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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黑心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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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黑心王八

深夜寒意彌漫,細雪裹著張揚的涼風叫囂,將整個重重看守的郡王府邸籠罩,如一張看不清紋路編織的細網。

宋輕昭裹著披風,兩只手躲在毛絨暖手袋裏捂得嚴實。

明明他渾身上下都是極其保暖的穿搭,但雪花落在他睫毛上,輕輕拂過他臉頰時,他還是忍不住一顫,嘀咕:

“下回母妃過來,還是讓她上我屋裏用上膳罷,我這走一趟怪冷的。”

“...”

身側是張富貴在給他撐傘的,隨著他腳步漸快,他跟著跑起。

張富貴不比宋雲端,自幼宅在院子裏的,心思沒那麽多彎彎繞繞。

哪怕聽到了再怎麽荒謬的話兒,也都會順著自家郡王。

於是就有了這麽一幕,青衣便服的少年滿是心疼的舉著傘,

“好,下回我將王妃帶過來。”

“...”

“今晚糖醋排骨不錯,你安排那廚子每日再做一回。”

“好。”

兩道身影掠過飄揚的雪花,從飯廳的位置跑向了後院。

屋頂上方的暗衛以及院裏奴仆對此見怪不怪。全程無視。

只有不遠處,將這一幕收納眼底的沈祺指尖輕擡窗口。

流暢的面部輪廓不易察覺的柔和些許,唇角弧度上揚。

他站在窗戶口,看著外面的景色出神。這也導致了,稟報完事情的肖松書久久得不到回應後,心底一慌。

“公子?還是說咱們先不找那宋雲端。”

“那邊來信了,我們需盡快與皇帝碰面,獲取信任。”

肖松書俯跪在地,略顯猶豫的嗓音拉回了對面人思緒。

沈祺這才將指尖縮回。慢悠悠地將取過桌面上的白玉茶盞。

輕呷了一口,隨後姿態懶散地坐於上好精致榆榻邊上。

“壽宴在即,碰面是遲早的事。不急。”

燭火昏黃,映襯在男人漂亮的眉眼間,像添了一層粉。

肖松書餘光輕掃,隱約察覺自家公子情緒不錯,忍不住問:

“公子這幾日也要住在郡王府嗎?”

這幾日的沈家,雖然生意一落千丈,外人感慨變化莫測。

但實際重要客源和錢財方面都是被沈祺安排壟斷轉移。

加上沈老爺病重,沈夫人精神異常。府邸上下早已換成沈祺自己人了。

沈祺要想回去,無人阻攔。並不存在需要借住郡王府一說。

但早上進府時,肖松書便覺公子與那紈絝郡王之間,似乎氛圍微妙...

所以,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問一問。

只是,他沒有料到的是,沈祺用行動告訴了他的想法。

男人指尖輕叩桌面,像是算著什麽時間。壓根沒時間搭理肖松書。

在外面有什麽啪嗒的腳步聲剛一掠過時,他便揮袖起身。

輕描淡寫的撂了一句“嗯,無事不要過來。”

“...”

肖松書劍眉蹙成一團,一擡頭,又見那人腳步一頓。

隔著兩米的距離,輕著嗓音補充了一句“宋雲端找到後,先帶去沈府待待。”

“...”

不難聽出,他瞧誰都礙眼。

肖松書頂著一張欲言又止的面容,目送著沈祺往房外去。

金絲楠木的房門被打開,撒進了淡淡月色。

肖松書隱隱見到沈祺一襲白衣出塵,一副要迎著風雪往外走的模樣。

接著就是門外宋輕昭那清脆中透著點兒困惑的嗓音傳來。

“欸?你咋還沒睡。”

“餓了,出來尋些吃食。”

“晚上沒人給你送飯嗎?”

“我沒吃。”

“為啥呀?”

“沒胃口。”

“...”

諸如此類的言語傳來,令肖松書微抿的唇角不由一抽。

他臉色覆雜一瞬,試探性的挪著身子往外探去。意外得到一道關門聲。

那一襲白色身影消失在他視線裏,最後一幕窺見的是一只白凈的手往裏將沈祺拽著出去。而對方則半推半就。

“郡王帶我去哪兒?”

“...吃飯。”

“...”

肖松書聽完全程話語,臉上慢慢呈現出離譜和震驚神色。

離譜的是,這小郡王屢次都會被自家公子牽著鼻子走。

震驚的是...他從未見過公子這般演戲。

就像使了渾身解數,勢必要將某個懵懂的家夥吞食入腹...

“...難怪宋雲端日夜守著他。”肖松書盯著緊閉的房門呢喃。

“這麽好拐。”

心思百轉千回間,他輕拍膝蓋灰塵,起身要去處理事情。

大手撩開窗戶的動作極為流暢,他半個身子都要躍出去了。

可就在這眼神不經意一瞥時,讓他瞧見了剛剛沈祺落坐的榻邊,一片暗色。

白玉茶盞巧妙的倒在枕頭上面,甚至是茶葉都掉了許多。

“...”

