意是想讓人更加清楚瞧見納蘭優頓。
只是當他視線跟著不經意一瞥時，漆黑眸光有一瞬間頓住了。
只見他身側的納蘭優頓不知何時用泥土堆了一個墓碑，上面掛著他隨身攜帶的玉佩，臉上臟兮兮的，只露出了一雙明亮皎潔的眼睛。
“...”
沈祺起身動作略顯遲緩。
彼時，上方的士兵被一只大手推開，匈奴王魁梧的身段披著日光，急切的朝底下一看，然後楞住了。
納蘭優頓仰著腦袋，眼角擠出一抹淚花，朝匈奴王委屈喊：“父汗，你終於來了，我以為我要死了。”
他的嗓音微顫，好似蘊含著脆弱與害怕。
匈奴王餘光掃了一眼附近，當他發覺陷阱裏的士兵死傷無數時，又機械般將視線轉到納蘭優頓面前的墓碑上。
足足有半盞茶的時間，他僵硬問：“你這是..？”
“這是給我自己做的墓碑。”小太子低頭抽泣：“我以為要死了，怕父汗找到我時，認不出來我，就把隨身玉佩放這兒了。”
他說的很認真，若不是沈祺離得近，瞧見這小孩低頭是在扣了鼻屎，完了又將手撫向掛在墓碑上的玉佩時，他都要信了。
百來米上方的匈奴王只窺見少年低著頭，具體細節看不清，但光聽到那聲音都心疼壞了，忙喊道：
“快，救小太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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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戰事結束的很荒謬。
匈奴王納蘭宵雄回城後，對著應戰路線沙盤陷入沈思。而在他身側的有剛沐浴完的納蘭優頓，還有一排排被喚過來的大臣。
大臣面色愁思難解：“大王，此地我們也並非第一次出征，往日都無異常，偏偏這回小太子出行就遇害，莫不是那軒轅陛下搞的鬼？”
“不應該，匈奴城中兵力武器都是充裕，哪怕小太子不在，簡單一場戰事也是能搞定的。況且，山腳下還是我們的地盤。”
有一年紀較長的大臣反駁，鏗鏘有力的話語頗有一副見解，他說著，像是想起什麽，語氣遲疑說：
“小太子近期是有與咱們的將士起過爭執嗎？”
納蘭優頓年紀小，又是第一次出兵，不比其他常年領兵的將士，若有人要算計他，可真是太簡單了。
在場的大臣經過其中一位的試探，突然都看懂了什麽，紛紛將視線轉向納蘭優頓，就連匈奴王都望向了昨夜受盡苦楚的大兒子。
納蘭優頓正想著何時開始第二場戰事，忽的聽到有人提到自己，擡起一雙無辜水潤眼眸，緩慢說：
“爭執嗎？”
“也沒有吧，就是我出發前，好像見到了母親，她瞪了我，不知道算不算。”
這是實話。
出發前，納蘭優頓拉著韁繩，回頭就見到繼母躲在樹蔭底下，眼神陰暗的瞪著自己。納蘭優頓打小就習慣她的這個眼神了。
只是從來不曾告狀，也不懂告狀帶來的後果或者是好處。
今日別人一提，他也隨口一說。
殊不知，這不含半點黑暗的純粹話語落下，令在場人內心驚駭，面面相覷。匈奴王亦是陷入沈思。
窗外寒風敲打，發出沙沙的聲響，就像是一只拿捏人心臟的大手，時刻可控制人們的心臟跳動。
匈奴王一想到剛剛見到陷阱裏的納蘭優頓一張小臉灰暗臟亂，就心口一滯，短暫沈默過後，他起身道：
“第二場時間定在後天，爾等需竭力教導輔佐小太子。”
“下臣領命！”
得到臣子們的確切回覆後，納蘭宵雄望向納蘭優頓的視線略顯遲緩，麥色輪廓下的猶豫閃過一瞬，很快就被他極好的掩蓋起來。
他沈吟道：“孩子，第二場還是你來領兵吧，你也是到年紀學些什麽了。”
“至於你母親...她懷有身孕，受孕吐影響，可能脾氣不是很好...”
納蘭宵雄到底還是替新夫人辯解了幾句。
但幸好，他這次是表明了立場，讓納蘭優頓全程主導與軒轅國的戰事，半點也不責備他第一場的失敗。
納蘭優頓對此還是喜聞樂見的，乖巧點點頭：“我聽父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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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納蘭優頓就將此事告知沈祺，順便把在屋裏與匈奴王聊完後，他愧疚到不敢看自己的眼神一並說了。
沈祺撚著茶盞喝茶，悠哉道：“小太子聰明，這回哪怕你再失敗一次，都能找著替罪羔羊了。”
“什麽羊？”
納蘭優頓湊近，瞧著桌面上沈祺不知那裏得來的信封看了又看，答的心不在焉的，一顆毛絨腦袋就差貼桌子上了。
沈祺沒眼看的揪著他馬尾起來，懶得解釋，只道“小太子不必管，你只要等著後日的應戰即可。”
面前的腦袋移開，露出了信封上墨色明晃的四個大字：匈奴鞠氏。
納蘭優頓瞳孔瞪圓，與面前淡定喝茶的沈祺對視，震驚道：“你怎麽有那個女人寄來的書信？”
上面的名字，是納蘭優頓繼母名字。
納蘭優頓不用看都能猜到這封書信裏，是那女人讓人阻止納蘭宵雄阻止自己接手第二場戰事的言論。
他晚上還想著若是父汗或者是其他大臣阻止，他該以怎樣的話去爭取。
所幸，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沈祺與納蘭優頓後知後覺慢慢回神的視線相對，挑眉輕笑：“肖松書替我攔截下來的，想來小太子需要的。”
“我需要什麽？”
納蘭優頓還處於懵懂狀態，但對面沈祺並沒有想給他多做解釋的意思。
只輕呷了一口茶水，接著修長的指尖往下一拉書信，朝納蘭優頓的面前一轉，嗓音懶散的好似處理無關緊要的事情：
“戰事開始的前一天，將這封書信遞給你父汗。一定要夜半去。事後，我與肖松書在城門口接應你。”
納蘭優頓歪了一下腦袋，滿臉困惑。
沈祺說：“得快點結束了，我該回家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輕，仿佛喃喃自語，餘光也往窗外望去，那一瞬間，好似在透過窗戶，和誰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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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面一場敗戰，匈奴王對這場戰事顯然格外看重，畢竟自古下戰書都是三局兩勝，若是此戰還敗，那他們沒有回旋餘地了。
這將關乎整個匈奴城的顏面。
在戰事開始的一天前，他調集所有兵力器材，全力輔助納蘭優頓的出征。甚至親自將兵馬路線和應戰註意事項列出來，厚厚一沓文書送至納蘭優頓殿裏。
匈奴王自認萬無一失，誰知在夜半時分，聽到探子的來報。
“回大王，我們安插在軒轅國附近的眼線來報，他們確實有外來兵力支援，據說整個城外都是重重看守，防禦比以往還要強。”
匈奴王著簡單白色絲綢寢衣，長長的墨發裏混著幾縷白發，隨著窗外涼意席卷，散落在肩膀處。
男人沈重的氣場讓周圍稟告的兩位探子腦袋都低了幾分，生怕下一刻被殃及。
而此時，屋裏光線昏暗，又逢夜色濃郁。
納蘭鞠氏從門口輕手輕腳進來，朦朧間瞧見了不遠處榻邊的一抹熟悉寬厚的背影，拉著薄霧般的真絲寢袍衣襟，就小跑過去。
她眼裏都是這幾日沒有來自己殿裏的匈奴王，半點沒有註意周圍異常。
一靠近，就將外衣腰帶挑開，嗓音嬌嬌軟軟的喚：“大王，您還未歇息嗎...啊！”
身子剛要往男人後背貼去，忽的被對方拉住了手腕，接著，幾道情感豐富的視線往自己身上炙熱落下。
納蘭鞠氏看清屋裏陌生面孔，驚呼一聲，一陣手忙腳亂。
她下意識擡手扶住欲掉不掉的衣裳，一邊慌亂的看向匈奴王。
果然，從對方眼底看見了輕微的厭惡。
一時間，女人眸光濕潤，哽咽道：“大王...”