肖松書動作一頓。隨即沒眼看的強迫自己將視線扭回。

經過剛剛的那一幕,他內心已經無比平靜了。公子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過一間院子相隔的主臥,宋輕昭卸下披風,身板挺直。

屋裏暖氣足,將他攜帶進屋的寒氣驅散,但他眉眼依舊微蹙。

他目光所致是檀香木桌邊上的沈祺,盯著他瘦削身板。

“趕緊吃,吃完回去歇息。”

此時,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桌子上擺放著四菜一湯。

角落裏的暖爐熏香與食物香味融合,無聲勾著人們酒足飯飽後的困意。

宋輕昭繞到了書桌旁的蒲團上坐著,尋著沈祺給他畫好的山水圖畫看。

但,不出意外的沒有看進去。不過哪怕這樣,他也不擡頭。

他故意不去搭理沈祺。試圖讓他知道這裏是自己地盤。

不要妄想因為昨夜之事,他就能認為拿捏自己。這不可能。

他原本還想與他做好朋友。畢竟兩人共患難,共生死。

但如今看來,還是罷了。從這男人昨日欺負自己時,他就看出來了。

此人乃芝麻餡。

“郡王...”

宋輕昭暗自神游,忽地,畫紙被抽走,一張俊臉靠近。

沈祺似乎是剛沐浴完,身上透著一股好聞的皂角香氣。

宋輕昭被這香味幹擾,一不留神,就撞進他柔情視線。

沈祺給他手裏塞了筷子,指腹輕輕拂過他的手心,指尖。

“一起用膳罷。”

“...”

宋輕昭三魂丟了七魄,怔怔地盯著男人完美無瑕的臉。

沈祺權當他默認,拉著他的手就往飯桌邊上帶,坐一起。

兩人的凳子幾乎是相隔不到半米,肩膀都是抵在一起的。

宋輕昭能清楚的感覺到沈祺傳遞而來的溫度。還有...他拉著自己手不放的力度。

“...沈祺!”

宋輕昭咻的一下站起身,一張小臉紅的不像話,但還未甩開手,沈祺就先他一步松開了,臉上巧妙露出無辜。

“郡王喚我?”

“你!”

宋輕昭斥責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後面支吾不出來,反倒是沈祺自然的給他盛了一碗飯,語氣略失望的說,

“只是讓郡王陪我用膳,不知郡王在慌什麽。”

“我清楚郡王昨夜之事不想負責。我也沒資格讓你負責。”

“但吃個飯而已,這都不行嗎?不行為何要喚我進你屋?”

“...”

宋輕昭就像是一只被主人控制力度掐到尾巴的貓,目瞪口呆一陣,又硬生生被捋著毛,把所有氣給捋沒了去。

“...吃...”

宋輕昭坐下就是埋頭吃,一張小臉明明白白寫著憋屈。

腰腹處的疼痛告訴著自己,昨夜明明自己是被欺負的。

可對方一句又一句的控訴,他竟是憋不出一句回懟的話。

甚至內心深處有一道聲音警戒著自己,別搭腔了,這不光彩。

“郡王是在後悔接自己過來吃飯嗎?”宋輕昭郁悶著,忽地,面前騰過來一雙筷子,將他白色米飯上蓋了菜。

他仰著腦袋看去,就見沈祺一只白玉般的手放下筷子。

他重覆問了一句,“後悔嗎?”

不知怎地,宋輕昭覺得沈祺問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後悔強娶他嗎?如果沒有娶錯,那今夜在他屋裏的,會是沈越...

宋輕昭思緒飄遠間,感受身側緊緊盯著自己的那道視線。

沈祺面前的飯菜動都沒動,微啟的唇角緊抿,片刻問,

“你還喜歡她是嗎?”

“沒有。”

這回,宋輕昭接得非常快。哪怕他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只是心底隱隱覺得,如果回答是,沈祺下一刻會起身。

不過,說完他就後悔了。因為沈祺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

那向來眉骨淡泊清冷的男人,突然朝他漾出一抹笑意。

“好。”

“...”

好什麽?

宋輕昭機械般重新揪起筷子,緩慢進食。期間沈祺給他夾菜。

他肚子明明很飽了,但他還是默默吃完。

似乎這樣就能盡快結束這場詭異氛圍。

.

亥時三刻,外頭隱隱傳來打更聲。吃了倆頓晚膳的宋輕昭撐不住,打了嗝兒。睫毛顫動間,掀起來一抹亮色。

畫風看著委屈又滑稽的。沈祺沒忍住,唇角弧度微揚。

“有什麽好笑的?”

宋輕昭餘光掃見這一幕,用胳膊肘朝沈祺撞了一下,誰知下一刻,那人竟穩當接住,甚至是調侃般捏了捏。

“...你該回去睡覺了。”

宋輕昭觸電般收回手,木著小臉提醒他,隨即轉身開門。

讓奴仆進來將吃剩下的食物收拾。

等這些處理完,回頭卻見應該回隔壁房間的沈祺不知何時踱步到他書桌邊。

桌面上有一份沈祺早上給宋輕昭壽宴需要的一副山水畫。

顏色翠綠。畫功細膩。

但唯一格格不入的是,紙頁下方,另一幅壓著的畫紙。

上面畫了一只醜萌醜萌的小烏龜,小胳膊小腿,圓圓的外殼,底下腹部黑了一塊。像是被人刻意用墨汁糊上的。

並配文:沈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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