“過來作甚？”匈奴王將拉著她手腕的手輕輕撒開，眼神屏退來報的探子，但視線卻不曾落向納蘭鞠氏身上片刻。
女子眼淚立馬落了下來，“大王許久沒過來，我...”
“戰事嚴峻，你看不見？”匈奴王回身，終於將視線落到了納蘭鞠氏身上，但卻是打量著，失望道：
“你身子本就弱，瑞兒跟著你吃了不少苦，前面還差點小產了，你還有心思琢磨其他的？”
不知是那句話戳到女子的心窩，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指尖死死攥著衣袖，斷斷續續說：
“是，是我放蕩，可大王不也是喜歡嗎。為何自小太子回來後，大王就變了，兵權虎符給他，細心關懷給他。”
“您曾許諾給瑞兒的位置，是不是日後也會———”
話音未落，就聽啪的一聲響，
納蘭鞠氏只覺臉頰火辣辣的疼，嗓音突然就啞了：“大王...”
“滾回去。”匈奴王揚起的手都在發顫，盯著面前衣著不整的女人，漆黑的眼底隱隱泛著紅血絲。
納蘭鞠氏察覺匈奴王暴怒，嚇得身板一顫，瞬間理智回籠，準備說些什麽緩解一下氛圍，可偏偏此時，屋外傳來三聲敲門聲。
井然有序，接著有小兵輕聲朝裏面喚道：“大王，小太子求見！”
匈奴王道：“進。”
納蘭鞠氏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臉上起了恨意。
偏巧讓匈奴王撞了正著。
男人平靜道：“收起你那些市井女子的手段，若是讓本王發現你再朝小太子下手，那休怪本王對你不客氣。”
再？
納蘭鞠氏捂著臉，沈思不到片刻，就拉著匈奴王的衣袖慌亂道："大王是看到那封信了？妾身只是怕小太子手握太多兵權，他日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匈奴王本意是指，納蘭優頓上次戰事被困陷阱一事。
誰知炸出了更要命的消息。
當即臉一沈，猛的將女子胳膊拽起：“信？你又做什麽了？”
納蘭鞠氏一楞，這回嚇得話都哆嗦了：“妾身就給幾位將軍傳話，讓他們抵制太子的應戰，沒、沒有其他...”
最後一番話，隨著門外納蘭優頓的走近，越來越輕，就像是她固執留著殘存不多的臉面。
匈奴王聽到腳步聲，稍稍松開納蘭鞠氏的手，調節了情緒，跟著望向了門口處。
納蘭優頓對匈奴王的寢宮很熟悉，幼年時經常來，只是往日是歡快的小跑，這次卻是耷拉著腦袋。
人沒有走近，就先悶悶的朝裏面的父汗喚道：“父汗，母親好像不喜歡我，他跟幾位伯伯說不讓我帶兵。”
“伯伯把書信給我了。”
“...”
屋裏的納蘭鞠氏臉色扭曲的不行。要不是邊上匈奴王氣場強大，眼神清冷，她都要出去將這口無遮攔的臭孩子的嘴撕爛。
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這般會生事？
還有，他何時與那幾位將軍有聯系的？能關系好到喚伯伯？沒記錯的話，那幾位是自己提拔上來的啊！
納蘭鞠氏盡力平緩語氣說：“大王，我...”
但匈奴王卻不想聽了，朝她命令道：“出去。”
納蘭鞠氏話兒硬生生憋回去，挪著步伐往回走，路過納蘭優頓身側時，那小孩還訝異般喚了她一聲：
“母親？您也在這兒。”
“...”
納蘭鞠氏牙齒都快咬爛了。
彼時，從裏屋緩緩出來的還有匈奴王，眼神示意門口處的小兵在納蘭鞠氏離開後，將門帶上，這才望向了面色懵懂的納蘭優頓。
“孩子，受苦了。”
屋裏的燭光重新被燃起，將輝煌璀璨的寢宮顯露。
匈奴王將納蘭優頓領著往書榻上坐，跟小時候領著他聊天一樣，講著近況，講著往後，講著高位者的不易。
納蘭優頓全程懵懵懂懂的聽著，直到匈奴王接過他手裏拽一路的書信，嘆了一聲，
“你是好孩子，父汗不會虧待你的。等你弟弟順利出世，你保護好弟弟，父汗就將最貴重的東西傳給你。”
納蘭優頓說：“不要，父汗喜歡弟弟，那最貴重的東西應該給弟弟才對。”
他不缺貴重的東西。
他只想要楊璽，只想戰事結束離開。
納蘭優頓心裏想，殊不知那般慷慨無私的話語卻一下子讓匈奴王淚目，他拉著納蘭優頓的手，輕拍著他手背。
“好孩子，父汗真慶幸你回來了。”
匈奴王手心有著常年打戰練出來的薄繭，劃的納蘭優頓手背刺饒的緊，他蹙眉，沒忍住還是抽開。
匈奴王一楞。
但沒能瞧見什麽異常來，就被外面突然而來的一陣吵鬧聲打斷思緒。隱隱約約能聽到有人驚呼什麽走水。
還有，兵器庫器材被人連夜搬走了。
匈奴王瞬間起身，想也沒想的往外跑。
金絲楠木的房門被猛的打開，發出一陣啪嗒聲，恰好有幾位士兵朝匈奴王方向慌慌張張跑來，急道：
“大王，不好了，兵器庫的兵器護盾什麽的，都被搬走了，咱們城中多處著火，最近的火勢蔓延到咱們宮殿這邊了...”
小兵的話，匈奴王壓根沒有聽全，只快步往外跑，揚聲道：“納蘭鞠氏呢？”
“夫人她，她半刻鐘前出城了。”
“混賬，將她追回！”
灰粽色身影隨著深沈嗓音的消散，漸行漸遠。
外頭一陣嘈雜，有提水奔跑的，有驚慌失措的，也有亂撞一團的。
納蘭優頓靜靜觀望了片刻，起身離開。
由於城內的混亂，導致城門口看守的士兵人數減弱，納蘭優頓騎馬，往主城的城門口一踏進，就瞧見了沈祺和肖松書在高墻之上觀望。
地面上躺著數幾十位正緩緩流淌鮮血的小兵卒和將士。
身後是烈焰的火光，而他沒有回頭，拉著韁繩，遵循本心的往沈祺方向跑。
約莫百米距離，沈祺看見納蘭優頓的身影，就眼神示意肖松書，可以拉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城馬車。
“走罷，這裏得鬧上一陣，過後哪怕恢覆了，匈奴王精力也不如之前了。”
第二場戰事，他們又贏了。
自此，匈奴士兵橫行軒轅王朝的傳言裏，將會多上那麽一條：匈奴城內無精英領袖，開戰必敗。
沈祺暗道，將手裏肖松書遞來的匈奴城兵器庫鑰匙收緊袖袋，眉眼平靜如水。似乎這種事情常做。
月色下，沈祺腳尖一點，飄揚白衣與肆意飛舞的墨發呈現出漂亮美景，宛若畫中謫仙漫步而至。
隨著他平穩落地，肖松書與納蘭優頓亦是碰上面，幾人一同往馬車方向去。
路上，沈祺手不知覺的撫上腰間軟刀玉佩，一下又一下的輕輕摩擦，前方肖松書與他說著行程安排，都沒有註意聽。
終於在短暫的出神後，他斂了情緒，正準備朝靠近馬車邊緣的肖松書說點什麽，忽的，被簾子裏的一道熟悉嗓音打斷。
那人不滿的哼唧說：“你們好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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